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一起来提升民族的良心
11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坤叔,我就知道,我给我的文字找到了最好的主人,我要写他,写他们,一直写下去。
这个叫坤叔的东莞人,从1988年起就开始助学,一直到如今,在粤、港、澳等地有3000多人跟随他资助着湖南凤凰、广西宁明、江西寻乌、四川青川等地的6000多个山里孩子。他们的助学绝不是简单地给钱,更是精神的培育和道德的传承。
我数十次跟随坤叔赴湘西,山区的穷困与助学者们的充满人性光辉的大爱一样让人震惊。
中国在崛起,但广大西部山区却贫穷依旧,仍有数不清的孩子缺衣少食,上学困难,在城市人不可想像的艰辛中挣扎。绝大多数时候,他们远离社会的关注,或多或少、有意无意地被这个躁动的社会遗忘,以至于每次随坤叔从湘西回到城市时,我总有恍如隔世之感。
对待穷的人态度反映一个民族的良心。一系列惠农扶贫优教政策的出台,表明我们这个民族的良心在提升,但仍有很大的空间。
当前中国的崛起,因道德水准和精神力量滞后于经济发展,是一种不平衡、不稳固的崛起,经济发展也因此而受到威胁和制约。
当教育成为世袭,贫穷就会成为世袭。只要有一个孩子上不起学,这个社会就需要坤叔这样的人来努力,何况在在包括湘西在内的广大西部农村,上不起学的孩子数以千万计。
这个社会需要更多的坤叔。
哪怕只是为坤叔们叫声好,叫好的人多了,也会形成一股积极而强大的力量。
一个民族的崛起,一定应包括以良心为标签的精神道德的崛起。
一起来提升民族的良心,我们可以从走近坤叔开始。
这个社会迟早会沉静下来,审视、修复和重建自己的心灵,《孩子就在山那边》就是为此而作。
感谢坤叔和他的助学伙伴,感谢所有受助孩子,让我感动了11年,收获了11年,快乐了11年,并将继续下去。
作者
2016年7月
孩子就在山那边
“坤叔助学团队”纪实
第一章 让我们都来长跪不起
第一节 千万分之三
第二节 一个异乡姑娘心中的偶像
第三节 先伸手拉一把吧
第二章 苦、爱引上助学路
第一节 擦鞋女成了大学生
第二节 干净的只有几柱阳光
第三节 苦难让心相通
第四节 好事说不全
第五节 助学写“大爱”
第三章 流着泪爱上凤凰
第一节 走“邻居”要一天
第二节 意外的凤凰缘
第三节 孩子太穷,性情太好
第四节 多想叫您一声“爸爸”
第四章 孩子多苦 关爱多深
第一节 赚十元拿九元助学
第二节 不是剪发,是剪心
第三节 阳光女孩哭了
第四节 夏天穿棉袄
第五节 一出生,心就老去
第五章 出学费仅是1/100步
第一节 记得每次吃肉的时间
第二节 一辈子没吃过月饼
第三节 第一次过了一个暖和的冬
第四节 给孩子以前没有的
第六章 几百万字精神助学
第一节 半夜醒来只见灯光
第二节 永远的心理标杆
第三节 “刺耳”刺出信赖
第七章 9000多人的纽带
第一节 被迫走到镜头前
第二节 “立体助学”模式
第三节 一节不要充电的电池
第四节 一沾凳子就睡
第五节 高山村情结
第六节 不让凤凰掏一分钱
第八章 3000多名助学伙伴
第一节 摁住人工喉说话的叔叔
第二节 众手捂热孩子心
第三节 5%的老板
第四节 95%的小康平民
第五节 施比受更有福
第九章 心惊肉跳的弃助
第一节 弃助一人偷偷扛
第二节 “导演”助、受双方沟通
第十章 民间助学的吹号手
第一节 德蕾莎修女的信念支持
第二节 “鱼”和“渔”没有冲突
第三节 贫困是唯一条件
第四节 宁助读小学,不助考清华
第五节 解说“丛飞遭遇”
第六节 蝴蝶飞不过大海
第七节 把爱放宽
第八节 有泪留到归途流
第九节 助学与超生无关
第十节 大学才是终点站
第十一节 爱心不是财政拨款
第十一章 爱的传承之龙秋梅
第一节 让爱找到最需要它的主人
第二节 孤儿的苦她的痛
第三节 第一笔钱买“刺激”
第四节 一样的心软一样的累
第五节 爱心接力
第十二章 再度辍学的失落
第一节 冰冷的教育脱贫梦
第二节 辍学点燃暴怒
第三节 求您让我退学吧
第四节 辍学不失爱
第十三章 坤叔的高考
第一节 爱心冲刺、挂果
第二节 不要“吸血”的前途
第三节 资助“负罪”的复读
第四节 天各一方直想哭
第十四章 打工娃的“广东父亲”
第一节 还要捡两年垃圾
第二节 打工“曲线助学”
第三节 给打工娃的心安个家
第十五章 苦难家庭的脊梁
第一节 把孤儿“拽”回学校
第二节 百年冰冻前建房
第三节 “你去我家,没有门”
第四节 湘西懒汉顽牛回头
第五节 网上追寻出走女
第十六章 穿越冷漠的火种
第一节 大爱尚未崛起
第二节 “滚,助学不需要你们”
第三节 与麻木抗争
第四节 把受助名额做人情
第十七章 走近坤叔
第一节 站在铁桶里洗澡
第二节 打59分的父亲
第三节 “民工最有资格剪彩”
第四节 让人心痛的“牛脾气 ”
第五节 中了爱的毒
第十八章 山里流行“好人张坤”
第一节 “我讨厌报答”
第二节 东莞籍凤凰名人
第三节 实至名归的父亲
第四节 时代的英雄
第十九章 工读结合的新出路
第一节 破解“辍*潮学**”
第二节 “超级保姆”
第三节 “救火队长”
第四节 关爱似水流长
第二十章 助学路依然漫长
第一节 政策向好 重心转向
第二节 58岁走进网络助学
第三节 “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接班
第四节 开辟广西、江西、四川、贵州战场
第二十一章 永留“利息”在人间
第一节 教育改革已经开始
第二节 悲壮的孤独
第三节 容器再大也会滴满
第一章 让我们都来长跪不起
第一节 千万分之三
2015年4月14日下午4点,凤凰县华鑫实验中学操场,突然,高二女生林姝先是抱着同学,然后抱着坤叔,悲痛难抑,恸哭了一个多小时。
资助林姝的是40岁左右的千分一公益团队(“坤叔助学团队”)成员、东莞女子黄丽萍,与坤叔同住天海大厦。黄丽萍在凤凰先后资助了5个孩子,4个毕业,只剩林姝在读。从小学二年级到高二,近10年来,黄丽萍与林姝书信频繁,情同母女,但一直没见过面,只从互寄的照片上知道对方的模样。
这次坤叔来凤凰的前一天,黄丽萍的丈夫谢荣江托坤叔带来学费和一封信。
林姝同学:
你好!我是黄丽萍阿姨的丈夫谢荣江。对不起!近半年来我没有去邮箱查看,最近才看到你的来信,所以回复迟了。
很不幸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夫人自去年11月发现得了癌症,在家休养三个月后,与我们分别了,是今年2月12日离世的。走得很安祥,万缘放下,请不要伤心,好好祝福她,她已在另一个世界享清福。
她离世前三天,我父亲也因病逝世。所以近半年来也没关注其他事情。从今天起要重新面对新生活,还有母亲要孝顺及抚养两个儿子。
夫人一直很想一家人来看你。我也很久没到凤凰了。所以等坤叔今年秋天什么时候来,希望到时能一起来看你。一直看到你的来信了解到你是那么优秀,夫人亦很记挂你。希望你继续努力!
叔叔 谢荣江
2015年4月1日
泪滴信笺。
2014年6月23日,黄丽萍第二胎生下一个男孩。怀孕时,她对坤叔说,第一个已上高二的是男孩,希望这是个女孩,像林姝一样漂亮、文静、聪颖。
谁也没想到,生产几个月后,黄丽萍就因乳腺癌去世。
黄丽萍去世后,坤叔与团队成员商量,考虑两人感情深厚,为了不影响即将高三的林姝的学业,决定暂时对林姝隐瞒。团队让东莞人叶碧霞接着资助林姝,并准备对她说:黄阿姨一家移民出国了,所以换一个资助者。
信件还原了真相。
“不知不觉已经8年了,如这次去你那里,我计划找以前资助过的一位学生带路。她现在在东莞一家物流公司上班,不错。她很乐意带我们回家乡。到时我们可以见面了!”(2013年4月23日)
“不知不觉10年了,这也是我们两个家庭的缘份。以后我们一定有机会见面。”(2014年9月17)
10余年来,在黄丽萍写给林姝的一封封信中,反复述说着对见面的期待。她们都在憧憬着那一天。
然而,那一天已永远也等不来了。
谢荣江叔叔:
您好!
世事难料,一切来得太突然。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在我的心中,黄阿姨从未离开过。
在我读二年级的时,黄阿姨走进了我的生活。从此,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关心我的人。从黄阿姨寄来的每一封信中,我都可以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有时候,我觉得黄阿姨就像我的妈妈,甚至比我妈妈还要关心我。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无法避免,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更努力地生活。黄阿姨将永远活在我们每个人心中。
现在您一定很辛苦,一家人都需要您照顾。尤其是*弟弟小**还那么小,更需要您费心了。很遗憾我不能帮到您什么。希望您能够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
黄阿姨已经帮了我很多年了,我非常感激。现在,我想放弃这份资助,请您务必答应我这个请求。您也不用为我担心,我仍会认真学习,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更不辜负黄阿姨对我的期望。我不想让您担心,希望您能全身心为自己的家努力。
放弃这份资助后,您仍是我敬重的谢叔叔。我会继续和您保持书信联系。虽然我不知道*弟弟小**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希望您能答应我,让我做他的姐姐。只有几十天高三的学长们就要高考了,高考后我们就是高三了,希望谢烨斌哥哥继续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谢叔叔,请允许我将您一家人视作我的亲人,也请求您答应我的请求。既然我们已经走进了对方的生命,那么就让我们继续走下去,让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永久保持。
望以后常联系。
祝:健康快乐
事事顺心
林姝
2015年4月18日
感谢张坤伯伯的助学平台令我们有缘相识。这份资助是黄阿姨的心愿,她做人原则会有始有终,且她一直视你为她女儿一样。她一直想有个女儿,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做我们的干女儿,我们就是亲人了。只要你用心学习并一直到大学,我都要资助你完成学业。另你也不用担心我经济上的事情,完全可以应付的。想起有三个小孩的时候,我做事业更有动力了。
林姝,计划下学期开学后(约国庆节前后)我会跟随张坤伯伯来凤凰探望你,也是我们一家人多年的心愿。希望到时可以见到你的家人及学校等等。
希望几个月后见到阳光健康的干女儿!
谢荣江
2015年6月16日
2015年国庆假期,谢荣江随坤叔赴凤凰,见到了林姝,实现了亡妻10余年来的心愿。
在“坤叔助学团队”3000多个助学者与6000多个受助孩子之间,这种相隔千里万里的母女情、父子情比比皆是,而最初凝结这种浓厚情感的,是在同一片蓝天下,孩子们那触目惊心的穷困。
我是一对双胞胎的孪生妹妹。为了减轻经济压力,特别是避免将来两人同时上高中而负担不起,爸爸预先打算,没让我们俩姐妹同时上学,而是错开,聪明的姐姐先读三年后,我才入学。
但困难还是来临了。去年我小学毕业考上县城民族中学。民族中学是县城里最好的学校,是挑全县成绩优异的学生录取的。在我考入这所学校的同时,姐姐也从这所学校毕业,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宁明中学。本来,爸爸以为只要不是我俩同时上高中,家里就可能应付过来,可现实是,还是因为经济太拮据,姐姐失学了。
姐姐失学爸爸很自责,我也很难过。我真想让她读高中,而我放弃,毕竟她成绩比我还要优秀。
虽然,我俩是双胞胎姐妹,但看长相、个子,她都比我小两三岁,因为从小多病,身体瘦弱。这么小就失学,论个子、年龄都不适合打工,到社会上能做什么……
现在,我还在想,我能不能读到毕业还是个未知数。
陆玉欢
2013年8月5日
在给坤叔写这封信的同时,陆玉欢为坤叔在广东人民广播电台点播两首歌——《爱的奉献》、《好人一生平安》。当时她就读于广西宁明县民族中学七年级130班,是“坤叔助学团队”成员、广东银禧科技股份公司公司资助12名宁明孩之一。
如果不是被资助,她读书也难以为继。
与林姝、陆玉欢一样,每一元钱在湖南凤凰县木江坪镇柏林村受助孩子田荀凤心中,都重量千斤。
我记得在离开母校前,六年级每个班都要举办一次毕业晚会,班主任滕树强老师和同学们商量好了,每个同学交4元钱,凑合起来买东西吃。为了躲避那4元钱,放学后我向老师请假:“滕老师,我今晚不能来参加晚会,叫同学们别等我。”老师硬要问我什么事?我吞吞吐吐地说:“有事就是有事,反正我今晚不能来了,不用等我。”
站在旁边的同学对我说:“大家快要毕业了,我们以后很难再见了,班长你就来参加吧!”
不管老师、同学怎样劝说我还是拒绝了。心里暗暗自语:“要不是因为贫困,我也不会节省这毕业晚会的仅仅4元钱。”
从楼梯走下来,我一直嘱咐班上的同学:“告诉老师我今晚不能来了,你们不用等我。”在同学的追问下,我最终说出了原因:“我没交4元钱。”
刚要走到操场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滕老师走下来了站在学校二楼:“今晚你什么都不要带,来个人就是了。”我使劲地点了一下头。同学们也走下来叫我一定要来。
我情不自禁哭了起来,想强忍住,但还是关不了眼中的水龙头,集体给我了多大的关怀啊!我一边哭一边用书挡住自己的脸,想起滕老师一次次给予我帮助,我哭地更加厉害。
这一年我到凤凰县城参加《阅读与习作》竞赛,我埋怨着还要交10元钱车费,我只是随便说,没有想到滕老师就答应给我出车费钱。同学说:“10元钱都交不起。”我沉默着不说话。滕老师说:“10元钱对于一个大人就像买包烟那么容易,对于一个贫困家庭真的非常重要。”在《阅读与习作》竞赛中,时间紧迫的压力下,我没能好好发挥自己,结果只拿了个“优胜奖”。我感到非常惭愧,对不起一切对我有帮助,有期望的人,也包括伯伯在内。
回想起来,我还年轻,我还有机会,我还会奋发向上。但以后的事并非我想象地那么容易,会有许多严峻的困难面临着我去挑战。面临着我贫困的一家,今后的路会比往年更难走,因为我和弟弟学习的重担,压在妈妈一个人肩上,而妈妈仅仅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也没有什么经济收入。日后的路会更难走……
田荀凤
2008年7月1日
给坤叔写这封信时,田荀凤13岁,刚从木江坪镇湘工希望小学毕业。很小的时候,她爸爸就病逝了,妈妈拉扯着她和弟弟,还有一个80多岁的奶奶艰难度日。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她被“坤叔助学团队”成员、东莞培英集团董事长廖伍资助,才免于辍学。
28年间,这样的故事,坤叔耳闻目睹了无数个;这样的信,坤叔收到过上千封,28多年前如此,今天也如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仍将如此。
像林姝、陆玉欢、田荀凤这样被几元钱生活费难倒而流泪、甚至辍学的孩子,在湖南凤凰、广西宁明、江西寻乌等地,都有成千上万名,在全国则有成百上千万。
以广东东莞的张坤发起和组织的“坤叔助学团队”,有遍及粤、港、澳、台、日本等地的3000多名成员,在湖南凤凰县、广西宁明县、江西寻乌县、四川青川县、贵州毕节市等地,一共资助了6000多个像林姝、陆玉欢、田荀凤这样的贫困孩子读书,20多年间已培养出了数百名大学生。
本书就是真实记录“坤叔及其助学团队”3000多名成员与6000多个孩子间直抵人心的真实故事。
第二节 一个异乡姑娘心中的偶像
2001年5月的一天,广东高明市教育助学基金会会长李兆斌来东莞,他的朋友请他到一家咖啡厅闲谈。在那里他碰到了一位气质颇佳,喜欢看书读报的东*姑北**娘,就问她:你这么爱学习,那你心里最佩服的人是谁?
那位姑娘思索良久,说她的偶像,就是一位叫做“坤叔”的东莞人。
当时李兆斌并不了解“坤叔”是谁。那位小姐告诉他,这个坤叔十多年如一日,赚10元拿9元资助读不起书的穷孩子上学,不光有钱物资助,还有精神和感情资助。从广东到湖南凤凰等地,他和他的助学团队共资助了几百个穷孩子,而他对自己和家人却出奇地吝啬刻薄。
那位姑娘说自己现在是因生活所迫,以后有钱了,也要像他那样乐善好施。
一个异乡的姑娘最佩服的人,竟然是和自己一样的助学者,这让深秉中华民族传统道德观念的李兆斌内心震动不已。
此前,李兆斌的助学基金会在高明市资助了200多位穷孩子,但作为会长,他一直对如何助学深感困惑、苦恼:
助学方式不理想,效果不如意,竟有不少为得到资助而“造穷”的人浑水摸鱼,而许多真正的贫困生却处在极度闭塞状态,根本缺乏得到资助的信息和方式。
待助者太多,贫困面太广,如滴水面对大海。人们动辄说“就靠你们几个人?还是靠政府和制度吧”。
助学热忱难以维系。种种事与愿违的现象使资助者激情日冷,不断有资助人黯然退出。
这个坤叔是如何成功的呢?
他立即千方百计找到坤叔,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李兆斌说他在坤叔这里重新找到了助学的支点。
随后他和和坤叔两次去了凤凰看望孩子,坤叔“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助学风范让豪爽大气的李兆斌折服。他和他的基金会主动地资助了茨岩乡中心完小的秦柳,腊尔山中心完小的隆吉红等11个凤凰孩子,还和坤叔等人一起捐资修建了廖家桥镇铁桥希望小学。
在铁桥希望小学的竣工典礼上,他说孩子们应谢的不是他,而是坤叔。
第三节 先伸手拉一把吧
面对别人的质疑,用爱服务穷人感动世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印度修女德蕾莎说:“我知道我不能解决人类中的贫困问题,这个问题,必须留给政治家、科学家和经济学家慢慢解决,可是我等不了,我知道世界上太多人过着毫无尊严的非人生活,我必须先照顾他们。”
在坤叔28年的助学生涯中,一直面对与德蕾莎修女同样的质疑:虽然社会需要你这样的热心人,但个人的力量和影响力与整个社会相比较,终归微小,不能解决其基本问题。拯救失学者,还是得依靠政府和制度。
坤叔为此反复疾呼:
我们不能为了等待着明天的一个好制度,而听任今天千百万孩子失学。
28年助学生涯中,看过无数双迷茫无助的孩子的眼睛,听到过无数声在苦难渊蔽中挣扎的心灵的呐喊,如果良心未泯,我们是否应为生活在幸福的一隅而不知道同胞的真相而震惊?是否应为我们一直在掩耳盗铃而沉重?
面对孩子,不要踌躇,不要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也不要老是在怨恨和愤怒中等待,来不及了,他们就要成为文明时代的新文盲,等现状改变以后才去关注他们,也许,太迟了!
在为今天思考,为明天忧虑的同时,先伸手拉他们一把吧。不管这样做最后能否改变你期待改变的一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与你结对的他或她,至少已经得到一点帮助,可能会有一点改善。
希望工程搞了20多年,受到资助的学生越来越多,等待资助的学生也越来越多,20多年来在社会热心人的帮助下重进课堂的数百万穷孩子,与20多年以来一直难以缩小的上千万面临辍学的学生人数比较起来,我们除了感到痛心和无奈之外,也只能尽自己的所有力量为孩子们作点什么:帮一个算一个,帮一点算一点,帮一天算一天。
为了上千万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的孩子,面向苍天,我愿长跪不起!
第二章 苦、爱引上助学路
第一节 擦鞋女成了大学生
2002年4月1日,在凤凰县城一餐馆内,坤叔和一群助学者正在等着吃饭。陪同的团县委书记滕森林随意地说起了一个他见过的擦鞋女:
有一次他在街上擦皮鞋,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又黑又瘦,一身脏兮兮的,开始他以为她是跟妈妈在那里玩,后来仔细一瞧,她手上沾了很多鞋油,前面摆着擦鞋工具。她说她已经辍学一个学期了,想读书,但家里没钱,她还要擦鞋赚钱养弟妹。
坤叔一听就坐不住了,不顾同伴劝阻,顾不上吃饭执意要立即上街去找那个女孩。
在县城的一个丁字路口,坤叔找到了那个女孩。
她太小了,小得掩没在那排擦鞋妇女中都快看不见了。
走到离她20余米的地方,坤叔忍不住哭了。
坤叔拉起小女孩长满硬茧的小黑手,问她叫什么名字,想不想读书。
小女孩不知所措。
“他是专门帮助穷孩子读书的。”这时旁边一个小贩认出了坤叔,对小女孩说。
小女孩这才小心地回答:“想读。”
这个小姑娘就是杨霞,当时13岁。小杨霞的父亲在采石场做工时,不幸摔死,一个嗜酒好赌的湘西懒汉成了她的继父。读六年级的她被迫辍学擦鞋养家,供弟妹上学,否则弟妹不光读不上书,连饭也会吃不上。
坤叔问杨霞,这些擦鞋妇女中谁对她最好,她说“都好”,她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她们送的,她们还轮流照顾她的生意。
“她要回学堂,再也不会擦鞋了。”坤叔拿起她的鞋刷、鞋油、擦鞋布等分送给旁边的擦鞋妇女。
杨霞双手捧着擦鞋篮,舍不得,坤叔从她手中“夺”过来,递给了别人。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呀?小姑娘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随后,杨霞带坤叔去了她那间30元钱一个月租来的6平方米的小屋。一床破棉絮、一个破煤炉、一口破铝锅、一小瓶酸辣椒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她在这里自己做饭吃,一天只花费一元左右。
半个小时后,当坤叔牵着一身崭新的杨霞回来吃饭时,原来一身脏黑的擦鞋女已焕然一新,从发夹到鞋子,坤叔带她到商场全换了。
最明显的是,她羞涩、黯淡的眼波中,开始隐现出了点点闪亮的光芒。
然而,命运的轨道不会轻易改变,黯淡的眼波不会轻易点亮。
就在杨霞重新入学读小学六年级后不久,他那个好赌的继父欠下别人7000多元赌债后外逃,接着她母亲也被逼带着弟弟逃往浙江,一连几年音讯全无。
2004年6月,坤叔到凤凰,在杨霞舅舅家找到了寄住在那里的杨霞及妹妹。
杨霞说,要不是怕坤叔伤心,她又想去擦鞋来养妹妹,赚钱去找妈妈。坤叔对她的资助也成了她的一种负担。
坤叔曾想把她继父欠的那7000元赌债给还了,把她母亲和弟弟找回家,但他不敢,他继父仍会赌,仍会欠债;坤叔也曾计划给她母亲找一个广东老公,给她们一个稳定的家,可这又不合法;坤叔还想过把她及妹妹接到东莞,认她们做女儿,然而除非把她妈及弟弟一起接过去,否则顾家的她不会同意,而这他又难以做到。
2005年6月18日,杨霞参加中考。6月15日坤叔陪助学者陈健民一行到茨岩乡看望孩子时经过廖家桥镇,他在车上数次念叨要去看看杨霞,给她一点钱买点吃的补一下脑子,给她打打气,商量安排一下她们姐妹以后的生活。但因陈健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而耽误,只得作罢。
2005年8月1日坤叔收到杨霞的信:
她考上了湖南第一师范五年制大专班。学校7月中旬给她发了预录取通知书,通知其于7月31日前寄1000元钱到学校后,才能发正式录取通知书。为何要先交1000元钱?杨霞不知其中原委,她也交不起。再说,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她就由“坤叔助学团队”成员、广州市花都区许艳梅资助读书,上大学还得征求坤叔及许阿姨的意见。
然而,收到这封信时已过了7月31日的交款时间。
每年八、九月份都很麻烦,几千个孩子中,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高中进大学,学生的变动情况一时很难理顺。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坤叔都要到到凤凰一次,弄明白孩子们的去向,然后一个个通知资助者,要不然新学期开学后他们都不知往哪寄学费。
2005年8月5日,坤叔第29次凤凰行,途经廖家桥镇时捎上杨霞,与佛山助学者黎晚欢一家三口一起到茨岩乡、茶田镇和阿拉营镇等地看望孩子。
在车上、山道上、田埂上,一路上坤叔与杨霞商量着她的读书问题。通过电话多方查证录取一事可靠后,坤叔又几次打电话与湖南第一师范联系,可该校说招生工作已于7月31日结束,没有办法了。
2005年8月10日上午,一上班,湖南第一师范招生办来了一位带广东口音的中老年男子,询问凤凰县一个叫杨霞的考生情况。
他就是坤叔,从凤凰回东莞途中在长沙下车,专程到该校处理杨霞上学的事。
招生办工作人员在听了坤叔的说明后,被眼前这个平淡无奇的广东汉子感动,立即变通补录了杨霞。坤叔给她交了1000元钱。
擦鞋女成了大学生,坤叔在心里静静地感慨和细细地品味着。
2005年8月23日,坤叔第30次凤凰行回东莞途中,又特意在长沙下车,赶往湖南第一师范看望杨霞,陪她游了长沙城,给她购置好了冬季的衣物。
上大学后,杨霞原来的资助者因其资助目标已达到,不再资助,坤叔接过来资助5年。除了上次那1000元,这次坤叔又给足了她各项费用共计6500元。
到这时,杨霞的母亲还不知道女儿已上大学了。
2005年10月1日,杨霞在信中告诉坤叔:
“我与妈妈已经联系上了,我告诉她我现在在长沙读书,这里的生活费很贵。她说一定会帮我寄生活费,叫我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你的一片好心。我一定会坚强起来,克服一切困难和压力,不再让伯伯你再为我担心。我绝不会灰心,一定会把这5年书念完,不能让你白浪费那么多钱。我会好好念书,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在杨霞读了一个月大学后,她母亲才知道。
此后,坤叔往来凤凰时,数次在长沙停留看杨霞,带她逛长沙,上街添置生活用品,包括女用卫生用品。
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用太高,杨霞还是觉得很吃力,再说毕业后找工作又是一个更大的难题。2006年6月,在得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专门为凤凰受助孩子办了一个半工半读班,可解决学习、生活费用和毕业后的工作,杨霞动心了,希望坤叔将其转入该校。
2006年6月23日,杨霞随其他50多个凤凰受助孩子一起到东莞打暑假工,准备9月中旬转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
17岁的杨霞已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在工厂、学校,在东莞的街头和深圳的海边,到处都留下了她那涩涩的、总是不能完全舒展开来的笑容。
她有心事。
2007年7月暑假,思母心切的杨霞去浙江温州去看望母亲和弟弟。
出乎坤叔意料的是,9月开学时,杨霞给他打来电话:读不下去,要退学。
杨霞仍是言语不多,坤叔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他很惋惜,他明白:孩子大了,想自己走了,能自己走了。
此后,在一些忙碌的闲暇间,坤叔心头常会没由来地冒出一个问号:杨霞还好吗?
每当这时,他总会深深地吸一口烟,长长地嘘出,可嘘不尽的依旧是那份失落。
透过淡淡的烟雾,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杨霞在街头擦鞋时那小小的身影。
2011年3月18日晚上9点,凤凰县城,第89次凤凰行的坤叔正在吃晚饭,一个标致的女孩敲门进来,坤叔一时认不出,愣了一下才看清是杨霞。
4年没看到杨霞了,她变了。
以前的杨霞即使笑也饱含苦涩,满是压抑,现在笑开了,像一朵花正在开放。
杨霞这次是奉母命从温州回来相亲的,但没相成,她说对方是同乡,家境好,但不勤劳,不中意。
对杨霞,坤叔一直有一份遗憾、自责,甚至心痛,总觉得杨霞的句号打得不完整:“要是我们再坚持一下,可能她就彻底挺过来了。”
坤叔与其他助学者讨论,对杨霞这样的孩子,助学到底改变了他什么呢?
大家的结论是:如果当初坤叔不把杨霞从街头拉回学校,在凤凰农村,她现在很可能就是一个只上过六年级的村妇,几个孩子的妈妈。而她现在仍在计划自己的人生,一年在长沙的大学生活,一年在东莞半工半读的生活,开阔了她的眼界和思维,让她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像她这样的漂亮女孩,不知经历过多少诱惑,至今仍自珍自重,这就是改变。
一晃又是5年过去了。2016年5月5日晚,坤叔第114次凤凰行,苗江大酒店8422房,当杨霞和她妹妹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让人眼睛一亮。
第一次,大家看到杨霞脸上完全没有了过去的阴霾,一朵漂亮的花彻底开放了。她已是一个3岁孩子的妈。她们全家都在凤凰县城找到了事做,一家人在一起为生活而努力。
坤叔的心安了。
第二节 干净的只有几柱阳光
没有什么比滕龙芳那个家更能铭刻在记忆中的了。
从凤凰县禾库镇往两林乡途中的一个岔路口左拐,翻过数座无人烟的山头,眼前突然跃现出了一个静谧的小山村,安闲泊卧在翠绿色的深山沟里。
据说在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特殊年代,有不少上海等地的知青来到腊尔山镇这个叫农垦场的山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一进村,远远就能看见村中心有一个摇摇欲坠的草棚,那就是滕龙芳的家。
远看,它显然已有些岁月了,歪歪斜斜像一个病恹恹弱不禁风的老人,握着拐杖在苦苦撑熬,似乎一阵雨就能将其淋垮,一股风就能将其吹散。
小心地从牛粪堆中穿过,靠近这个仅20余平方米的草棚。
没有一片瓦,没有一口砖,支撑起棚顶的木头、竹子,及棚顶的稻草都因日晒雨淋枯朽成了灰白色,破败不堪,晴不遮阳,雨不挡水。透过稀疏的“竹木墙”,从四周均可直视里面。
棚内满目脏乱潮暗,唯一让人觉得干净的,是那几柱从棚顶破洞处照射进来的阳光。
里面只有一张好像就要散架的木床,床上已褪去本色的黄黑蚊帐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破洞,蚊帐的年龄比滕龙芳的还要大。除了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找不了一件完整像样的家具。唯一的电器就是一个15W的小电灯泡。
地面坑坑洼洼,即使已晴了好几天,坑里还有混浊的积水。
离灶台不到一米处就是牛圈和羊圈,所谓圈就是用几块木板将人与牲畜隔开,不让牲畜的粪便流溢过来而已,其实就是人和牲畜相见而居,同住一棚。
牛头一伸,就到了床前。
粪便气味、霉烂气味混合在一起,伴着蝇虫的飞舞将人往外推。
2005年5月13日,坤叔第27次凤凰行时,与滕龙芳的资助者卢莲福一起,第一次到滕龙芳家,推开她家那扇不上锁的门,在短暂的惊呆后,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走,找工程队去,给滕龙芳盖个新房!”
坤叔说他们当时的心情是必须立即给滕龙芳家修一个房子,之后他们才能走,一刻都不能缓。他们无法想像滕龙芳一个女孩子怎样在这里出生,并长到了15岁。
当天,他们就找到了邻乡的一个工程队,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及时如愿。
此后,这个深山沟里的草棚总是缠绕在坤叔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月后,2005年6月13日中午,坤叔再访滕龙芳家。家里空无一人,连牛和羊也放出去了。
常人在这里呆上两分钟都觉得不能忍受,坤叔却在四周久久留连,不忍离开。
他请人把滕龙芳正在地里干活的父母叫了回来。父亲滕树忠满脚泥巴,40多岁的母亲田梦连看上去与滕龙芳60多岁的外婆差不多。坤叔请来村里几个能识字算数的人,一起商量建房的事,预算他们造,钱由他来想办法。
离开滕龙芳家前往两林希望小学途中,望着两边郁郁葱葱的青山,坤叔语自言自语:“睡那个棚子还不如睡这山上。”
在两林希望小学的操坪上,穿着一双拖鞋的滕龙芳接过坤叔递给她的学习用品、糖果和红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头掩面静泣。
坤叔抚着她的肩,也一时语塞。
旁边的一位老师对滕龙芳呵斥道:“哭什么?不要哭!”她的眼泪被呵回去了,此后一直在眼内打转不敢外溢,到最后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15岁的滕龙芳在两林希望小学读六年级,与13岁的弟弟滕杨顺同班,姐弟俩总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言。
这两个鲜活的生命与那个残败的草棚,让人觉得怎么都难以连结到一起。
2006年4月13日,坤叔第34次凤凰行,在两林希望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里告诉滕龙芳,他与卢莲福决定各出5000元,要她告诉父亲,先用这一万元把房子建起来再说,装修等费用到时再想办法。
滕龙芳不自然的笑容里渗出了期望。
一个月不到,2006年5月11日黄昏,坤叔一行急匆匆来到农垦场,再也没有看到滕龙芳家的那个草棚,只剩下了一个木架,木架下的地面上稀稀拉拉地长着青草。
滕龙芳一家寄住在外婆家。
坤叔将一个信封递给滕父,里面是他与卢莲福等人筹集的1.2万元建房款。
给完钱,坤叔就起身告辞,刚端上来的茶还烫嘴不能喝。滕父等人挽留不住,急得直搓手。
伴着一阵犬吠声,走出滕龙芳的外婆家,天已全黑了,农舍里微弱的灯光零星地点缀在黑魁魁的山间。
在县城,还有几十个孩子在等着他们赶过去“吃大餐”。
2006年12月17日下午,天气阴冷,站在3间还没封顶的水泥砖房前,坤叔一边探头从窗户往里察看,一边小声问滕龙芳:“3间够不够啊?不够我们再想想办法,你们自己不要去借钱。”
“够了,我只有一个弟弟,够住就行。”滕龙芳被冻红的脸上一脸满足。
一股暖流涌上坤叔心头,为眼前这坚实的房子,更为孩子那脸上的满足。
然而,在凤凰、广西等地,“风餐露宿”的受助孩子又何止滕龙芳姐弟。
凤凰县柳薄乡的石求慧,由东莞女孩李小燕资助,是典型的留守儿童。在她一岁时,母亲得了精神病;在她9岁时,母亲投河而去。她父亲在外县打工,靠微薄的工资维持家计。几根柱子搭起来的屋子,墙只有近1/5的地方垒了石块,其余是泥砖甚至真空。屋顶的瓦片有1/4脱落,夏天不用风扇,白天不用电灯。每到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会从房顶漏下,把兄妹俩唯一的一张床打湿。小求慧9岁才开始读书,成绩优异。
深圳孙淑燕资助的落潮井乡的龙翠,家里也是“三穿”房——风穿、雨穿、阳光穿。2006年5月11日中午,落潮井中学,分别时,追浪紧紧抱着龙翠,泪流不止,她分明是感受到了这个瘦小女孩在寒来暑往中所经受的痛苦,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还有,阿拉营镇段苏黎那“家徒三壁”的家;
木江坪镇林贵芝那粮仓做“闰房”的家;
竿子坪乡唐凤杰那须在床上盖防雨塑料布的家;
两林乡唐文萍那三面透风的家;
广西宁明县城边上钟小权那风雨飘摇的家;
……
捐款从1万多到5万多元不等,“坤叔助学团队”成员倾力帮其中的滕龙芳、段苏黎、林贵芝、唐凤杰、唐文萍、钟小权、田芬与田满玉姐妹等修建了结实的新房。
到2016年,“坤叔助学团队”共为孩子们捐建了8栋新房。
而对其他更多受助孩子不能遮风挡雨、难以栖身的家,助学团队则只能痛有余,力不足。
第三节 苦难让心相通
对擦鞋女孩杨霞的牵肠挂肚,看到滕龙芳家草棚后的急切,一把抱过阿拉镇阿拉村龙国富、廖家桥镇木根井村张婷时的恸哭,边流泪边给孩子们回信时悲情难抑,如此等等,之所以感同身受,皆因为坤叔也有着同样艰苦的青少年时期。
从孩子们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熟悉坤叔的人说,他最鲜明的两个特点是节俭与博爱,这跟他成长过程中的遭遇有关。
张坤于1946年4月15日(农历)出生于东莞篁村一个教师家庭,父亲是小学教师,母亲是幼儿园的保育员。12岁时,父亲被打成“*派右**”,剥夺教师资格,押往农场接受改造。次年,母亲被组织上强行安排离婚并易嫁他人,剩下患肺病的奶奶带着他与弟妹相依为命。
对张坤影响深刻的是奶奶。奶奶姓祁,16岁就嫁人,20岁就守寡。只有小学二年级水平的奶奶含辛菇苦地拉扯大了张坤的大姑和爸爸。奶奶是个苦命但乐观的女人。为了孙子孙女的成长,已经年老的她,为了一碗饭或几根红薯,会跑去帮死人穿衣服。丧礼结束后,换回的东西也舍不得吃,用衣服包回来给家人共享。奶奶的勇敢坚强、克勤克俭和乐于助人,潜移默化了童年的张坤,造就了他刚毅不屈、舍己为人和古道热肠的性情。
当时还在读小学的张坤和他的弟弟妹妹,白天上课,晚上在煤油灯下做鞭炮,一天赚3毛钱,有时一天只能吃一碗菜叶度日。
张坤的曾祖母是拿着半个巴掌大的糠饼,死在家乡村前的公路边上。她是饿死的,死前已有5天没吃过东西。她死去的那天早上,有个好心的乡亲给她送了个米糠饼,她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舍不得吃,要送到十里外的黄旗林场给张坤的父亲吃,他被关在那里劳动改造不许回家。曾祖母挣扎着爬上公路,又在公路上一直爬到断了气,手中还举着那半个饼。
张坤的奶奶,得了肺病,因买不起药,一直靠自己采草药治。直到她病倒在床上起不来,张坤兄妹三个把她送到医院去抢救,住院5天,欠了医药费交不起,被医院赶出来。兄妹三个用筐子把她抬回家,眼睁睁地看着一手把自己拉扯大的奶奶在极度痛苦的折磨下离开了人世。张坤哭得昏了过去。
张坤的父亲为了把五一节农场加菜的二两猪肉带给子女吃,半夜偷偷爬起来,从农场走山路绕道偷跑出来,还没过第一道山梁,就被发现,抓回去批斗了三天三夜。
初中毕业后,张坤辍学去药店做了一年学徒,然后到黄旗农业高中半工半读。只读了一年,又因付不起学费而退学。
1963年,17岁的张坤通过招工当了一名小学民办教师,在三尺讲台上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
*革文**初期,厄运再次降临。当时,在东莞寮步富竹山小学教书的父亲被村里的*卫兵红***反造**派勒令写标语,当他写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接下来写“毛主席万岁”时,因“无”和“毛”的读音,广东话是完全相同,一不留神顺着思路把“毛”写成“无”,然后贴在村里的墙上,被告到大队部。张父即被打成“恶毒攻击伟大领袖的现行反革命”关进监狱。在寮步中心小学教书的张坤也受到牵连,成了“破坏*革文**的黑手”。
在关押期间,竟有人不怕连累,从窗口送进一包饼干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张老师保重”,让饥饿难耐,万念俱灰的张坤泪如雨下。
1968年12月,张坤和妹妹先后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到东莞乡下当农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张坤被安排当了9年记工分的民办教师。
1978年,东莞水泥厂面向知青招工,当了14年教师的张坤幸运地成了水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
1984年,张坤从东莞市水泥厂上调东莞市建材工业公司工作,直到1987年下海经商。
1995年1月,张坤成立了东莞市天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经营房地产,建成天海大厦。
如今,坤叔是一位“助学专业户”。
坤叔说,他与弟妹都是干一年活念一年书完成学业的,那时特别希望有人来资助他们。青少年时的生活磨难,让他很能理解面临辍学的孩子们的渴望,很能体会无助者的心境。
他热心于社会公益事业,就缘于此。
第四节 好事说不全
德蕾莎修女:“很多人都想追求卓越,但很少人知道卓越就是爱!”
