□张昌

1822年,山西平遥,阴雨连绵的夏日。
已过知天命的西裕成染料铺大掌柜雷履泰坐在柜台前,事业顺利,生意兴隆,踌躇满志的他舒心地吐出一口水烟,眯起双眼。
"雷掌柜,我在北京急需一笔银子,天雨路滑,镖车没法走,咋办?"莫逆之交、西街绸缎行钱掌柜心急火燎地跑来。
是呀,这淅淅沥沥的淋雨,有什么好办法呢。

"我把银子给你,你写个折子,到北京分号把银子取出来,解个急。行不行?"
钱掌柜平常给西裕成染料铺帮不少忙,但这样做冒很大风险。思虑半晌,雷履泰写了一封密信,差心腹与钱赴京。
事情特别顺利。于是,几个关系好的掌柜经常用这办法让西裕成办款,同时支付一定的酬劳。
年终,算盘劈哩啪啦,雷履泰一惊:手续费竟比西裕成当年盈利还多。若无其事的他与财东李大全经过几天筹划,决定第二年开办经营汇兑业务的钱庄,起名"日升昌",易址择吉日开业。

日升昌迅速拓展业务,3年内在全国著名商埠码头设立35个分号。其他商人纷纷效仿。从此,票号遍布全国,平遥成为中国的金融中心,平遥西街被誉为"大清金融一条街", 日升昌"日利千金""天下第一""汇通天下",并一度操纵十九世纪整个清王朝的经济命脉。

每年年终,日升昌各分号掌柜汇聚总行,踌躇满志,珠光宝气,油光满面,神采飞扬,一掷千金。最后有一个惯例,在后面大客厅设宴庆贺,由当年盈利最多的掌柜做东。同时,连续四年排在最后的掌柜得卷铺盖走人。压轴菜是一条鱼,如果鱼头对着谁,可不是尊贵的象征,而是炒鱿鱼。

日升昌的在经营上采取资方与经营方两权分离;建立人股,银股,调动职员积极性;形成了一整套极具现代意义的管理制度。最令人叫绝的是日升昌选大掌柜,由前一任推荐,并与推荐人的经济利益有关,如果后续的业绩突出,推荐人可连续得到十二年薪金。日升昌前后有7位大掌柜,无血缘关系,个个精明能干,维持了107年的繁荣。

这中间还有一个令人捧腹的插曲,雷履泰任大掌柜,毛鸿翙任二掌柜。这二人一个阅历丰富、经验老道,一个英气逼人,当仁不让,为日升昌日后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一山不容二虎,二人发生龊语,毛鸿翙愤而出走,被介休侯财东聘为大掌柜,创办蔚字五连号票号。毛咽不下这口气,凡有日升昌的地方,必有蔚字五连号,两家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当然这更有利于钱庄的发展。

这还不够,二人不停的展开人身攻击,雷履泰给孙子起名雷鸿翙,毛鸿翙也给孙子起名毛履泰回敬,我们如论如何也想象不来,两位金融巨子在调度千军万马、获取巨大利润的同时,却心胸狭窄地每天在咂摸着对方名字加以羞辱,有一丝慢足和快感,这应该是典型的中国特色了。(张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