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前篇吹爆《星汉灿烂·月升沧海》除了制(颜)作(值)精(能)良(打),并非盲目无脑吹。本剧确实安排了不少细节推动情节发展与人物塑造,一刷已然处处惊喜,二刷三刷却也还能挖出不少遗珠,可谓宝藏剧集。实乃本年度古偶标杆,业界楷模。值得大书特书,点名表扬n+1波。
本篇笔者仅从 古人玩具 的细节继续展开说说。

之一·鸠车
古代儿童玩具,由木、青铜等材质所做。宋·王黼等《博古图》卷二七:“ 汉鸠车、六朝鸠车 ,二器状鳲鸠形,置两轮间,轮行则鸠从之……为儿童戏。”明人唐寅《岁朝》诗:“鸠车竹马儿童市,椒酒辛盘姊妹筵。”


鸠是鸠鸽科鸟类通称,在我国古而有之、分布甚广。《诗·卫风·氓》:“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说的就是这种鸟。此类鸟晚成性,亲鸟会泌乳哺育雏鸟。算得上是负责任的家长,此也为鸟中独特现象。但同时,古人认为鸠(实为杜鹃)性拙,不善筑巢,往往等鹊筑好巢后夺为己有。所以鹊巢鸠占,喻指强占他人屋宅场所。
但根据笔者在豆瓣鸟组多年的观察经验,珠颈斑鸠表现还不如杜鹃,以其筑巢之极致敷衍著称,并独占鳌头。抢别鸟的也好歹是个窝。更多时候,阳台花盆、空调外挂甚至晾衣架上摆三五根细枝,它们就敢孵起蛋来,令人不忍卒视(这种矛盾的父母之爱子,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程氏夫妻的行为)。

鸠者,长久也。 鸠象征长寿,鸠杖即为尊老所用(年七十者,政府授予)。古人以鸠为形做儿童戏,且大鸠负小鸠于背,意喻尊老爱幼。
然而结合剧情,以程少商为代表的的留守问题儿童往往出自问题家庭。亲不慈,子不孝。正是鸠车这一美好寓意的反面教材。导演在程家解决完二房宅斗,顺利获封乔迁的这一组广角长镜头中,灵犀一笔把鸠车带过。除了有描绘东汉时代风物的作用外,或许也有对女主未来家庭生活中母女罅隙的隐忧,以及埋下全部一条主要剧情走向的线索。
之二·秋千
意即揪着皮绳而迁移。其起源可上溯商周,最早称为千秋,后为了避讳,改为秋千。早期多用树桠枝为架,再栓上彩带做成。后来逐步发展为两根绳索加上踏板。汉代以后,逐渐成为清明、端午等节日进行的民间习俗活动并广为流传。汉武帝时,宫廷盛行荡秋千。唐人高无际《汉武帝后庭秋千赋》:“ 汉武祈千秋之寿,故后宫多秋千之乐。 ”
秋千一方面可“摆疥”(医治疾病、强身健体),另一方面可以“释闺闷”。宋人李清照著名情诗《点绛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就写尽了千百年来深闺少女羞见竹马的朦胧春情。而苏轼的《蝶恋花·春景》“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更借由一架看不见的秋千将春闺盛景写尽。可见,秋千自古就与闺阁女儿情态自动联系了起来。

结合剧情程少商关于秋千的唯二情节, 一写亲子,一写风月 。
阿母潇元漪目睹程少商自己动手改制秋千,似个造作匠人般不务正业,心中不喜,打算好好扳正这个疏于管教十五年的女儿。从伊的角度也算是一种“摆疥”了。一番训诫后,又发现程少商确实心灵手巧,木工手艺像模像样,却也忍不住面露嘉许之色。此一情节,表现母女关系之复杂,情感之细腻,可谓妙极。

程少商在乔迁宴上被无故嘲讽却碍于礼法不得反唇相讥,故独自离席至秋千处“ 释闺闷 ”。不料刚坐下,就被袁慎尾随叨扰,躲个清净都不可得,心下更觉着恼。且对方酸文假醋的一顿输出,话不投机只得迅速逃遁。其实中元灯会一见钟情后,袁夫子主动上门加戏本已占了先机。奈何时机不对,方式有误,只给佳人留下了一个“唐突的登徒子”的不良印象,不仅一举奠定了之后两人见面就怼的相处模式,也暗示了注定有缘无分的黯然结局。

之三·九连环
一种中国传统益智游戏,由数量不等的铁环(9为极限数,代表极多)巧妙串套形成的一个整体,玩时须按照一定程序反复操作,可使9个圆环分别解开,或合而为一。

传说其为三国时期,诸葛亮带兵打仗,为排遣妻子寂寞而发明(丞相为“释闺闷”操碎了心啊),于明代普及并流传更广。《红楼梦》中就有描写贵族女性把玩九连环的情节——【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一节中,周瑞家的给贾府里各位小姐派送宫花,最后来送黛玉的两支时“ 谁知此时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却在宝玉房中大家解九连环顽呢 ”。九连环看似复杂难解,但只要掌握了模式化的拆解方式,普通人也能顺利破解。既可以养耐心,又能打发时间。

剧中程氏兄弟送给程少商不少礼物,看盒子里就有鲁班锁、弹弓等。想来九连环也必不可少。且女主从小就喜欢摆弄机关之物,加之天资聪颖,定然很快熟稔精通。
后来程少商进长秋宫学习礼仪,闲暇时用九连环、手弩等玩具博皇后一笑。困于深宫礼法的君臣二人,真心相待,在彼此身上获得了从未拥有过的母女之情(这是什么替身文学啊?)九连环此道具虽小,既展示了程少商的天真率直,也暗示女主与宣皇后两人相互救赎,纾解愁绪,走出囿于自身困局的动人缘分(此一设计当真机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