1995年7月的一天,混乱拥挤的广州环市路一个汽车候车亭前,突然一辆中巴车上甩出一个行李包,接着滚下一个姑娘。
一个40多岁背有点驼的高个男子立即上前,关切地询问倒在地上哭泣的姑娘。她从四川到东莞虎门打工,路上遭窃,剩下的钱不够车费,刚才那辆中巴车主不退她的钱,还一脚把她踹下车来。
高个男子与她上了下一趟过路车,给她买了车票。
车到新塘遇塞车,该男子又下车,给没吃饭的她买来面包、香蕉和矿泉水,还告诉她外面情况复杂,出门要小心。
因为高个男子与四川姑娘用普通话交流,车上其他乘客不知他是本地人,以为他听不懂粤语,就公开议论说:“这个人真会骗妹子,肯定是不怀好意,这个妹子有难了。”
那个姑娘面对该男子的热情,也感到忐忑不安。
但该男子并不理会其他乘客不屑的目光和姑娘的迟疑。车至东莞城区时,天已经黑了,到虎门镇还有30公里。高个男子掏出100元钱给姑娘,挥了挥手就下车了。
客车继续前行,走了不到100米,又停下了,那位姑娘泪流满面地跑下车来,高声问男子的名字和地址,以后要把钱寄给他。
男子大声回答:“不必介意,我叫东莞人。”
车上响一阵掌声,经久不息。
当时车上有一个东莞妇女对高个男子记忆尤深。一年后,这个妇女在看东莞电视台的一个助学、助残的新闻报道时,觉得荧屏上那位叫坤叔的热心人越瞧越面熟,经努力回忆,终于记起他就是当年车上那个“骗妹子”的男子。这个人太好了,她按捺不住向媒体提供了一年前的那个故事。
坤叔一辈子做过多少件这样的好事,他自己也记不清,说不全。
1995年夏天,坤叔女儿张莹的歌迷,广东恩平市大槐镇初二学生黎丽娟突患急性肾炎,全身浮肿,却无钱治病。她的同学写信告诉张莹。坤叔急了,立即打电话同恩平联系,最后找到黎丽娟家所在管理区的领导,请他转告黎丽娟,让她到广州治疗,治疗费用他即刻电汇过来。
钱汇过去几天后,一直无回音。坤叔再打电话询问,原来黎丽娟的父母听信游医,从坤叔电汇去的1000元中省下500元用于生活,黎丽娟没得到及时治疗,已转为慢性肾炎。
坤叔仍没放弃,他打听到河南郑州同济医院免疫疗法治疗肾炎效果好,立即与该院联系,寄去黎丽娟的病历资料和药费,让医院给她陆续寄来3个疗程的特效药,把她治愈了,10年没有复发。
几年里,坤叔还给黎丽娟寄去生活费,写信鼓励她振作精神,战胜病魔。
黎丽娟在信中说:“张伯伯,您比我父亲还亲,没有您的鼓励和支持,我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一见您?”
福建诏安县霞葛镇的江秀化也是张莹的歌迷,因患小儿麻痹致残,初中没读完就面临辍学。1995年3月,万般苦闷的江秀化给张莹写信:“张姐姐,我是一个即将要失学的初中生,是一个残疾姑娘。我没有朋友,我非常想有个朋友,张姐姐,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坤叔获悉后,又打电话又写信,劝她的家人让她继续上学。此后,坤叔每个学期给她寄去学费、生活费。
江秀化职高毕业后,为了让她能独立谋生,坤叔寄去电脑、复印机,帮她开了一个打印店,还资助她建房。
2001年,江秀化通过福建东南电视台“超级任务”寻找坤叔,在演播室里终于第一次见到了5年来日夜想念的张伯伯,抱着恩人失声痛哭,现场观众无不垂泪。福建日报在报道中写道:“这一晚,福建人的心都受到强烈的震撼,都在为这罕有的人间真情而流泪”。
江秀化结婚,坤叔夫妇去喝酒,一进门就看到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车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张伯伯送,价值6000元”,上面还附着6000元的购车发票。坤叔夫妇愣住了。苏少弟:“什么时候送的,怎么没告诉我?”“没来得及告诉啊。”坤叔回过神来,立即掏出6000元钱送上,身上都掏空了。
江秀化生的第一个是男孩,他们还想要一个女孩,结果第二个生的还是男孩。2005年6月11日夜,第二十八次凤凰行的前一天晚上,坤叔接到江秀化的电话,说她因“超生”被抓,要交2000元才能放人。坤叔第二天一早就只得又寄了2000元过去。
不少人说坤叔这样“溺爱”江秀化不行,他手一摊:“残疾人,生存不容易。难道能让她一直关在黑屋子里出不来?”
10余年间,坤叔共资助了江秀化10多万元。
2007年4月21日,江秀化一家在东莞石碣镇开了一个烟酒店,生意不错。
2011年,江秀化还另外在家乡做起了奶粉代理生意,日子越过越滋润。
她常来看坤叔,给他送烟酒饮料。
广西青年黄留书到广东汕头打工,不慎成了一个*私走**集团的得力“马仔”,参与械斗伤了人,被判了死刑。万念俱灰时他偶然看到一份刊载坤叔事迹的报纸,就给坤叔写了封信。
坤叔在回信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他检举揭发*私走**犯罪分子的罪行,争取立功,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黄留书接信后深受感动,幡然悔悟,立即如实揭发*私走**团伙的内幕,从而挖出团伙的保护伞,立了功,改判死缓。
此后,坤叔长期与他保持书信往来,苦口婆心地配合监狱对他进行感化教育,还给他寄书刊、课本、文具,鼓励他努力学文化。
6年里,黄留书在监狱里刻苦改造,还上完初中课程,连年评为改造积极分子,一次次获得减刑。
黄留书期待着刑满出狱的那一天,坤叔还健康地活着,好当面磕个头,道个谢。
湖南安化县龙塘乡大山深处的游家村与世隔绝,须走四五个小时,跋涉20多公里山路才能走出大山,早上出去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全村有106户人家,却没有学校,20余年没人读书。70%的时间没电,晚上拿着火把走路。电视机等普通电器村里好多人还不知为何物。
2002年10月,坤叔带着一帮广东的热心人给游家村送去了两吨大米,几十箱食用油,100支手电筒,还为恢复学校奔走呼号。
2005年7月26日,坤叔在东莞视窗网站上发帖,为来自江西于都县,随打工的父母来东莞的3岁“地中海贫血儿”钟子健呼唤爱心捐助:“一人向隅,举桌不欢。您的点滴之恩,就极可能拯救并重燃一个新的生命。”此前,坤叔联系多家媒体报道钟子健的心酸事迹:医院为钟子健找到了可供移植的骨髓,但这对打工父母根本无力筹集30万元的手术费。
坤叔率其“在莞凤凰籍张家军”带头捐了两万多元。“张家军”包括龙秋梅、龙文俊等6名在校大学生,他们都由坤叔资助读书,又由他联系好在东莞打假期工;还有由坤叔介绍到东莞桥头镇恒丰酒店员打工的凤凰青年伍秀凤、韩永秀等人。他们有的捐10元,有的捐100多元,有的捐2000元。
2006年7月中旬,台风“碧利斯”携带特大暴雨肆虐广东,该省遭受近年来最严重的洪涝灾害,死亡上百人,损失惨重,坤叔又活跃在救灾捐赠活动前沿。
2007年12月3日,在征得大家的同意后,坤叔将“2007东莞菁英慈善晚会”的捐款3999元寄给被开水烫伤一直昏迷的孩子侯婷。侯婷才一岁半,随打工的父母从四川巴中市农村来广东台山市。
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大地震后,2010年4月14日青海玉树大地震后,“坤叔助学团队”组织捐款和义卖,将善款寄往灾区,并深入四川青川县、平武县等灾区,资助灾区孩子读书。
四川省沐川县箭板镇尹安村,沟壑纵横,盛产竹子,但没有出村公路,千山翠竹却难以外运。自古以来,村民背竹出山,生计艰难,世代渴盼一条盘山公路通向山外。
2014年2月至3月,东莞市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坤叔助学团队” 2011年10月1日注册后的名称)组织为尹安村募捐32万余元修路款。
2015年6月,为广东省紫金县好义镇高尚小学六年级学生江妙丽募集眼睛视力恢复手术款1万多元。
2015年10月,为湖南省凤凰县两林乡凉井村15岁苗族少女龙金梅治疗红斑狼疮和横贯性脊髓炎并发症捐款1.2万元。
如此等等,这些都不过是从坤叔及其公益伙伴们几十年来的无数善举中打捞上来的一鳞半爪。
第五节 助学写“大爱”
凡是听过《谁问你与我》、《落泪的新娘》、《美丽的书》等歌曲的人,无不为歌星张莹那美妙的嗓音所打动。人靓歌甜的张莹就是坤叔的女儿。
1988年,14岁的张莹以一曲《跳街舞》夺得当年广东省业余歌唱大赛桂冠,此后又获中央电视台第四届青年歌手大赛“荧屏奖”,成为青少年歌迷的青春偶像,每天收到大量信件,最多时一天达400多封。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学习,这些信件都由坤叔来回复。
一次,坤叔偶然从一封来信里了解到一位小孩说“因为交不起学费不想念书了”,而难倒他的只是每学期50元的学费。他觉得辍学很可惜,不经意就产生了资助他的想法,寄了50元钱给那个小歌迷。
从此,坤叔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了漫长的助学生涯。
东莞莞城三中曾被人称为烂仔学校、垃圾学校。1996年,坤叔出钱又出力,把莞城三中的80位学生代表带到广东紫金县临江镇潭头小学,与山区的孩子们联欢。破败的校舍,简陋的设备,以及同龄人在难以想像的艰难中刻苦求学的精神,深深触动了三中师生。
接着,坤叔又把潭头小学的50位孩子请到东莞,让莞城三中的同学接回家里一起生活了5天。
坤叔还带着莞城三中的师生,逢年过节走街串巷到特困残疾人家庭访问;每月一次到东莞几个经济发展较慢的区、镇给希望工程受助学生送文具、寒衣、学费,送文艺节目。
莞城三中的形象改变了。
当坤叔再次带上莞城三中师生到广东清远市白湾镇看望、捐助贫困生回来以后,东莞市教育局局长亲自把“东莞市先进单位”的金匾挂到学校大门上。
校长紧握坤叔的手:“三中有今天,花费了你多少财力,包含着你多少心血啊!”
除了这种对学生集体的帮助,更多的情形则是坤叔倾囊资助因贫困而读不起书的学生个人。
自1988年以来的近30年间,先是个人资助,后组建团队资助,再后是注册成立公益组织资助,从东莞的莞城、麻涌、大岭山、洪梅、石碣、大朗等区、镇,到广东的河源、惠州、梅州、云浮、江门、清远、韶关等地,再到福建、江西、湖南、湖北、浙江、广西、四川、贵州等省、自治区,坤叔及其伙伴们的助学足迹越走越远,共资助了汉、苗、土家、壮、回等民族的贫困生6000多人,参与捐建湖南凤凰县廖家桥镇铁桥小学(捐款15万元)、贵州纳雍县姑开乡再块小学(捐款60多万元)、四川省布拖县特殊教育学校等6所学校(捐款16万元)。
2013年秋季开始,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每学期为贵州毕业市栋梁小学、再块小学、阳光小学、果寨小学等10所学校共500多名学前班的孩子募捐免费午餐款,每学期达15多万元。
在助学足迹所及的众多地方中,乡土文学大师沈从文的家乡,偏僻、贫困而美丽的湘西凤凰尤其牢牢地牵引住了坤叔。
在那里,坤叔和他的助学团队共资助着2700多个山里穷娃。18年来,他先后100多次带领他的伙伴们远赴那遥远而熟悉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将他一生的“大爱”书写到了极致。
第三章 流着泪爱上凤凰
第一节 走“邻居”要一天
新西兰著名作家路易•艾黎(Rewi Alley,1897-1987年)曾经说过,中国有两个最美丽的小城,福建长汀和湖南凤凰。
地处湘西边陲的凤凰古朴清丽,人杰地灵。中华民国第一任总理熊希龄、“中国乡土文学之父”沈从文和“鬼才”画家黄永玉都从清婉的沱江两岸走向世界。
这是旅游者眼中钟灵毓秀的“国宝(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凤凰。
汽车从谷腰开始走“之”字路爬山,晃来荡去骨头都要散了才爬上了山顶,谷底如练的涧流已纤细得有点缥缈,谷腰公路上的人也只有拳头般大,谷对面的山还是那座,只是在原位爬升。
坤叔说,在这山里经常是这样子,这座山上的山民一大早朝对面山上的“邻居”喊话,说已出发到他家去吃饭,“邻居”准备的不是早餐而是晚餐,因为当这个山民走过去时,天已黑了。在这样的莽莽山峦间,经济发展严重滞后,至少有近两万名孩子因贫困面临失学。
这是助学者眼中穷山恶水的“国贫(国家重点扶持贫困县)”凤凰。
2005年6月13日,坤叔第28次凤凰行。在吉首下了N702次列车后,换乘汽车离开吉首市,沿209国道在凤凰县三拱桥乡右拐进入曲折不平的狭窄县道,在一个叫“大峡谷”和“象鼻崖”的地方开始爬山。
大峡谷谷底铺着一条绿宝石一样的涧流,象鼻崖“鼻根”处还高挂着一个落差近百米的瀑布,这谷和崖是藏在深山中不为人知的两处奇景。
坤叔一路如数家珍般做着同行者的导游,那珍爱的眼神、得意的语调,让人恍惚感到他是一个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的山民,他的血脉,他的生命已浑然溶入了这一方高山流水。
爬了这么久的山,习惯性地以为上了山后就是下山,然而却一直不见汽车下坡,而是一个劲地向山深处平驰而去,山深处照样有田地、庄稼、人家和炊烟,这才明白地势在这里已大大抬升了一级。
坤叔说大家已登上了云贵高原东麓台地。
山上只长石头难长树木,在坡崖间的旮旯里,零星分布着的一丘丘用石头苦心垒围而成的狭长水田。山下的早稻都快黄了,而山上的水田中,山民们正在耕种,因海拔高气温低,这里只能种一季。山上耕地稀缺,土地贫瘠,有的地方只能将玉米、高粱、*草烟**等作物种在石头缝中。
靠山吃山的山民的收成少得可怜,加上交通极其不便,大山里的贫穷是很自然的了,孩子的上学就成了大问题。
10时30分,在禾库镇吉云希望小学附近的公路边,冒出了一群群穿着拖鞋或打赤脚小学生,大都面黄肌瘦,皮肤黝黑,明显营养不良,普遍比城里的同龄孩子矮半个头。一问,方知他们是刚吃完早餐去上学。
原来山里学校的作息时间与山外有别,这里的小学从上午11时左右到下午4时左右上课,学生一天只吃两顿饭,不吃午餐。
在这人烟稀少的大山中,大多数孩子离校远,无车可乘,即使有车也无钱坐,全靠走路,翻山越岭蹚溪过涧,走一两个小时是很平常的事。因无法早到校,而学校又没条件提供午餐,所以一般都只能吃两顿,而学校也相应制定了作息时间。
6月13日正逢腊尔山镇赶场,从两林乡至腊尔山镇尘土飞扬的土公路两旁,人们肩挑、手提、背背着自家饲养的牲畜、田地里收获的蔬菜、水果,及手工编扎的扫帚、箩筐等,成群结队涌向腊尔山镇的集市。
不少妇女和女孩都穿着蓝底白纹的苗族服饰,烈日底下一个个汗流浃背。
不时有一辆辆无牌无证的农用汽车和拖拉机摇晃着轰隆而过,包括驾驶室顶上,车上凡能站、能蹲、能挂、能吊人的任何地方都没放过,密密匝匝粘满了人,挤满了货,看得坤叔一行胆战心惊,有人开始还以为那些吊挂着的人是在耍杂技。
“严禁三层式、插笋式、吊挂式运输”,坤叔解释这条当地交警扯挂在腊尔山镇的标语说:“三层式”是在农用车或拖拉机车厢里分三层,底层装牲畜,中间装货,上层装人,三层各用木板隔开;“插笋式”即人像竹笋一样见缝插针;身躯悬空,仅用手和脚吊挂在车上叫“吊挂式”。
坤叔感慨,正是因为这种不要命的“特色运输”,山里的车祸多,不死即伤,而伤者又无钱治疗,大多要么不治身亡,要么残废。
“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孩子,大多出身孤儿、单亲、病残家庭,其中有不少就是因为父亲遇车祸死亡或残废后,母亲不堪生活重压抛下孩子或改嫁,或出走,使孩子陷入生存危机,念书更是成了一种奢望。
盘峡环绕的宁静、草木浑然的家园、辛苦劳作的山民、衣衫褴褛的孩童、清汤素面的辣子一一从眼前划过。
傍晚赶到凤凰县城,沱江两岸熙熙攘攘的游客、精致典雅的旅舍、丽音萦绕的酒吧、亲昵嬉戏的情侣、流香溢彩的宴席让人目不暇接。
一天之内短暂的时空互换,恍如隔世。
除了县城,凤凰优先发展的旅游业并没给偏远山区带来实惠。
第二节 意外的凤凰缘
坤叔与凤凰结缘源于一个东莞籍凤凰作家杨双奇。
杨双奇与坤叔第一次见面,对坤叔极其失望。
1998年初夏,因在报纸和电视上久闻坤叔大名,杨双奇找到坤叔。
之前杨双奇手中有一份名单,上面是11名面临辍学和已经辍学的初一优秀贫困生,是凤凰一中校长王嘉荣给他的,请他帮忙到经济发达的东莞寻求资助。杨双奇找过几个很有实力的老板,均无结果,那份名单在他的办公桌上已压了一年。他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联系上了坤叔。
那天杨双奇到坤叔的天海大厦时已是中午,聊了几句坤叔就说请他吃饭,结果一顿饭吃得他很压抑,饭还没吃完,希望早完了。
当时天气很热,他们走路去了一个连小老板都不去的,那种二三十元钱可解决问题的路边小店,随意点了几个菜,马马虎虎就吃起来了。
杨双奇的心凉了。
此前他找的那些大老板,总是请他上星级酒店吃海鲜,一碗小小的鱼翅,两口三口就吃掉了一个凤凰孩子一个学期的学费,但他们仍没有认助那11个孩子。平时杨双奇就比较朴素,但他发现坤叔所穿衣服至少比他的还要便宜一半。坤叔根本不像个大老板,不可能有实力资助11个学生。
既然来了,杨双奇还是向坤叔提出了资助的事,坤叔的犹豫更加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饭后,坤叔说送杨双奇回去,叫来他的一个工人骑一辆嘉陵摩托车来。
杨双奇瞪大了眼睛,就用这个送!
送到半路,那个工人停下来,杨双奇说还没到,那个工人说今天董事长病了,他在走路回去。
“他自己也没车?”
“他有什么车,天天都是我送他上下班的。”
杨双奇心里乱作一团,赶紧下车要他打转去送董事长。
回到家,杨双奇想这次肯定是白谈了,就把此事丢到了脑后。
没想到3天后,坤叔给杨双奇打电话:“我叫张雄平来找你。你带上同学们的学费,到凤凰看他们去。”一时杨双奇还没明白过来。
没多久,张雄平就骑摩托车将11个孩子一个学期的学费共4400元送了过来。
杨双奇认识张雄平,他是广州粤剧院的名丑,红线女的关门弟子。杨双奇还以为坤叔是个粤剧发烧友呢,后来才知道他是张雄平的爸。
那时,因建天海大厦,坤叔的天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尚背着600多万元的债务,每个月光付银行利息都是数十万元,这就是他当时犹豫不决的原因。
事情就这样在完全意外之中搞定了。
后来坤叔在凤凰助学一发不可收拾,同样完全出乎杨双奇的意外。
第三节 孩子太穷 性情太好
第一笔学费到凤凰后,坤叔很快收到了凤凰一中11名初二孩子的来信。在流着泪给孩子们回信时,坤叔的心已牢牢地被那遥远山区的孩子们给吸引住了。在一辈子的乐善好施和10余年的助学生涯中,他从未被如此吸引和感动过。
“我有个同学叫龙花云,比我更穷,学习成绩比我好,您能不能把我的名额转给她。”禾库镇帮增村龙秋梅第一个给坤叔写信。
“不需要转给她,再增加一个名额就行了。”坤叔立即回信。
“我有个同学,在她5岁时父亲遇车祸去世,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弟弟,生活非常艰苦,她决定不念书了,我想把我的名额让给那个同学。”不久,张坤又收到板畔乡板畔村龙香妹的信。
跟龙秋梅述说龙花云的境况一样,龙香妹为了让坤叔知道杨志花面临的困难,用了很大的篇幅,写得详细、热切、极富真情,以至坤叔信还未看完,就流着泪马上派人给杨志花汇去了800元学费和生活费,而忘了征求学校的意见。
就这样,坤叔在凤凰资助的第一批学生由11个增加到13个。
以往,曾有被资助的学生甚至学生家长不断向坤叔提出要求,在凤凰这种情况不仅从未发生,而且不少学生总是先想到了比自己更困难的同学,并极力推让,这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
不可能有人教过他们这样做,这是天性。凤凰孩子这种让人想像不到的豁达和硬气,一次又一次让坤叔大为感动。他常对身边的人说,凤凰的这些孩子太穷了,可性情却是太好了。
谢谢你对我极大的资助,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我颤抖的双手接到那装着400元钱的信封时,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努力地说了声“谢谢!”此刻,我的双眼湿润模糊起来,泪水不听使唤地顺着面颊淌落,嘶哑的哭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家。我家坐落在偏僻落后、土地荒芜、人烟稀少的板畔乡,家中有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老实忠厚的爸爸妈妈和我们几姐妹。全家仅靠着父母两人每日早出晚归种田度日,勉强维持生活。后来田地干旱,年年收成不好,饥饿威胁着我们全家,几乎揭不开锅,瘦弱多病的爷爷奶奶跟着一起受苦。
爸爸被迫带着我们一家大小离开乡土,到城里谋生。由于乡下人没文化,只有干苦工,父母拖着沉甸甸的煤球来供养我们几姐妹上学,没日没夜地做工,天气再热也不放下。冬天,特别是雪天,有大风的时候,叫他们休息一下,爸爸总说:“出去攒钱总比在家里呆着好。”他们就这样日复日,年复年地干着,现在也积劳成疾。家里的生活可想而知,盐油也难得好好地吃上一顿。
多少年来,我们几姐妹一直面临着哪天会失学的危机。为了减轻爸妈的负担,为了能够继续上学,每到假期,我们就去打工攒点钱,给人家做保姆,在饭店当助工或到菜场卖菜。每逢一个假期过后,我们总是带着一身疲惫,用长满茧子的小手捧着沉甸甸的几十块钱,颤抖地送给爸爸妈妈时,爸爸总是伤心地掉泪,妈妈总是不停地抚摸着我们的小手。
我们喜欢学习,每天回到家里,大家就挤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写呀写呀,非常勤奋刻苦。经过我们的努力,成绩也很好,从小学到现在,我和姐姐都担任一班之长,每年都被评为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当我们手捧着一大堆奖品,那是我们全家最高兴的时候。
本来这个学期我已失学。由于做工过度疲劳,爸爸患上了支气管炎,往后的生活更难熬,看着这种情况,我无可奈何放下了书本,天天上山打柴。每当我背着一捆柴坐在石块上休息时,望着山下的一所学校,我哭了,我想上学。时间过得真快,开学后4个星期过去了,而我还在忙碌地劳动。
一天班主任来我家,叫我去上学,学费可以迟些交。听了这话,我高兴万分,作为一班之长的我又可以放下柴刀,回到同学们的身边,回到等待我已久的课本身边。就这样半个学期已过我才踏入教室。
从此每晚在灯下忙到一两点钟,赶功课,拼搏我的爱好——画画,然后带着一身疲惫依依不舍离开书桌。
每当我快入睡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大姐,她也许还在别人家洗衣,拖地,要不就在灯下紧张地复习。我时时想到她就哭。上初三的她一边给人家当小保姆,一边上学,加上现在已临毕业考试没几天了,她的任务更多更重。
是您给了我人间最诚挚最温暖的爱,是您给了我上学的机会,也是您抚平了我幼小心灵上的创伤。
这是凤凰一中的麻仙燕于1999年5月21日晚写给坤叔的一封信。
在坤叔资助的孩子中,凤凰孩子的这些信是写得最好的,每封信都展示了一个纯真无邪的世界,一份在艰难求学路上辛酸的期待,一种在恶劣生存状态下无力的抗争,平实自然,情真意挚,总是那么容易拉开坤叔泪水的闸门。
龙秋梅曾在给坤叔的一封信中说,她不愿意叫他伯伯,因为怕这个称呼会使他变得比她父亲更苍老。感情的真挚,使坤叔在办公室里读信时泪留满面,以至让同事们感到莫名其妙,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坤叔在回信中说:“让老人们自然愉快地老去吧!因为年轻人都已经长大了,可以放心了。”
此后,坤叔与龙秋梅的通信中,落款由“张伯伯”变成了“张叔叔”。凤凰孩子开始都认为坤叔年轻,叫他“叔”,见面后才改叫“伯”,唯有龙秋梅一直称他为“叔”。
坤叔给孩子们回信:
“与你们不算长的交往中,我获得的比付出的多——还有什么比人世间的真情更宝贵的呢?能认识你们13位孩子,我太幸运了,从你们身上,我学了好多东西,特别是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人间的真情。在几百个称呼我‘张伯伯’的孩子中,就数凤凰孩子的来信最让我感动,读了常使我这50多岁的汉子禁不住掉泪,以至一收到你们的信,我都要躲起来,不敢当众拆看。”
而凤凰孩子面对困境的不屈志向又总是让坤叔充满希望和动力。
龙花云1999年6月6日在信中写道:
“我以前上课总打不起精神,脑子里老有想不完的事,怕自己会中途辍学,因为在我们那个地方,时不时又有几个学生因读不起书而辍学。现在可好了,我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拒之校外了。谢谢您,张叔叔,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学习的。如今在我的家乡,封建落后思想仍很严重,譬如说,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便从不让她跨进学校的大门。因为现在不再实行包分配,有些父母便时常催促子女休学去打工。我的小学同学几十人,现在仍继续上初中的已不足10人。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一代青少年不又变成‘文盲’了吗?我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改变这种旧面貌。张叔叔,您说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坤叔在给凤凰一中13位同学的集体回信中说出了他的欣慰:
“的确,你们很优秀,很懂事,生活的艰难和环境的恶劣,锻炼了你们的意志。家乡的青山绿水,造就了你们大山般的胸怀和泉水般的清纯。我越来越坚信,你们今后会有出息的,我看到了希望。”
在相隔数千里的广东东莞和湖南凤凰,坤叔和尚未谋面的孩子们流着泪写着信,读着信。
在哭过后笑过后,坤叔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到凤凰去,要去看看这些孩子,看看他们的家。凤凰那个地方,真是出人才啊!
2003年8月6日,坤叔在信中对龙秋梅说:
“我记得,我收到的第一封凤凰来信是你给我写的,令我好感动。是你们的真诚,造就了我的‘凤凰情结’,是你们一中的13位同学,让我认识凤凰,爱上凤凰,吸引着我在凤凰助学的路上走到今天。”
第四节 多想叫您一声“爸爸”
尊敬的孙老师:
你好!
两年来,你对我的关心,我非常感谢,我记在心扉深处。
一岁时,我从死神手中逃出,才有幸见到美好的今天。因从小家庭困难,条件差,缺少营养,导致9月27日至10月1日大量流鼻血。28日夜熄灯铃后,血大量流出,久久不停,于是龙香妹和我去校医务室。寝室管理员说医务室值班的是学生,不会治疗,但恰好那时候鼻血停止了。我以为我15岁的生命到此结束(这个假期,我有个哥哥发烧流鼻血离开了人间),悲伤中也有一种解脱,假如我真的离开了你们,就完全摆脱了人生的种种痛苦……不过,我现在病已经好了,不必再担心了。
我认为自己太软弱无能,不能帮助母亲承担家庭责任。我心里太复杂,夜里睡眠不安,一入睡就做噩梦,学习成绩也在下降,化学两次考试都只得了七八十分。我不知道怎样度过这最后一年。
孙老师,我妈妈做生意挣了一点点钱,但总是不够用。这次我拿70元做生活费,妈妈只剩20元做生意,她不知要向哪一家借钱,也不知哪一家会借给她。借不到钱,妈妈如何赶场?如果身份互换,我来当妈,我肯定会让女儿停学。看来只有等农历腊月妈妈卖了猪之后才能还清学费及向你借的100元钱,孙老师,对不起你。
请原谅,请同意!
你的学生 杨志花
1998年10月7日
这个杨志花,是坤叔在第一次到凤凰前心里最牵挂的孩子。
她的同学龙香妹就是在无意之中看到了这封信后,满眼泪花地立即给坤叔写信,要求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她,坤叔在接信后流着泪马上要人给她寄去了学费和生活费。
1983年出生在凤凰苗寨木里乡柳甄村的杨志花,5岁时父亲就因车祸去世,当年她的小弟才9个月,因发烧没及时救治成了脑瘫,到3岁时才会吃东西,到现在仍只有几岁孩子的智力。父亲死后,一家五口人生活的重担全落在母亲肩上。
在凤凰,类似很多父亲去世的家庭中,母亲都支撑不了多久,最后在自顾不暇的巨大生存压力下,抛下孩子改嫁或出走,让孩子成了“有母孤儿”。但杨志花的妈没有,她一直挺了下来,从这方面说杨志花和两个弟弟又是幸运的。坤叔因此一直感叹杨母了不起,说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很早就懂事了的杨志花,不知偷偷为母亲的过度操劳流过多少泪。她后来在给坤叔的信中这样说:
“6月11日从学校回家那天,妈妈从凤凰买了一些肉菜,准备明天请人帮插。第二天凌晨3点多钟,妈妈就摸黑去拔秧苗,天亮后,又去田里洒肥料,然后一直忙到下午6点钟。夜晚,妈妈说明天要去银珍家帮忙,她爸爸帮我家犁田耽误了农活。夜里醒来时,已不见妈妈身影,我只有痛苦,只有哭泣。有一天,我和妈妈去山江赶场,帮她做生意。到了集市,七八个做生意的妇女已先到了,一见车子来,她们就跑过去,车还没有停下来,就扶着车身跑,手脚快的就上了车厢,可以说是抢货。她们抢得如此厉害,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是收田螺、药材、油菜籽。妈妈已经够辛苦了,我不忍心再依靠她。”
尽管这位坚强的苗族妈妈没日没夜地干活,但在贫困的凤凰农村,一个瘦弱的女人实在是养活不了3个孩子。无奈之下,杨志花的大弟小学毕业后,就到浙江、福建等地打工。杨志花上小学时,学费就靠母亲到信用社*款贷**,多年来一直没还上的*款贷**把一家人压得心神不宁。
杨志花虽家贫,心态却宁静平和,跟人接触,从来没听到她埋怨过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在本来就重男轻女的苗寨,在这样的家庭里,能勉强在学校上学,她已很知足了。
1997年,杨志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城的凤凰一中,家和学校之间有几十公里,中间要翻几座高山。她没有车费,来回靠一双脚,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她在校住宿,省吃俭用,一个月的生活费只用100元。即使这样少的支出,每次回到家里,到她要回学校的时候,母亲都拿不出来。
1998年9月,初二第一个学期开学,杨志花不仅欠着学费,第一个月就交不上生活费。
来上学前,杨志花和母亲把家里搜刮了个底朝天,背了一箩筐钱到学校交生活费,全是分币角票。因钱不够,总共才20余元钱,而且太难数,收费的人拒收她的钱,还把她数落了一通。
学费可欠着,生活费不交可连饭都没吃。杨志花不忍再向母亲开口,想到了休学,但实在又对自己狠不下心。在经过数天的思想斗争后,腼腆内向的她终于鼓足勇气,向班主任孙老师借了100元钱,承诺国庆节后还。
国庆放假杨志花回到家,母亲的口袋里那一大堆钱才90元。母亲说70元给她做生活费,剩下20元做生意。杨志花不敢要,母亲做的全是卖苦力的利润最低的最小的生意,20元钱作本不是让母亲在白流血汗吗?
唯一承载着杨志花希望与梦想的就是上学,但这样是撑不下去的,她又想到了休学。然而只要脑中一闪出“休学”这两个字,她就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只有赶紧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痛哭一场,才能让自己平缓下来。
10月7日的下午,杨志花坐在屋子后面的菜园里,含泪给孙老师写了那封信,她要再作抗争。
幸运的是,她的同学龙香妹偶然看到了这封信,一样的贫困,共同的心境,让这个同样面临辍学的女孩泣不成声,她信都没看完就提笔给刚刚资助自己的坤叔写信,要求将自己的名额让给杨志花。
坤叔第1次到凤凰一中看望同学时,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问:
“杨志花来了吗?”
