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30多了还没嫁出去 (姐姐今年30岁还未嫁)

文/王十二

姐姐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完整,姐姐三十多岁了还没嫁被催婚

我姐浮肿憔悴的脸,虚脱踉跄的步伐,声嘶力竭的痛哭并没有得到谁的同情,反而不少人撇撇嘴说:“真会装样子”。

不同于姐的待遇,我弟在送葬队伍起棺时跪地喊的那一声:“妈,一路走好”,婶娘们齐齐落泪,纷纷说道:“可怜的强崽,两岁没了的爹,还没长大又没了娘。”

送葬的路上,不少人前来搀扶我,说尽安慰的话。我弟更是被所有人关照。只有姐,孤零零地夹杂在队伍中,撕心裂肺地哭泣。

一母同胞,我姐为何如此遭人嫌弃?这话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那年,我姐十四岁,我七岁,我弟两岁。我们一家五口仅靠爸爸开长途车养活。但在当时,会开车是了不起的本领,何况还是拉大货的长运。爸爸挣得比当时在工厂打工的叔伯们多很多。我们是村里率先在县城买房的人家,是致富的榜样。

据说我父母原本是想生我姐一个独女的,后来意外有了我便生了,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又有了想要儿子的心,于是又有了强崽。

即使开货运车挣得多,养三个孩子也不是件简单的事。爸每次出车的时候都会拉带些私货,以增加收入。

一次碰上高速查超载,爸改道国道,国道颠簸,他的车超载较多,一个侧翻,当场殒命。

爸走了,我们的天塌了。懵懵懂懂的我能感受妈和姐的悲痛,也想念不常回家的爸,但终究没她们的痛彻心扉。

姐一夜之间长大。爸出事的时候是她初三下学期。是她率先冷静下来安抚失魂丧智的妈。我记得,她带着我,贴告示把县城的房子出租,搬回农村老家。帮我办转学,后来她录取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办了休学。15岁的她,成了我们的依靠。

妈沉浸在丧夫之痛中很久,直到有一次我姐去山上砍柴掉落到山谷里找了两天两夜才找到,她终于醒来。

姐姐做梦都想读书,但家里这个样子她开不了口。妈不是不知道她的渴求,但半大的孩子俨然是个可靠的劳力,下面还有两个小的要养活,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妈拼命的挣钱,除了农活也开始找些有现钱的活做。

我们县正好在修高速公路,公路绿化在招种树栽花的人,现金日结,计件支付,收入还是较为可观的。

公路绿化是福建老板承包的,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妇。

妈是个小个头,遇见高大的树种一个人栽种没那么容易。有几次被倒下的树苗砸中脑袋,姐想跟妈一起去。

福建老板本来是不想要童/工的,但在二零零几年的农村打工的人都是倾巢而出的,看到姐的麻利不输给妈,便默许姐作为妈的帮工了,妈的计件数量自然是别人近两倍。

强崽托给三婆照顾,三婆若有事她们便带她一起去路段。

老板夫妇是和善的人。日渐知道了我们家的情况,对她们母女也格外照顾。

后来高速公路修到了我家附近。福建老板住县城不太方便,决定在这个路段居中的位置租个房子。妈为了报答他们一直以来的照顾,邀请他们住在我家。

谁知这一住,让我们孤儿寡母痛上加痛。

姐姐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完整,姐姐三十多岁了还没嫁被催婚

那时候强崽快三岁了,圆乎乎的,人见人爱。

自从住进我家后,老板娘对我们照顾有加。除了在他们下班回来的时候有一桌丰盛晚餐,还将强崽搂在怀里,走哪带哪。

强崽跟着她见了世面,学唱歌,听故事,城里的游乐场也隔三差五去。

老板娘也时常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

她常跟妈说,你这三个孩子啊,真是哪一个都让人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个机灵又聪明,乖巧懂事。特别是这个强崽,哎哟,乖出了个命啊,太惹人疼了。

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他们原本有个和姐年纪一样大的女儿。先天性遗传疾病,三岁的时候没了。因为是遗传病,以后要孩子得病的概率还是很高,所以夫妻俩断了心思,至今膝下无出。

有一种没有挑破又心照不宣的心思在我妈和老板娘之间盘旋。我妈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爸走后家里的大事都是三爹帮忙张罗。三爹早就看出了老板娘和我妈的心思,不等妈去找三爹,三爹先一步找来了。

“翠兰,老板娘跟我透露那意思,虽没明说,但也听得懂,他们想抱养强崽。按说呢,男丁是不该被抱养的,但家里这情况,强崽要是跟了他们,说直些,也是个富二代,跟着你哪有这样的日子?”