“张伯伯,我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我没有什么来报答你们。”不善言辞的杨志花双眼低垂,细细地、小心地说。
看着这位羞涩的苗族女孩,坤叔一时无语,不知说什么好。良久,他有点凝重地说:“好好读书,长大成才,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此时杨志花的眼里早已蓄满泪水。
坤叔还到杨志花家里,掏钱把她母亲欠着的1400元*款贷**给还了。
等坤叔第一凤凰行回到东莞,就收到杨志花的来信:“爸爸去世时,我只有5岁,家里没有他的照片,现在我连他的长相也记不清楚了,仅知道他的名字。5年的父女之情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逝了,仿佛我没有过父爱。当你用宽大而又温暖的手握着我一起照相时,我百感交集,多想叫您一声‘爸爸’。空闲的时候,望着满天的繁星和皎洁的月亮,我独自预测自己的未来。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命苦的女孩,遇到您,就是遇到一个大救星。”
这封信还在路上,坤叔又已从东莞给她寄去了下一个学期的伙食费。
此后10多年间,坤叔先后10多次到了杨志花家,陆续送去了棉被、呢子大衣和腊肉等。
每一次告别时,杨母都会放一大串鞭炮送行。这是苗族人的习惯:幸福而荣耀地向全村的人宣告,今天自己家里有贵宾临门。
杨母有一次一见面就对坤叔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张伯伯又来我家了。我醒过来好高兴,我说张伯伯才回去一个月,恐怕没这么快再来,没想到今天就来了。”
2003年,杨志花考取株洲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后,坤叔又给杨志花添置了手机,两人经常短信交流。
因路途远,路费贵,家人从没到株洲来看过她,但坤叔每年至少要来看她两次。
她就像盼父亲一样盼着坤叔来看她。
2006年9月,杨志花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在木里中学当了一名英语老师。山区老师辛苦,待遇不好,外面进来的老师很少,当地土生土长的老师都以走出大山为荣。但为了照顾家里,杨志花安于家乡,乐于辛劳,很快就崭露头角。木里中学校长一再感谢坤叔给学校培养了一名优秀老师。
一双精美的鞋垫、两块家乡的腊肉、一袋自种的花生……杨志花一样样寄给坤叔。
每次坤叔来凤凰,只要抽得出时间,她就迎来送往,陪伴和照顾着坤叔,一如他的女儿。
2006年12月17日晚,坤叔第44次凤凰行,杨家为坤叔举行煹火晚会。杨母多年来第一次穿上苗族服装,用苗语填词,为坤叔唱歌:
“张伯伯不远千里来做客/为了苦孩子把心操/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流了多少汗/求学全靠张伯伯把忙帮/想起来我好感动/现在只有唱支歌来表示感谢/您的助学事迹人人知/名声远扬至北京/永远不忘您的恩情/您的善心永存万万年”
寒夜里的煹火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也照亮了杨志花不再彷徨的未来。
2008年10月,杨志花在信中说要结婚了,未婚夫也是当地的一位老师。坤叔和老伴趁去凤凰看孩子的机会,去木里乡相女婿。
2008年12月18日,坤叔和助学者尹惠芳、尹惠兰、尹惠珍三姐妹又到了杨志花家,当晚杨志花出嫁了。
2009年,婚后的杨志花生了一个男孩,第一时间向坤叔报喜。坤叔与几个助学者去看了这个凤凰受助孩子中的第一个下一代。
抱着孩子,坤叔觉得时间过得真快,第一次见杨志花犹在昨日,一晃就10多年过去了。
到2011年,65岁的坤叔备受病痛折磨,助学明显力不从心,不得不考虑*班交**,其中一个步骤就是由早期的受助孩子杨志花、龙花云、龙秋妹、毛正霞等组成一个“凤凰志愿者小组”,逐步接管团队在凤凰的助学事务。
2012年3月19,坤叔第93次凤凰行,在木里小学(木里中学已撤,杨志花转入该校)看孩子时,杨母赶过来,一定要留坤叔吃饭,坤叔没时间,杨母急得哭了。临走,杨志花一定要给坤叔600元钱,坤叔扔出车窗外,她捡起追上已开动的车,从窗口扔进。坤叔拿着钱:“唉,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还给她了。”
2013年9月22日上午,坤叔第100次凤凰行,凤凰县政府授予坤叔“荣誉市民”称号,县长赵海峰给坤叔颁发奖杯与证书。表彰会上,杨志花作为受助学生代表发言,回忆10多年来的一幕幕,几度哽咽。
第四章 孩子多苦 名气多大
第一节 赚十元拿九元助学
叔,相信吗?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从进门的人群中寻找你的身影,我的目光扫射疏漏了你,最后盯住的人更不是你,因为在我心中的你,至少也应是头发梳得亮亮,身穿有气派的西装,脚穿擦得发亮的皮鞋。可当你被介绍就是资助我们13位同学的张坤先生时,你发觉吗?我们先是自上往下看你一遍,呆了一小会儿,才扑向你的怀抱。
可我满脑子疑问的是:一个有钱人为什么倒给人一种清苦、寒酸的感觉?一个大老板,为什么会比所有同行者都俭朴?当时我以为你是特意穿的,到偏僻的小镇,见一些山里的孩子,穿普通一点更随和。可在后来的时间里,我才明白,你平时都是这样的,舍不得买车,舍不得上餐馆,舍不得抽好烟……你有太多太多的舍不得,但这是对自己,对有困难的人,你却有太多太多的付出,有钱物的支持,有心灵的安慰,有精神的鼓励。假如没有你的勤俭节约,又怎会有资助对象数量的逐渐增长。
叔,你总想把钱用到最值得、最需要的地方去,我深深地体会到的。
这是龙秋梅后来在给坤叔的信中回忆他们13个孩子第一次与坤叔见面时的情景。
1999年的6月22日,湘西大雨如注,带着几十公斤东莞最好的糯米糍荔枝,坤叔携几位家人第一次前往陌生而熟悉的凤凰。
火车进入湘西,车窗外是绵绵的群山,深深的峡谷和山间缠绕的浓浓雨雾。车身刚钻出一个隧洞,才露了下脸,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一头扎进了下一个更漫长幽暗的隧洞。坤叔翻看随身携带的《沈从文作品集》,短短一段文字,要等火车露数次脸才能看完。
这个时候的坤叔,根本没想到此后的10多年间,他会有100多次凤凰行的经历,足迹踏遍这无边山峦间的沟沟壑壑,根本没想到在这原本陌生的地方会有2000多个让他牵挂的山里孩子。
坐了20多个小时的火车到怀化,又乘了3个多小时的汽车,天黑后坤叔一行才赶到滂沱大雨中的凤凰城。
坤叔资助的13个土家族、苗族孩子——龙秋梅、龙香妹、杨志花、龙花云、麻仙燕、洪义兵、龙少珍、杨同心、田双忠、徐亚慧、龙文俊、姚茂喜、吴生君和凤凰县委、县政府、团委及学校领导等早已等候在凤凰一中的会议室里。
身穿一身满是皱折、褪色发白的牛仔衣服,膝盖、手肘等处磨得只差没破了,脚蹬一双日久变形,只差没开裂的皮鞋,这个坤叔与所有人想像中那个富态鲜亮、派头十足的广东老板完全不一样。
13个孩子一起对这个让他们诧异不已的张伯伯行了深深的鞠躬礼。
在隆重热烈的欢迎会上,坤叔的讲话,更不像是一个老板。他对孩子们的要求,让人听起来是那么低:
“以后,你们考不考得上大学,无所谓;你们能不能够当上县长,也无所谓;你们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成为一个快乐的人,一个能够让别人也快乐的人,就像我现在让你们快乐一样,那我就开心了。”
凤凰一中的王嘉荣校长激动地说:
“来自广东东莞的张坤先生,是扶持我们凤凰学生的善人当中,第一个一次性资助最多的个人;张先生今晚的讲话,是我们学校里最为朴实、诚挚的一次讲话。”
接着,坤叔一边与同学们聊天,一边教他们吃荔枝,有的同学还是第一次见到荔枝。他剥开了一颗,喂给左边的麻仙燕,再剥开一颗,给了右边的龙秋梅。
孩子们的心在不自然中激动了。凤凰是一个比较闭塞保守的地方,在家里、在学校,孩子跟大人、跟老师之间是非常拘谨的,哪会有这样自然亲切的举动。
孩子们显然还有些不适应,并为自己这种不适应而不安。坤叔一回到东莞就收到龙花云的信:
“我们都异常地感动,您能千里迢迢来看我们,还带了那么多好吃的荔枝。可您见到我们是不是有些反感,觉得我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学生呢?一直呆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从没跟什么生人打交道,使我们已经生成这副笨样子。我们口笨,行动也显得不自然,一定给您留个很不好的印象吧?我们的语言表达能力竟差到这个程度:本来我有千言万语要向您诉说的,可见到了您,却像哑巴似的,说不出一个字。我真恨自己没有好好珍惜相聚时光,没能鼓起勇气向您吐露我的心声、我的兴奋、我的感激。”
几年之后,麻仙燕只要跟别人一说起第一次接过张伯伯递到口里的荔枝,还是想哭。那是这位苗家姑娘生平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岭南荔枝,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水果。
第二天,拒绝凤凰方面热情安排的凤凰游,坤叔一行在凤凰县团委书记胡朝晖和凤凰一中王嘉荣校长的陪同下,翻山趟水数小时到千工坪乡通板村洪义兵家、板畔乡板畔村龙香妹家探访。
边走边看边听,坤叔的心越来越沉重。
从高高的山岭上下来,坤叔对胡朝晖提出:“这里的生存条件太差了。苗族孩子不应该再这样贫穷下去了,他们受教育的机会太重要了,再给我增加60个等待资助的孩子吧。先让他们上学,我回去以后,立即把他们的学费寄来。”
回到东莞后,针对孩子们来信中隐含的疑惑,坤叔给13个孩子的回信,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我不认为自己获得了成功,实际上我并不富有,以我的学识、性格、能力,注定不会大富大贵,不可能升官发财。能够从社会的最底层挣扎到今天,过上温饱的生活,可算是不幸中之大幸。白手兴家,从一无所有到创立一个公司,其间的辛劳和血泪,是不为别人所知的。
别以为这几年我资助了几百位贫困孩子上学,就一定会钱多得没地方放,其实我付出的是收入的大部分:赚来10元钱,我会拿出9元钱去帮助自己认为应该帮助的人的。我会因此而感到快乐,感到幸福,感到人生的价值和人世的美好。所以,这些年来我才一直乐此不疲。
我的行为很难让人理解,也很难让人接受。好多人曾经问过我: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当我回答他们,这是为了开心,为了快乐时,他们会更加惶惑更加糊涂。
难怪龙香妹在给我的信中写道:“我无法想象您当总经理的气派,也无法把您和那些吃山喝海的大款们联系起来。”她说得好,我在凤凰短暂停留的样子,就是我当总经理时的“光辉形象”,一年四季我都是这么打扮的。我很节俭,我不会奢侈,也不懂得物质享受,因为我并没有太多的钱。
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乎他掌握了多少财富,而在于他怎么支配财富;一个人的“派头”,不在于他挥霍了多少,享用了多少,而在于他为别人奉献了多少,为社会做了多少有益的事。
第二节 不是剪发,是剪心
首次凤凰行回到东莞后,坤叔就不厌其烦地向周围的朋友详细介绍凤凰孩子难以想像的生活艰辛,及他们不同凡响的品质。
很快,就有人被感召加入资助者行列。1999年当年,加上坤叔自己再增加的45名,“坤叔助学团队”在凤凰一共资助了100名孩子。
随着受助孩子的不断增加,坤叔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登上了去凤凰的火车,一回比一回更清楚地看到了孩子们的穷和痛,一步接一步在孩子们苦苦的期盼中延伸着在这大山里的助学路。
坤叔对同伴们说:“当你走进数以千万计的贫困山区穷孩子辛酸无助的生存状态中的时候,你的心就会颤抖,就会滴血。”
100多年前的1858年,义丐武训为修义学剪卖头发,100多年后的2000年,卖发求学之举在凤凰一中重演。
在坤叔资助的第一批凤凰孩子中,龙花云因父残母病,是家境最苦的孩子之一,而成绩却最为出色。学费坤叔替她交了,生活费靠她得到的奖学金勉强维持,但一到放假她就心烦欲哭,因为假期补课要交100多元,她无法筹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2000年,她在浙江打工的哥哥出了车祸,受伤严重,被老乡抬回凤凰,而家中当时又正在盖新房。哥哥的受伤,一下子彻底打破了她家本来就脆弱的经济平衡。
2000年11月初,刚上高一的龙花云怎么也凑不齐生活费,一个人暗自急得直哭。冥思苦想,除了卖发,她再找不出别的办法筹钱。
难过无处诉说,在卖发前,这个15岁忧郁内向的姑娘给坤叔写信,边写边泪如雨下,几次写不下去伏桌痛哭。
11月11日,坤叔接到龙花云的信,又是一阵伤心泪。由龙花云推及其他同学,他立即到邮局给在凤凰一中念高中的14个孩子每人寄了100元钱,并马上给龙花云寄回信,欲留住她的头发:
收到你的信后,我马上到邮局给每位同学汇去100元,由龙秋梅同学收到后分发给你们。这封信里我夹上100元是用来买你的头发的。先别剪,寄在你的头上,等长到你满意以后,我再考虑应不应当剪下来,好吗?我不同意,不许剪!(当然,你认为该剪时,我不反对。)
一头秀发肯定很美。
非常惦记你的头发,如果真的剪了,可以马上再留,一两年就可以拖到膝盖了。
邮票请你给高中的14位同学每人5个,剩下的你留下,有空时给我写信,每个学期两封,大概也够了,到高中毕业也不用买邮票了。
以后有话可以跟同学说说,龙秋梅这人心眼好,信得过,有时候我有心事,也会向她说的。
等坤叔寄的钱和信到达凤凰时,龙花云的头发早已剪了。
坤叔知道龙花云的头发没留住,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从龙少珍寄来的成绩表中得知,龙花云在那次期中考试中考了个全班第一。
11月18日,他在写给龙花云的信中又提到了她的头发:
“真没想到,你会取得班里排名第一的好成绩,我心里乐得想到大街上跳舞。你这位不爱说话的丫头,一声不响的弄了个‘骄傲的理由’。千万不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别忘了可爱的长辫子已经剪掉,想翘也翘不起来了。把好消息告诉父母家人,可能新房子会因此盖得快些。”
一个月后的12月18日,坤叔在给龙花云的回信中再一次提到了她的头发:
“一直为你的长发惋惜,一直为你的长发难过,也一直为你的长发内疚,虽然我收到你那封信之后,当即给你们寄钱,可惜还是来不及,没能保住你的秀发。别难受,生存不容易,头发总有一天会再长起来的,到那一天,你又拥有一头披肩长发的时候,千万要珍惜它。”
坤叔后来回忆:“那不是在剪发,是在剪龙花云的心,在剪我的心。”
2003年,龙花云考上了湖南农业大学。
2007年,龙花云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凤凰县山江镇医院,做会计。
2011年,已成家做了妈妈的龙花云开始协助坤叔在凤凰助学。
第三节 阳光女孩哭了
在凤凰的那帮受助苦孩子中,龙艳有点特别,她一张嘴就笑,比一般孩子都要活泼可爱。
有一次龙艳与毛正群等10个受助孩子,同坤叔一起在凤凰县城逛街,龙艳看中了一款25元钱的电子手表,要坤叔给她们买。卖表人指着坤叔问这10个孩子:“他是你们什么人?”别的孩子正思忖着如何回答,龙艳头也不抬,脱口而出“是我们老爸”。卖表人的眼睛一下子就放大了。
这让坤叔心里温暖了好久。
但她的身世却比一般孩子都要苦,苦水中竟泡出一个阳光女孩,这一度让坤叔有点费解。
龙*母艳**亲几岁时,她外婆就去世了,外公龙升廷一个人养大了4个儿女。龙*母艳**亲怀她3个月时,她父亲就被车撞死了。生下她3个月后,母亲就把她丢给50多岁的外公后改嫁了。
上小学时,她在一篇作文中写道:“每期100多元的学费总是让外公心惊肉跳。”
后来,接连3次,从千工坪乡豹子洞村五组走到县城,她年近70的外公走几十里山路,到团县委下跪哭求。团委终于给她联系上了坤叔,由香港吴玉珠资助,卸下了数年来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千斤重担。
她与外公一起长到13岁时,那个每年来看她一两次的“阿姨”终于认回了她这个女儿,因为年老的外公实在是自身都难顾了。
在她的“新”家里,为了生一个弟弟,她的母亲和继父接连给她添满了5个弟妹。
2002年,第一次去看龙艳的外公,尚未进家门,坤叔就找到了龙艳如此阳光的答案。
在一个路上、坪里满眼牛粪、猪粪和鸡粪的村庄,在推开一扇木门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清爽爽,井井有条,简直是一尘不染的院落。尽管屋子和家具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里里外外没有一丝脏乱,连柴草都摆弄得整整齐齐,让人诧异。更让人惊叹的是,这竟是一个打了几十年单身的老头的家。
屋子都打理得这么好,对外孙女自然更不用说了。正是在外公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千般宠爱中,生活的苦难在年幼的龙艳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她无忧无虑地成长成了一个快乐女孩。
2005年12月26日,冷雨斜飘,坤叔携妻子苏少弟第32次凤凰行,在千工坪乡中学捎上16岁的龙艳,一道去看望她外公,那个坤叔非常敬重的坚强老人。
又一次走进龙艳外公家,一样的干净整洁,一样的舒心悦目。一番嘘寒问暖后,龙艳与坤叔等人要走时,外公用苗语低声对龙艳说:“明天是我70岁生日,你要你妈买一点东西来给我做生日吧。我不行了,前几天上山砍柴,被石头砸伤了脚,今天才能动。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生日过。”外公说着流下泪来。
龙艳怔住了,以前外公每年都给她过生日,但从未听说过他的生日,也没有人提起过,他以前的生日都是一个人在心里默默过的啊!如今可能真的是感觉到自己来日无多,想过一个生日,而且是七十大寿,才开了口。他没任何经济来源,不可能操办出什么场面,只是希望自己的几个同样穷困的子女带点东西来吃顿饭而已,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一生过于难堪。
一直灿烂的龙艳猛地一把抱住外公,嚎啕大哭。
两人哭成一团,坤叔夫妇抹着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龙艳从外公身上拉开。
龙艳眼里的痛楚遮蔽了她的阳光。
坤叔夫妇临时决定改变日程安排,第二天给龙艳的外公去祝寿。
当晚,他们把龙艳接到县城,一起在街上给外公买了棉衣、棉裤、棉帽、棉鞋整整一大包。龙艳在一旁不停地说“买多了,买多了”。
在给龙艳买鞋子时,她怎么都不肯试穿:“我买鞋从来不试,36码肯定行。”后来坤叔才知道她没钱买袜子,运动鞋里面是冰凉的光脚,不好意思试鞋。
坤叔又是一阵难过,给她买了一打棉袜。
当晚,龙艳与坤叔夫妇在政府宾馆同睡一房,她一个人睡一床。
第二天早上,在凤凰一中吴冬梅老师的引领下,坤叔一行人又在菜市场购买了几十斤猪肉、牛肉、鱼、长寿面、水果等300多元祝寿物品。
等一车人和礼品赶到龙艳外公家时,已到了中午11点多。外公知道坤叔要来,特地杀了一只鸭。谁知坤叔一行把大包小包搬进屋后,连坐都没坐,坤叔给了外公一个红包就要告辞:“要赶时间去看孩子,实在是对不起。”
外公与龙艳及其舅舅执意要冒雨送坤叔等人到村口。
“张先生,你是龙艳的大恩人,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龙艳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助,早就辍学了,现在一定是背着篓子在山上打柴。这次,外公一辈子从没过过这么丰盛的生日,你们却连一口水都不喝,我们心里难受呀!”路上龙艳的舅舅不停地挽留坤叔。
龙艳没料到坤叔一行这么快就要走,一路上她一语未发,先是眼圈发红,接着泪如雨下,很快就掩面恸哭。
坤叔返身回来安慰她,她就扑在他怀里抽泣。
外公跟在她后面,手里捏着坤叔给的红包,默默地淌泪。
上车前,龙艳更是抱着坤叔,把头埋在他身上,“呜呜”哭着不肯松开。
外公把她扯开,她就蹲在马路上抱头放声大哭。
车子拐了几个弯,坤叔含泪回望,龙艳仍蹲在那里哭,外公呆呆地站立一旁,远远看去像烟雨中两座朦胧静立的雕像。
2006年6月,龙艳初中毕业,由坤叔事先联系好,与其他30个凤凰受助孩子一道,进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专门为凤凰孩子开设的半工半读班。
龙艳比以前笑得更灿烂了。
2006年10月,那个与外公一起将龙艳带大、一直没成家的舅舅患肝癌去世,留下外公一个人住,无力耕作,田给别人种,每年收100斤谷子。
远在东莞的龙艳按捺不住了,她要回来照顾外公。当时她正在工厂打工,写信给坤叔:
“张伯,我只想回到学校的那天,就是我回家的那天,我可以实现吗?我真的读不下去的,谢谢!”
坤叔不让。
2006年12月17日,坤叔第44次凤凰行,先给龙艳妈送去了肉,给龙艳的弟弟妹妹送去了过年的新衣,小家伙们高兴得直蹦。
然后赶往豹子洞村,给龙艳外公送去了包子、面包、糖果、肉、衣服,又往外公的上衣口袋里塞了500元钱,说:“以后龙艳会养着你的,你放心。让她好好读书。”
坤叔还计划能给外公装一台电话,让这对心脉相通的祖孙随时联系。
回到东莞,坤叔将拍回的录像放给龙艳看,外公用苗语对她说:
“不要太想我了,我现在身体还行,可以干农活。我老了,只能靠你来报答张伯伯了。张伯伯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什么都给我买了。你不要做什么不好的事,如果跟着别人不学好,不读书,找不到工作,就不能照顾我。到过年了,你回家也行,不回家也行。”
接着,抱着弟弟的龙艳妈妈说:
“你舅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想太多了。大家无论在哪里,都会一起帮助你外公的。你离家这么远,我不能照顾你,在那里要听老师的话。张伯伯现在给你钱,等以后你有了钱的话,要向张伯伯学习,也帮助我们这里的孩子。如今,我真的很伤心,真的很心痛,就连你外公都照顾不了,连你也照顾不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什么都知道了,我只能叮嘱你在外不要贪玩,要更加努力学习。”
龙艳的不安、担心、牵挂随着泪水一起释放。
“张伯伯,你对我好好,我说什么好啊?”2007年元旦,东莞联合技工学校的凤凰孩子请坤叔去参加晚会,灿烂的龙艳坐在坤叔旁,撒着娇问。
坤叔不语,回过头看看她,会心地笑。
“你这没有褪色的灿烂,不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吗?”他在心里回答。
那一年过年时,坤叔又给龙艳钱,由她带回去送给外公。
“我们只有把外公养起来,龙艳才能安心在东莞读书。我们还在张罗着给外公找个伴。”坤叔说。
2007年9月28日,打工过度劳累,连续20多天吃不下饭,又舍不得花钱买别的东西吃,苦撑不住的龙艳突然晕倒了。
到东莞市人民医院一查:严重贫血。
当时坤叔正在去广西助学的途中,立即打电话、发短信给照顾龙艳的助学伙伴邓伟平:“一切听从医生的吩咐,如果要住院就住院,医疗费用由我负责。我1号回到东莞。”
10月1日,从广西回来,坤叔直奔医院。
龙艳瘦得可怕,站立不稳,坤叔差点认不出来了。输了几次血之后,她基本不用别人扶能自己上厕所了。
第二天,坤叔提来了自己熬炖的猪肝汤,给她补血。
一连半个月,坤叔每天都为龙艳熬滋补的汤水,给她做食疗,直到她恢复正常,体重增加了20多斤,能蹦蹦跳跳地出来迎接他。
2007年年底,龙艳特意告诉坤叔,外公把自己和她的田转让给别人,得了3000元钱,要坤叔这几年不要给外公钱了。
2008年3月17日下午6点,第60次凤凰行经过千工坪乡,坤叔给龙艳家买了饼干、糖果、饮料、包子、鸡蛋,还带来了衣服,4女1男5个孩子高兴得抱成一团跳个不停。
5个孩子中有3个已经上小学,其中石春花和石春玉分别你的由“坤叔助学团队”成员李笑霞和陈思衡资助。
3个孩子的奖状贴满了一墙,家里去年还买了一台小电视机。
几年来坤叔第一次看到了龙*母艳**亲舒心的笑,他赶紧招呼同行的人拍下来,带回东莞给龙艳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2009年,在东莞读两年多书后,龙艳随男友去浙江打工。
2011年10月17日下午,坤叔第91次凤凰行,再访龙艳家。外公带着几个孩子在,龙艳父母外出打工了,母亲在县城政府宾馆做饭。石春花的资助者李笑霞给外公钱物,外公又一次眼泛泪花。第二天晚上,龙*母艳**亲着一身酒店制服来看坤叔、李笑霞,送来亲手做的两双棉鞋,几双鞋垫。龙艳家的境况越来越好了,龙艳也越来越放心地在外打拼着自己的生活。
2015年4月,坤叔第108次凤凰行。这时,龙艳已回湘西,结婚生子,在凤凰县城买房安了家,在吉首开发廊打拼事业。4月12日晚,龙艳特地从吉首赶回凤凰看望坤叔。一晃已是四年不见,眼前的龙艳比以前更阳光。
是她外公呵护出了她的阳光,是坤叔保护住了她的阳光,而如今,是她自己在延续阳光。
就这样,凤凰2000多个孩子都像龙艳一样,在坤叔父母般的没有尽头的牵挂里成长着,一步一步地走向坤叔的期望。
第四节 夏天穿棉袄
2000年6月的一天,坤叔领着妻子苏少弟、儿子张雄平、孙子张立及东莞助学者李葵璋,来到腊尔山希望小学,诧异地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大热天竟穿着一件破旧的红棉袄,没有一粒扣子,一根草绳扎在腰间。
她就是当时才9岁的吴红英,由李葵璋资助。吴红英爸爸病逝后母亲改嫁,将她和5岁的弟弟抛给80多岁的爷爷,老小3人相依为命。
天气热了,没有单衣,身上的春装已破得不能遮体,只好又罩上一件大大的红棉袄。这件棉袄本不是她的,是家里唯一穿得出去的“好”衣服,就由她穿着上学。因为太大,又没有扣子,只得用草绳扎住。
当天坤叔请吴红英等17位同学吃饭,平时油都吃不上,多年没吃过肉的吴红英夹起第一片肉,放在眼前看了好久,好像不认识似的。那一顿饭她吃得好过瘾。
饭后坤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吴红英到腊尔山镇上去买衣服。
第一次穿上新衣,吴红英高兴得不知所措,她抑制不住的笑让坤叔抑制不住地心酸。
回到东莞后,坤叔立即给吴红英寄去了9套衣服,春夏秋冬各季都有。
10年后,在深圳打工的吴红英与坤叔回忆起他第一次给她买新衣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穿着你给我买的新衣服回去跟同学说是外国人买的。那时候老师说外国人很高,所以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是外国人。他们都很羡慕我,那时我可神气了。在我眼里张伯永远是最高最好的。”
2003年,吴红英小学毕业考上在腊尔山镇的民族一中。李葵璋连续两个学期将学费寄往民族一中,但一直没收到吴红英的回信。她打电话到学校询问,听到的竟是没有这个学生。
李葵璋急了,委托凤凰团县委希望工程办打探,她说如果吴红英爷爷过世了,她可以把她带到东莞去上学。
整整寻访了一年,没有任何消息。吴红英“失踪”了。
吴红英住在一个叫苏麻河的村子里,离集镇有10多公里,靠近贵州。以前读书时,每周一她要背上自己一周的粮食,走两个小时山路到学校。
2005年农历正月初八,坤叔几次试图去吴红英家,均因大雪封山,路上结冰,每次出发后都受阻,只得折回集镇。
2005年4月,坤叔到禾库镇时突遇暴雨,又没去成吴红英家。
2005年5月24日,坤叔第27次凤凰行,终于与助学者卢莲福等5人专程找到了那个隐没在云贵高原莽莽郡山中的苏麻河村。
走进吴红英家徒四壁的家,只看到了她那颤颤巍巍、正躺在床上打吊针的爷爷。
在一扇木墙上,有这样几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我的大恩人是广东东莞的李阿姨和陈伯伯,感谢广东东莞的李阿姨和陈伯伯送我上学。”吴红英错以为坤叔姓陈。
才打了几分钟吊针,她爷爷突然拔掉停打,他告诉迷惑不解的坤叔等人,一瓶药水不能一次吊完,要吊几天,到自己实在受不了时才吊,这样节约用药,延长药效。
其实,他打的不过是最便宜最普通的生理盐水而已。
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一个背着一大捆柴草,身子压得向前弓成90度,脸被柴草完全遮掩住的小个子一步步挪了进来。
坤叔蹲下一看,看出这个因负重而脸部变形,浑身汗透的小个子就是才14岁的吴红英,她上山打柴去了。
这些年来,爷爷治病,弟弟读书等家里的一切都压到了她身上,她早已成了这个家庭的顶梁柱。
坤叔问她想不想读书,她嗫嚅着,泪水随着一个“想”字奔涌而出。
好长一段时间内,屋内除了抽泣声无人说话。
原来吴红英升入民族一中后,尽管李葵璋资助了她每学期400元学费,尽管100元的住宿费和200元的伙食费学校减免了一半,但她在念了几天初一后,还是因交不起余下的150元生活费而辍学了。
此前坤叔和李葵璋曾多次请求凤凰县团委和民族一中弄清她失学的原因,均无人过问,更没人来找过她。
除学费以外,坤叔与同行的卢莲福、李景田和温晓明等一起给了吴红英爷爷3000多元钱,卢莲福还决定资助吴红英正在读小学三年级的弟弟吴红刚。
他们与吴红英及她爷爷一起商量,从这年9月份开始,让吴红英重新到民族一中上初一。
那天,即使坤叔一行离开吴红英家好久了,她爷爷的泪水仍一直未干。
相隔一个月不到,2005年6月13日下午,坤叔第28次凤凰行再到腊尔山希望小学看孩子,学校的石亮友老师给了他两封信,分别是吴红英和吴红刚于5月6日晚写给李葵璋和卢莲福的,他们托石老师转交。
“李阿姨你知道吗,张伯伯和好多的阿姨、叔叔来看我了,带来了很多的糖果和笔给我。我不读书是因为我爷爷病了,可是我是多么地想读书。你知道吗,有一个阿姨给我出伙食费。我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是你们给了我一生的希望,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2005年12月27日,坤叔第三十二次凤凰行,在腊尔山镇请21个孩子吃大餐和分发衣服时,又见到了重新在民族一中念初一的吴红英和弟弟吴红刚。
“我是姓陈还是姓什么啊?”坤叔笑着问。
“张伯伯!”吴红英不好意思地叫道。
2006年下半年,因为吴红英一再误学,年纪偏大,家境又特别困难,坤叔打破常规,把她转到凤凰县一中,一边读初二,一边由他出钱提前补初三的数学、英语,准备跳级,直接入读东莞联合技工学校。
与她一道被安排跳级的,还有与她情况类似的木江坪镇的张三妹、米良乡叭仁村的龙兰香和冉海英。
4个女孩住在县城受助学生毛正霞家里,突击补学了大半年。包括吃住、补习等费用,坤叔为每个女孩支出了3000元。
2007年9月,吴红英提前初中毕业,走出大山,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
2008年2月7日,农历大年初一,坤叔和moon(网名)、猫猫、沉淀记忆、佛根 、金燕等助学者赶到东莞市横沥镇黄塘村,和吴红英等31位留莞打工的学生一起过年。
大家一起吃饭,逛街,给孩子购买新年礼物。
因为兴奋,吴红英的脸与手上那3个红包一样红。
从东莞联合技工学校毕业后,吴红英到深圳打工,并和同为受助孩子的龙金江恋爱。
2010年12月5日晚上,她在QQ中对坤叔说:“再过一个多月就回家过年了,在回去之前,去你那里吃鸡腿,我可是好几年都没吃到你做的鸡腿了。到时候我要吃好多好多,你可要想好咯!不是一两个而是好多好多个哦。我最喜欢吃张伯给我做的鸡腿了,我要吃的胖胖的再回去。”
后来,吴红英和同是受助孩子的龙金江结婚了,生了两个孩子。
第五节 一出生,心就老去
坤叔最早资助的凤凰孩子龙香妹说:“我的经历不多,可我的心态却老了,好象一出生就老去。”
凤凰的穷孩子苦,很多都像龙香妹这样,在随时都有可能中断的求学路上苦苦挣扎,从小心里就伤痕累累。
凤凰一中龙花云——
说句实话,这世上我最爱的人是我妈妈,虽然她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是名副其实的“睁眼瞎”;虽然她缺乏商品经济意识,只懂得没日没夜地种田种地,卖5分钱一斤的萝卜,8分钱一斤的白菜;虽然她爱唠叨,常骂我懒惰,可我就是爱她,爱得很深。
妈妈也很爱我,为了给我准备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妈妈要花上一天的时间到菜园准备卖的东西。第二天早上4点钟就起床,为了赶时间,早饭也不吃,就挑七八十斤重的白菜、萝卜到山江去卖。到那里衣服都湿透了。因为是冬天,湿透后的衣服在散发完热量后,冷得像冰,冻得妈妈直打哆嗦,脸色全变紫了。忍冻挨饿整整一天,回到家时已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坐在炉火边边烤火,边数着一大沓分分角角。烤了半天,手仍颤抖得厉害,冷得仍像冰。接过妈妈那一叠钱,其实还不到10元钱,我的心好重。
由于表达能力差,我从未向妈妈表达过什么,只是千万次在心里默默念道:“等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让妈妈、爸爸安度晚年。”可是,我现在能为他们做什么呢?恰好上次你寄过来的鞋子和这次寄过来的牛仔衣,我穿了都有些大。我打算把那双鞋子和那件牛仔衣送给妈妈,让她冬天站在街头不再像风中的落叶随风飘荡。但是妈妈肯不肯接受我的礼物,我心里可没一点底。妈妈已习惯了穿那些破烂的,让她穿件没有补丁的,反而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凤凰县文昌阁小学熊倩——
我叫熊倩,今年9岁,您汇来的150元钱我已经收到了,您请放心。150元钱对别的有钱人来说,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可是对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想起我在凤凰街头卖汽球的时候,有时两三个小时也没卖到一元钱。寒风呼呼地刮着,冻得我的手通红。我那时候多想有一个小朋友一下子就帮我买完。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小朋友来了,一下子就帮我买了8个汽球小狗。 那天,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我爸爸去浙江打工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还有小妹妹三母女。每逢假日,我就去街头卖汽球。我不会因为艰难困苦而被吓倒,我会更加努力,来回报您的关心以及父母的爱。
千工坪乡桐木村龙少珍——
这几天,我心里十分矛盾,特别是在是否上学这个问题上使我心痛。张伯伯,我也曾一次次想放弃,但却又一次次地被父母的行为动摇了——我觉察到父母近日更加忙碌,甚至疯狂地地劳动;深夜里,我已听见父母的抽泣声,看到了灯光下蓬乱头发的母亲在一针一线地缝鞋底,手里有脓血;一次赶场后,在发现得到一张20元*币假**后,我看到了年迈的父亲流下了懊悔的眼泪,也许这一天的卖菜工夫是白费了——我分明地触摸到父母“望子成龙”的心。
张伯伯,您叫我怎么做呢?我想如果我告诉他们因此而放弃的话,他们一定会更加伤心,甚至精神崩溃。我知道他们为我承受了太多的苦楚,他们为我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忘我劳动,就是为我将来能脱离苦海,更好地活着,不要像他们那样辛苦。也许他们就是在赌博,而我就是牵动他们命运的*子骰**,因此我绝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应该坚强地走下去。
也许我这一辈子是一个不孝儿,给父母的只有永远的忧苦,但我除了好好念书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回报你们呢?我不敢说不再让他们受辛劳之苦,我只能说我仍在不让你们的心血白流的路上奋斗着。
凤凰一中田双忠——
在我收到您的回信后就收到了凤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去年高一的学杂费就是800多元,可今年就上涨到1200元。这个数字让我可怕。哪来这1000多元钱啊!现在村里村外都欠乡亲们的债,有的借了又借,况且高中有6个学期,学杂费每个学期还可能会上涨。这可让我们全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心无力。弟弟为了我也辍学了。现在他还小,只能陪家里人干点农活。先是妈妈为了我能上一中就读而不肯花钱治病,再又是姐姐为了我而辍学,然后是弟弟。眼看家里人为了我的学业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的心就像千万根针扎一样,在流血。
凤凰四中三(1)班龙军——
这学期李阿姨(澳门李楚翘)寄来的400元学费早已收到,请放心。
这段时间,我的生活过得很苦,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饿两餐才吃一餐,有时两天没吃饭,想节约钱买邮票给您和李阿姨写信都没有机会。两个哥哥(龙伟、龙俊)每天每人两元生活费。
吉信镇龙俊——