“他们要是领走强崽也会给你一笔钱,两个丫头也不用过这么苦的日子。珍妹子的高中可以继续读,过几年大学毕业,就能养玲妹子了,你也不用这么苦。”

三爹字字在理,也字字似针,扎在妈的心里。

村里到处传着,强崽要去有钱人家做儿子了。

每次我姐都垮着一张脸,恶狠狠地说:“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能养活我弟。”

有一天姐问我:“玲妹儿,你愿意去阿姨家做女儿吗?她家什么都有,只有一样,会和我们家隔很远,以后可能见不到面了。”

我吓坏了,抱着姐大哭不止:“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离开妈和弟。”

姐摸着我的头说:“好,不去不去,强崽也不去,你也不去。”

这事直到福建老板结束工程去临县开工也没挑明。听三爹说,他们想在全部工程完成前再看妈的意思。

姐姐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完整,姐姐三十多岁了还没嫁被催婚

他们走后,家里现钱的路子没了,花销的地方却多如牛毛。

中间老板夫妇过来看望我们一次。不知道姐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去临县时姐也一道去了。

几个月后,本来很水灵的姐回来了,脸色黝黑,两手都是种树落下的老茧。

接过姐递来的一摞钱,妈的心里痛得像搁了块烙铁。

只是孤儿寡母,没有抒情的资本。彼此心疼的话要藏在心间,唯恐表达出来,便泄了狠下心与命运搏斗的气。

但妈内心的不舍还没来得及用行为表示出来的时候,姐带给妈的另一个消息让她们之间爆发了从未有的争吵。

那天夜里,村里很多人都听到了我妈怒吼的声音:“你就这么想去有钱人家做小姐”?也听到了我姐的叫喊:“我就要去,我不想过这么穷这么累的日子”。

我姐竟然说服了老板夫妇收养她!

隔了几天,有个绿化队跟班去的熟人回来与人说道:“那个珍妹子,人只有点儿大,心眼真正多,她哄老板两口子的各种法子真不是我们大人能想到的。”

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里,姐俨然成了心机满满的小人精。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她替代了强崽,做了福建老板的养女。

农村人的淳朴,向来是善良和刻薄的混搭。

所有人对姐鸠占鹊巢充满了鄙夷,对她小小年纪如此步步为营充满了气愤。当然,包括妈,也有懵懂的我。

没过多久,办好了领养手续。她头都没回的跟老板娘走了。

哦,对了,她跟老板谈的价码,十万块。

她走后好几天妈才发现那十万块,哭了很久很久。

我不太明白,那个一直像爸爸一样为我们挡风遮雨的姐姐为何这么决绝而去?大家说,她是为了自己过好日子,抢了强崽的机会。她怎么可以这么坏,这么自私?留下妈独自一人面对生活重担,我恨她!

姐姐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完整,姐姐三十多岁了还没嫁被催婚

姐跟老板夫妇去了厦门,这一走,七年音讯全无。

她再出现的时候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她回来跟妈说,以后弟和妹读书我来供,你不要太操劳。

我和妈都态度冷冷地,不大理睬她。村里人看到她更是冷嘲热讽。强崽已是半大的孩子,知道过往的一些事情,对她更是怒目相对。

我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和家里联系,她说:“恨能让人活得有精气神,爱却让人活得牵肠挂肚。妈恨我比爱我好。玲妹儿再过几年就懂这个道理啦”。妄图用这么好笑的理论掩盖她当年的自私,还真是好笑。

后来,她三不五时寄来一些钱。妈虽然很不想用她的钱,但我和强崽读书处处是开支,又不得不用上。妈总是说:“她给的钱我都记帐了,以后你们一定要还。我们不能用外人的钱。”

靠姐的钱养活,我们有一种受嗟来之食的羞辱。在这种羞辱下,我和强崽特别奋发图强,学习一直名列前茅,未来可期。

每年国庆节她都会回来看望我们一次。上了高中的我已经懂些人情世故。不知道从哪年开始,我感觉到嘴上说不原谅的妈妈明显盼着这个日子。

但一如从前,每次回来,她仍旧像个过街老鼠,不被亲友欢迎,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妈对她态度的微妙转变让我对她的恨意更浓,这个背叛者,不配得到母亲的包容。

过重的家庭负担让妈的身体早早衰败,我大学毕业这年,才五十三岁的妈病倒了,胃癌晚期。

姐要妈去住院治疗,妈发了好大的火,扬言道:“你要是让我去吃化疗的苦,我立马一瓶农药去见你爸。”

无论我们姐弟三人怎么哀求,她始终是那句话。

拖了半年,妈走了。在她临走前几天,她跟我和强崽交代:“告诉她,叫她赶紧找个人嫁了,三十岁了不嫁人成什么样子。以后,她的日子如若过得去,你们不要再和她来往,如若过得落魄,你们记得把这些年的情还给她”。