我考上了凤凰一中,本应去县城读高中,但一中一学期要1000多元学费,家里没钱,交不起,只好辍学。但我还是想读高中,为了不放弃学习,赶上同学,仍然就近在凤凰四中复读初三,只要交350元,而且这里乡下的生活费用比县城少很多。只好先这样暂时将就,期待家里条件好些后,再去县城读高中(后与弟弟龙军同时考入凤凰一中)。
……
大多数凤凰孩子都能讲出这样含泪带血的求学往事。
坤叔在给同伴讲述这些往事时鼓动他们:
“势单力薄的我们,为了让他们能稍稍过得好一点,都来不惜倾尽自己的所能吧,就如在寒风剌骨的冬夜里,划亮一根火柴,给他们送去微弱的光明和温暖。”
第五章 出学费仅是1/100步
第一节 记得每次吃肉的时间
德蕾莎修女:“人最大的贫穷不是物质上的缺乏,而是不被需要和没有人爱。”
从胡朝晖、李华、滕朝晖、滕森林、田青、张伟、黄伟到葛健,坤叔助学凤凰10多年间的8任团县委书记都深有感慨地说过同样的话:
“如果按照对一般捐资助学的理解,把坤叔及其助学团队的助学仅仅认为是给孩子学费,那就太不全面了。”
假若助学路有100步,坤叔和他的伙伴们给孩子支付学费只是第一步,把钱捐出去,只是一份绵长牵挂的开始,后面的路更长、更操心。10年来,坤叔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跋涉在后面的99步中。
在城市,当不少父母为孩子挑食而烦恼时,在凤凰,却有许多孩子都像龙伟一样,对饥饿的感觉是那么清晰、深刻。
吉信镇满家村的龙伟是个瘦小但不失英俊的小伙子,他紧抿的嘴角、自信的眼神、还有抱着心爱的吉他弹唱时的青春洋溢,让你感觉不到他是个弱小的、需要救助的赤贫家庭的孩子。
他喜欢去学校附近的书店,看到一些习题集上有课本之外的难题,很着迷,但又没钱买,就站在那儿边看边解题。看的时间长了,他也不好意思,就默记下几个题,赶快回去记下来。这样的学习方法,他乐在其中,成绩一直一路领先。
2000年8月,龙伟考上凤凰一中,面对高中陡增的学费,他抹干眼泪,收拾好书包,做好了去外地打工的准备。
恰在这时,坤叔的捐款将他留在了学校。
由于经常挨饿,久而久之,他就“发明”对付饥饿的办法。那时他与坤叔刚认识,以为可以长期这样节省下去,在信中兴奋地向坤叔介绍他的“发明”:
“两天只吃3两米饭,肚子饿了,就喝水。喝完水后,不要马上走动,要先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这样连续一个多星期,使之成为一种习惯,就不再容易觉得饿了。”
看了龙伟天真无邪的来信,坤叔哭得很伤心,马上到邮局给他去寄去了生活费。
2003年,龙伟考入湖南科技学院。
在大学里,仍是经常填不饱肚子,有时一个星期只吃两顿饭。有一次,他身上只剩下5块钱,只好买了3斤米粉,用开水泡着吃了一个星期。
像龙伟这样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在凤凰远不止一个。
坤叔在一农家亲眼看见一个八九岁没钱念书的小孩,端着一碗什么菜都没有的白饭,狼吞虎咽了半碗后,突然收住,怔怔地看了剩下的半碗一眼,最后把它放回锅里盖紧。
坤叔问他为什么不吃完,他说:“中午饭我已经饱了,那些留到晚上再吃。”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如此克制,如果给他机会念书,他一定会很珍惜的,坤叔被触动了。
2003年11月21日,坤叔第二十一次凤凰行,又一次在县城新华大酒店请县城、木里乡的30多个受助孩子“吃大餐”。学生们面对一桌子的肉,眼放异光,有点不知所措。
看到一个小女孩埋头吃得很香,坤叔问她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10月3日!”没想到她很快答道。
对每次吃肉都记得那么清楚,听到这个稚嫩的回答,坤叔不禁心酸。
这个女孩叫欧香美,与姐姐欧香英一起从木里乡黄沙坪村赶过来。
不少凤凰孩子平时连油盐都吃得不多,一年到头更是难得吃几次肉。在许多山里学校,坤叔看到寄宿生吃饭时,就是一大碗饭上放着一些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辣椒、土豆丝、萝卜条和红薯条等。食堂里也就是土豆丝等几样菜,没有一样荤菜,最好的就是豆腐和猪血之类,菜里的油星数得清,除了辣就是咸。饭是自己带米到学校来煮的,菜两毛钱一份,但很多孩子还是不买菜吃,而是从自己家里带来酸辣椒,一吃就是一个星期。可他们一个个都吃得津津有味,对他们来说,有得吃就已满足了。
坤叔经常带着他的团队成员在学校吃这种“素辣餐”,七八个人吃一桌还不到10元钱。
有的孩子要等到自已生病或家里“办大事”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一点肉尝尝鲜。凤凰一中的毛正群2003年9月6日给坤叔的信中说:
“今天,我头痛,很难受,吃不下东西。妈妈问我想吃什么?以前我病的时候,妈妈就会买一点肉回来。可大家都想吃,妈妈就会对姐姐们说:‘妹妹病了,就让妹妹多吃点吧!’但今天我什都不想吃。”
“爸爸死了,我就有肉吃了。”1998年,齐良桥乡两岁孩子龙军雨的父亲去世,小军雨尚不明白死亡的概念,只是太渴望吃肉了,知道家里死了人就会有肉吃,于是很高兴地说了这句话。
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抛下小军雨和大他两岁的哥哥龙军林,还有一个70岁的奶奶,离家出走了。后来,小军雨两兄弟分别得到东莞助学者何丽芳和林可佳的资助。
2006年3月10日,廖家桥镇中心完小校门前的小店边,坤叔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缠着他的爷爷哭,不肯走。过去一看,原来他要爷爷给他买一粒做成玩具的小糖。坤叔问多少钱一粒,店主说一毛。坤叔给小孩买了一粒。
在凤凰的穷乡僻壤,仍大量流行着外面已很少见到的角票和分币,有时10元钱都难以找散。在校门口的这个小店里,一包包的糖都是拆开来卖的,几分钱一粒;一包豆腐干子也是拆开来一片片卖。
正因为这刺痛的一幕幕,坤叔在每次凤凰行中,都会仔细安排好两个关于吃的“固定节目”——
给他们看望的每个孩子买糖果和水果,经常一买就是上千元;
接孩子们到酒店“吃大餐”。
在凤凰的每个晚上,坤叔都要忙到深夜,坐在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和水果中,给第二天要去看的孩子每个人装好一袋,每袋都严格要求一样,多一块饼干,少一颗糖,都不行,坤叔说大人不在乎,可孩子可能在乎,本来开心的事不要弄得不开心。
第二天,糖果和水果占据了车里的大部分空间。
买水果有讲究,多买香蕉、苹果等,少买桃、梨和桔等,坤叔对同伴说:“桃、梨和桔等本地就产,而香蕉、苹果等是本地不产的,很多孩子从来没有吃过。”
“吃大餐”同样有讲究,点的几乎都是晕菜,而不是城里人喜爱的乡下小菜。
每回“吃大餐”的时候,坤叔都特别享受,他挨桌轮流吃,挨个给孩子们夹菜,和他们说笑,一会坐在这个孩子旁,一会又插到了那两个孩子中间。边吃,他边根据孩子们的喜好和志向,把孩子们介绍给同行的助学者:“这位是未来的大教育家陶行知,这是21世纪的沈从文,那是正在学画画的小黄永玉……”
坤叔还不时从东莞给孩子们寄吃的,因孩子们没吃过,他详细地说明了吃的方法。2000年10月1日,他在给龙秋梅的信中写道:
今天是国庆节,趁休息到邮局给同学们寄出去了一些腊肠(你们叫香肠)、腊肉。请你收到包裹通知以后,找一个同学一起(有点重)到邮局领回来分派。
一共是两个邮箱,其中一个全部是腊肠,另一个有13包腊肉,其余全是腊肠。请你这样分配:
高中连你在内一共13人,每人一包腊肉,一包腊肠。初中9个同学每人一包腊肠。还多一包,请你给吴超吉同学,好吗?(一共是13包腊肉,23包腊肠。)
东莞腊肠在广东是有名气的,很贵,这是我们小时候做梦都想不到的美味,一年能吃一个就了不起了。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喜欢吃这种“腊味”,寄出去后,很担心你们不喜欢。
每包腊肉里有猪肉、猪舌头、猪肚和猪心4种,各有各的味道。拌上辣椒下饭可能会挺香的,蒸一蒸或者煮一煮就可以了,不要炒或炸,最好蒸前先用水泡一泡,吃起来软一些。也可淘好米之后,把腊肠整个放到锅里,连米一起煮,饭熟了,腊肠的油渗到饭里,特香。
这样的任务,龙秋梅不知接受了多少次,以致坤叔在信中又说:
“我想,国庆后会收到你的信,主要内容是反对我给你太多的任务,抗议我的*制专**,是吗?对不起,请原谅。”
2003年岁末,坤叔到凤凰看了孩子们后,又把龙香妹、龙花云和杨志花等几个已考上大学的受助生约到长沙,带他们到岳麓山下吃麦当劳,喝可口可乐。
随着越来越多的受助孩子离开凤凰外出读书,坤叔与一帮孩子开心“吃大餐”的场景,也就从凤凰延展到了长沙、株洲、衡阳、怀化、东莞等城市。
2010年4月4日坤叔第80次凤凰行,中途来长沙看滕潇、吴汉金、吴凤美、石梦欢、田雄英、龙英等孩子,除了给每人补上300元钱的过年红包,还请他们到五一路火宫殿吃了臭豆腐等长沙最有名的小吃。
这些外出读书的孩子,每月只有可怜的生活费,身居繁华都市不敢外出,整天呆在学校,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头一次。
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高中有难忘的奋斗生活、同窗之谊、师生之情,除了这些,我还会记得每个学期都来看我们的那位老者,记得他的地慈祥与可爱,记得他带给我们的甜甜的棒棒糖。纯洁的少年时代,配上一颗纯洁的棒棒糖,是那么地窝心和文艺。
华鑫高级中学 龙建雄
2014年1月13日
第二节 一辈子没吃过月饼
中秋节年年过,月饼年年吃,都吃了几千年了,但在21世纪的凤凰,却有不少人一辈子都没吃过月饼。
1999年中秋节的前一天,凤凰一中放假,初三的龙秋梅和几位同学因家较远,留校没回家,学校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月饼。
龙秋梅拿到月饼,马上想到日渐年老体衰的父母一辈子还没吃过月饼,决定把它留下来带回家。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闻着从枕旁飘过来的诱人的月饼香,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口水咽得腮帮发酸,没吃过月饼她只能靠想象它的味道来解馋。
到了下半夜,她感到自己全身每个细胞都贪婪地朝那个月饼张开了嘴,实在忍不住了,就一点一点地尝了半个。她想不出在自己15岁的人生当中,还有什么比月饼更加好吃的东西了。
到了中秋夜,在学校空旷的操场上,她和几个同学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谈天说地,挥散快意青春,不知不觉中,她又与他们分享了另外半个。
回到宿舍,静下心来,想到父母又吃不成月饼了,她悄悄地哭了,深深地自责。她怪自己为何那么贪吃,那么奢侈,为何一高兴就忘了含辛茹苦的父母,为何那么轻率地挥霍掉了父母从未尝过的人间美味。
她恨不得把自己吃掉的月饼全吐出来还原。
在同学当中,她内向忧郁,也十分好强,是一位优秀的班长。这种难以启齿的痛苦和内疚心情,她唯有在信中向坤叔倾诉。
坤叔看信后,心痛地告诉家人,要他们提醒自己在下一个中秋节前,为凤凰的孩子做一件事。
2000年中秋节前夕,坤叔在东莞的商场定做了一批用料考究、做工精细的月饼,寄到了到凤凰孩子们的手中。
他不仅帮龙秋梅完成了她的心愿,也让别的孩子及家人第一次过了一个吃月饼的中秋节。
中秋节您寄来的月饼我收到了,是星期二的下午,我和她们一起到邮局取的。看着这一箱用纸盒子包装好的月饼,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形状,心里想一定是我长这么大从未吃过的美味吧!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口水都流出来了,为了不让别人笑话,我赶快用手巾擦掉。
多少次我的手准备把纸盒拆开,但想着家中的父母,他们在那贫困的小山沟里不知有多辛苦,除了吃些米饭外,根本没吃过什么丰富的美味,由于缺少营养,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妈妈随时都在生病,有时没钱买药,都要卧床半个多月。想到这些,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到嘴里,咸咸的。我怎能独自享用这美味的月饼呢?父母连月饼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一定要拿回去!我的手赶快从纸盒上滑了下来,决定星期六带回家。
当我把月饼带到家里,一家人拿着月饼,手颤抖着,心里不知有多感动。妈妈咬第一口月饼时,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徐亚慧 2000年9月20日
今天是中秋节,伯伯,您寄来的学费和月饼我们都已经收到了,就在上个星期二,我们到邮局取了月饼。我捧在怀里,心跳动得厉害,路旁的人们不知道这是一盒从东莞寄过来的不寻常的月饼,里面珍藏着伯伯的慰问和牵挂,凝聚着伯伯的情和爱。
回到家里,当我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透着香味的东莞月饼,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这样的月饼别说吃过,就连见也没见过一眼。听着不停的赞叹声,看看那久违的笑,我深深地清楚这笑是伯伯您送的,是您赐予我们欢笑,给我们生活的动力。
突然我想到了要把这东莞月饼也让人们尝尝,于是征得家里人同意后,就把剩下的3个月饼连同随月饼寄来的笔送给了邻居。看着他们要把一个月饼分给一家人吃,我心酸了。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我的家人还有乡亲们吃上很多很多的人间美味——月饼,我默默地想着。
——龙花云 2000年9月19日
2001年9月4日,又是一年中秋到,坤叔在给凤凰一中龙秋梅等15位同学的信中提到:
“中秋节快到了,去年给你们寄去了广东月饼,让你们尝尝鲜。考虑到湖南人怕不辣的习性,估计你们不一定吃得惯,所以今年打算不寄了,每人寄100元钱,让你们自己到街上去买,好不好?”
9月15日寄出1600元钱——其中100元请龙秋梅代买礼品,送给山江镇敬老院的孤儿龙珍杰、龙平凤,和那个清楚地记得上次吃肉时间的欧香美及其姐姐欧香英等4对孩子。
钱寄出后,坤叔突然醒悟:孩子们是不会用那100元钱买“奢侈的月饼”的。
于是又立即通过火车托运,给15位同学及那4对孩子共寄了19盒月饼过去。
龙秋梅收到这盒月饼后,与同寝室几个没吃过月饼的姐妹共享了。
坤叔在信中很高兴:“仅有的一盒月饼,分给了同寝室的同学吃,这种做法我是欣赏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是老祖宗的教诲,值得我们去实行。”
此后逢年过节,坤叔都尽量给孩子们寄送礼物、给红包,不让他们白过。
第三节 第一次过了一个暖和的冬
口中食,身上衣,坤叔既为凤凰孩子吃不饱而忧,又为他们穿不暧而愁。
龙伟曾经最怕上体育课,因为他正处在长身体的年龄,而他身上穿的那条裤子却没“长”,还是几年前的,一上体育课,腿一张开,裤子就会“吱吱”地裂开。
就连平时上课下课,他都是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龙伟在给坤叔的信中回忆:
“‘小花子’,记得上小学时,鞋子很烂,裤子打了许多补丁,有个小朋这么叫我。回家后我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偷偷地哭。再仔细从头打量到脚,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也许是事实。从那时起,我就成熟了许多,因为我与别人相比很‘另类’。”
在木工坪镇均匀坪村林贵芝姐妹那间“粮仓闺房”里,只能弓着腰的坤叔一看就猜出,林贵芝的妹妹身上“挂”着的那件破旧的、下摆都拖到了地上的“特大号”连衣裙是林贵芝穿过的。
在凤凰农村,都是这样少穿长衣,不分男女,四五个孩子只穿一个孩子的衣服。
林贵芝家是几间阴暗潮湿、百孔千疮的破草房。为了防潮防鼠,家里整弄得最好的地方就是存放粮食的仓库:干燥,顶没破,墙没洞。孩子住家里最好的地方,林贵芝与妹妹的“闺房”就安在矮窄憋闷的仓库里,与粮食为伴。
林贵芝最引以为荣的奖状也贴在仓库里。
即使在白天,“闺房”内也是漆黑一团。用打火机照着打开那个装着姐妹衣服的纸箱,翻个遍找不出一件新衣,坤叔说那还不及城里人家的“抹布箱”。
在给坤叔的信中,孩子们更是道出了他们缺衣少裤的痛苦:
“ 不知不觉,冬天又来临了,你们那里天气怎样?一到冬天,我就感到忧心忡忡,面对那寒风呼啸,阴冷冷的天,我就打起颤来。连件毛线衣都没有,单薄的衣裳加了一层又一层,仍没感到暖和。更可怕的是:一到冬天,双手都冻得变成了紫红色,个个手指头都红肿起来。上课抄笔记时,拿笔都拿不稳,手颤抖得厉害。双脚呢?穿上那双洗得都变了色的秋鞋,就像钻进冰洞似的,冷得发白,毫无血色。由于长久不活动,突然走起路来,双脚都像抽筋似的,钻心地麻痛。两年来,我都是这样熬过来的。”(龙花云,1999年11月18日)
当城里孩子因下雪而兴奋时,凤凰的穷孩子对冬天则只有恐惧。
2006年12月15日,坤叔第44次凤凰行,黄合中学初二学生彭雪的耳朵再次看得他惊心。耳朵呈紫色,已烂肿变形,让人担心若不小心擦一下,肉就会掉下来。
可她自己还不当回事,说年年都这样,上药也不见效。
5年前,彭雪上小学三年级,坤叔第一次见到她,就发现她的耳朵得了不知原因、不知名字的皮肤病,一年到头,裂开了一道道口子,溃烂、流血。冬天尤其严重,夏天收敛一点。问她什么时候得的,她说刚上学那年。坤叔特别心痛,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那次坤叔回到东莞后,特意给彭雪寄了七八种治皮疹、皮炎的药,可就是不见效。
给孩子们分发冬衣时,坤叔特别多给了彭雪几件。
接着,他又带她到黄合乡卫生院,打针治疗。
孩子们的尴尬与寒酸,孩子们的冷与痛,坤叔一开始就感同身受。
1999年国庆前夕,一辆来自东莞市的大货车徐徐开进了凤凰县一中。坤叔为凤凰的孩子们送来了560床“水鸟牌”棉被和1000多件毛衣。
几天前,坤叔给凤凰一中打电话,说有一车东西,过几天就要从东莞送过来,让他们接车,没想到是这么满满一车衣、被。
此后,坤叔就开始大包小包地往凤凰寄衣服。
他还利用自己100多次到凤凰的机会,直接给孩子们带衣服过来,或领孩子们在当地选购,或给钱让孩子自己购买。
共给孩子们购买了多少衣服,他从没记过,也记不清。反正,他个人直接资助过的上百个孩子一年四季没再缺过衣服,甚至还穿不完,可以送人。
龙秋梅等6位高中的女同学:
你们好!
经邮局寄去了9件女装牛仔衫,请你们按照各自的身材每人挑选一件。
其中两件大号的(L),可能适合龙香妹和龙花云。她俩个子高些,也稍微胖些,要L才能扣上扣子。
另4位同学,我看挑中号(M)的最好,虽然秋梅和亚慧的身材苗条些,但这样的个子不适合穿小号,太短。
余下的3件,请给龙思一件中号的,另外两件中号和小号的,请秋梅带给南华小学五(乙)班毛正霞、毛正群姐妹(妹妹中号,姐姐小号),麻烦了。
但愿牛仔衫会带给你们更多一点妩媚和潇洒,还有自信。期待着我们的“六朵金花”,开得更灿烂!
祝
天天笑口常开!
张伯伯 2001年10月20日
秋梅同学与其他高中的13位同学们:
我在北京,买了13件牛仔衫寄去,这是北京流行的休闲牛仔,很宽大,里面可以穿好多衣服,穿起来又是一种风格,相信是很适合你们穿的。
6件加大的给杨同心以外的6位男同学(XL是加大),6件大号的给杨同心及其他5位女同学(L是大号),一件中号的是你秋梅穿的(M),因为你自称矮个子,而且还苗条,就给你一件最小的。我曾经找过几位北京的学生试过,像亚慧的身材还是穿L比较宽松。这种宽松是夸张的,是有意的夸张,才显出品味,跟上次的牛仔是两回事,既无腰身,又无线条,就是一个大筒筒,一个大袋子。它的味道就是不合身,随便,轻松,没有拘束,好象幼儿园的孩子穿娃娃装。
如果你们不喜欢,那就送哥哥姐姐吧,不过,我会因此而感到失落的。
很忙 ,临睡时趴在床上写这封信。衣服托朋友给寄去,如果迟了,你们就等等吧。
祝
大家好!
张伯伯 2001年11月11日
这样的信,坤叔不知写过多少封。
他的细心,他对每个孩子性格特点、身材面貌的了解常让人吃惊。他经常依孩子的高矮胖瘦、喜好和衣服的颜色、式样替他们一个个一件件分别挑好,在几十上百件衣服上写好名字寄过来,竟是那样地准确无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坤叔这么说也这么做,他给凤凰孩子的衣服至少与他自己穿的,及他给自家孩子穿的一样。
凤凰孩子还多次发现,坤叔身上的牛仔衣服还不如他给他们的好。
不光要让孩子们穿得漂亮,还要给他们一一照相,帮孩子们把这种漂亮留存下来,让快乐翻倍。
2006年春,坤叔又一次给凤凰官庄小学的受助孩子送去新衣。忙碌中,坤叔走近一个叫杨芹的四年级女孩,让她试穿,坤叔的助手说已经试过,非常合身,不用再试。坤叔还是要试,助手说她手臂有伤,不要试了,坤叔无奈作罢。
当坤叔一行人离开孩子们上车后,坤叔突然对助手发脾气:“就你们聪明,我难道不知道她的衣服已经试过了?可是你们知道不知道,就她一个没有穿新衣服照相?”
坤叔的细致和周到,总是这样时常震动着助学伙伴们的心灵。
许多孩子,如阿拉营镇阿拉村的龙国富等,长这么大第一次穿上了棉衣,第一次度过了一个暖和的冬天;而林贵芝的妹妹等孩子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新衣。
他们的心里比身上更暖和。
曾对冬天充满恐惧的龙花云不光自己穿暖了,家人也穿暖了:
“以前你给我寄过那么多衣服,都是留给我自己穿,我可是家里衣服最多最好的。现在我们家都穿着你送的衣服,上次你带好多衣服来,要我们每人挑5件,我为他们每人挑了一件和我那件白色马甲。回到家里,他们都特别喜欢,心情特别好,因为这是张伯伯的关爱。我只不过是一个传递员而已,把你给我的爱转送给我妈妈、爸爸及我的全家人。”
“每每我把你寄来的衣服带回家,母亲都感动得直抹眼角,激动地说:‘我们只是你名义上的父母,真正的父母应是你张伯伯。他不但资助你读书,还时常寄衣服过来,而我们却什么都不能给你。你一定不要辜负你张伯伯的一片苦心啊!’每每此时,我的心都跳动得异常厉害,血液也流动得比往常快好多倍。”
那个清楚地记得上次吃肉时间的欧香美也写信告诉坤叔她的温暖:
“伯伯,我们这里这几天下雨很大,又下雪,天气很冷。我去上学时裤子和那双破鞋都湿透了,但我觉得一点都不冷,因为我穿上伯伯买的新棉衣,身子很暖和。伯伯谢谢您给我温暖,给我幸福快乐。”
凤凰一中校长王嘉荣:
“坤叔对孩子们的关爱无微不至,冬送棉袄夏送T恤,老师想不到的地方,他隔这么远都想到了,做得很好。这不仅是雪中送炭,对学生也是爱的教育。”
施比受更有福,坤叔在给孩子们美丽和温暖的同时,他也得到了无比的满足和快乐。他在2001年11月2日给龙秋梅的信中乐滋滋地说:
告诉你我在凤凰最高兴最成功最满足的几个场面是:你们十几位同学穿上我第一次寄去的T恤,照了个照片寄给我的时候;你们6位女同学穿上红大衣朝气蓬勃,7位男同学穿上牛仔衫英姿飒爽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们的青春,看到了你们的自信,看到了你们的美丽,心里甜得很。因为你们笑了,真心实意地笑了,而我,又因而自豪得一塌糊涂,背转身流了一屋子的泪。
要知道,为了给你们几位女同学买大衣,我跑遍了东莞所有的成衣商场,东挑西拣,反复比较:黑色的太深沉,枣红的不靓丽,粉红的太妖艳,棕色的太土气,最后挑选了这款大红的。找了几位*生妹学**试过,找来同事朋友来参考,才选定了这一款。缺货(只有两件),又求人定做,真付了不少心血。结果,你们满意,我也快乐,真是乐死人!
为什么要给你们买衣服?告诉你吧:我第一次来凤凰时,你们和我在一中门口照的照片使我起了这个念头,你们几位女同学的衣着,令我很难受。直到今天,我还是喜欢把这第一张合影和后来的合影一起拿出来比较,越看越觉得自己真好象有那么一点了不起,偷偷地赞美自己一句:张坤,行!
“老鼠跌落天平——自称”,你会不会笑话我?事实上,为了挑衣服,我真的花了不少心思,要让你们几朵花穿得既统一,又好看,那可不容易哟。你们高矮胖瘦不一样,除了穿军装,要统一起来,真得费心思去斟酌的。我感觉自己还有点水平,对不对?
第四节 给孩子以前没有的
“龙伟很‘犟’!”坤叔说这句话是在2005年7月25日。
当时一个湖南朋友威尼斯告诉他,龙伟与3名湖南科技学院的同学在东莞打暑假工,打工的地方离坤叔的公司不远,坐车只要5元钱,但龙伟不愿让坤叔知道他在东莞。
此前龙伟与威尼斯在网上聊天时说:
“在这里很苦,苦得不是人可以形容出来的。一天干12个小时,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450元。每天要拉车,拉很大的东西。上次我拉车时,手都破了,老板还骂我,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那时候想起了张伯伯。今天搞那个焊铁的时候被电烧了,我的手不成样子了,全是伤痕。我不会告诉张伯伯,不会去找他,那只会连累他,给他添麻烦。我只希望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可以了。以后的路也许比这更苦,我相信自己会走过去的,至少饭可以吃饱。看见张伯伯,你帮忙一定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打工,我不愿意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就对他说,不用担心,他们长大了,得开始靠自己了。”
威尼斯信守承诺,没有告诉坤叔龙伟是在东莞市常青林电子有限公司打工。
“真担心龙伟到时拿不到工资。”坤叔沉默良久,又说了一句。
龙伟是一个有骨气的穷孩子,曾有一个女同学,被他的穷所感动,还对他产生了好感,悄悄地提出每个月资助他200元生活费,直到他完成学业。尽管天天面对饥饿,他还是婉言谢绝了。
这回龙伟不幸被坤叔言中。
2005年8月24日,坤叔接到龙伟的电话,说自己做工受伤,右手3指骨折,头部缝了10多针,厂家只出1000元钱。
此次到东莞,龙伟打算是怎么都不麻烦坤叔的,但8月19*他日**受伤后,厂家欺负他这个没有见识的山里孩子,想用1000元钱打发他走。
性格倔强的龙伟忍着伤痛与厂家理论了5天,毫无结果。无路可走的他只得拨通了坤叔的电话求助。
坤叔立即掏钱帮龙伟请了一名律师,于8月25日下午赶来与厂家交涉。
坤叔在广东有一些媒体的朋友,在好言相劝无果后,他还准备请记者来披露厂家的这种不良行为。
迫于此,厂家最后同意一次性支付6000元。
拿到钱后,从没得到过如此多钱的龙伟竟有些兴奋,忘了伤痛,因为他可以不向家里要生活费了。
当天,坤叔妥善处理安置好一切离开时,龙伟很难受,他要坤叔不要去投诉厂家了,不要再为此费心。
一直没哭的龙伟在那天晚上哭了。
“我伯伯就是我爸爸,而且伯伯对我已经不仅仅是种父爱了。”他对同学说。
与龙伟一样,在所有“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凤凰孩子心中,坤叔是他们战胜一切艰难困苦的最后保障,有坤叔在,他们就不怕,就心安。
但也与龙伟一样,不到非常时刻,他们都不会轻易动用这道“最后保障”。
2005年7至8月,与龙伟同时在东莞打暑假工的凤凰孩子还有龙秋梅、龙花云、龙香妹、杨志花、龙文俊和伍秀珍等6人。他们均由坤叔统一安排进了一家文具厂,路费由坤叔承担,打工期间的生活用品由坤叔购置。
坤叔还答应他们,按他们得到的工资加一倍奖励他们。
打工的艰辛劳累远远超过了孩子们的想象,如潮水般涌向广东的打工者原来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他们充分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对打工的失望会让他们认识到必须好好念书,有好处。”坤叔说。
孩子们整天干活,没假期。伙食标准每餐2元,米太差,菜太少,不辣,开始都吃不下饭。中餐、晚餐都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坤叔只能先在饭馆点好菜,给他们买好酸辣子,等他们一下班马上开饭。住宿环境差,晚上有小偷,蚊子多。不过,从小苦大的他们都较快适应过来了,越来越开心。
7月24日那天,晴空万里,坤叔带孩子们乘车去看海。大山里的孩子第一次见到蔚蓝无际的大海,兴奋得都忘记自己的存在了。
事后龙香妹说:“那天可用了伯伯的很多钱,心里不大好想。”
8月20日,坤叔将6个各怀揣900元工钱的孩子亲自送回了凤凰。
就这样,为了凤凰孩子,坤叔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跑不完的路。
2000年3月28日,凤凰一中那13个面临中考的孩子接过了坤叔送来的自行车。他考虑到他们马上升入高中,为了省出路上时间用来学习,给他们每人买了一辆。
2001年1月10日,湘西自治州举办湘鄂渝黔边区新世纪春节文艺晚会,坤叔与他的44名凤凰孩子应邀参加。晚会结束后,坤叔带着44名孩子“开进”了吉首市最大的娱乐城。猴子抬轿、八戒拉车、海洋球、卡通车、碰碰车、阿拉伯飞毯……从没见过这些洋玩意儿的山里孩子,在这些玩具上一次疯玩了个够。
2003年后,每年都有孩子陆续离开凤凰外出读书和工作,从湖南长沙到广东东莞等地,坤叔经常奔赴不同的城市,带孩子们游览,让他们见识、了解、感受、适应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
每次凤凰行,坤叔都要分发一大沓红包和照片(上次拍的),拍下上百张照片。他知道孩子们没钱拍照、洗照片,为了不让他们的儿童和青少年时期留下影像空
白,为了让他们的人生记忆更完整、更清晰,他要帮他们补上这一块。因为他自己就
一直遗憾,找不到一张自己儿时的照片。他说:“这些学生当爸爸妈妈或是当爷爷奶
奶的时候,可以有一张张照片拿出来和自己子孙分享当年的自己。”
他给杨志花等不少考上大学的孩子购买了手机、预交话费。
他接连不断地给孩子们寄送磁带、书刊、字帖、相册、年画、台历和邮票等。
他总是尽力让凤凰孩子得到以前没有的保护和关爱,吃以前没吃过的,穿以前没穿过的,用以前没用过的,玩以前没玩过的,看以前没看过的,就像一位父亲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
第六章 几百万字精神助学
第一节 半夜醒来只见灯光
马格丽特•桑斯特是一位杰出的社会活动家。10多年前,她在一个大城市的贫民窟工作,经过不懈努力,使一家健身房免费对穷孩子开放。
一天下午,一个男孩架着双拐走进健身房,一脸羡慕地看着玩耍着的同龄小孩。他的腿是被卡车撞伤的,因为家中贫困,一直没去医院治疗。
极富同情心的马格丽特立即将这个小男孩带到医院。经过她的努力,医院同意减免部分医疗费用,有一位银行家开出了一张限额支票,再加上小男孩的家人以及马格丽特本人共同凑集的一部分资金,这个小男孩终于有了重获健康的机会。
在以后的日子里,马格丽特一直关注并帮助小男孩一步步走向康复。
“当有一天,我看到小男孩居然能够跑起来了,”马格丽特回忆道,“我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现在,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位健壮的小伙子。”马格丽特问她的听众,“你们知道他今天是做什么的吗?”
“和你一样,是一位受人爱戴的社会工作者。”许多听众自信地回答。
“不。”马格丽特平静地说,“他既不是社会工作者,也不是教师、工人或者农民。”
说到这里,台下一片寂静。
“因为抢劫,他正在监狱里服刑,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
此时,马格丽特已是泪流满面。
她哽咽道:
“这是我一生中最愧疚的一件事情,我只顾忙于教他如何走路,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告诉他应该往哪里走!”
坤叔很早就认识到,对受助孩子来说,“往哪走”与“如何走”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人生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坤叔说,“因为贫穷,因为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凤凰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封闭、敏感、抑郁、自卑、偏激和叛逆,在迫切地需要物质资助的同时,更需要精神支助。孩子只要不失去方向,就不会失去自己。”
凤凰团县委书记滕森林:
“‘坤叔助学团队’的助学不仅是救济式的,而且是育人式的。一般的资助主要是指捐钱捐物,但该团队捐出的不只是钱物,还包括人生观、价值观、传统美德的传递。该团队对凤凰的资助,不仅缓解了受助学生在经济和物质上的困窘,而且在人格、精神上影响了一个群体。”
除了在具体的助学活动中身体力行、言传身教外,在东莞和凤凰的千里空间,源源不断的书信架更是起了一座育人式精神助学的桥梁。
助学凤凰10多年,每年花费几十万元,换回来的除了孩子们的真情与未来,还有几十双鞋,几千封信。
信,是坤叔助学最重要的载体之一。
读信与写信,在坤叔生活中占据了太多的时间,一年365天,他有300天在写信,他写得一手好行书,经常一写就是一个通宵。熬夜给孩子们写信,已成了坤叔的习惯。用坤叔自己的话说,“在没有噪音没有干扰的深夜,畅快淋漓地又笑又哭”。
这个习惯使得坤叔每当需要去凤凰或有别的重要事情时,就要“倒时差”。
妻子苏少弟半夜醒来,10回有9回他不在身边,有的只是从书房透过来的朦胧灯光。
她笑着抱怨:“ 张坤现在的老婆不是我,是那些永远写不完的信。”
在凤凰,每个受助孩子都能掏出一沓张伯伯写给他们的信。
每一封信,坤叔都回,一笔一画,文采飞扬,字字情真,篇篇理切,毫不敷衍。在几百万字的字里行间,一份长者、爱者、智者的情感,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角色跃然纸上。
坤叔说:
“从小到大,可能从来没有人真正跟他们谈心,没有人重视他们想什么,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他们需要交流,需要引导,需要雕琢。我与孩子们由通信而通心,通情。”
你给予我们的是父母般的爱,有物质,有精神。你一封又一封地来信,信中没有责怪,就算我们做错了什么,仍是一句句的鼓励,我们的疑问都从你那一句句话语里,找到了解答。
——怀化学院 龙秋梅
张叔对我们的人生有极大影响。不过如果有人问我是否感激他的资助,我会摇头,不是否定,而是我认为更要感激的是他对我们的“思助”,他每讲一句话都给了我特大的启发。
——吉首大学 吴超吉
为了我们您付出太多,为了我们您苍老了许多。自从我们相识起,您时刻都在关心我们,寒冬来了,您给我们寄棉被和棉衣让我们防寒,把温暖送进我们的心田;天气热了,又为我们寄夏装;每年中秋,您都为我们寄月饼和钱;在生活上,您帮助我们;在学习上,您指导我们;在做人方面,您又教导我们;在困难的时候,您的关怀给了我们动力;在成功的时候,您的欣喜带给我们快乐。您是我们人生的导师和父母。
——长沙民政学院 龙文俊
第二节 永远的心理标杆
交往近4年后,坤叔最开始在凤凰资助的帅小伙洪义兵于2002年2月23日,给坤叔出了一道“难题”。
这一天,坤叔收到了洪义兵的一封信:
敬爱的张坤伯伯:
您好!
谢谢您的回信及教导,我会从现在开始学着宽容、理解父母。谢谢您对我父母的肯定。
我爸的郁结说来话长。我常听起母亲说父亲的以前,说他怎样勤劳,怎样心好,与现在完全两样。从我记事起,因生下我们四兄妹,父母就被政府缠着要“结扎”。这本是无奈的,而村里的干部又动了一些手脚,本来某些干部被批为头号对象,应他们先“结扎”,但由于他们有“底子”,就先缠上了我家。无奈加上无奈,父亲就开始借酒精麻醉自己,那时他只迷酒还干活,不骂人。
随着我们的长大,干旱越来越多,收成越来越少,家里越来越穷,父母经常争吵。因无钱读书,兄、姐早早就辍学外出打工,一去半年没有音讯,也不寄钱回来,好象没有这个家。本来我成绩好,父亲以我为喜,后来您知道的,我又“不务正业”(因早恋而逃学)。父亲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经常迷醉在劣质酒中,不干活,只骂人,家里总是吵声不断,吵架成了家里唯一的沟通方式。我都不敢回家了。
张伯伯,如今像您这样有爱心的好人太少了,对现实我真的很失望甚至愤怒。救死扶伤的医院竟见死不救,这样的事我亲眼目睹了。有一个民工,从县城正在建的一栋房子上掉下来,浑身是血送到医院,因出不足钱医院拒不治疗。
又有一次,在我们上次毕业考试中,我在南华中学参加考试,全校师生结伙舞弊。我向我校校长反映此事,校长怎么说?我相信若我不说,任何人都猜不到的。他说:“义兵,你自己该怎么做,应该知道,不然的话,在以后你就会被人家的‘高分子’打下来,考不上一中。这关系你一生的前程,不是游戏,自己好好考虑,不能光顾一身孩子气。”张伯伯,无奈至极了。我校主任说:“义兵,社会如此,你要学着适应。”我本想向领导反映,好让他们向更高的领导反映,谁知结果如此,叫我一齐入伙!不是夸张,当时若觉得自己不是人,应该感到快乐。
张伯伯,凭良心说,这个世道公平吗?在办案上,金钱可推断谁对谁错,谁是谁非。社会上,聚赌嫖娼,明目张胆地挂着牌子,公开摆显在大厅广众之下。电视录象上、书刊上,畅销的是带有色情的或纯色情的,结果弄得几岁的小孩不该懂的懂了,该懂的一概不知。在学校里有60%以上的学生谈情说爱。难道这些就是什么“大浪淘沙”吗?
在这个假期中,学校举行补课,你知道我班班主任怎样说吗?他说:“下个学期,听说有许多学生不读了,但这一次补课我希望大伙都到齐,下学期不读的,这一次也要来,一人交40元,补10天课。”这就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湖南师大的毕业生所说的话。说得不好听,这就是为了每一个学生的40元,不是吗?
张伯伯,在这个社会里,主要充斥我视线的是上面这些,其余都为辅。也许是我自己不对,光想着这一面,但这些的确就发生在我身边。你说我的“又急又躁”的源泉就在这里。下次再说,再见!
此致
敬礼!
祝 新春快乐!
侄儿 洪义兵
2002年1月17日
坤叔知道,让洪义兵“又急又躁”的那些问题,凤凰孩子或多或少都碰到了。譬如像洪父那样的父亲,凤凰还真不少,他们一生劳作,却看不到生活好转的希望,因而放纵自己嗜酒好赌不干活,成了典型的“湘西懒汉”;又如受助的寒门学子,多像洪义兵一样,易对一些社会不良现象产生强烈的愤世妒俗情绪,易形成偏激和叛逆的不良心态。
“一个人可以用爱得到全世界,也可以用恨失去全世界。”作为孩子们的“精神偶像”,坤叔很清楚地掂量出了洪义兵这封信的分量。事后他说,那是他感到最难下笔,却又写得最长的一封信。
洪义兵同学:
新年好。
你在信里谈到的看法,表达了你的认识和观点,肯定有你的道理,高中生嘛,没有点主见那怎么成?可是,你也应该明白,凭自己的社会阅历、文化知识和认知水平,也许还不能客观地、准确地评判你所看到的一切,很可能是片面的、偏激的,甚至错误的。
换一个角度看问题,或者你会有不同的结论。以你信中罗列的一些问题的先后顺序,我试一试有意地站在你指责、批评的那一方的角度去分析、讨论,大家探索一下,该如何看待这些社会上发生的现象,由你作出比较,看那一个结论更公平些。
一个人长大成人之后,一旦结婚,成家,就要担负起自己和家里人的生活重担,义不容辞。当初你母亲看重你父亲勤劳刻苦、热心为人,所以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丈夫。你父亲呢,为了让妻子、儿女生活得好一点,也曾作出了最大的努力,支撑着这个家。如今,好不容易把儿女拉扯大了,可儿女都让他感到失望——至少,没有达到他的期望。听说你的兄、姐已出外打工,既很少给家里寄钱,也很少给家里写信;而家里因为天旱、收成少,难以供你上学;而你读书也不争气,作为一家之主,父亲心里能不烦么?能不焦急么?为了消除这种焦灼,以酒浇愁,甚至借酒骂人去发泄,这是他调整情绪的一种方式,也因此给别人、特别是家里人一个脾气变坏的印象。
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这有一定道理的,可你们并没有理解体谅父亲的苦恼,相反,还经常与父亲顶撞起来。这好比火上浇油,父亲除了烦恼之外,又更加生气。这样,一家人就好像生活在*药火**桶上,这里轰,那里炸,噼呖叭啦的,一刻不停,正应了一句俗话:“家和万事兴,家衰口不停。”除了吵架,你们已找不到其它更好的沟通方式,也找不到让大家平心静气去面对现状,解决现实困难的好办法。如此下去,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
作为儿子的你,为什么不可以对父亲有更多的宽容,更多的理解呢?在他喝了酒要骂人的时候,静静地、恭恭敬敬地听他的训斥,他骂完了,气消了,一切将会归于平静;至少,骂累了,他就会停口的。这样,时间一长,因为你变得听话、懂事,你父亲骂人的话会逐渐减少,骂的程度也会逐渐减弱。也许,某一天,他会不再骂人了。何况,你在县城念书,离家的时间多,挨骂的机会相对会少些。我就不信,你每次回家都会碰上父亲喝酒骂人,哪会这么巧呢?也许,这是你自己太过敏感,太过夸张了吧。除非你每次回家都苦口苦面,要这要那,惹父亲生气。
计划生育“结扎”,这是国策,每年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要做这个手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村里谁先做、谁后做,计较那么多干吗?城里人生两个女儿也要去“结扎”了,还要罚款,你父母生了4个儿女,也该去做手术了,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避免麻烦。凤凰的贫穷,与计划生育没搞好很有关系:越穷越生,越生越穷,恶性循环,这就是贫困地区一个难解的症结。多儿多福,只管生,不管教养的观念也要改变。凤凰好多孩子读不起书,其实是因为多生孩子造成的。不要认为村干部动员你父母结扎是一种惩罚,更不应该因此而仇恨干部。至于干部是不是自己该先去“结扎”而不去,有政策管着呢?你生这闲气干吗?
你信中说的“愤怒”,是因为医院要交齐费用才肯动手治人,我想,这只是个别的事例而已,不能代表全部的医院,所有的医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这个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医院要病人先交费,也是合情合理的。医院是一个企业,经营需要成本,医生要治病救人,也要吃饭。如果一个人断了手、脚,断了腰骨,住院治疗少则要几千,多则要几万、十几万、几十万才能治好,如果这笔钱病人不交,又由谁去出?医院的损失又由谁去承担?这样的事发生多了,医院就维持不下去,要关门大吉啦。据我了解,东莞的近百家医院,每家医院都有病人拖欠医药费的现象,有的每年要损失几百万,以至连医生的工资也发不出。
所以,医院收治病人有一个原则:生命垂危的,先救命再收费,把人救活了,病情稳定了,再通知家属交费继续治疗,不交费,那就爱莫能助了。病人交不起医药费固然令人同情,可医院有医院的难处,你表示“愤怒”时,恐怕有点考虑不周吧。在国家的医疗福利机制还未完善之前,要求医院治病不收钱,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至于考试舞弊的不良现象,古已有之。你反对作弊,这种老实的态度我很欣赏,也值得大家学习。对待这种事情,先要抱着一个不同流合污的态度,在适当的时机再向老师反映,由老师去处理,这就可以了。要知道,凭个人的力量,想改变几十年、几百年以来都无法彻底消灭的一些现象,是不自量力的。这个社会的一些不良现象,要消除是需要时日的,不可能一个早晨醒来了一切会变得那么美好,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急事,都得一步一步地来。
要消除考试舞弊现象,恐怕要到素质教育完全取代了应试教育以后才能实现。教学改革的口号喊了几十年了,可到现在,还是应试教育那一套,这说明了什么?可见,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实现的。任何变革都要有一个过程,我们只能不懈努力,不断地探索,逐步地过渡,这个过程是缓慢的,确实令人感到无奈。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每个人可以和应该做到的是,尽量不让自己被不良现象所同化,为缩短这个过程而尽自己的力量。
嫖、赌、贪污、腐化等违法违规的丑恶现象不可避免地会继续存在着,与这种现象的斗争还是长期的、复杂的。司法腐败是最严重最恶劣的腐败,我因为曾身受其害而极端痛恨那些司法界的败类。1993年我在湖南做生意时,湖南华容县检察院制造冤案,赴广东把我刑事拘留,将我脱裤“示众”,极尽*辱侮**之能事迫我就范。为此我已三上北京,数赴长沙,从中央到地方,告了9年状,给各级人民政府和司法机关寄过300余封检举信和申诉信,告状材料达一米多高,我这个“助学专业户”也成了“告状专业户”。直到现在我仍没讨回一个公道。
尽管如此,但我坚信,正义和邪恶斗争的最后结果,永远是邪不压正,不然,社会就会堕落、败坏乃至崩溃,所以我对讨还自己的清白一直充满信心,不管是10年还是20年,那一天总会到来,因为这个社会的主流是好的,主体是健康的。
不要把一些个别现象看成是主流,不要把坏人看得那么强大,更不要丧失信心,把现实社会看成一团漆黑。我相信,在公、检、法机关内,总有一部份是好的或比较好的,也有一些是优秀的,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与那些执法败类作斗争,我们国家的法治是一定会实现的。跟华容县检察院斗了9年,我还是有信心斗下去。(案发12年后,2005年4月,华容县人民检察院撤销了对张坤有欺诈行为的认定,向张坤陪礼道歉,恢复名誉,退回原收缴的款项5.4万元,但一直拒绝对其进行国家赔偿。)
说实话,我也是不赞成补课的。补课收取补课费,认为学校以此敛财,恐怕不全面。在素质教育还未完全取代应试教育的过渡期间,为了提高升学率,补课大概也是一种无奈之举吧。我敢肯定,补课这种沿用了十几年的方式,假以时日,总有一天会取消的,但不是马上。为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去闹情绪,只会破坏自己的心态,没有必要。
谈到“早恋”,即在校学生谈情说爱这件事,我认为你可能言过其实了。我从来不认同“早恋”这个概念,男、女之间的交往,并没有什么早、迟的区别的。一个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男孩子,这是一个很自然、很正当的事,根本不存在对错的问题。相反,男女同学授受不亲,老死不相往来,互相之间没有好感,这才是不正常的现象,才会令人忧虑。然而,在当学生的阶段,一没知识,二未成熟,三未立业,四无经济基础,这个时候谈情说爱,必然分散精力,影响学业,损失是无法弥补的,既对己不利,也对国无益。所以,我们都不赞成学生谈恋爱,因为这是弊多利少的事情。
一般来说,中学生恋爱,是没有结果的。人们把中学生之间的恋爱,形象地比拟为“摘青苹果”,很有道理:苹果熟了,又香又甜,可青苹果咬起来,又淡又涩,甚至苦不堪言。为什么我们不等这苹果黄熟了再摘呢?
我认为,所谓“早恋”的同学并不是坏学生,而是把自己的前途当儿戏的蠢学生、笨孩子,他不等苹果熟了就去摘,结果呢?耽误了自己,又耽误了别人,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所以,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要掌握尺度,不能放纵。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时代赋予我们这么大的重任,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年青的时间去多掌握文化知识呢?我想男女同学之间正常的交往,并不是洪水猛兽,也不能笼统地认为都是谈情说爱,横加指责。你信中60%这个数字,会不会是夸大其辞呢?
这封信,我打算让其他同学也看一看,和大家讨论一下,在求学期间,应该怎样理解一些社会上的不良现象,怎样适应社会现实。
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总会遇到一些与自己的观点相左的东西,总会遇到一些与理想相矛盾的事情,也会因此而感到困扰、烦恼,甚至像你一样,愤怒得眼里喷火,恨不得把你认为是坏人坏事的劳什子全部烧成灰烬,然后打造一个红彤彤的、干干净净的新世界。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现在的脑子是乱糟糟的,看这不顺眼,看那不顺心,好像这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在与你作对,与真理过不去,一切东西、一切人都坏,只有你自己一个好人,孤零零地坚持着真理,好无奈,也好生气,对不对?
学生,是长知识、长身体的时候,我尽管不赞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可也不能够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啊。管那么多是是非非干吗?到该由你去管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管,到该你去打抱不平的时候,你想推卸责任也不成。今天,你的任务是读书,是学习,是升级,是考大学,千方百计提高自己,充实自己才是正道。自视清高想当救世主,还是等自己修炼成仙再说吧!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适应社会,才能改造社会。在处于转型期的今天,每一个人,包括你和我,都必须学会宽容,第一是宽容,第二是宽容,第三还是宽容。冷静而理智地面对现实,适应现实,力戒浮躁,踏踏实实地走一条自己认定的路。
我们的心灵其实是很脆弱的,需要自己好好地去体恤,也同时要体恤别人,除了尽量避免自己受到伤害之外,千万别做危害社会,伤害别人的事。我总觉得现实中,太需要友善,太需要理解了,因为,社会的冷漠和麻木已经到了让人感到颤抖和恐怖的程度。有听过“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这句话吗?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如果钻牛角尖,不会转弯,我想,谁也活不下去,看着社会上那么多不顺心的事情,你不气死才怪呢?
祝
新年丰盛!
张伯伯
2002年2月23日
这是在凤凰孩子中传得最广,影响最大的一封信。不少孩子都保存着这封信的复印件,他们说,在他们心中,不管过去,现在和将来,这都是一根标杆,时常拿来测量一下自己,随时矫正心理偏差。
第三节 “刺耳”刺出信赖
今天收到王校长的信,附上你们13位同学的成绩单,你(龙秋梅)真了不起,考了个全县第三名,在13位同学中名列前茅,愿意接受我的祝福吗?如果你不拒绝的话,请代我买一瓶酒、一包烟、一包糖果、一瓶汽水和一包饼干,作为我给你的礼物——贺礼,然后你再孝敬长辈们,让他们分享这份成功的喜悦。(2000年8月5日)
真没想到,你(龙花云)会取得班里排名第一的好成绩,我心里乐得想到大街上跳舞。
我想,其他同学很快就会赶上你,超过你的。中考成绩你就比不过龙秋梅,是吗?能笑到最后才算好汉——高考场上看输赢。
我对你很有信心,对你们也很有信心。
刚给你写过一封信,不多写了。说不定我会一时心血来潮,坐火车去凤凰看你表示祝贺,那时你可不能还是那么“酷”,得好好地与我说说话,显一显你的“骄傲和自豪”,好吗?
不多写了,免得多赞美几句,你会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2000年11月18日)
每当孩子们取得成绩和进步时,就会及时收到坤叔给他们的祝贺和鼓励,他的快乐浸沁到了每一个字中。
孩子们说,没有谁能像张伯伯这样彻底地与他们分享成绩,却又不让他们张狂;也没有谁能像他那样入情入理地化解他们的愁闷,还能化愁闷为动力;更没有谁能像他一样“逆耳”地批评他们的不足,而又不使他们计较。
“我父母是地道的农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很现实。每当我和他们谈起将来的生活时,他们都是很心烦地打断道:‘还说什么将来呢?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过了。哎,要是你们哪个能出去挣钱就好了。过不了多久,我们都要入土了,真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才能过上像人样的日子。以前你们小时,盼望你们长大,现在长大了,个个都只会花钱。我们呀,忙到老,都没好日子过。’他们总是埋怨,总是说一些让我很伤感的话,以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心里就开始萌芽了那种悲观、消极和自责的情绪,把我缠得脱不开身。”
终于,曾卖发求学的龙花云被这种自责情绪缠得萌生了退学帮家的念头,那是在她卖发前,因父残母病加上哥哥又遇车祸受伤,一个弟弟要上学,家庭前所未有地陷入了困境。
但她又舍不得,她的成绩一直是那么优秀,总保持在班级前三名。她明白山里女孩一旦离开学校就不可能再回来,等待她的就是山里女人的命运——如山间野草般一生面对闲云野鹤,在物质贫穷和心灵孤寂中自生自灭,悄无声息。她更觉得这样半途而废对不起两年多来无私资助、关爱自己的张伯伯。
这个苦闷极了的苗族姑娘想了很多、很久,最后把自己的满腔痛苦、彷徨倾诉在一封长信中,飞往东莞。
大病初愈的坤叔立即回信:
家里有好多令你揪心的事,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们都在承受着生存的沉重。父母所吃的一切苦都是为了孩子。你现在休学于事无补,只有等你将来成才了,自己过上好日子了,才可以给家里人带来点什么。
你想不读书了回家种田,这很不对。如果我是你爸,除了赞叹你的孝心之外,会狠狠地打你两个耳光,然后骂你一声不自量力,可惜我这个伯伯没这个权利。凭你现在的年纪,一个高中一年级的小姑娘,要挑起家里的生活重担几乎是不可能的。正如一棵幼嫩的竹笋, 不可能挑起几十斤重的担子。等这根竹笋长粗了长壮了长结实了,就可以挑起百斤千斤的重担了,压不垮折不断。你现在的任务是充实自己,让自己长成一根粗壮的竹竿,把家里的苦难全挑起来,甚至把村里乡里的苦难全挑上。
这封信不介意让龙秋梅看看。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上进,家里的事情你们是无法承受的,因为你们的肩膀还稚嫩,你们的翅膀还没长硬。等有一天,你们能飞起来了,一切问题就会慢慢地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解决,因为到那时候,你们已经有能力了,已经是一根百折不弯的大竹竿了,多重的担子也难不倒你们了,大不了多挑几天多挑几趟吧。为了有一天能说“已经”,现在就不要难过,不要烦恼,更不要做不自量力的竹笋去试着挑重担,否则,你的腰会断的。
很快,坤叔又收到了龙花云的来信:
看完你这封信,我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对我的开导。我知道,我的事一定让你费尽心思了。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不再那么自责、自卑、消极和悲观了。张伯伯,你相信我吗?
另外,我从一本书上看到这么一则故事:在英国,有一位青年在一家公司做得很出色,他为自己描绘了一幅灿烂的蓝图,对前途充满了信心。突然,这家公司倒闭了,这位青年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最倒霉的人。他灰心丧气,一蹶不振。他的经理是一个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很幸运,小伙子。”“幸运?”年轻人道。“对,很幸运。”经理重复了一遍,他解释道:“凡是在青年时受到挫折的人都很幸运,因为你可以学到如何鼓起勇气重新开始的办法,学到不忧不惧的经验。如果一直很顺利,到了四五十岁,突然受挫,那才叫可怜。到了中老年,再学习如何面对困难,实在是太晚了。”
这是在补课期间,向同学借的课外书上看到的。故事很简洁,对青年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很有教育意义。读完这个故事,我似乎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英国青年,而你就是他的经理。我相信有你的教导和鼓舞,我一定会拔开重重云雾,重新迈进阳光大道。
除了鼓励和劝慰,坤叔还对很多凤凰孩子说过“刻薄刺耳”的话,但从没人因此怨恨过他,反而更加敬重和信赖他。因为,就像很少有人能中肯地表扬这些孩子一样, 也很少有人能中肯地批评他们,更没有人能像坤叔这样,将利箭一样的话语射进他们心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2000年12月10日致龙秋梅——
如果你喜欢人们批评你的缺点,那么我就不客气地告诉你:我认为你太爱面子,过份计较别人对你及与你有关的事情的评价。爸爸老,并不丢人,根本不需要为此烦恼。其实,老是一种光荣,它说明一个人为这个世界付出太多,奉献太多,操心太多,忧虑太多,承担太多。同学、朋友的父亲都没有你父亲那么衰弱,这根本不说明什么,为这件事去钻牛角尖是荒唐的。发现父亲年老体衰,你只有更加勤奋地学习,去安慰父亲的慈爱,去报答父亲的恩情,而不应该因为父亲老而嫌弃或者苦恼。
年轻人要健康成长,除了身体健康外,精神和心理也要健康,要乐观地面对一切,接纳一切,何况父亲的外貌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虚荣要不得。
请原谅我没有更好的理由去说服你,因为我的水平太低,而你的想法也很奇怪。
就拿在一中资助同学们读书的几位“热心人”来说,我的年纪最大,也最老,本事也最小,你是不是会觉得心里不痛快?若初中同学说他们的资助者年轻有为,英俊帅气,而你们的资助者老态龙钟,婆婆妈妈,你又该怎么回答?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正常情况下,我一定会比黄锦庆、陈健民、石亚明和黎树林等人衰老得快,会比他们死得早。你们碰上我,是不是很丢脸,很吃亏?
为你的父亲自豪吧。他为你们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也给你们兄弟姐妹带来了一切。“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流着泪唱一遍《酒干倘卖无》,你会为父亲的苍老而感动的。
在我的心目中,你很懂事,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你会那么幼稚呢?
2001年9月5日致龙花云——
关于向大伯借钱遭拒的事,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社会福利机制还没有完善的时候,每个人只能对自己负责,帮助别人,只有在保证自己能好好生活的前提下进行才是理智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不同的生活状态,都可能会有不测,甚至灾难,总要有所准备,有所预防。大伯有大伯的难处,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你大伯不是富翁,即使是富翁,借你是人情,不借也是道理,这是他的自由,凭什么非要借你不可?不要因为没借到钱而产生怨恨,影响亲情。
不要埋怒,不要自卑,只有靠自己,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任何时候都不要依赖别人。如果有了依赖思想,会经常失望的。
我知道,一中15位同学家,每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困难,龙伟、仙燕、志花家过得也特别艰难,可他们的心态都十分平和、宁静。也许他们都懂得,在未来的哪一天,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所以,他们都很快乐,能上学读书,已经很满足了。
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得没志气,甚至穷得不讲理。
你信中最后一句话写得对极了,“或许我应该明白,什么事情最好都应依靠自己”。看来,你是很聪明的,你明白了一个千真万确的道理,我为你而喝彩。
2001年12年22日致龙香妹——
你选择文科,我赞成,因为你有点灵气,这灵气是指你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对事物的领会理解、观察能力。必须指出的是,你文字的功底还嫌薄些,原因是看书少,读古典文学少,读各类型的文学作品少。说句不客气,不是一般的少,而是太少,少得可怜。
我初中是在当时的重点中学“东莞中学”读的,3年初中,几乎把图书馆的所有童话、民间故事、散文集、杂文集、长篇小说和古典名著全部看完了,以至图书管理员烦到不要我的借书证,让我自己到书柜里挑选,挑选好了写个借条就取走。我估计,一个学期至少会看200本大部头的书,到初三下学期已经没有书看了,只好跑到新华书店去看。当然,我看书是囫囵吞枣,但看得多了,多少会有益处的。
“博览群书,不求甚解,既为学习,又为休闲”,这个习惯,至今仍然坚持,每天晚上我都在看书看报看杂志,或者给你们回信,从来不去娱乐场所。
2002年2月23日致洪义兵——
你的数理化成绩怎么样,我不了解,从你的来信中,我感觉到你的文字表达能力还达不到要求,句子欠通顺,表达欠条理,也有用词不当的毛病,还有不少错别字,真的要在学语文课时下下工夫才成,否则,你考大学时,光作文一项就通不过。多朗读课文,多抄写课文,加强遣词造句的练习,还要争取多读课外书、报、刊。要知道,语文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基础不稳固,必然会影响你对各科知识的理解和表达能力,考试时,答题就不准确,失分也多。说白了,在语文这方面,你必须补补小学的课,从小学补起(当时洪义兵读高一)。
2000年9月,坤叔在凤凰一中最早资助的13个孩子中有12个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在升入高中的第一天,这12个孩子在集体写给坤叔的信中说:
“翻看您近年给我们写来的近百件来信,那么亲切、真诚,已成为我们战胜困难,奋发进取的精神动力。”
第七章 9000多人的纽带
第一节 被迫走到镜头前
“作为民间助学,从助学的规模、后续的管理、持续的时间和投入的感情等方面看,‘坤叔助学团队’在全国都是空前的。在该团队资助了1000多人的感召下,凤凰县共有2000多贫困学生得到各方资助,这样的成果在全国都是罕见的。”凤凰团县委书记田青当年这样评价“坤叔助学团队”的成绩和影响。
当时,整个湘西自治州一共七县一市,直接结对资助的贫困学生仅3000余人,其中凤凰一县就占了2000多人,且受助学生仍在年年增加,就凭这个其它地方望尘莫及的希望工程成绩,该团县委被评为全国优秀团县委。
田青说,这个荣誉有一大半是坤叔的。
尽管“坤叔助学团队”在凤凰成绩卓著,但他们资助的不到2000名孩子,却只占该县上万名待助贫困生的几分之一,空前的成绩竟又是如此的苍白。这种“苍白”,在坤叔的每一次凤凰行中,都让他如芒在背。
在廖家桥镇木根井村,坤叔给那个11岁就失学捡垃圾养家的孩子张婷一个学期的学费,叮嘱她要买床棉被,买个水桶,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门外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孩子,远远地有个女孩悄悄在哭。
“怎么了?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好吗?”坤叔上前问她。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扭头就想走。
旁边的小孩说,她叫谭丽,刚读完初一就没钱上学了,如今看到失学的邻居张婷可以继续上学,有那么多远方的好心人来关心,而自己……
同来的《东莞日报》记者卢伟明当即拿出400元钱给谭丽:
“这钱给你交学费,以后我供你上学,别哭了呵。”
小女孩抹着眼泪接过学费,抽噎着指着不远处的旧泥巴房子说:
“那家人更穷,比我和张婷家都穷,他们家几个孩子都上不起学。”
这时,坤叔一行每个人的脚步一下子都沉重得迈不起来了。
又有一次,因木工坪镇均匀坪小学的设施残破不堪,坤叔给学校3000元做了65套课桌椅。后来,坤叔再到均匀坪小学时,却只见到了一堆瓦砾,整所学校已倒塌半年多了。因无钱重建,孩子们只得分散在几间简陋、狭窄、阴暗的民居中读书,与鸡、鸭、猫、狗一同上课。坤叔见状不敢久留,更没敢提及重建学校经费的事。
在凤凰有很多这样的地方,需要整所整所学校地捐建。
他为孩子们痛心,更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无奈。
坤叔向同伴介绍:
“在某些学校几百个穷学生中,往往只资助一个两个。我们去看望那几个有幸受到我们资助的学生时,每一个背后都簇拥着成群的山娃,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一缕缕孤苦无助的眼神,令你不敢直视, 但又不能回避,如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刺得我们的心一阵阵绞痛,不能自已。然而,势单力薄的我们每一次都只能含着眼泪,带着无奈和心酸离开他们,然后安慰自己:管好受自已资助的孩子,坚持给结对的孩子力所能及的帮助,让他们顺利地完成学业,已经够不容易了。”
也正是这种势单力薄,迫使坤叔改变了对媒体的态度。
坤叔是一个低调不张扬的人,尽管“好人张坤”在广东从来都是媒体追逐的对象,10多年前有关他善举的报道接连不断,但在助学凤凰前,他对媒体一直都是退避三舍,能躲则躲。
1997年12月25日,他还在这样婉拒《东莞电视报》记者的专访:
“ 我们都想为社会做点好事,如果突出了我个人,我今后再想做这些事时,会有阻力就不好了。”
然而一年多后,当他走进凤凰,直面大面积令人目瞪口呆的贫穷和无数渴盼的稚嫩目光时,他觉得自己犹如一滴水面对一片沙漠一样渺小无助。
这时,他想到了借助媒体的力量,以媒体报道孩子的苦和自己的行来感召好心人参与助学。
此后,坤叔开始主动走到镜头前,为大山里的孩子们呐喊。
每次凤凰行,他都尽量邀记者同往,让记者们把凤凰的穷、孩子的苦、失学山娃的渴盼、农村的教育危机、助学团队的爱心和艰辛等等带出大山,带进富裕的大都市,去感染和影响城市里有爱心、有能力的人士,吸引他们加入助学团队,尽可能多地去改变山里孩子的命运。
凤凰旅游2000年后才兴起,不少广东人知道和了解凤凰,最开始就是通过坤叔的助学报道。
10多年来,“坤叔助学团队”助学凤凰的事迹先后在《人民日报》、《南方日报》、《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广州日报》、《湖南日报》、《三湘都市报》、《潇湘晨报》、《东莞日报》、中央电视台、东莞电视台、湖南电视台、湘西电视台等数十家媒体作过详细报道,其中东莞日报的杨国泰因报道多被称为“爱心记者”,他自己也成了助学团队的一员。
坤叔每次都拜托随行记者做出、做好报道,并直言不讳:
“报道一出来,就又会有人与我联系,又会有几个、十几个孩子得到资助。”
的确,坤叔的助学事业就是踩着包括网络在内的媒体的一次次报道,一步步壮大起来的。
“只要你默默地做着,有心人自然会找到你的。在助学凤凰的行动中,我从来也没有动员过谁一次,都是他们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渠道,知道了我在做着这件事,然后,他们就千方百计找到我,跟我对话,共同交流,主动加入助学队伍。我们这支几百人的队伍,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一点一滴地汇聚起来的。爱心在传递,我相信,我们‘坤叔助学团队’的队伍,一定会由涓流小溪而成长江大河。”
说起自己日益壮大的队伍,坤叔自信地笑了。
同时,借助媒体的播送,“坤叔”的名字响遍了东莞和湘西,远播全国,成了一个爱心助学的代名词。
众人拾柴火焰高,仅凤凰一地,在坤叔的感召下,由1998年坤叔一人资助11个孩子,到10多年后的2011年,已蓬蓬勃勃发展成了由粤、港、澳、台、日本等地3000多名成员组成的“坤叔助学团队”资助近6000多个孩子,捐出的学费已由最初的8800元/年增加到了现在的400多万元/年。
第二节 “立体助学”模式
“坤叔助学团队”10多年来能稳定而快速地壮大,除了借助媒体的推动,最重要的活水源头是“一对一的物质助学-精神互动-情感培养-道德传承”的“立体助学”模式:
有助学意愿的热心人与坤叔或团队其他成员联系,提出希望资助学生的人数、年级、性别要求,根据要求,坤叔给热心人提供由学校、乡镇、县希望工程办三级审核盖章的“待助学生申请表”。
热心人可先去学生家庭实地考察,与孩子见面,沟通交流,以确定或变更资助意愿和资助对象。坤叔可随时陪同实地考察,负责安排从出发到回来的交通、食宿、行程、联络等一切事务,当地希望工程办和学校提供协助和方便。考察费用,以节约为原则,AA制。
确定结对后,助、受双方直接联系,进行一对一资助,没有任何中间环节,也没有任何中间费用。坤叔只负责牵线搭桥,负责维护、修复和巩固资助关系,给双方的联系和互动提供帮助,比如提醒助学者什么时候要寄学费、寄多少、怎么寄;比如落实受助孩子是否收到了学费,若没收到就与双方联系找出原因,协助解决等等。特别强调的一点是,任何钱物都不经过坤叔的手,除非特殊情况和他人要求——事后坤叔会提供明确简便的查证渠道。
一旦结对,建议助学者尽量坚持资助孩子完成全部学业。一般的资助标准是:小学、初中每年1000元(每学期500元)。高中和中专每年2400元(每学期1200元)。大学第一年按照其录取通知书上的学费再加上适量生活费7000-10000元,送进大学;第二年起学生自行解决;也可每年资助3000元,直到大学毕业。以目前标准,资助一个孩子从小学到大学约25000元。
特别鼓励助、受双方情感互动,在互动中感受孩子的成长和助学的快乐,并以助学本身为基点言传身教,塑造孩子健康的精神世界,培育孩子良好的道德品质,与孩子一起得到提升。坤叔可随时陪同助学者前去看望受助孩子,提供一切必要的方便,费用以节约为原则,AA制。也可邀请受助孩子来东莞参观作客。提倡双方多进行书信、电话交流。
鼓励16岁到20岁的受助孩子利用寒暑假来东莞勤工俭学,开阔眼界,增长见识,赚取生活费。
每个新加入的助学者自然成为团队成员。团队没有固定组织,没有领导机构,形式松散,是一个精神和心灵保持沟通的、由爱心凝聚起来的、友爱和谐的民间团体,成员的意愿被充分尊重,大家情同一家,不分彼此。
坤叔及时给团队成员提供不断增加和变化的助、受双方名单,团友的联系地址、电话,受助孩子的情况和照片。
团队成员经常相约结伴去看望受助孩子,既给孩子送去关怀,又增进了助学者之间的情谊,品味助人为乐。
团队的加入和退出无须任何手续。对受助孩子不满意,或者助学意愿发生变化,或者生活、事业和经济状况出现变故,可以随时中止资助,但一定要在中断前事先告诉坤叔,以便安排其他人继续资助。建议谨慎决定资助,特别提醒不应无缘无故弃助。
团队本身不直接接收、转手一切社会捐款,只为大家提供急需帮助的学生的具体困难情况及各种资料,发动并指导大家给予经济上的帮助,以保持团队经济操作的透明度。
团队和受助孩子一道,铭记、珍视和感激每一份资助,不论时间长短,不论钱物多寡。
2011年10月1日,“坤叔助学团队”注册成立东莞市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后,该中心正逐步从年迈多病的坤叔手中接过部分助学工作。
第三节 一节不要充电的电池
这种“后续重于开始、精神重于物质”的“立体助学”模式,是“坤叔助学团队”的助学理念,也是其特色所在。
“现在形形色色的助学团体大量存在,不过像我们这样有完善后续管理的,在全国并不多见。”
坤叔坦言:“助学关键在于坚持。资助一个孩子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而是几年,十几年的事。如果只是一两年的付出而虎头蛇尾,那么势必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尽弃。”
然而,这种以坤叔为轴运转,以坤叔为基础、保障、动力和润滑剂的“立体助学”模式,赋予了坤叔这个70岁的老人太大的负荷。
德蕾莎修女:“我并没有做伟大的事情,只是带着无尽的爱去做微小的事。”
与她一样,坤叔对自己助学的描述也是“心怀大爱做小事”。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琐碎而没完没了的助学事务占据。
10多年来,坤叔先是带家人来凤凰,后来带几个朋友来,再后来带几十人、几百人、上千人的助学大军来,不光来凤凰,还去广西宁明、江西寻乌、四川青川、贵州毕节等地,作为3000多个助学者、6000多个受助孩子及其家人、还有凤凰、宁明、寻乌、青川、毕节当地相关部门人员及学校老师等9000多人的联络纽带,坤叔要在他们之间反馈信息,培养感情,转交钱物,解决学生具体的学习、生活和思想问题等等,以他一个人为主要维持这9000多人的协作运转,其操劳之巨可想而知。
对助学者,坤叔非常珍惜,他总是细致用心地维系着助、受双方的心理和情感平衡,不停地告诉孩子们要给资助者写信,不停地劝慰资助者谅解孩子们的不妥之处。
“湘西很闭塞,邮路不畅,汇款通信往往要一两个月,请大家耐心等待,相信总会有回音的。这次见到孩子们我会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回信,估计可能不知道从汇款单上取地址吧。汇款的同时最好简单地给孩子写封信,告诉你的回信地址,说明你是叔叔、伯伯还是阿姨、姐姐,这样互相交往就有个好开始。山里的孩子缺少与外界的交流,资助人的每一封信,都会给孩子一份惊喜、一份温暖、一个希望。也许,孩子给你的回信不合格式、语句不通,希望收信人体谅这很可能是他平生写的第一封信。”
在东莞视窗小菲社区阳光助学等助学网站上,坤叔经常这样发帖“安抚”助学同伴。
对受助孩子,10多年间写了几百万字的书信,仅这一项,对一般人来说都难以承受其累。
他还要不断地给孩子们寄钱、寄物,不断地扩大助学团队,不断地组织一次又一次的凤凰行、宁明行、寻乌行……
“我一个朋友想加入,要三年级左右的3个男生和两个女生。”
2005年6月14日,坤叔第28次凤凰行,一路上电话不断,一天接50多个电话,其中40多个是有关助学的——他的电话成了“助学专线”,话费动辄上千元。
当天就有东莞长安镇一印刷厂销售主管李红军等3人通过看报纸,或是通过团队成员如李景田等人介绍,与坤叔联系,要求认助孩子。坤叔就把千工坪乡豹子洞小学三年级的李金亮等人介绍给他们。
就那几天时间,坤叔又为21个待助孩子联系上了资助者,凤凰县团委给了他30个待助孩子的资料,还剩9个等待认助。他说回东莞后就要让那21个孩子与资助者一一对上号。
每次凤凰行,坤叔更是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在宾馆,晚上大家入睡时,他还没睡,早上大家醒来时,他已在忙碌。
大家喜欢叫他“坤导”,一大队人马在凤凰的一切行程和活动容,满满当当全由他悉心安排,大家只用按他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凤凰行,吃得少。
2006年4月11日至15日,坤叔第34次凤凰行,5天一行人跑遍了大半个凤凰的10多个乡镇,只有一天吃了三顿饭,包括他60岁生日那天(4月15日)在内的其它4天都是两顿,不吃午餐。
80多次凤凰行,大多如此。
一是因为要看的孩子多,行程紧张,没有时间;二是因为无处可吃,在许多乡镇没有饭店,而他们又不去学校和孩子家吃,以免添麻烦。
在每次凤凰行的人群中,坤叔的年纪一般都是最大的,身体是最不好的,又是最劳累的,大家怕他的身体受不了,就怂恿与他较亲近的同行者威尼斯叫饿,要坤叔安排出吃饭的时间。
威尼斯因此被坤叔称为“饭桶”。
凤凰行,走得多。
2000年冬,坤叔第一次到木江坪镇,该镇均匀坪村小学林贵芝等5个受助孩子步行出来见坤叔。
坤叔问孩子们,什么时候起床?他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课?还是不知道;从村里走到镇上要多久?仍是摇头。原来孩子们家里都没有时钟,天亮了就去上学,从不知道具体时间。
老师说均匀坪村位于与泸溪县交界的偏僻大山上,山路遥远曲折,孩子们抄小道走到镇上约要两个多小时。
看着一身泥水,冻得直哆嗦的孩子,坤叔哭了——孩子们为了来看他一眼,来回竟要走5个小时的山路。
自此,坤叔再也不让孩子们来看他,总是自己去孩子们所在的村庄看他们,孩子们太小,山道太难走。
坤叔开始到凤凰时,随身携带着凤凰县地图,在一些乡镇名旁抄写着贫困学生的名字。后来走多了,学生增多也写不下了,他就不用地图了,将孩子们记在心里。
2000多个孩子的地址、家境、个性、容貌、需求等在他心里几乎都有一本帐。每次凤凰行后,他不仅要把所拍的孩子们的照片送给其他资助者,还要把孩子们的“帐”告诉资助者。
这本帐,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2011年3月17日,坤叔第89次凤凰行,他对同行者说:“奇怪,我只要在看孩子,就不要上厕所,多长时间都不要上,而只要回到客栈,就马上要上,上午回上午上,下午回下午上,不回不上。”
这个65岁的老人,忙得、累得连他的病体都忘记要上厕所了。
作为6000多人的纽带,事无巨细一人扛,不仅附近名扬天下的张家界他没去过,凤凰本地的旅游景点,坤叔也从没有去好好看过,就连与孩子们呆在一起的时间,他也总觉得不够。
他在给龙秋梅的信中道出了他的遗憾:
“反正,每次和你们见面,我都感到很亲切,心里很热、很暧、很激动。好想和你们多聊聊天,甚至一起到哪里去玩一玩,跳一跳,可惜,每一回都是那么匆忙、那么严肃、那么拘谨。而且,我至今都不知道可以和你们到哪去玩,如果有个地方,让我们一起看电视,玩游戏,读书看报,钓鱼打兔,谈天说笑,买菜做饭,包饺子煮面条,杀鸡切肉,像一家人一样疯一疯,癫一癫,那多好。每次都遗憾失落,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而且只有我在‘训话’,你们在听,跟上课差不多,很没味。”
每次离开凤凰,总有孩子还没看完,总有东西还没送完,他总是带着未了的心愿,又在期待和筹划着下一次凤凰行。
除了能预见到的操劳,凤凰孩子生活和学习极其脆弱的平衡状态又总是那么容易被打破,接二连三,大家首先想到的都是先拨通坤叔的手机。
2004年2月,龙花云大一第二学期开学途中,在从吉首到长沙的火车上,尽管她将家里给她的1500元生活费装在内衣里,在打瞌睡时还是被人偷去了。
她根本不敢跟家里人讲,一下车她就给坤叔打电话,难过、紧张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坤叔马上给同在长沙上大学的龙香妹打电话,要她先给龙花云买上饭菜票。
放下电话,他立即从邮局给龙花云寄去1500元。
助学之余,坤叔认为脱贫才是解决凤凰孩子上学难的关键,并曾作出过尝试。
凤凰独特的旅游资源、凤凰的猕猴桃和柑桔等等,都让曾作为商人的坤叔动心。他曾率领一群广东企业家朋友来凤凰考察投资,同当地县领导讨论发展本土经济。后因种种原因,放弃了这种努力。
“坤叔一来就怕,一走就骂。和坤叔在一起不敢大声说话。跟着坤叔下乡累得骨头散架。”
坤叔常与凤凰县团委办公室主任彭蓉榕等这样调侃自己。他说自己来后,奔波劳碌,没得消停,团委的人也就跟着没得消停,他还不时要发脾气骂人,怎不让他们怕,让他们背后骂。
数次开车载着坤叔在凤凰翻山越岭的出租车司机黄建明说,他不明白60多岁的坤叔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精力:
“他像一节不需要充电的电池,一个不需要上发条的闹钟,我们年轻人都比不过他。”
坤叔助学的不知疲倦,一直让家人、助学伙伴、受助孩子担心不已——担心哪一天他会突然倒下。
我不是个出众的女孩,你可能没太注意我,可你每一次到来,每一个场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我10岁那年开始,你就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九年来,在我不同年龄阶段里总能看到带着温暖、带着笑容的你说着鼓励我们的话。我记得,你不喜欢大家站着而你一个人坐着;我记得,你不喜欢你说个什么大家就鼓掌;我记得,你总是带着一大堆吃的用的来看我们;我也记得,你曾经说过“最近周公经常找我下棋,说不定下次都来不了了”——虽然你用很轻松的语言,但我们听到的时候还是特别地心疼。
我心里想着,其实你不必每次亲自都来,那多劳累、多辛苦啊,可转念一想,如果每次“坤叔助学团队”的到来不再有你的身影,那会不会就只是发放助学款而已,而不再是温暖和希望的传递?