这些年一直声称恨姐的妈,在弥留之际喊的都是她的名字,在咽气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珍妹儿,我的乖乖女儿哎,我的心肝…”。

妈的手伸向门口,圆睁双眼,话没说完便去了。

妈临去时的惨状,让我和强崽对姐的恨洪水滔天。

我们通知了她,并故意在她到达之前将妈火化,不让她见到妈最后一面。这是我和强崽想到能惩罚她最有力的方式。

果然,看到妈已入棺,她几近崩溃。入夜后,我和强崽向她转述了,妈临终前如何挣着眼睛喊她的名字,如何连落气都不能瞑目。她听完后沿着棺木滑落,晕倒在棺材底下。

守棺的几个叔伯问出了什么事,我们叫他们去外屋别管。就让她陪着妈,用她残存的那点良知,去忏悔,去痛苦吧!

没到头七,我们又大吵了一架。应该说,是我和强崽历数了她当年行径的无耻,对妈妈的伤害,她是害死妈的凶手。我们咆哮着,她只是泪眼滂沱地承受着。

当夜,她就走了。

姐姐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完整,姐姐三十多岁了还没嫁被催婚

按照风俗,在七七的时候我们要把妈的遗物烧给她。在日子到的前几天,我和强崽特意请假回家进行整理。

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次大清理一次。父母都不在了,这里也谈不上什么家。强崽已经高三了,以后他到哪里上大学我就去哪个城市工作。

这天正各自整理,强崽突然过来,神色凝重地递给我一个红皮笔记本:“你看”。

打开笔记本,这是姐以前在家的日记。我记得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看完姐的日记,我和强崽一言不发的坐在房间良久。

时至今日,我们才知道,这个鸠占鹊巢的丑闻原来是一次桃代李僵的牺牲。

姐之所以顶了强崽的份,不是为了去有钱人家享福,而是她清楚了解妈对强崽的疼爱,并目睹了妈在爸坟前哭诉抱养走强崽对不起爸丢了的性命。

但家里要养的孩子太多,柔弱的妈没能力将所有人养大。其实早在福建老板来之前,妈就打算将我抱养给乡里一家没有生养的夫妻。我是抱养最好的人选,不像姐过几年就能成为一个劳力,也不像强崽是家里的儿子。姐放弃读高中,是交换我不抱养给别人的条件。

后来福建老板看上了强崽,并透露可以给一大笔钱的意思,姐动摇了。少一个孩子要养,还有一大笔钱,这对于当时家里是久旱甘霖。经过几番思量,她决定利用老板夫妇失去过她一样大的女儿作为讨好他们的突破,由她代为抱养。

她觉得我和强崽尚年幼,如被抱养异乡,只怕真是断了线的风筝,而她,能找到来时的路。并且自己已经大了,过几年就能工作挣钱,可以接过妈肩头抚养我和强崽的重担。

她看的电视剧里说,在一起的人爱有力量,分开的人恨有力量。与其让妈知道她的苦心,自责并牵挂一个为家庭牺牲的女儿,不如恨她,将她遗忘。

我们可怜的姐姐,当时不过十五岁而已,却殚精竭力为我们筹谋。她十五岁的人生经验,并不能做出一个很完美的计划。她的爱恨理论并没有减轻一个母亲失女的痛苦,而自己却为此默默承受多年亲人的厌恶。但无论怎样,她从未忘记燃烧自己照亮家人的初心。

强崽说,日记本是和妈的账本放在一起的。这说明妈知道了姐的真心,只是不知道她是何时知道的,大概是我感觉到她对姐态度发生变化的那时候吧。

我们分析,妈佯装对姐持续的恨,默认我们对姐的恨,让我们在她离世后不要再和姐往来,为的是终结这个家对姐的“压榨”,让姐开始自己的人生。

怪不得,妈的遗言那样哀伤,那是对她的大女儿无尽的愧疚和疼爱。

七七那日,我们邀请了姐回来一起除灵。我们将那本笔记和账本都烧给了妈妈,在爸妈的坟前我们紧紧相拥,冰释前嫌。

这天,强崽跟我们说,他一定会考上厦门的大学。以后姐弟仨就在厦门安家,他是家里的男人,以后,他要罩着两位姐姐。

如今,我们姐弟仨均在厦门安家落户。强崽毕业于厦门大学,是顶抢手的数据工程师。我和姐也先后结婚。

我们都喊她的养父母为爸妈,这对古稀老人总忍不住跟别人炫耀:“这是我三个孩子”。

儿时历尽磨难的我们,特别珍惜如今的生活。我们坚信,人活一遭,各有际遇,但只要本心纯真,总有云开月明日。

对于姐姐,我和强崽内心最坚定的信念是,你守护了少时的我们,我们将用余生呵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