我不知道你一天有多少天在家里,我不知道你一个月要走多少个地方,我不知道你一天有多少小时是在车上,我只知道,你在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播撒了温暖,点燃了希望。
你可能不知道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成了我的信仰,一种关于温暖的信仰。
——薛容(凤凰县高级中学高三) 2013年8月18日
第四节 一沾凳子就睡
2005年12月24日清晨6时左右,淫雨霏霏,气温很低,坤叔携其妻子苏少弟乘火车中途到达株洲,开始其第32次凤凰行——又是一次又冷又累之旅。
从早上6时至晚上11时,坤叔夫妇在株洲市内“游荡”了17个小时,到处找可以坐下休息一会的地方,也舍不得花几十元钱到招待所去开一间房休息。然而,此次凤凰行他们花在孩子身上的钱却超过了3万元。
他们把行旅寄存在株洲火车站后,就冒雨到株洲芦淞市场,为凤凰受助孩子批发了170多件共7000多元的过冬衣物,托运至凤凰。
之后,他们找到在株洲读大学的受助孩子杨志花,一起等待在长沙上大学的受助孩子龙香妹、龙花云和杨霞来株洲团聚。
夫妇俩带孩子们逛了炎帝广场后,就不知去哪里打发时光了。
天下着雨,到处是水,找不到一处可以避雨休息的地方。本来打算到株洲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杨志花的宿舍去,但她们那两室一厅的“三等公寓”里,竟密密匝匝地塞满了20个学生,无法容身。
离晚上11时05分的火车还有五六个小时,几个孩子与坤叔夫妇一起,漫无目地在株洲火车站附近的建设南路瞎逛,看看哪里可歇脚。
去火车站的候车室,几个孩子又没有票进不了;刚欲去银行里坐坐,银行又正关门下班;想去茶室,每杯茶要花上十元,孩子们和坤叔都觉得奢侈;至于去宾馆或招待所开房,一行人好像都没想过。
这一晚是平安夜,无处可去的坤叔一行人最后只得早早进入火车站附近的金龙大酒店,要了一个包箱,既为共进平安夜晚餐,又为找个地方打发时光。
为了挨时间,从下午5点多进入包箱,直到晚上8点半才开始点菜。
大家终于在一个暖和、可坐的地方欢聊了几个小时。
坤叔给了几个孩子每人一个500元钱的红包,说是过年红包,今年就提前给了。
到晚上10时,要打烊的宾馆还是把他们“请”了出来。
在火车站与孩子们依依惜别后,坤叔夫妇背着大包小包转入车站候车室。
沾上坐凳几分钟后,这一对已60岁左右的老年夫妇就坐着入睡了,实在是太困了。
到2159次列车的乘客进站时,幸亏旁人叫醒才未误车。
夫妇俩在火车的“咣当”声中度过了平安夜。
12月25日清晨6时,火车到达怀化。
坤叔夫妇要在怀化看望在此念大学和中专的5个受助孩子:龙秋梅、隆吉红、段苏黎、林丽菊和韩春英。
6时20分,天还没亮,坤叔夫妇赶到怀化商业学校,约好了与孩子们在这里见面。当天是周日,圣诞节,学校还没开门,饥寒交迫的他们就站在学校的铁门外给隆吉红的寝室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只好在黑乎乎的街上跺着脚等着。
凤凰的天气比东莞可冷多了,清晨浓霜如雪,寒风刮过,感觉身上像没穿衣服一样冰冷刺骨。
这时,一个替怀化商业学校招生的男子欲进学校,认出了在黑暗中不断呵气驱寒的老汉就是从东莞来湘西助学的坤叔,赶忙把他们请进学校传达室,边烤火边等人。
一个多小时后,天亮了,坤叔才打通龙秋梅的电话。
接着5个孩子一道在校外的馆子里吃早餐,坤叔特意多点了很多包点,让她们打包回家。孩子们格外节省,一个月的伙食费小心翼翼地控制在150元左右,若哪一天实在嘴馋吃了一点零食,就得不吃饭,才会不超支。
按计划是下午从怀化去凤凰,早餐后大家一起去怀化学院龙秋梅的寝室。她的寝室大,只住4个人,呆得下。
在坐15路公共汽车去怀化学院的路上,坤叔夫妇一坐上座位,不到两站路,就酣然入睡。
在寝室里,坤叔给孩子们分发带来的衣物及上次照的照片。他妻子坐在板凳上,很快就打瞌睡了。
雨停后,坤叔就带着大家去五溪广场玩,买零食,甩圈套玩具,照相,唱卡拉OK,分外开心。
下午3时左右,龙秋梅一蹦一跳地拖着刚做过手术的右脚,执意要送坤叔夫妇到汽车西站坐车。
又是在15路公共汽车上,坤叔夫妇一沾座位又睡过去了,头歪下去又抬起来,然后又慢慢歪下去,反反复复,一路睡着摇晃到汽车西站。
“我最怕看他在车上睡觉的样子,真的让人受不了。”一旁的龙秋梅直想哭。
从3时40分坤叔夫妇上车,直到晚上6时多,他们一路睡到凤凰。汽车在山区公路上不停地剧烈颠簸,却怎么也没能摇醒他们。
他们的圣诞节就这样在一沾凳子就睡的状态下过完了。
然而,一到凤凰,不管有多累,坤叔的睡意全不见了。
12月26日早上8时许,在县城政府宾馆外的小店吃过一碗米粉后,坤叔就租车冒雨前往千工坪乡和山江镇的5所学校、10多个家庭看望了30多个孩子及其家长。
下午4时多,又抢在下班前赶到县教育局找姚茂洋副局长商讨“两免一补”后“坤叔助学团队”的助学事宜。
10多个小时中,坤叔不停地联系老师,查名单,询问情况,给每一个孩子试穿、分发衣服,替孩子照相,问候家长,与老师及教育局领导交流,一刻也没歇息,没有一丝倦意。
最后当陪同人员都受不了时,他一个人仍情绪高昂。
直到晚上6时30分左右,才进餐馆,午餐和晚餐一次吃。
“孩子就是他的兴奋剂,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坤叔的妻子苏少弟地无奈地说。
山绿时,沱江水涨时,坤叔来了;山黄了,沱江水浅了,坤叔又来了,他的感觉抚触到了凤凰季节和山色的变换。在沱江水的涨涨落落间,在极度的疲乏和亢奋间,坤叔把自己溶进了这一方山水中,溶入了凤凰穷山娃的心深处。
明天醒来,你会在哪里
——致坤叔
此刻,你入梦了吗
梦中的我们是怎样的呢
梦醒的明天,你会在哪里
是凤凰、是宁明
还是依旧在路上
我敬畏于你惊人的记忆力
叫出了几千个孩子的名字
我也惊叹于你的洞察力
察觉了我们的许多小秘密
但是我也苦恼于
你总是在午夜里忙碌的影子
烟灰缸里一根又一根的残烟
是我们染白了你的头发
压弯了你的背
明天醒来,你会在哪里
我不知道,也许你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
有你的地方
就是我们的天堂
广西宁明中学 黄丽霞
第五节 高山村情结
坤叔最初的网名叫“两头羊”,源于凤凰县境内地势最高两头羊乡。
两头羊乡,海拔900多米,是凤凰最穷、最闭塞、最后通车的一个乡,也是坤叔最牵挂的一个地方。仅在两头羊乡最偏僻的高山村,就有“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10多个孩子。高山村在坤叔心中是一个标志,它标示着凤凰的穷、凤凰孩子求学的苦。
几年前,凤凰县质监局除一名留守人员外,全都乘车前往两头羊乡,途中面包车爬陡坡时翻下深不见底的山崖,该局就这样被“一锅端”了。
曾有一位港商到高山村去扶贫,半道上就因山路难行,劳累过度而休克,村民们吓得赶紧把他抬了回去。
自此,很少有外人上高山村。
坤叔几度想上高山村,苦于山太高路太险,他又有冠心病,一直未能成行,直到2001年10月18日下午才如愿前行。
从吉信镇下209国道,溯万溶江的一条支流往西,支流的源头就是两头羊乡。
车沿河岸逶迤行进,放眼西望,湘西乡野“三座拱桥七层山”的经典景致扑面而来,座座拱桥相似,层层山色不同。
同行的人指着最后一层云遮雾罩的山峦告诉坤叔,高山村就在那。
汽车大多数时候是在悬崖边上走,进入两头羊乡没多久就没路了,只得弃车步行,还得爬近两个小时山才能到高山村。
在山间的一个小店里,坤叔想给10多个孩子每人买3斤买糖果,结果店里只有一斤多,两元钱一斤,店主说这一斤多卖了两年还没卖完。
一条曲曲折折、跌宕起伏的羊肠小道串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山,不少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同行的人不时告诉坤叔等人不要回头看,因为回头一看就感觉自已悬空了,手脚会发软。好不容易攀上一个山头,朝下看是令人头晕的百丈山崖,朝上看才发现此山头只不过是前一个山头的起点。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平时可跨过去的一条山涧涨满了水,坤叔一行得脱掉鞋袜,赤脚蹚水过涧。山里一阵秋雨一阵寒,涧水寒彻骨,过涧后,大家冻得一时穿不上袜子。
55岁的坤叔出院才两个月,走得较慢,爬一阵歇一会,吃点药。
之前,因冠心病引发的心绞痛一直在折磨着他,有几次病情发作他差点死过去了。医生告诉他,他这种病,如果发作严重,3分钟内必须得到抢救,否则重则死亡,轻则变成一个植物人。他遵医嘱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以备不测,尤其是来凤凰山区。
到晚上7点多,坤叔一行才爬上海拔980多米的高山村。
这个山顶上的苗寨,一共105户人家,400多口人,没一个人上过初中。全村没有一台彩电。这里有的家庭如欧秋宜家,几个孩子通过抽草签来决定谁上学,而另外几个辍学。
看着散落在幕色里的山上人家,坤叔顾不上吃饭,打着手电筒,就开始走家串户,越看心情越沉重。
当晚,坤叔就睡在苗寨的农家里,几个苗家孩子兴高采烈地和他挤在那张硬梆梆的木板床上。坤叔和孩子们,和苗族兄弟姐妹们谈珠江三角洲的新农村,谈山外的世界,大山里的人们第一次听说了这么多。
第二天早上,坤叔发现,这村庄的纯美与它的赤贫一样让人铭心难忘。这里山高林密,谷幽水急,云雾长泊山间,恍如天上人间,似可静听天音,手触天庭,置身此中,浑然忘我。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但不失礼数和热情,村民如山水般自然舒展的笑容常绽,民风纤尘不染,纯朴无邪。这里有触及灵魂的自然美,净化尘心的宁静与祥和,让人深恋忘返。
3年后坤叔学会上网时,就给自己取名“两头羊”。
2002年六一儿童节前夕,坤叔又一次上了高山村。他发现来迎接他的人群中不见龙鑫华、龙鑫友兄弟的母亲:
“你妈妈怎么没来?”
这一问问得兄弟俩同时抹起了眼泪。原来不久前,他们的父亲得急病去世了,而就在5天前,他们的妈妈去赶场,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的外公已经70多岁了,兄弟俩不过才十二三岁,小小的个头,却不得不经常缺课,在家里做犁田、挑土这样的重活。
坤叔的眼睛红了,一边劝慰两个孩子:“你们都是男子汉,要坚强一些,不要哭。伯伯小的时候,也是和你们一样,要靠做工来养活自己。”一边又拿了两套衣服,给他们比试。
“我给他们兄弟俩多送几套衣服,你们有没有意见?”他问在场的孩子和家长。
“没意见。”孩子和家长们啜泣着齐声回答。
到龙鑫华、龙鑫友家时,外公上山捡柴去了。坤叔看到这是一个穷得板壁也没有的家,睡房、堂屋、灶房、仓库全挤在一起,四壁被烟熏得漆黑。家里最豪华、最亮丽的装饰,就是坤叔两年前送给他们的那张他女儿张莹的招贴画。
在这个感觉不到半点暖意的家里,坤叔和兄弟俩又一次相对垂泪。
2003年9月,坤叔再上高山村,这次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个在深圳办企业的日本人益田次郎,他被坤叔感动,与坤叔一同来凤凰助学和招工,坤叔首先就将他带到了高山村。
自此,高山村的欧艳梅等不少孩子通过坤叔走出了大山,在火热的南粤大地上开创着父辈们无法想象的生活。
2004年8月暑假期间,坤叔四上高山村。
2005年8月7日下午,坤叔陪助学者黎晚欢一家三口到两头羊乡大塘村看望受助孩子吴攀和吴延青后,坚持要继续往上去高山村。
陪同的团县委书记滕森林知道坤叔已有了高山村情结,早已料到会这样,考虑到天气酷热,坤叔连日奔波,身体欠佳,事先偷偷“串通”同行的人——包括黎晚欢的丈夫黄家新在内,要他们劝阻坤叔上山,还要两头羊中心完小的校长吴江河告诉坤叔,上山的路被雨水冲断了。
在大家的“围剿”下,坤叔只得作罢,望山长叹。
凤凰有数不清的像高山村这样的村庄,坤叔去了一次又一次,他在洒下泪水的同时,也播下了一个个希望。
那里的孩子见他如同过节,不会说普通话的阿妈眼内噙泪,用深情的山里苗歌和放鞭炮来迎送他。
龙秋梅在信中这样描述与凤凰孩子在一起时忘我的坤叔:
“叔,在你向我们不停地解释,一会儿对这位说,又走过去叮嘱那一位,声音都嘶哑了的时候,我想你一定很口干,但你却记了喝手里杯中的水。叔,在你不停地往我们碗里夹菜,夹个没完,一个接一个轮流地夹,我想你一定也很饿,但你却忙得忘记坐下用餐。叔,在你坐大汽车看孩子们时,我想你一定会被那凹凸不平的路,被那一摇一晃的车抖个精疲力尽,但你在见面时却又激情满怀。叔,在你抱着孩子情不自禁号啕大哭时,我想你一定比我们还痛苦,可过后你还是微笑着安慰、鼓励我们。”
第六节 不让凤凰掏一分钱
“这是我在凤凰助学7年来,吃的头一顿不要自己掏钱的饭,有朋友当乡长那就是不赖啊!”
2005年12月28日晚上7时许,坤叔第32次凤凰行,在竿子坪乡与刚由团县委书记调任该乡乡长的滕森林共进晚餐后笑着说。
同桌的还有湘西自治州消防支队政治处主任高启青,听着坤叔讲助学的事,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说自治州消防支队在凤凰县阿拉营镇黄丝桥村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当初就是受了坤叔的感召。坤叔一直都是他最敬重的人,今天能见到坤叔真是太荣幸了。
然而,同桌的也有人对凤凰县的领导“请”坤叔吃饭次次都要坤叔掏钱不太理解。
2005年6月13日,坤叔第28次凤凰行途中,他拨打凤凰团县委办公室电话“3221339”,该机又因欠费停机了。此前,凤凰县副县长洪吉英曾介绍说,县政府大部分人都没有电脑用,办公电话常因欠费而停机,他们一个月只有20到50元的电话费。凤凰一中作为重点中学,电脑室、图书室和语音室等都没有,配置这些需几千万元。
“这就是凤凰县的经济状况。凤凰是国家级贫困县,钱应用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我们来助学不应再增加当地的负担,我们也不能像有的资助者,捐一万用回去四五千,我们不让凤凰掏一分钱。”
坤叔一边换拨团县委相关人员的手机,一边笑着对同行者说。
“不让凤凰掏一分钱?那你每次带一大队人马开过去,在那里吃、住、行、玩,都由谁开销?”
“有的助学者是老板,争着付一部分,大部分都是我掏,包括从上车前往凤凰,至从凤凰回去下车期间的所有费用。”
10多年来,“坤叔助学团队”对凤凰孩子的资助超过了1000万元,其中坤叔个人超过100万元,此外他80多次凤凰行还花费了100多万元。这100万元是用来维持几千人的正常运转的费用。
说出来难以让人相信,2005年6月14日晚,在凤凰县长城宾馆,为表彰“数年来坚持不懈资助凤凰贫困孩童,精神可嘉,表现突出”的张坤、陈健民和黄锦庆3位“元老级”助学者,凤凰县委书记刘昌刚代表县政府授予他们“学泮恩泉”的荣誉证书及锦旗,而这些荣誉证书和锦旗的制作费用也是由坤叔掏的腰包。
坤叔100多次凤凰行,包括县领导、团委陪同人员、助学伙伴、新闻记者、受助孩子等,大家一起在凤凰租车、住宿、吃饭、给孩子购买衣物和学习用品等费用,表面上看都是由团委掏,实际上团委掏的是坤叔的口袋,他们只出了人手。每次出发到凤凰前,坤叔都要将一笔钱打到团委的帐户上,少则数千,多则上万,由团委作接待费用,待离开凤凰时他再与团委结算。
坤叔说这样方便、“好看”。
第28次凤凰行前,坤叔将8000元钱打到了团委的帐户上,加上他自己另外支付的,如购买糖果就花了1000多元,发放的红包也有1000多元等,他还是花了10000多元。
坤叔说此次团队成员最少,看的学生最少,他的花费也最少。有时带几十个助学者来,看望几百个学生,天天与孩子们十桌八桌地吃大餐,他一次就要掏出几万元,其中仅分送给孩子们的糖果一项就近万元。
“我不吃鸡肉,吃牛肉,你们杀头牛吧。”
2005年6月15日,在木工坪镇均匀坪村林丽菊家,林丽菊的父母为坤叔一行准备午餐时要杀一只鸡,坤叔就样劝阻——他知道主人是不可能杀牛的。
但主人还是把鸡给杀了。就如在两头羊乡高山村向芬家、木里乡柳甄村杨志花家等坤叔一行留下吃饭的孩子家一样,他们又享受了“杀鸡”的最高招待规格。
“又要‘打架’了”,在起身离开林丽菊家时,陪同的团县委书记田青嘟囔着。
果然,在坤叔掏出饭钱给主人时,遭到了坚拒,而坤叔又坚持要给,这样两人就推推搡搡“打起架来”。
每次在农家吃完饭离开时,都要“打一架”,而“打”赢的一方总是坤叔,他把钱强行塞给了主人。
坤叔私下里说:“一只鸡可卖几十元钱,他们起早贪黑赶几次场,也就只能赚回一只鸡钱,这可是一个读书的山里孩子几个星期的生活费啊。”
第八章 3000多名助学伙伴
第一节 摁住人工喉说话的叔叔
2005年6月14日中午,窗外烈日炎炎,夏蝉嘶鸣,凤凰县茨岩乡中心完小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10多个皮肤黝黑,赤着脚或穿着拖鞋的山里孩子,围坐在一个清瘦而略显苍白的中年人周围,轮流向他介绍自己的学习、生活和家庭情况。
中年人的喉结处安了一个装置,上面盖了一块纱布,他不时用手摁住那个装置,费力地发出瓮嗡嗡声,颈部时常因用力而青筋暴露。
孩子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旁边一个十七八岁戴着眼镜的女孩把他含混淆不清的话“翻译”成普通话,凤凰团县委书记田青则把普通话翻译成当地话,又把孩子们的当地话翻译普通话。
以前高大健朗潇洒的陈叔叔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呀?一下子瘦弱衰老得都有点认不出来了,怎么竟连顺利讲话都成了一种奢侈?
说着说着,几个女孩子突然双手握脸,泪水从指缝直往外溢。
接着又有好几个孩子哭了起来。
担当翻译的田青更是未语泪先流。
这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就是陈健民,东莞健民珠宝公司老板,最早参予“坤叔助学团队”的人之一。当时他在凤凰资助10多名孩子,其中3个正在念大学。那个戴眼镜给他当“翻译”的女孩是他女儿。坤叔第28次凤凰行,就是专程陪陈健民及其女儿、弟弟和侄女来凤凰看望他资助的孩子。
5年多前的2000年3月26日,受坤叔感召,风华正茂、平和低调的陈健民与黄锦庆、阮国辉等东莞老板一起,第一次随坤叔踏入凤凰。也是在茨岩中心完小,陈健民当场认助了杨再利、裴芬等18名贫困学生。此事经媒体报道后,参与凤凰助学的热心人一下子增加到40人,受助学生增加到160人,在“坤叔助学团队”的发展史上实现了又一次飞跃。
然而天妒英才,第一次到凤凰回去后没多久,陈健民就被诊断患有喉癌,手术后他颈部装上了一个人工喉,讲话时须用手摁住人工喉的一个开关才能发声。英气勃勃的年轻老板被病魔折腾得不成样子。
元气大伤的陈健民一度万念俱灰,他把事业交给妹妹,拒见任何人,但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凤凰的那18个孩子。
刚病倒时,坤叔给他打电话,提醒他该给凤凰孩子交学费了。他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身体不行了,恐怕再也去不了凤凰看孩子。按助学的常规,学生的学费是一学期给一学期的,但现在我就把一年的都给了吧,给一年是一年。万一我不在了,我妹妹会继续资助这些孩子的。”
为了表示决不能放弃那些凤凰孩子,陈健民还托坤叔给每个孩子送去一支昂贵的派克笔。
在自己公司的一次春节茶会上,他又请来了坤叔,再一次跟坤叔诉说他对凤凰孩子的挂念。
他还对坤叔提出,要是有凤凰穷孩子想到东莞来打工,就争取到他的公司里来,凤凰的孩子来多少,他这里就会要多少。
几年来,坤叔总是怀着沉痛的心情最先把陈健民托付的几万元钱送到孩子们手上。
坤叔还把洪义兵等凤凰孩子介绍进了健民珠宝公司打工。
到2004年8月,陈健民资助的孩子中,已经有龙浴姣考上了四川大学,黄重阳考上了中南民族大学,吴秀菊考上了湘潭大学。
“我已考上了大学,叔叔你还继续支持我上学吗?”上大学前,龙浴姣小心翼翼地打来电话。
“好啊,考上了大学,支持,一定支持。”听说她考上了大学,电话那边那边本来飘忽、虚弱的声音一下子精神起来。
谁也没想到,已无欲无求的陈健民还会第二次踏进凤凰。
这次陈健民率家人到凤凰费尽了周折。因他的人工喉每两小时需取出清洗消毒,在火车和飞机上找不到电源,他随身携带的小消毒柜要插上电才能工作,所以不能乘火车和飞机,只能开车来。他们装满半车送给孩子们的文具等礼品,带着一套消毒设备,由两个年轻司机轮流驾车,沿途每隔一段时间就下车找电源,清洗消毒。一路走走停停,1000多公里的路捱了两天才到达。
在茨岩中心完小的操场上,陈健民等人将带来的礼品摆了一地,绝大多数是山里孩子没看见过的东西。他们把礼品分装成一袋袋,连同一个个红包,一份份地送到孩子们手上,惹得别的孩子好不羡慕。
尽管陪同前来的凤凰县副县长洪洁英等人对陈健民的身体十二分不放心,但在他的要求下,在坤叔的努力下,他们一行还是翻山越岭到茨岩乡长田村付春雪和杨选家,看望了两个孩子及其家人。
付春雪的父亲忙从自家的柰李树上摘了整整一大桶奈李来招待贵客,临走还非要陈健民收下一蛇皮袋自家种的花生才放他走。
当晚,陈健民从凤凰县委书记刘昌刚手中接过了“学泮恩泉”的荣誉证书及锦旗。
“他对穷孩子的那份真诚太令人感动了,那场景,令人动容,让天掉泪,直到今天我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 此次凤凰行10多天后,坤叔与其他助学伙伴聊起陈健民时说。
2006年9月,陈健民资助的杨选、姚维初中毕业, 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来到了他身边。
第二节 众手捂热孩子心
被凤凰县政府授予“学泮恩泉”荣誉称号的除了张坤、陈健民外,还有一个就是黄锦庆。他们3人是“坤叔助学团队”的元老,资助的孩子多且一直坚持着。
2000年3月26日,对“坤叔助学团队”来说,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这种不平凡就源于黄锦庆。
在这一年年初的一次联欢会上,东莞市桥头镇恒丰酒店董事长黄锦庆向坤叔提出,想去凤凰去看看山里的孩子,立即得到了陈健民、阮国辉等6位东莞老板的热烈响应,于是有了当年3月26日“坤叔助学团队”成员第一次集体凤凰行。
此次凤凰行极大地激发和坚定了团队成员的助学热情,助学团队飞跃壮大。
自此,“去凤凰看孩子”就成了“坤叔助学团队”中最令人向往和激动的字眼。
沱江镇箭道坪小学8岁的吴文中,是黄锦庆资助的10多个孩子中的一个,父母都是聋哑人,穷苦的家庭造成他生性胆小,言语木讷,明显不如同龄人天真活泼。
尤其打眼的是,凤凰3月底已很暖和了,可吴文中头上还捂着一顶很旧的人造革帽子。
在吴文中家里,黄锦庆发现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煤炉之外,几乎再也找不到这个六口之家的其他生活用品了。
在箭道坪小学花坛旁和黄锦庆合影时,在就要按下快门的刹那,一直紧张沉默的吴文中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回到东莞,黄锦庆给两个正在读小学的儿子讲述凤凰小朋友的故事。照片里太阳底下热汗涔涔的吴文中竟还戴着一顶人造革帽子,让两个孩子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猜说吴文中长了个癞痢头,或是头上有难看的伤疤。
当黄锦庆告诉儿子,吴文中是因家穷没有钱去理发,他的哑巴父亲只好用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帮他剪,弄得疙疙瘩瘩,高低不平,为了不被人嘲笑,他只好戴上一顶帽子。
两个叽叽喳喳的孩子一下子沉默了,他们无法想象在同一片蓝天下,竟然还有无钱理发的小学生。
后来,黄锦庆又于2000年5月和2005年5月随坤叔到凤凰看孩子,并通过坤叔介绍,把凤凰青年伍秀凤、麻再华和韩永秀等人招到其酒店打工。
2003年暑假期间,东莞市莞城地税分局刘建明带着在东莞中学读高中的女儿,远赴凤凰县腊尔山镇看望自己资助的孩子。
在忍务村14岁的民族一中初一学生吴汉金家,四面透风的房子里连一张桌子也没有。吴汉金56岁的爸爸几近失明,可为了生存,还得在水田里摸索着除草。
吴爸在19岁时,被鞭炮炸伤了眼睛。在3岁时,吴汉金与妈妈一起被“拐卖”到广东电白县农村,在那里他又有了一个“爸爸”,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一个妹妹。1998年,9岁的吴汉金被“打拐办”解救回凤凰,他妈妈没回,当时他也不愿回,是被“抓”回来的。此后,他再也没有妈妈的音讯。他说他很想妈妈,初中毕业后要去找妈妈。
揭开吴汉金家的粮缸,刘建明看到里面是空的,一问才知他家断粮已好几天了,那天还没跟人家借到米。肚子饿了,父子俩就喝一口水充饥。要是没人资助,吴汉金早就失学了。
走进所德村小学5年级女孩龙云姐家,大家的心再一次揪紧了。
龙云姐当时不在家,到山里放牛去了。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83岁的老奶奶躺在黑乎乎的床上。家里的几亩地全靠年仅13岁的她一个人利用课余时间耕种,她还养了一头牛、一头猪。没时间打扫卫生,院子里面一片泥泞,牛粪、猪粪到处都是,简直没人下脚的地方。
村民从山里找回龙云姐,她的身子矮小单薄,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赤脚上挤满伤疤,沾满黑泥,小而干枯的手上长满老茧。
面对心里熟悉但没见过面的好心人,她低着头,瑟瑟缩缩不敢说话。
刘建明等人的心在哭泣。
临走时,一直木然的龙云姐悄悄地哭了,坤叔说:“重要的是她的心感受到热了。”
2004年7月20日中午,一个10多岁的女孩来到了东莞日报社政文部,来看望给她交了4年学费的杨国泰叔叔,送来了她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和花鞋垫。
这个女孩叫毛正霞。
毛正霞的家在凤凰县沱江镇一个小山村,家里靠做泥水小工的父亲和在市场摆摊的母亲拉扯着3女1男4个孩子。因父母身休不好,3年级没读完,毛正霞就辍学在家,帮母亲卖菜。她从山江镇、腊尔山镇等地收来生姜,刮去皮后又拿到集市上去卖,四五天能赚10元钱左右。一个10岁的小女孩背着三四十公斤重的大背篓跋涉10多公里去赶集,每次到达市场时总是连人带背篓一起瘫在地上,浑身酸痛得半天起不来。
2001年3月,东莞助学者李树仁托坤叔去沱江镇南华小学看望他资助的10多个孩子,一个叫毛正群的女孩子在介绍家里情况时,突然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她说她有一个姐姐成绩很好,还当班长,因为没钱,已辍学在家卖菜3年了。坤叔随即赶到毛正群家,见到了比妹妹矮半个头的毛正霞。
让坤叔叹服的是,毛正霞的心境竟是如此的平和,生活的磨难经过她那稚气未脱的笑容的过滤,似乎留下的都是淡淡的快乐。
坤叔说服她家里人让她继续上学,由他来资助。
回到东莞,《东莞日报》记者杨国泰在采访坤叔时听到毛正霞的故事,要求结对资助她。
辍学3年后,好强的毛正霞不愿复读三年级,而是直接上五年级,到六年级时她是年级第一名。2003年和2004年,姐妹俩先后以优异成绩考入凤凰县一中。
2004年7月29日,东莞日报刊发了叙述坤叔第23次凤凰行的《七月甘霖》、毛正霞到东莞看望杨国泰的《凤凰娃寻亲到报社》两文,行文练达,作者“楚丫”就是年仅15岁的毛正霞。毛正霞说她长大后想当个记者,专写好心人助学的事。
2006年9月,毛正霞初中毕业后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一年后,她转入张家界旅游中专学校。2007年9月毛正群考入长沙幼儿师范学院。
2001年春天,广州助学者朱惠霞与坤叔去看一个从凤凰县二中辍学的、喜欢画画的女孩张青洁。
一进门见到两位老人,他们忙说爷爷奶奶好,哪知这是张青洁的爸爸妈妈,老两口45岁上下才生下张青洁。
因交不起学费,张青洁已在家里哭了一个星期。朱惠霞问张青洁除了要念书,还想要什么,爱清洁的张青洁说,她曾在别人家的电视机里看到有人用热水器洗澡,有一个梦想:有个热水器洗澡。
像一位母亲没有尽到照顾好子女的责任,朱惠霞闻言落泪:“长大了当个画家,画一幅画可以卖好多钱,可以买1000个热水器,摆满整个屋子。好好念书,阿姨资助你,有本事就不会穷了。”
2012年4月12日,江西寻乌,东莞的伦熙云、李汶霏夫妇及儿子伦裕轩特地驱车,带着他们资助的孩子去改名。孩子叫罗贱玉,在乡下常认为取名越俗越易养。因为这个名字,从上小上学开始,她就一直觉得自卑,却只能默默承受。说到改名,她两眼放光:“真的吗?”在常人眼里,改名或许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但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是难于上青天的事,对她目不识丁的父母来说,跑完那些流程是难以想象的挑战。大家犯愁改怎样的名好,她怯生生地问一句:“叔叔阿姨,‘玉佳’好不好?” 众大赞,这个好!当在派出所走完所有流程改完名,伦熙云大声叫“罗玉佳”,她羞涩地大声答应了。若是没有伦熙云夫妇,那个名字可能就伴随她一生了。
3000多个助学者、6000多个受助孩子,每个人都可以讲出一个或几个这样的故事。故事中一双双资助之手,捂热了6000多个穷孩子的心,点燃了6000多个贫困家庭的希望。
在凤凰、在宁明、在寻乌,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温暖?
第三节 5%的老板
人们容易自然地认为助学者大多是富有的老板,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坤叔助学团队” 3000多位热心人中,95%的是小康平民,真正意义上的富翁不多。
到2016年,3000多位助学者中资助过10名以上孩子的个人有:
助学元老张坤、陈健民、黄锦庆;
平和、忠厚、好学,价值观与坤叔很接近,最为坤叔欣赏的东莞康大建材公司老板之一卢叙安;
表面是玉、内涵是金、表里如一的美妇、东莞华康空调电器公司老板李葵璋;
诚信善良的莞城三宝贸易商行老板李树仁;
豪气的留美博士、香港投资商、广东英维思电子电器有限公司老板李兆斌;
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和兴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老板吴灿均;
坤叔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东莞的伦熙云和李汶斐夫妇;
广东省人大代表、在东莞和惠来办了九所学校的廖伍和杨泽荣夫妇;
在东莞成功办学的教育硕士、东莞联合技工学校负责人黄淮东;
在东莞寮步经商的台湾人卢美容;
以“慈航普渡”为人生要义的澳门虔诚佛教徒杜奕强;
还有邓伟平、卢莲福、陈胤竹、蔡溢峰、刘少云、陈溢绅等。
资助过10名以上孩子的单位有:
广东银禧科技公司等。
其中,香港的李兆斌和澳门虔诚佛教徒杜奕强,在他们各自的活动圈子内发动和组织100多人踊跃参与,大力推动了“坤叔助学团队”的发展。
廖伍、杨泽荣夫妇捐给凤凰各学校47台电脑。
深圳益宏和有限公司总经理,日本人益田次郎在电视中看到坤叔助学凤凰的报道,流着泪找到坤叔,与坤叔一起到凤凰,资助了黄合乡中学的何静,并招凤凰青年入其公司打工。
年已70,退休多年,儿孙满堂,见人就是一脸笑的刘钿,每天吃斋念佛,她全家慷慨地先后资助了16个凤凰孩子。
伦熙云,真正的富豪,坤叔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不管是在江西还是湖南等地,助学途中,每次买了米、面、油、菜去学生家做饭,他都是厨师,而且买东西是他,做也是他。他是大家最贵的免费厨师。
“有什么事就与王姐姐联系,找不到王姐姐,也可打我电话。”2006年3月10日上午11时,茨岩乡中学三楼教师办公室,广州助学者、泰汀思文化传播公司导演黄栩槟抚摸着初三学生裴国锋的肩膀叮嘱。
裴国锋是黄栩槟的搭档、广州电视台主持人王梦梦资助的孩子。黄栩槟3年前与王梦梦一起在凤凰共资助着16名孩子,后来两人虽然分开了,但每次到凤凰他仍会去看望共同资助的孩子,并给他们送上同样的礼物。
这次黄栩槟专程给他资助的茨岩乡中学初三学生廖菲送来学费,不料廖菲这个学期竟未到校上课,学校也不知其去向。
黄栩槟徒步数公里,走到廖菲所在的岩寨村,从山间找回廖菲正在打猪草的奶奶。70多岁的奶奶提起廖菲的身世就泪流不止。
廖菲两岁时父母离婚,8岁时丧父,与奶奶相依为命。为了帮奶奶干活,也为了省下50元钱的寄宿费,她一直步行上学,早出晚归。2006年春节过后,她随小姑去了浙江奉化打工,想赚钱养奶奶。
黄栩槟立即找到廖菲小姑的电话,在电话中劝说了廖菲半个多小时,说她读到什么时候他就资助到什么时候。
最后廖菲同意回来继续上学。
告别奶奶时,黄栩槟给了奶奶200元钱,说是谢谢奶奶给他寄去的花生和布鞋。
中午在茨岩乡中心完小对面的餐馆与10多个受助孩子一起“吃大餐”时,助学者们兴奋地为廖菲复学干了一杯茶。
3月16日,回到广州只停留了3天,黄栩槟又赶在出差香港前的间隙,放下手头繁忙的工作,不远千里,亲自跑到浙江奉化,把廖菲接回凤凰,送入学校。
2006年9月,廖菲初中毕业后进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
作为一名文化传播公司的导演,从2006年开始,黄栩槟将镜头对准“坤叔助学团队”,计划长时间跟踪采访,拍摄系列助学纪录片《凤凰故事》,留住这种大爱,将其传播下去。
人们可以可点击播客http://v.blog.sina.com.cn/m/1266783365,在线观看黄栩槟和他的爱心摄制团队拍摄的《凤凰四日》、《杨志花的故事》、《46个凤凰孩子在东莞的故事》等10多个纪录片。
每次跟坤叔到凤凰,家长想给远在东莞半工半读的孩子捎什么话,讲苗语助学者听不懂,黄栩槟就将其拍摄下来,带回东莞直接给孩子们看和听。
黄栩槟的摄像机也成了一道沟通的桥梁。
东莞市中堂镇袁家冲北汴坊水泥厂厂长袁瑞安,在湖南长沙县资助着13位穷孩子。有一次他去凤凰,在车上、在旅店里,只要他一提起自己是从东莞来的,那对方总要问:你是东莞人,认不认识你们东莞的坤叔?开始他觉得纳闷,在离东莞这么远的大山里怎然会有这么多人都认识一个东莞人?随后他听说“坤叔助学团队”在凤凰资助了几百个孩子读书,一切释然。
回到东莞,他找到了坤叔,认助了千工坪完小的石健喜和茶田完小的熊丽等3个孩子。
东莞市大岭山镇富运家俬公司老板陈立新,是一位事业成功的残障人士,他资助了凤凰县米良乡中心完小的冉海英、林峰乡中学的田提等4个孩子。由于自己是重度残疾,行动不便,他只得委托腿脚残疾的妻子带着一家人,包括他70多岁的老母亲,来凤凰探望孩子。
就连偶然到东莞天海大厦办事的联益装饰有限公司经理袁镜明,在与坤叔的闲聊当中,也为坤叔的精神所感动,先后资助了凤凰县一中的姚军、沱江镇文昌阁小学的陈英和等5个孩子。而且,他还联系他的朋友袁裕光资助文昌阁小学的陈艳,莫胜强资助该校的龙兴艳,谭照权资助该校的唐文雁。
同样,也是到天海大厦来临时办事的富声电梯公司经理陈捷,后来资助了凤凰二中的吴天梅。
而东莞市虎门镇的一些个体服装老板看到坤叔来买衣服,全部不计成本,一律15元卖给他,说算是给湘西的孩子献点爱心。
这些老板,经常随坤叔去凤凰看孩子,不少人是头一次坐那么破的车,走那么颠簸的路,头一次在山里人家蹲那蛆虫遍地的茅坑。至于晚上奉坤叔“指示”,坐在一屋子文具和糖果中,把第二天要分送给孩子们的礼物一份份打包,要忙到凌晨一两点才做完,这更是他们平时几乎从没做过的具体小事。
然而,为了山里的穷娃,他们坐了,走了,也做了,还兴高采烈。
第四节 95%的小康平民
“助学者都有一份天生的悲悯之心,他们的内心,早就有着扶助弱者的需求和向往。有个广州打工嫂,给羊城晚报写了8封信,通过记者几次牵线才与我通上电话,第一句话是:‘总算找到你了!’她资助了9名学生,3次随我到凤凰,用母爱关爱着山里孩子。当初,也许是我感动了她,可这几年里,我又何尝不被她感动着。”
这个打工嫂叫朱惠霞,在95%的小康平民助学者中,是资助学生最多的一个。
广州市海珠区的朱惠霞只是弟弟汽车配件公司的一个普通打工者,靠有限的工资生活。2001年初的一天,她在《羊城晚报》上看到了坤叔助学凤凰的报道,当晚辗转难眠。之后,她找到坤叔,加入助学。
开始坤叔有点担心,朱惠霞一资助就是9个孩子,她能坚持多久?要知道,她每年为阿拉营镇龙菊花等9个凤凰孩子支出的学费,就占去了她4个月的工资。然而,她一直很好地坚持了下来,不光在学费上,还3次远赴凤凰看孩子,频频和孩子通信。
她资助的孩子是坤叔最放心的。
时光飞逝,朱惠霞资助的孩子,已由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学费也在逐年递增。有人问她,她的打工收入几乎全贴给了凤凰孩子,还能坚持?
“有点压力,不过,如果收入没有变化,还能承受。无论如何,我都会一如既往,直到他们高中毕业。到那时,如果自己还有能力,孩子们也争气能考上大学,承担他们的大学费用也是可以考虑的。”
2005年8月,齐良桥乡的韩春英考入怀化商业学校,朱惠霞继续资助。
2008年,朱惠霞资助的孩子全部毕业。
停了两年后,2010年开始,朱惠霞又向坤叔要了4个孩子:沱江镇南华小学吴志云、禾库镇中学龙金霞、龙智莲、三拱桥乡中学石高霞。
朱惠霞还介绍已毕业的凤凰孩子何婷、何蓉、段苏黎、隆吉红到她所在的汽车配件公司打工。
她真的把这些大山里出来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了。
与坤叔一样,朱惠霞助学凤凰的爱心行动也影响着她身边的人。
2001年,广东陆河县山区农家女孩孔月存,因家穷辍学到广州打工,受到工友朱惠霞影响,尽管自己月收入只有1000元左右,家里还需扶助,但对凤凰孩子感同身受的她还是认助了腊尔山镇板拉小学的吴兴云、沱江镇沱江中学的麻晓霞。
她还同朱惠霞一道去凤凰看孩子,去一次又花掉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孔月存在结婚后,同为打工者的丈夫很支持她的助学行动。直到2003年,她们夫妻俩到东莞市塘厦镇开了一家汽车配件店后,经济状况才稍有好转。但对孩子的资助从未受经济状况波动的影响。
李冰是深圳一家公司的报关员,坤叔的表妹,她认助了沱江镇文昌阁小学的张翠、杨美丽等3个孩子。同时,她还动员了她妹妹,以及她身边的朋友尹俏仪、黄小谊、董佳、蔡景东等一共资助了43名凤凰孩子。
广东梅州姑娘陈春琴在读初中的时候,因家贫面临失学。有一天她心血来潮,给自己喜欢的歌手张莹写了一封信,自此坤叔给她交学费,直到她读完广东嘉应大学。两人书信往来长达10多年。
大学毕业时,她写信给坤叔说:“我人生的每一步,都离不开你的牵引。经济上的支持固然巨大,精神上的激励更加重要。我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像张伯伯那样做人,像张伯伯那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不久,陈春琴成了广东梅州市梅县东山中学一位教师,她顾不得自己刚参加工作,家庭负担重,也欣然与坤叔一同前往凤凰,资助了凤凰二中的龙凤英。
曾随坤叔赴凤凰采访的《东莞日报》记者杨国泰、《人民日报》记者赖寄丹、《珠江经济》杂志编辑王美怡、《潇湘晨报》记者常乐等均因耳闻目睹了坤叔的助学义举,感动难抑,先后加入助学者行列。
刘慧是湖南湘潭人,毕业于湘潭大学涉外公共关系专业,原来在珠海从事医药器材销售,是珠海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成员之一。在看了湖南卫视播出的关于坤叔助学凤凰的电视专题片《大山的呼唤》后,2002年5月29日,24岁刘慧的志愿来到凤凰沱江镇高峰村小学,不计报酬任教两年。
在“坤叔助学团队”凤凰行的队伍中,常可见到上至70多岁的退休老者,下至10岁左右的小学生。
年近七旬的东莞退休公务员李炯丹夫妇代表全家,带着新衣服、文具等礼物,专程来到凤凰山江镇敬老院,探望以其孙女李青的名义资助的龙珍杰、龙平凤孤儿兄妹。
60多岁的深圳退休教师李翠花,到与贵州仅一山之隔的麻冲乡茶坪村去看望自己资助的麻生梅、麻聪梅姐妹。
坐车、乘船、步行,崎岖的山路加上高山反应,几次使李翠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瘫倒路边。幸好,身体不好的坤叔随身带有救心丸,她坐下来吃了药,才慢慢舒缓过来。
之后,由几个年轻人搀着、架着,坚持爬到临近山顶的苗寨。
陈振乐,60多岁,大家叫他“乐叔”,坤叔在东莞水泥厂的同事。十多年来跟坤叔助学,退休后还给团队做志愿者,随团队四处奔波,从黑发到白发,到秃顶。是团队里年龄最大的志愿者。
凤凰山娃令人难以想像的生存状态,对富裕的广东孩子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教育。
东莞市东城中学初一的学生陈潇,他妈妈因没时间,就委托坤叔带他到凤凰看看。
在竿子坪乡牯牛坪村杨舟家里,陈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杨舟睡觉的地方。原来杨舟根本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他爷爷看到东莞贵客来了,就把他睡觉用的稻草和一床烂棉絮一脚踢到柴禾堆里去了。
当杨舟告诉陈潇,他从来不知道上学读书前还要吃一顿早餐时,陈潇流泪了。
自此,陈潇用自己的零用钱资助和自己年纪一样大,却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杨舟。
钟少娟是坤叔任董事长的天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财务经理,是“坤叔助学团队”中出力最多的人之一。
助学团队来往凤凰的诸多事务,如给凤凰的孩子们买文具、衣服,寄礼物、学费等都由钟少娟协助坤叔具体操办。
钟少娟的儿子卢文谦和表弟尹彤炜用自己的压岁钱,分别结对资助了沱江镇文昌阁小学的包巩莉、腊尔山镇忍务小学的龙吉珍等4个小朋友。
东莞和佛山等地的中小学生苏永威、邓奕敏、叶伟健和丁德纯等,也在家长的大力支持下,拿出了自己的压岁钱和零花钱,结对资助凤凰同龄小朋友,还去看望他们,给他们寄送礼物、衣服和文具等,与他们通信,培养出了珍贵的友谊。
2011年10月17日,坤叔第91次凤凰行,东莞的吴志江夫妇带着3岁半的儿子吴镜泽,一起来看他们资助的麻冲乡中学龙金江、吉信中心完小欧彩艳。这是资助6年来,他们第一次见到欧彩艳及其家人,吴妻和欧妈都流下了热泪。他们决定增加资助欧彩艳的弟弟欧潇晴。吴志江:“我24岁开始助学,我儿子3岁开始接力。”吴镜泽:“我要努力读书,赚点钱给这里的小朋友。”他是最小的一个助学者。
深圳磨房是一个民间网站,网站上有个公益板块,该版块的“驴友”在短短两年内一共资助了几百名全国各地的贫困孩子。
2003年9月,经坤叔表妹李冰介绍,该版块从坤叔那里要来了凤凰贫困孩子的资料,这些资料刚一贴上网,就被热情“驴友”认助一空。
追浪、跳舞的落叶、Sweet-zeng、隐名热心驴、西瓜皮、流氓兔、卖火柴的小女孩和中意银子等100多人,共资助了凤凰县一中的向思瑜、凤凰四中的吴求阳、水打田中学的刘芳茶等140多名孩子。
这100名“驴友”是“坤叔助学团队”一道独特的风景。他们年轻、火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去凤凰采访助学的媒体也很难找到他们。一旦与孩子结对后,他们就很少再与坤叔联系,只有在出现问题时才向坤叔求助。他们总是很按时地把学费寄到孩子手中。
继中意银子最先去了凤凰后,他们又常常悄然来到凤凰的深山老林,突然出现在孩子们的家里,让孩子们惊喜不已。
同样,到2008年初,东莞视窗小菲社区阳光助学的“菲友”浮庐、多泪、留下菊花香、鸡蛋石头、半夜讲鬼知等50多人,共资助了都里乡南长城小学龙镇涛、柳薄乡中心完小隆永忠、沱江镇文昌阁小学代俊杰等70多名孩子。
2007年3月,受坤叔的牵引,东莞康大建材公司发起成立康健千分一公益沙龙,公司每年拨款一万元作为运作基金,公司员工每月捐献薪资的千分之一,用于以助学为主的公益事业。
到2008年3月,该公益沙龙资助了凤凰一中的周叶、禾库中学的郑官保等18名孩子,还在广西宁明资助了桐棉中心小学的陆一伟、爱店中心小学的方圳等20名孩子。
狮子会东莞旗峰服务队也集体资助了10名以上孩子。
2009年10月,Brentw Ynn成为“坤叔助学团队”中的首位洋人。这个留着黄色长发和络腮胡子的男子45岁,来自美国佛罗里达州,2007年到东莞龙之吻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后偶识坤叔,非常认可“坤叔助学团队”的慈善方式。他通过助学团队给广西宁明一贫困家庭捐200美元,帮他们修葺破房。在得知那里很多孩子穿不上鞋后,他又约坤叔一起到厚街,买了450双鞋和900双袜子寄去。他还结队资助了宁明县桐棉乡中心小学孤儿学生何洪平,并去看望了她。
克已为孩子,是大多数助学者共同特点。
2006年3月8日至12日,坤叔第33次凤凰行,同行的有广东助学者刘钿、黄栩槟、胡存光和张华芳,其中那位30多岁的女士张华芳就是一位“驴友”,网名angela2000,她与胡存光都是第一次到凤凰。
3月11日下午从黄合乡返回凤凰县城,途经驰名中外的南方长城时,停车游览。但45元钱一张的门票阻止了他们登城,只在城下照了一张相作罢。
12日中午乘N704次列车离开湘西前,到吉首市火车站对面一家宾馆吃中餐,高菜价把他们“赶”了出来。在宾馆旁的一家快餐店,5个人吃了30元钱了事。
几天的凤凰行,他们没花钱游览一个景点。而此次凤凰行,他们每人花在凤凰孩子身上的钱却达上千元。仅就吃饭一项,在千工坪镇、茨岩乡和县城新华大酒店,他们共请七八十个孩子吃了4顿“大餐”,花去2000多元。
继资助新场中学的杨欣亚龙后,张华芳又当场认助长田中学的龙天英和新场中学的侯志明,全没有当她看到南方长城门票价格时的斤斤计较。
坤叔对助学团队中的每一名成员——尤其是95%的小康平民都深怀感激:
“助学的话题,总是那么沉重。渴求读书的孩子太多了,能有幸受助者,仅百分之一二而已。20多年来,杯水车薪的困扰,一直伴随着我彳亍而行,如果没有众多热心人的支持激励,大概我也难以持续到如今。在充斥着冷漠和麻木的现实社会里,仍保留着一颗助人之心,实属难能可贵。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中华民族传统道德观念得以薪火相传的未来。”
第五节 施比受更有福
坤叔感激助学团队成员,成员们也感谢坤叔,“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坤叔引导他们把助学历程跋涉成幸福之旅。
2004年3月,坤叔又一次凤凰行前,原本决定同去的助学伙伴卢叙安一时间抽不开身,给坤叔写了封信。
坤叔:
自慕名参加“坤叔助学团队”以来,我深感荣幸。能够身体力行地到凤凰助学,在偏远的山区,在高高的苗家山寨,看到“坤叔助学团队”的爱心行动,是那么地有意义;回到东莞后,又从与凤凰孩子们的通信中,我更真实感受到了一种助人的幸福。
“施比受更有福”,你这句话,说得多么地好。很感谢你,作为“坤叔助学团队”的一个旗手、一个*善美真**的典范,让我有了一个活生生的学习和景仰的对象。你平实淡泊的生活态度,一如你的热情与博爱,都坚定而执着,让我受益良多。
此次3月25日的凤凰之行,不知是你的第几次的“爱心朝圣”了,而我却因为俗务缠身,无法随行,真是个莫大的遗憾。记得坤叔你曾经对我言道:“助学,贵在长期坚持”;“捐了钱,更重要的是用自己的言行去关心和引导孩子们”。对此,我深有同感。
去凤凰看山里孩子,一直是我的心愿,我希望自己以后要年年去、常常去。虽说是来日方长,但这次不能成行,实在是让人惆怅不已,唯望等你们回来,给我讲讲凤凰的孩子,讲讲那里的山山水水,聊以慰藉。
现烦请你给我资助的24位孩子每人捎去一套衣服(内附名单),带去一声问候。如果可以直接见到本人,务必请你为我给他们留个影;如果不便见到本人,即依坤叔你的安排吧,请那边的有关单位代为转交。
另外,备有现金1000元,或买文具,或买食品,或捐助贫弱,烦请坤叔务必为我用完了它,也不要限是“坤叔助学团队”里谁的助学对象,只要能够放到孩子们的身上用了,就行了。
谨此 敬托
卢叙安 顿首
2004年3月24日
黄锦庆:我的人生也很丰盛,也是在苦水里泡大的,现在生活好了,时不时去山区看看对自己是一个警醒。
李兆斌:没有坤叔,没有坤叔感人的事迹,我一辈子也想不到要到凤凰来资助孩子,一辈子也难知道助学可以这样地快乐。
杜奕强:坤叔这么好的人真的很少,应培养一些这样的爱心,付出这样的爱心会回赠幸福。
刘钿:通过坤叔,我们知道凤凰有很多的孩子念不起书。哪个地方的孩子读不起书,那个地方就会落后,这也是我们国家、民族的一种损失。我们这些有了一定收入的人,就要为社会付出自己的一点力量,算是回报了自己的祖国吧。要是大家都这样去做了,那么我们的国家就一定会富强。我为我们自豪。
李树仁:助学会让我们沉静下来,倍加珍视来之不易的生活。
朱惠霞:坤叔感动了我,所以跟他一起去。看到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帮助,就可以让那么多凤凰孩子从此改变命运,自己已是相当地快乐了。在助学中结识了那么多志同道合者,也非常开心。
孔月存:看到和自己以前一样在极度穷困下没书读的孩子,通过自己的帮助可继续上学,以后还能够有一个更好的人生,我心底的遗憾没了,有的是阳光般的温暖。
益田次郎:湘西之行,我的最大收获是让我深刻地感受到,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所得到的快乐是最高尚的快乐,也是最浓烈的快乐,它能使你的灵魂得到净化,使你的品格得到升华,真是不虚此行。
戴慧:自从无意中踏上助学方之旅后,像是中了毒一样,定期总会要发作,心痒痒到似乎无法自控。为何着迷上瘾?最妥贴最真实的说法,就是我饿了。每每这样的行程总会让我收获感悟良多,心灵的重新被洗涤,获得满满的能量让我有足以去面对阴冷无情的现实。所以我知道每隔一段时光,就要重新补给新能量,否则弹尽粮绝又会开始沉沦。我们并不是付出者,相反,我们才是收获最多的人。
众多广东孩子的父母:凤凰同龄人穷困的生活状况,一次次震撼了孩子的心灵,从凤凰回到东莞,总觉得他们小小的心里,有了那么多的收获。对学习和生活的态度有了令人欣喜的变化,人长大了很多,懂事了很多,在家里、在学校,跟家长、跟老师、跟同学,容易相处了很多,更懂得如何去关心别人,更加珍惜自己的幸福生活。
第九章 心惊肉跳的弃助
第一节 弃助一人偷偷扛
2012年2月27日,广西宁明中学,有位女同学迟迟未收到资助人寄来的学费,失落欲哭。坤叔当即给资助人打了电话,对方说了什么只有坤叔知道。坤叔挂了电话:“没事,别哭,他最近忙,这不……刚跟他通了电话,叫我先给你,回去他再给我。好好学习,学费的事别担心。”说着就从包里取出了1000元给她。
其实,电话那头,资助人说已经停止资助,是坤叔自己掏腰包填上了:“高二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不能让孩子们在关键时刻感到无助。”
对一般人来说,民间助学似乎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事,离自己有点远,有点模糊,有点神秘。
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秘书长涂猛认为: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下,政府财力有限,对教育投入不足,需要像“坤叔助学团队”这样的民间助学。民间个人做助学和青基会这样的机构做助学,互有长短。机构助学由3者来完成,包括资助者、受托机构和受助者,是三足鼎立,而张坤那种省掉了受托机构这一环节,成了两足,更直接,更便捷。但正因为少了个环节,民间助学受个人因素影响大,恐怕很难制度化,是很随机的一种形式,不够稳定,难以长期坚持下去。
这种不稳定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弃助”,一个让坤叔心惊和最不愿碰触的词,却又总是在缠绕着他。
坤叔透露,“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孩子,约有10%的弃助率,6000多名受助孩子中,约有600多个被资助者中途放弃资助。最早与坤叔到凤凰助学的6个东莞老板,到2005年就只剩下陈健民、黄锦庆和陈广鹏3个了,弃助的3个老板当时每人资助着10个孩子。
有的孩子甚至多次被弃助。如,到2011年初,都里中学的杨春香先后被弃助4次,龙艳芝被弃助3次。
弃助,对助、受双方,尤其对孩子是一种伤害。
弃助的原因多种多样:
有的资助者对受助对象有着预期的要求,希望他们成绩优异,大方得体,可他们感觉到的、看到的却总是山里穷娃的无知与呆板,没有成就感,失望之余心生弃意。
有的是凭一时冲动参与助学,对助学的长期性缺乏认识,时间稍长激情冷却。
有的因生活环境变化,或经济状况恶化,难以为继。
有的因突发意外变故。如2011年3月初,东莞助学者吴恒恒给坤叔学费,托其带往凤凰,几天后坤叔还没动身,他就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他资助的木江坪中学的田仁学、木里中学的龙鹏飞、廖家桥镇中心完小的田翔3个孩子就得另找结队人。
还有少数人带着功利目的来助学,目的达不到时或达到后,助学自然中止。
……
部分网友助学者,从不表明真实身份,不愿让认识他们的人知道他们在助学,也不与受助孩子通信,即使去看望孩子,当面看到自己资助的学生,也不挑明身份。
他们坦言,这样做的目的之一就是,当他们因经济压力或其他原因放弃助学时,面对孩子不会有沉重的精神包袱。
也许,这部分网友助学者说出了不少经济实力并不雄厚的民间助学者的隐讳,这种隐讳尽显了被称为“草根公益”的民间助学的脆弱。
所以坤叔总是跟同伴们强调:
“一个人去助学并不难,难的是坚持,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坚持着,这才最难最难的。”
然而,尽管弃助率达到10%,但无论是6000多个受助孩子还是3000多名助学者,似乎从来都没感觉到弃助的存在,他们看到的,只是助、受双方队伍一直在不断地壮大。
在这种不断壮大、欣欣向荣的背后,只有一个人时刻沉浮在10%弃助的“惊涛骇浪”中,他就是坤叔。
为了这9000多人队伍的稳定和发展,他将那10%的弃助小心谨慎地隐藏起来,偷偷地消化掉,巨大的压力他一个人扛着,还只能偷偷地扛。
之所以要“偷偷地消化掉”和“偷偷地扛”,一是为了不对被弃助的孩子造成不利影响,二是为了避免在助学者中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
坤叔不会告诉孩子被弃助的真相,先是他自己悄悄接过来资助,而后悄悄安排其他助学者接手,接手时他会告诉孩子给他换了一个更好的资助者。
若安排不出去,就由他一直资助,但资助者的名字不少仍是那个弃助者,直到有一天安排出去了才改。
如长田乡长田村初一学生龙进红,在2006年年初由东莞助学者胡存光接手资助前,先后被两个助学者弃助,在由坤叔顶替交了几个学期学费后才转给胡存光的。
如较早加入“坤叔助学团队”的李淑英,因其工厂倒闭中断资助,她结队的8个孩子中有4个一直由坤叔接着资助。
又如2005年8月“擦鞋女”杨霞考上湖南第一师范后,她的资助者许艳梅的资助目标已达到,也由坤叔接着资助,第一个学期就支出7500元费用。
有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被弃助,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学费是坤叔出的,仍一直给原来的资助者写信。
坤叔说,到2011年年初,资助者名义上是别人而实际由他资助的孩子已达50多个,这个数字仍在不断增加。
这样,明助和暗助孩子加在一起,坤叔共资助了150多个。
在偷偷地消化掉10%弃助的基础上,坤叔使尽浑身解数,推动助学团队一年一个台阶,大踏步向前发展,而他的压力也在相应日渐增加。
在与大家一起为团队发展欢欣鼓舞的同时,坤叔越来越感觉骑虎难下,心中的隐忧也越来越重,他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团队发展和他个人压力增加这对矛盾,将会怎样恶化到难以驾驭,或怎样步步冰消瓦解,或怎样随着教育政策的调整、失学的消失而自然消失。
为了避免弃助,“坤叔助学团队”建议每一个成员一助到底,这样就把一部分愿意尝试资助、短期资助的人拒之门外,无形中也制约了团队的进一步壮大。
为了集聚更大的力量,为了化解弃助带来的冲击和压力,从2005年开始,团队尝试改变一对一的运转模式,成立民间慈善基金会,但一直没有得到政府管理部门的批准,直到2011年东莞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成立。
2008年,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终于将一直潜藏的弃助问题引爆。这年年秋季开学,因其在大陆的企业破产,美籍台湾华侨赖女士无奈中止了对广西宁明120个孩子的资助,一下捅出了一个空缺9万元的大窟窿。同时,还有其他资助者也因经济危机出现了弃助。
这年秋季,坤叔填了9万元的大窟窿。2009年春季,他又往这个窟窿里填了5万元,东莞厚街的助学者伦熙云、李汶霏夫妇往里填了3万。2009年秋季起,这120个孩子大部分毕业了,余下的由伦熙云、李汶霏夫妇资助16个,东莞助学者陈胤竹资助10个,台湾助学者卢小姐资助10个。
尽管伦熙云、李汶霏夫妇等抢着替坤叔来消化弃助,但这次他真的觉得顶不住了。
2015年2月,千分一公益团队设立“被弃助学生学费保障金”, 以团队力量来应对弃助。保障金由团队主要成员自愿捐献,首批共捐了近20万元,到年底即支出5万多元。
第二节 “导演”助、受双方沟通
坤叔为了维系和加深助、受双方的感情以避免弃助,有时不得不采取“欺骗”助、受双方的非常方式。
坤叔认为,最能战胜助、受双方时空距离的是双方的感情,弃助主要就是因为助学者和孩子之间没产生感情,或是感情没得到维系。要产生和维系感情,双方就得接触和沟通。
10多年间,坤叔100多次凤凰行,几乎都是陪同助学者去看孩子,为双方创造接触机会。他还很周到地替双方照相、摄像,然后交叉寄送给对方,让双方通过照片、录像相互熟悉起来。
随着助、受双方队伍的增加,到2011年,坤叔每次凤凰行,仅照片冲印费用就达1000多元。
但对2000多名助学者和4000多个受助孩子来说,这为数不多的接触远远不足以使双方情感交融,所以坤叔一直鼓励助、受双方通信,凭借书信交流弥补接触的不足。坤叔叮嘱过每一个孩子,要给资助者写信,也提醒过每一个资助者,要给孩子们回信。他自己在这方面带头作出了很好的表率。
2001年7月21日,坤叔在《给凤凰各位好朋友的一封信》中,专门强调了受助方要主动与资助者进行沟通:
助学是一个互动过程,为弥补有些学生与资助者沟通不足,建议有受助生的学校,经常把孩子的身心发展情况向资助者通报,互相配合对孩子进行指导教育。受助学生多的学校可以编个表格,内容有孩子上学期和本学期的成绩对比、班级排名对比、简短评语,学期末填上去就可以了;或者学校统一写封信,复印后由班主任针对每个受助学生的具体情况,再写上几句话,在收到学费后回寄给资助者。
助、受双方已经结对,互相会有剪不断的思念,为了让双方精神上的交流得到维系和满足,很需要大家以积极认真的态度去促进双方的交往。资助者一般会以物质的捐赠,表达对孩子的关怀。受助者、家长及老师除了书信之外,亦可动动心思,以各种形式表示感激:一张照片、一个自制的书签或贺卡、一双鞋垫、一份成绩优秀的试卷、一篇作文、一幅图画……都是一份心意,既能表示对资助者的崇敬,也是对爱心的肯定。
平时,他学特别鼓励助学者:
孩子的来信和你给孩子的回信中,起初都是一些客气话和空泛的口号,或是在课本中学来的豪言壮语,读来味同嚼蜡。随着交往的延续,空泛的口号渐渐消失,代之是内心的困惑和渴望的表达,或者跟你谈家常、谈生活、谈老师父母兄长、谈理想、谈前途。双方真情的流露和热诚的交流,既会给孩子人生观、价值观的形成带来直接的影响,也会令你更感受到引导孩子健康成长这份社会责任的沉重,从而提升精神境界,净化灵魂。
当你萌生到孩子家看看的愿望时,千万不要压制自已激情的冲动,收拾行李马上起程吧。你无私的关爱和孩子对你的敬仰会在心与心的踫撞中,让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得到宏扬和传承。
然而,不管坤叔怎样“煽动”,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助、受双方既未接触过,也没通过信,或是这些做得很少,双方相互感觉非常淡漠,时间一长,一有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发生弃助。
为了稳固这类脆弱的结队资助,坤叔费尽心思,代替双方进行沟通,他代受助孩子主动与资助者交流,又代资助者主动与受助孩子交流,让双方良性互动起来,即使没有互动,相互在感觉上也亲近了许多。
“前段时间收到孩子们的信,说收到了我寄给他们的新衣服。但我没寄过呀,想知是什么回事。”2008年2月29日,晴天添情(网名)在千分一公益网上问。
坤叔只得如实回答:“新衣服是一位台湾老板捐助的,以你的名义送给受助孩子。”
这只是其中一例。
坤叔说,资助者在乎他的付出是否值得,受助孩子在乎自己是否受到真心诚意的关怀,所以,他让自己尽量多去凤凰,每次去尽量多接触孩子,每次都传递一些助、受双方或夸大或虚假的信息。
譬如他送孩子衣服,就说是结对人托送的;孩子有不良表现,他瞒着结对人进行处理;又把孩子的优点、进步和对资助者的感情放大后反馈给结队人……让受助孩子一直认为资助者在关心着自已,让资助者认为他的付出对受助孩子及其家庭起到了十分巨大的作用。
凤凰县三拱桥乡的天堂村尽管有一个动听的名字,但在当地人口中却是个“鸟不生蛋,鬼不搭窝”的地方。深圳磨房“驴友”中意银子资助了天堂村希望小学的林秀凤和杨万龙。两个孩子2005年9月升五年级,听说五年级以后要转学,故中意银子8月份在磨房网站上向坤叔打听他们的去向,以便寄出学费。
2005年8月24日,坤叔第30次凤凰行回到东莞后,回复中意银子:
“这次专程到了天堂村,看望了林秀凤和杨万龙。林秀凤依然单薄矮小,明显地开朗了,成绩优秀,是班里的第六名,老师赞不绝口。她把你的地址用铅珠笔抄在柜门上,字写得好大,生怕忘了,她说好想阿姨。杨万龙长成一个准小伙子了——五年级的学生已超过16周岁。他进步显著,今年考试全部合格。贫困依旧,比前年更寒酸。今年旱灾,可能都吃不上米饭,只有几百斤玉米,留着度荒,连猪也不敢养了。 两个孩子下学期到邻近的竿子坪中心完小上学,我给他们分别买了棉被、垫褥、盆桶、牙具、肥皂,还有钢笔和铅珠笔,让校长先带到学校去了。每人学费150元(其实是生活费)我也交给校长了。过一两天,等照片出来,我再帖到网上。”
其中,“把你的地址用铅珠笔抄在柜门上”是坤叔“导演”的。
更有甚者,坤叔告诉助学者,他资助的孩子成绩不错,一直都是前10名,却没告诉他那个班只有7个学生。
两天后,中意银子回复:
“谢谢您不顾劳苦代我去看他们,并带回消息。天堂之路难走之极,如今忆起亦难忘怀。看您所说既安慰又难过,喜的是他们俩的进步和成长,难过的是他们的境况贫困更甚,真想马上飞去看到他们。我会尽快去看他们的。很期待看到他们的照片。坤叔您尽快把您的账号给我吧,否则我欠您的就越来越多了。再次感谢坤叔您为我们所付出的一切,请保重身体。”
就在当天,中意银子在网上看到了林秀凤和杨万龙的照片,照片中林秀凤正把她的地址往柜门上抄,让她激动不已。
这次坤叔替中意银子交了学费,以前也替她交过,所以中意银子急着催要他的账号。
代交学费,对坤叔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有助学者忘记给凤凰孩子寄学费,坤叔先垫付,到了年底,再打电话提醒他,要是提不醒,就由坤叔出了。
有助学者公务繁忙,该给学费了,打电话请坤叔到办公室去拿,坤叔去了,人家忙得不见踪影,只有等下次别人再叫再去了。
有助学者一年的学费上半年就给坤叔了,到了下半年,学费涨了,坤叔只好自己补上差价。
到底代交了多少收不回来的学费,没有人算过,也没有人知道,包括坤叔自己。
除了坤叔,谁还会有这份心,这份情,10多年如一日地细心而顽强地来维系这个团队?
第十章 民间助学的吹号手
第一节 德蕾莎修女的信念支持
人们不讲道理,思想谬误,自我中心,不管怎样,总是爱他们。
如果你做善事,人们说你自私自利,别有用心,不管怎样,总是要做善事。
如果你成功以后,身边尽是假的朋友和真的敌人,不管怎样,总是要做成功。
你所作的善事明天就会被人遗忘,不管怎样,总是要继续做善事。
诚实与坦率使你易受攻击,不管怎样,总是要诚实与坦率。
你耗费数年所建设的可能毁于一旦,不管怎样,总是要建设。
人们确实需要帮助,然而如果你帮助他们,却可能遭到攻击,不管怎样,总是要帮助。
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你可能会被踢掉牙齿,不管怎样,总是要将你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
——录自印度加尔各答儿童之家墙上
儿童之家是德蕾莎修女(Sister Teresa,1910-1997年)创办的专门收容弃婴的场所。
在助学路上的风风雨雨中,坤叔经常在心中默诵儿童之家墙上德蕾莎修女的这段格言,这段格言坚定着他的信念和力量,支撑着他义无反顾地在助学路上走到今天,并将一直走下去。
德蕾莎修女的故事,让坤叔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
1947年8月,巴基斯坦脱离印度独立,数以十万计因害怕被*害迫**的印度教徒,潮水涌入与东巴基斯坦(后来的孟加拉国)相邻的印度最大城市加尔各答。在富人伊甸园般的别墅外,穷人的尸体因无钱安葬而被抛进阴沟,白蛆滚滚。满街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晚上出去必须小心,不然一定会踩到睡在地上的人。
加尔各答的圣玛丽亚女中是一所花园式的天主教贵族学校,来自欧洲塞尔维亚的德蕾莎修女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因无法假装看不见有人的膀子被老鼠咬掉了一大片,下身也几乎全被虫吃掉等一幕幕惨状,1948年,38岁的德蕾莎修女放弃了舒适而且安定的生活,走出学校的高墙,去为高墙外穷人中最穷的人服务。
她与街头浑身是病、满身脏臭、衣不遮体的流浪者生活在一起,和他们吃同样的食物,穿同样的衣服。
她成立仁爱传教修女会,和一群受她启发与感动的修女共同为穷人、流浪者、残疾人、生病者、被遗弃者、遭驱逐者和垂死者等最需要帮助的人服务,照顾他们、教育他们、安置他们、抚慰他们,给他们关怀,给他们尊重,藉此彰显上帝的慈爱。
尔后,她和其他修女一起办起了儿童之家,专门收养从路上拣来的残疾弃婴,把他们抚养成人,告诉他们“你是这个社会重要的一分子”。
还有麻疯病人康复中心,收治照顾那些被亲人唾弃的人,让他们感到自己“并没有被天主抛弃”。
最著名的是她在贫民区创办的临终关怀院,使流落街头的垂死者得以在呵护中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她说“这些人像畜生一样活了一辈子,总该让他们最后像个人样。”
那些被背进关怀院的可怜人,有的躯体已经被鼠蚁咬得残缺不全,刚入院洗澡时往往用瓦片才能刮去身上的污垢,最后握着修女的手,嘴角带着微笑“踏上去天国之路”。
其中有个老人,在搬来的那天傍晚就断了气,临死前,他拉着德蕾莎修女的手,用孟加拉语低声说:“我一生活得像条狗,而我现在死得像个人,谢谢了。”
有一名得了麻疯病的老妇人倒在路边,连送到麻疯病人康复中心急救的时间都不够了,德蕾莎修女便握住她的手,老妇人非常感动,热泪盈眶地说:“我已有40年没有握到人类的手了,谢谢你在我生命的最终,给我尊严。”
一个原本对德蕾莎修女的善行心存疑虑的印度教法师,当看到她一丝不苟的为一个快死的男人清理布满蛆虫的伤口时,惭愧的说“我在寺庙供奉时母女神30年,今天才看见圣母的肉身!”
德蕾莎修女用一颗单纯的心,一份简单的行动去付出爱,去医治人类的贫穷、自私、冷漠、剥削等疾症,吸引了无数的人追随着她。
有7000多位修女和修士参加了她的仁爱修会,包括前美国加州州长在内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受其感召,纷纷来到她的仁爱修会做义工。
她领导的100多处为穷人服务的处所,半个世经为上100万名孤苦无助者提供了服务。
这位瘦小但倔强的修女不屈不挠的信念感动了整个世界。
1979年,她因“用爱在无意间为世界和平开辟了一条简单的道路”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一时间,全世界许多的大学争相颁授荣誉学位予德蕾莎修女,各地也纷纷邀请她去演讲,她成了拥有众多头衔的名人。
后来南斯拉夫爆发科索沃内战,德蕾莎修女去找战地指挥官,说战区里的女人和小孩儿都逃不出来。指挥官说,修女啊,我想停火,对方不停啊,没办法。德蕾莎修女说,那么只好我去了。她走进战区,双方一听说德蕾莎修女在战区里面,立刻停火。当她把一些可怜的女人跟小孩儿带走以后,两边又打起来了。
当时的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听到这则消息叹了口气说:“这件事连我也做不到”。
人们说,从麦格赛赛奖、肯尼迪人道奖、尼赫鲁奖到诺贝尔和平奖,与其说是这些奖项给予她荣誉,不如说是她人性至善的光辉给这些奖项增添了荣誉。
德蕾莎修女有生之年几乎走遍世界,所到之处受到教皇般的欢迎。
在她的感召下,更多的修女和修士及义工们投入照顾贫穷病人的工作中,更多的人关心穷人的教育及生活,爱也跟着传递到了全世界各个角落。她被称为人类心灵的奇迹。
1997年,87岁的德蕾莎修女去世,结束了她的“爱和服务之旅”。
她的祖国塞尔维亚希望她能够归葬,印度总理为此打特别电话给塞尔维亚领导人,让她安葬在印度。印度为她举行了国葬,她的葬礼是20世纪最为隆重的一次。
德蕾莎修女出殡的那一天,她的遗体被12个印度人抬起来。在抬起来前有人提出要不要给她穿上鞋子,后来决定不穿,因为她一生不穿鞋,所以死后也不穿。就在德蕾莎修女的遗体被抬起来时,在场的印度人统统下跪,包括印度总理。德蕾莎的遗体抬过大街时,两边大楼上的印度人全下楼来,没有人敢站的比她高,统统跪在地上。
在对印度人影响最大的历史人物中,德蕾莎修女仅次于圣雄甘地。
如今,德蕾莎修女的名字被无数世人用来象征超越种族、阶级和信仰的爱和关怀。被她感动的人都因此而变得更加善良。她帮助的其实不只是穷人,而是每一个渴盼爱与被爱的人。
坤叔就是其中的一个。20多年的助学历程中,德蕾莎修女的大爱不但帮他抵御了时常袭来的冷漠、怀疑、误解和中伤,帮他坚定了自己,还为他去说服同伴及其他人提供了有力的信念支持。
第二节 “鱼”和“渔”没有冲突
千分一公益网,深圳磨房和东莞视窗两个网站上的助学版块,是坤叔助学的另一个场所。
他与人们在这里交流助学信息和经验,进行探讨和论战,成了民间助学的吹号手。
100多次凤凰行重在“身教”,网站上的鼓与呼重在“言传”,二者实与虚结合,共同夯实和发展着坤叔的助学事业,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整个民间助学。
助学的出发点,是授人以鱼还是授人以渔?助学的结果,是助人依赖还是助人自助?这个老生长谈的问题,一直在困扰着几乎每一个助学者。
有人认为:
“授人以鱼,三餐之享,授人以渔,终生之用。”
纵观目前的助学组织和个人,绝大多数对助学的认识还停留在初级阶段,热衷于捐钱捐物,爱心着实可嘉,但是效果实在有限。
据观察,这种做法表面上是助人,其实是害人。
以发展的眼光来看,任何不具有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做法都是不可取的。不管是捐学费还是捐校舍,只能在短期内对教育产生正面影响,长期影响是负面的,一方面是需要外界不断投入,另一方面是助长了依赖心理,一旦投入减少或取消,先前取得的成果往往会停滞甚至丧失。
任何助学组织和个人都不是上帝不是救世主,只是外来者,只能把自己定位在教育协助者的角色,能做的只是协助当地人去发展教育,而不能越俎代庖,试图替他们做。如果当地人不意识到教育是他们自己的事,并主动采取措施,那么当地教育发展将无从谈起。
事实上,观念的改变才是根本,外来者首先要改变自己的观念,才可能去改变当地人的观念。
助人自助,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其难度比单纯助人要大得多,但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
助人自助,最大的力量是政府和制度,组织和个人都是有限的、暂时的。
此类观点颇有市场。
持此观点的人基本都不是助学者。
大多数助学者对此观点反应激烈:
谁都明白,“渔”当然比“鱼”好,“自助”当然比“依赖”好,可这种观点是脱离现实的纯粹的虚谈,误人不浅。
目前绝大多数助学的确处于初级阶段,但不容探讨地说,这种方式在现阶段的中国是非常必要的。
政府和制度是应起主导作用,然而眼前“嗷嗷待哺”的受助孩子呢?让他们在等待政府制定制度、制度改变现实的漫长过程中“饿死”吗?
助学组织和个人能量有限,对政府和制度力所不及,唯一能做的是赶快采取行动,帮那些已失学的或就要失学的孩子一把。
否则的话,在大家还在此空谈的时候,一批又一批“愚昧”的孩子又走向社会,增加动荡与不稳定,也可能给他们的人生抹上更多不幸色彩,而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也会由此受到影响。
而且,助学组织和个人捐钱物、捐校舍的工作,使濒临失学的孩子得到了受教育的机会,从而在将来的生活道路上增强了“自助发展”的能力,他们所在的贫困家庭也有了脱贫的可能,孩子及其家庭得到的难道只是“鱼”而不是“渔”吗?
资助贫穷会助长依赖心理?这种情况可能存在,这与资助方式有关。助学者难以直接接触受助者,除了给钱,能做的很有限,没有多少能改变受助者观念的手段,这是很无奈的事。
但吃饭还会噎着呢,不能因噎废食吧。
助学者应做的是尽力去避免助长受助者依赖心理,而不是因此不去助学。
所以,初级阶段的助学不是“害人”,而是必须,帮一个算一个。
坤叔认为:
薄弱的农村教育需要各个层面、各个阶段、各种方式的帮助,“鱼”和“渔”并不冲突,喜欢送“鱼”的就送“鱼”,喜欢送“渔”的就送“渔”,一起送则两全其美,二者可互相补充,良性互动。
对受助者而言,授其“渔”不一定非得靠政府和制度不可,资助者可更直接地授其“渔”。
“坤叔助学团队”一直强调钱物助学与精神助学并重,资助者不能给了钱就了事,助、受双方要直接接触和交流,在给受助孩子读书机会的同时,帮助他们自强不息。
他个人则更是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4000多个孩子的精神助学中,效果显著。
从他助学凤凰的经历来看,资助贫穷更多的是让受助者心存感恩与自强,而不是贪图与依赖。
如2000年前后,包括凤凰一中龙秋梅在内的的几个同学相继写信向他提出,自己的家境已经有所好转,不再需要他的资助了,他们把他寄给自己的学费分给了更困难的同学,请他以后将给自己的那一份钱用去资助更需帮助的人。同时,他们表示舍不得离开受助学生团体,以后仍将与其他受助学生一道参加助学者的各种活动,享受这个团体的温暖和关爱。
如阿拉营镇阿拉村的段苏黎在给他写的信中说:“爸爸现在已经不赌博了,一天到晚安安心心地在搞生产;地里的庄稼也长得很好了,今年的收成也不错的;姐姐寄来的钱,家里买点化肥,做零用花,也够了,以后,你再也不要送钱给我爸爸了。”此前她家的房子倒塌,他寄钱给建房,并资助她懒惰、好赌父亲开展生产。
如2007年9月,凤凰县高级中学高二学生田玉琳,因为其姐姐当年中专毕业,家里负担减轻,便主动要求放弃每年2000元的资助。她的资助者丁冠波备受感动,要求继续资助一位高中生。
同样,2008年3月19日,落潮井乡九年制学校初三学生张婷,也主动向坤叔提出,家里经济条件好转,请将名额转给更需要的学生。
在凤凰,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时有发生。
还有,2004年3月28日,沱江镇箭道坪小学二年级210班田宁的父母雷英(父)和田玲(母)应孩子要求给他写信,指出他错将田宁当作被资助对象,尽管他们家也需要资助,但仍恳请予以纠正,并对他表示敬佩和感谢。
所以,资助贫穷助长依赖并未达到让人担忧的地步,助学者不必过多去考虑。
作为脆弱的助学组织和个人,目前能做的只是一个一个地去帮助人,但也不能缺乏对未来的长远规划。如今国家正在不断调整教育政策,减免农村教育负担,相信未来几年内单纯的助学都将面临转型问题。
德蕾莎修女说:“爱不能单独存在,它的本身毫无意义,爱必须行动。”
只要是助学,只要有行动,不管是“鱼”还是“渔”,均难能可贵。
第三节 贫困是唯一条件
“坤叔助学团队”在凤凰挑选受助生的公开条件是“品学兼优,家庭贫困”,但在坤叔的实际操作中,贫困几乎是唯一的条件。
坤叔认为:
助学者希望资助优秀孩子,不想让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学校尽量提供优秀孩子受助,怕辜负了助学者的期望,这是很自然的。
然而这对品学不佳的孩子来说,同时也是一种放弃,是不公平的。
念小学的孩子,什么叫品学兼优?孩子小,各方面尚未成型,可塑性大,不要过早地给他们贴上品学优劣的标签。
孩子品学不佳,主要是家庭、学校和社会的责任。
那些有“劣迹”的孩子大多源于家庭不幸,有的家庭残缺不齐——没有父母或是单亲,有的父母迫于生活重负外出打工,他们享受不到家庭温暖,缺乏好的管教,而学校和社会对他们也关心不够。
对孩子的家庭,我们很难去评说和提出要求,但学校和社会不应排斥他们。
这世间对他们的不公平、冷漠、偏见和歧视已经太多,我们不能再加入这样的行列,那可能进一步伤害他们,无异于落井下石。
换一个角度看,品学不佳的孩子是弱势中的弱势,更需要资助,助学怎么能将他们过滤掉呢?
而且,让品学不佳的孩子变得品学兼优,不正是学校和资助者的目标和责任吗?
不要忘了我们的初衷,助学只是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孩子的需要是我们唯一的出发点,不求回报,没有附加条件。
只要我们坚持做下去,总会有一些孩子因为我们的帮助而进步而改变。即使不能上大学,他们能识字,将来能谋生,我们也算是满足了。
不论品学,孩子都是平等的生命,在基础教育阶段,都有受教育的权利,都是国家未来的希望。
民族振兴不能仅依靠那些能上大学的优秀的孩子,而是要提高整个民族的素质。
资助一个孩子是因为他贫困,而不是因为他优秀。
如果一个孩子既优秀又贫困,我们资助他也应是因为贫因,而不是因为优秀。
不能只资助优秀贫因生,贫困面前受助平等,贫困是挑选受助孩子的唯一标准。
第四节 宁助读小学,不助考清华
2006年4月15日,应永顺县教育局之邀,坤叔来到永顺。
永顺是湘西自治州的教育强县,每年都有学生考上清华、北大等重点大学。该县教育局救助中心负责人带坤叔参观了县一中,希望坤叔能来永顺助学,资助县一中10多个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说不定几个月后他们中间就有一两个能考上清华、北大等名校呢。
受助孩子能考上清华、北大,对坤叔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一直希望凤凰的受助孩子能考上名校,这会给他的助学团队成注入强大的动力,但以目前凤凰的教育质量,近期难有希望,而这个希望在永顺可能马上就能变成现实。
他能不动心吗?
在此前,湘西自治州团委书记也专门约见坤叔,希望他能投身州团委组织的“九+二”培训——九年义务教育加两年中专实用技能培训,资助后面的“二”,两年后团委帮助受训学生就业。这也是一种很快就能见成效的资助。
坤叔会动心吗?
尽管坤叔强调助学*界无**限,但他还是婉拒了前述“诱惑”。
坤叔说:
九年义务教育是最基本的教育,是孩子安身立命之本,是他们生存和生活的必须,助学应首先满足这种最基本的需要,而不应专注于快速出九年义务教育以后的成果。
资助一个孩子念小学和资助一个孩子考上清华、北大,其价值和意义是一样的。
对我来说,宁愿资助一个孩子念小学、初中,哪怕他初中毕业后不读书了,也不愿刻意去资助一个几个月后就能考上清华、北大的高三毕业生。
雪中送炭重于锦上添花,孩子们最基本的需要比考上名校更重要。
永顺县教育局救助中心负责人听完坤叔一席话,感叹道:
“您这才是真正的助学啊!”
第五节 解说“丛飞遭遇”
德蕾莎修女:“一颗纯洁的心会自由地给予,自由地爱,直到它受到创伤。”
丛飞的遭遇对每个助学者都是一个刺激。
36岁的深圳歌手丛飞,10多年来共资助100多个穷孩子读书,为此他省吃俭用,拼命工作,赚到钱还没捂热就捐出去了,一口气捐了上百万元,还为孩子借债10万多元。
结果是妻子因他做善事过头了和他离婚,自己累得重病缠身,2005年4月底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却无钱治病。
包括他家人在内的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他,给他贴了个标签“神经不正常”。
更让人难以相信和接受的是,因丛飞的资助而改变命运的一些人,对他的不幸默然置之,不闻不问如同路人。
有几位已经在深圳工作的受助者,与丛飞仅一步之遥,在全国人民都关注丛飞的时候,他们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
有的受助者对丛飞资助自己的事讳莫如深,唯恐别人知道自己那段“难堪经历”,生怕和丛飞沾上边,恨不能立即把丛飞不留一点痕迹地从自己的人生历程中抹去。
有位大学教师竟公开要求丛飞删去网站新闻中他的名字,希望永远不再提起那段往事。
有个受助女孩说她现在每月不过三四千元钱,还没能力向丛飞伸出援手。她还认为丛飞自愿资助她是另有所图。
因丛飞患病无力继续承担学费,有的受助孩子的家长打电话来指责丛飞是在坑人,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治好病演出挣钱啊?”
丛飞痛苦地说:“我将自己送上了天梯,无力再往上爬,但也没有下梯之路。”
当然,在丛飞资助的100多个孩子中,这种情况并不多,然而经过媒体的接力渲染,这少数另类又是那么地刺耳扎眼,寒心和痛心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助学者的神经,伤害着他们的心。
他们在旁观丛飞的同时,也在对照着审视自己。
民间助学本来就很脆弱,坤叔明显感觉到了“丛飞遭遇”对“坤叔助学团队”的冲击,不少团队成员本来就飘忽不定的热情正在悄然滑落,怀疑和动摇从坤叔与每一个团队成员的联系中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2007年8月,湖北5名、湖南2名贫困大学生因“受助不感恩”,没有主动给资助者打过一次电话,写过一封信,让资助者寒心,先后被取消受助资格。
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也建议,民间资助可变成契约形式,规定受助学生每年写几封信报告学习、生活及经费使用情况,如没报告将停止资助。
在一些网站的助学版块中,“我再也不会捐助贫困生了”,“助学不要太执着,免得到时自己受到伤害”,“本来我也曾计划资助几个贫困学生的,看来幸亏没有做,不然还不要把肠子也悔青了”等言语蔓延一时。
除了和助学者交流对“丛飞遭遇”的看法,坤叔还在网站和媒体上说:
不懂感恩的孩子只是极少数,正因为另类,所以才被媒体和人们注意。
丛飞资助100多个孩子,即使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很正常,10个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
人们更应看到,100多个孩子毫不修饰地称丛飞“爸爸”。
当丛飞得病的消息传到贵州织金县,有些受助孩子默默落泪,有些则放声大哭。
许多孩子及家长都要到深圳来看丛飞而被他劝阻,但有的孩子还是坚持来了,抱着丛飞嚎啕大哭。
更多的孩子给“爸爸”写来了情真意切的“家书”:“恨不得让我来替您忍受病痛的折磨”,“在梦里都在祈祷爸爸早日康复”,殷殷的牵挂,切切的期盼催人泪下。
还有的孩子托人捎来了治病的中药。
国家级贫困县织金县6万多中小学生给丛飞捐款5万多元。
丛飞病房内容不下的鲜花,满墙的千纸鹤,从市委书记到普通市民川流不息的慰问人流。
丛飞去世后万人含泪送别。
……
相对这一股股爱的洪流,那一缕另类又能说明什么呢?
叔本华说:“人虽然能够做他所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所想要的。”
助学是给他一个机会,给不给这个机会是我们的事,能否抓住这个机会是他的事。孩子最后变成什么样的人,不是助学者所能决定的。助学者只是在他们的成长道路上拉过他们一把,难以决定他们的方向。助学者的帮助毕竟是很微小的,孩子的成长受许许多多因素的影响。孩子真正经历过怎么样的磨难,也许助学者永远不会知道,孩子的心路历程也不一定是助学者想象的那么简单。
君子施恩不图报,助学纯粹是一种奉献,不带任何功利,除了充实自己的人生、获得心灵的宁静之外,不可能直接得到什么,不必过份强调“报恩”。
为别人做好事,如果是为了什么回报的话,那目的就不纯粹了,就不再是奉献,而是交易。
“助人为乐”,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获得快乐,这就算有了回报,就值得。
少一点预设的期待,那份对人的关怀会更自在。
助学不仅将使受助孩子受益,孩子学成对社会作出贡献后,整个社会都会获益,这样,助学其实也是在帮助整个社会和助学者自己,这种更长远的收益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回报?
孩子的贫困,往往不只是物质的贫困,更是灵魂的贫困。孩子不懂报恩,过错不全在孩子,也在包括助学者在内的大人,是大人们没有对孩子进行爱的教育,感恩的教育。这是教育的欠缺,也是助学的欠缺,谁都不想资助和培养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助学者除了给钱,还应注重对孩子精神和人格的培育,这也是助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即使孩子的心灵真的是因为贫困等原因而扭曲,变得冷漠自私,也不代表他永远没有觉悟的一天。有的种子发芽早,有的种子发芽迟,有的种子也许永远不发芽,但是助学者并不能停止播种。
因受助不感恩而被取消资助,让人心痛——替受助孩子心痛,这决不只是伤害了那几个被取消了资格的孩子,也伤害了所有的受助孩子,这是在进一步绑架他们因贫穷而本已十分敏感的尊严。
资助一旦要求受助者必须如何,就可能异化为一种道德*力暴**。
我国还有上万孩子面临辍学,迫切需要帮助,难道就因为极少数不懂报恩的学生,就要迁怒于其他无辜的贫困孩子?就不助学了吗?
如《圣经》上所言:“修直你的路。”
不要捏着兜里的钱,考虑孩子是否会报恩而举棋不定。
助学的原因之一,就是有的孩子还不懂感恩;助学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以后每个孩子都懂得感恩。
第六节 蝴蝶飞不过大海
有一篇流传很广的文章《我花了18年时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让无数人感同身受。
一个农村孩子,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父母一滴汗珠掉在地上摔成八瓣挣来的血汗钱,披星戴月苦读10多年,考入上海一所大学。他发现与同学们相比自己真是土得掉渣:不会作画,不会演奏乐器,不认识港台明星,没看过武侠小说,不认得MP3,不知道什么是Walkman,没摸过计算机,英语是聋子英语、哑巴英语……又经过数年城市的浸染,一直到硕士毕业,在上海找到一份年薪七八万元的工作,他总共奋斗了18年。18年来,他付出了比城市孩子更多的辛苦,终于可以与城市白领坐在一起喝咖啡,从思想意识到生活习惯融入到这座国际化大都市。
城乡差距,一个积极进取的农村孩子要奋斗18年才能将其消除。
在城市助学者和农村受助孩子之间,这种差距时常打破双方的和谐。
不少助学者都遇到过同样的让他们不快的事,受助孩子明示或暗示地提出要求,要钱要物。
有位助学者向坤叔诉说,一个受助孩子给他寄来一张捧着三好学生奖状的照片,同时试探性地表达了想要一辆自行车的心愿,他感到很生气,甚至想放弃资助。
坤叔给这位助学者讲了一个故事。
9年前,坤叔在广东恩平市资助的一位上初中的女孩,小心地向坤叔表示想有辆自行车,可以每天骑车上学,坤叔没接应。6年前,坤叔出差路过这个女孩的学校,之后又到了她那个离校近5公里,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家,他震惊了,他理解了她,十分后悔当年没有满足她的要求。后来,这个女孩上完高中到东莞打工,坤叔送了她一辆摩托车,方便她上班。她说:“如果那时你送我一辆自行车,恐怕比今天送我摩托更实用。”坤叔很内疚,他说自己也许会内疚一辈子。
6年前的那次“震惊”后,2000年3月28日,坤叔主动给凤凰一中13个受助孩子每人送去了一辆自行车。山区孩子最需要、最想要的就是自行车。
助、受双方完全不同的成长历程和生活环境,使双方在认识、行为上存在较大的差异。助学者不了解受助孩子的生活实况,不知道他想要一辆自行车的心愿是他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不明白他除了期盼助学者来实现他的愿望外别无他法,不清楚他在小心翼翼地说出心愿前心里经历了怎样的“自我折磨”。
受助孩子通过电视看到城市不可想像的奢华,认为城里人很有钱,城里摩托车都不准上路了,都坐小车,要辆自行车应是一个很小的要求。
坤叔说,这种差异也许真的要受助孩子再读10多年书,或助学者深入孩子的生活环境亲身体验才能填补。
坤叔呼吁:
多体谅孩子,多体谅那些口袋里每分钱都渗透着父母浑浊汗水的孩子,多体谅那些每餐吃两碗白米饭也认为奢侈的孩子。
有助学者与坤叔探讨,应告诉那个想买自行车的孩子,贫困孩子不止他一个,买一辆自行车的钱够再多资助一名失学儿童。
坤叔回答:
全国等待资助的孩子有上千万,我们能帮多少呢?买一辆自行车的钱绝对不够资助一名失学儿童。有限的力量,欲去帮助无限的人,到头来可能就是谁也帮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20多年来,我直接资助了300多名小孩,直到他们完成学业: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给他们送衣服、送棉被、送生活费、送自行车,过年送压岁钱,上了大学送手机、送电脑……我这样做,充其量不过让他们能稍稍过得好一点而已。我们不是救世主、不是大富豪,我只能尽自已之所能,去关心他们、爱他们。
因为他们叫我伯伯,我也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
当你的孩子要你给他买辆自行车的时候,你会说:“买一辆自行车的钱够多资助一名失学儿童了”吗? 当你的孩子要你给家里买台电视机的时候,你会说:“买一台电视机的钱够多资助一名失学儿童了”吗?
一切都是心态使然。当你把受助孩子视为自己的弟妹子女时,你就不会考虑“应该付出多少才合适”这个问题,就不会认为孩子的要求太过份,会很自然地以一颗平常心去满足孩子的合理需求,因为你是他们的依靠。
曾有个助学者因为孩子在信里叫她叔叔,孩子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让她很扫兴,就停止了资助。
另一位助学者因三年收到同样的感谢信,受助孩子第四年开始就没再收到学费。
还有几位助学者因为一直没收到孩子的信件,也停止了资助。
坤叔痛心地说:
中止资助,让孩子重新辍学,就如医生用各种理由中断对病人的诊治,让病人自消自灭一样。
作为助学者,他们考虑过没有,受助孩子不知道她是男是女,给他写内容雷同的感谢信,难道不也是他们的过失吗?如果她对受助孩子关注不多,与受助孩子的交流是空白,以至于连她性别的信息都没传递给孩子,孩子只能从她男性化的名字揣摩可能是个男的,孩子又有多大的错?
同样,如果他没给受助孩子写过信,没见过孩子,对孩子来说还是一个陌生人,他又能期望孩子每次跟一个陌生人能说些不同的什么?
不要站在一个施舍者高高在上的角度,去审视和评判可怜的孩子。
有的孩子读书、生活都在深山里,到乡镇邮局跑一趟得走五六个小时,资助款都是靠山外的老师骑摩托送进去,寄信远不如在城市方便。
而且山里孩子大多没有写信的习惯,这种习惯要靠助学者慢慢去培养,他们中很多人写的第一封信就是写给助学者的求助信或感谢信。
助学者为何就不能先主动给孩子写一封信呢?
我和一些助学者的做法是,主动给孩子写信,孩子来信必复,把未用的邮票、信封和信纸连信一起寄给孩子,方便他们回信。要知道,寄一封信的钱可能就是他们一天的伙食费。
既然在帮他们,就用心去帮,孩子的要求和行为合适不合适,我们应该去引导,以一颗真诚的爱心,以不带任何偏见和功利的言行去引导,而不是生气甚至无情地惩罚他们。
蝴蝶飞不过大海,怎能忍心去责怪?
第七节 把爱放宽
“穷人饿了,不仅希望有一块面包,更希望有人爱他;穷人无家可归,不仅希望有一间小屋,更希望别人不再遗弃他、忘了他,不再对他漠不关心。”——德蕾莎修女
坤叔认为:助学是爱的付出,是爱之旅,支付学费只是爱的一部分,是爱之旅的第一步。
在一个贫困山区的一所完小,由于校舍紧张,几十个女生晚上挤在一个木棚里睡觉,而男生则在教室里把课桌搬到一边,打地铺。就在此学校内,却有20台崭新的电脑,从没用过,被锁在一间小房子里。小偷到学校只偷学生的破棉被和衣服,从不偷电脑,因为饥寒,先解决温饱。那些电脑是城市里人捐赠的,他们认为山区孩子也需要新知识,需要电脑,就买了电脑送过来。
有不少助学者除了学费外,还寄些贵重东西,爱心“过于集中”在受助孩子身上。他们没想到,同一学校中没得到资助的学生会是什么心情,没得到的原因也许只是受助名单中没有其名字而已,而贫穷几乎没有差别。没得到资助的学生家长,有的就跑到学校闹,最后弄得老师干脆躲避。
甚至包括少数受助孩子在内的一些人都这样想,助学者有必要把钱浪费在路上吗?有钱为什么不直接捐出来,何必跑过来又跑回去浪费银子?那些路费不知又可以让多少孩子上学了。
类似好心未得好报,甚至帮倒忙的事在助学中常可碰到。
因此,一部分助学者对支付学费以外的其它付出颇有顾忌,怕过份捐助会打破当地的“生态平衡”,不敢放宽捐助内容。
坤叔说:
我认为,与孩子通过沟通互相理解后,就会自然地把孩子当作自己的亲人,很自然地会关注到他们除学费以外的事,根据不同的实际情况给予物质或精神帮助,也是人之常情,用不着顾忌。
我每次去凤凰,总是把一部份孩子请到县城来。乡下孩子到城里,往往觉得很新鲜,一个4毛钱的面包可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两个小时,还得留一大半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我看着心酸得眼泪直流,干脆把面包店的蛋糕、面包、西饼一个不剩全买下,分给孩子带回家,付了500多元。
如果在那种场合,你会不会说:500元是3个孩子一学期学费了,不如多资助几个;又会不会说:凤凰县还有成千上万的孩子没见过蛋糕,你不应该只给受助孩子买,太不公平。
乡下的孩子最喜欢看电视,一到城里便蜂拥到电视机前,兴高采烈两眼放光,不管是什么节目都不愿离开。吸引他们的不是内容,不是情节,而是画面,是颜色,是会动的表情各异的人物的切换。
有位助学者受不了,当即倾囊买了一台21吋彩电,送到受助孩子的学校。
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施比受更想哭!”引得大家都眼湿湿的,一包纸巾不够分。
即使一个村子的人家都没有电视机,我给受我资助的孩子送台25寸彩电,让他及村里人偶尔能看一会电视——他们交不起电费,打他们也不会天天看,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我不相信一台电视机会将那里贫穷的“生态平衡”打破到哪里去,我也没有看到别的村民排斥我这么做。尽管我听不懂他们“咿咿呀呀”的苗语,但我看到他们的脸上分明都写着喜悦和感谢。
2002年初,我到凤凰阿拉营镇阿拉村苗族女孩段苏黎家,空落落的房子只有3面摇摇欲坠的墙,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价值6元钱的两张竹椅。当时,我对团委的人随便说了句:“家徒三壁,该请政府帮忙修一修,真够危险的。”
第二年夏天,一场暴风骤雨,房子全坍了。
当我得知塌房的消息时差点发狂,真的无法承受自已内心的自责,因为我到她家时曾经亲眼看到过那3面岌岌可危的断垣残壁,也意识到如果不赶快翻修,很快就会坍塌,但我在说了句“家徒三壁”后并没有及时施以援手,没有意识到万一这房子塌下来将造成怎样的不幸,自已将要一辈子经受良心的谴责。
好在段苏黎当时上初中住校,她姐姐又跟着我到东莞打工,父亲下地放水,才逃过一劫。
在不经意的疏忽中,我差点成了见死不救的罪人。
后来,我是以一种赎罪的心态出资帮她家建房的,直到她搬进新居以后,我内心都难以面对自已当时的失责。
假如我在段家的房子塌下来之前就帮忙翻修,其意义就有天渊之别。
自责与自豪,冷漠与良知,仅仅是一念之差而已。
一个上小学二年级的8岁女孩第一次见到我,抱着我的脖子撒娇,要我给她买个新笔盒。
这个姑娘18岁了,高中毕业在学校见到我,抱着我的脖子撒娇,当着同学和老师的面,要我给她买台电脑上大学。
过了6年,这位当了某市重点中学教师的姑娘在结婚喜宴上,当着众位亲友的面,抱着我的脖子撤娇,非要我答应给她一位特困生助学不可。
她把我当父亲,我把她当女儿。她叫了我16年伯伯,我叫了她16年孩子。
除了她,我还有几百个孩子,和这姑娘一样,真实而自然地交往着,像一家人一样亲切相处。
亲历孩子们的辛酸,你会发现在交学费之外,送包糖果、送张棉被、送件羽绒衣、送辆自行车、送头耕牛、送台电视机或收音机,甚至送孩子一万几千元翻修危房,对贫困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病中送药,会给一家人送去希望,又有何不可?
助学者不要把自已的付出看得太重,无论你的帮助有多大,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从根本上脱离贫困处境,仅仅让他们紧巴巴的日子缓一口气而已。
难道我们助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能过得好一些么?
与结对学生的交流,是助学的一个重要环节。
当你与一个孩子结对以后,自然会产生相互间的关注,也自然地会有见面的愿望。供一个小孩从小学到大学,是漫长的过程,我们的一份爱心和牵挂伴随着孩子的长大慢慢成长。跑过去跑回来绝对不会浪费银子,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需要,也可以说是无法避免的,当你参与助学与孩子结对以后,就自然会明白了。
走进孩子们的苦难,是人性的体现,是品格的修炼,是道德的升华。
大爱无疆。
在我60多次凤凰行和伙伴们看望受助孩子时,不止一次发现,我们和孩子会面时,会多了一两个“不速之客”,怯生生地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如2005年11月初,我们到新场乡中心完小,见到了我们资助的25位小孩,给他们送上文具和糖果以后,自由组合照相留念时,两个孩子躲在角落里,说什么也不肯照相。问他们名字,不在我们的花名册内。
新场乡先锋村小学有我们的两位学生,在该小学教导处却有4个孩子等着,其中两个男孩是其他助学团体资助的。
到新场乡中学看望10位学生时,有一个长得很秀美文静的女孩,一直一言不发,询问之下,又不是我们的。
原来这些孩子都是“希望之光”助学网站的网友们资助的,他们以为所有助学者都是一家。
以后只要再见到他们,我们同样送给他们礼物,与他们交流,给他们照相,请他们“吃大餐”。
因为爱没有界限,天下助学者就是一家。
在助学的爱之旅中,做比不做好,做多比做少好。
助学是出于人类与生惧来的良心和悲悯,跟着感觉走,听从良心的指引,你将获得最大的心灵和行动的自由,做什么和怎么做都不会有任何顾忌,而且绝对没有后悔。
放宽“爱”+用心“为”,想爱,就爱好爱足自己的“爱”。
第八节 有泪留到归途流
德蕾莎修女:“穷人赤身露体,不仅希望有人给他一块布,更希望有人能给他人应有的尊严。”
有一次戴安娜王妃去访问印度,亲自去晋见德蕾莎修女,她突然间发现德蕾莎修女的脚上没有穿鞋。事后她跟别人讲了这么一句话,我跟她握手的时候发现她没有穿鞋,我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真羞愧呀。
为了服务最穷的人,德蕾莎修女和追随她的数千修士修女们都要变成穷人。
他们认为,穷人没有的,他们也不应当有,他们抱着一份无私的情怀,过着极度清贫的生活,不愿比穷人拥有更多。
因为他们所服务的印度大众大部分都打赤脚,所以他们也就不穿鞋。
他们自愿与一切现代化日用品绝缘,坚持不用洗衣机等电器的做法,令很多强调效率的现代人摇头不解。
亲眼看到过他们的人都说,他们不是在服务穷人,而是在侍奉穷人。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接受他们服务的穷人感到有一些尊严。
“尽量把亲情带给孩子,把笑脸带给孩子,把欢乐带给孩子,把希望带给孩子;努力把泪水留到帐篷里再流,留到回来的路上再流,留到与家人谈论凤凰之行时再流。”在一次次前往凤凰看望孩子的途中,坤叔这样叮嘱同伴们。
坤叔说:
从沿海的繁荣都市来到穷困闭塞的山村,明显的落差难免会使每个人感到震惊,山民的生存状态很可能会让我们情不自禁地心酸落泪。我们的到来,将冲击山村的宁静。在与孩子相处的短暂时光里,尽量忍住泪水,不要流露任何悲伤、同情和可怜的情绪,带着笑脸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带着关切和孩子们一起谈心,引导他们勤奋读书,鼓励他们乐观地面对生活,走出自卑。
在电视上见过一家企业发放助学金,仪式隆重,省、市电视台都去了。企业家热烈的笑脸,手捧放大的支票纸板,孩子代表上台感谢敬礼鞠躬。许多镜头对着孩子,前排的受助孩子都低下了头。有个女孩上主席台领钱时留下了眼泪,解说词是:那是感动的泪。
一个朋友看见这样的画面,说这使她想起自己童年的痛苦经历。
她们姐妹小时候读书是靠妈妈借钱维持的,最怕老师点名说她欠学费。她也曾得到过资助,被老师拉到主席台上参加捐助仪式,按老师教的说些感谢资助人的话,表态要努力学习等。可是她家里贫穷,学习不算好,脾气又倔强敏感,在刺眼的灯光和镜头前,她难受地哭了。老师也是告诉记者,她是感动得哭了。她说:那不是感动的泪,而是屈辱的泪。
看到捐助仪式上孩子们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和眼神,我的心被深深刺痛。我想如果有一天必须要有这样的场面来报答资助者,我宁可自己上台去给那些慈善家们鞠躬敬礼,不要把我们的孩子弄到灯光下舞台上吧。
虽然物质上得到了资助,但精神上却遭受了挫伤,感到是在把自己的贫困曝光,是在接受施舍,这样的发放形式不仅伤害孩子和家长的自尊心,给孩子本已脆弱的心灵施加压力,也让助学者和孩子之间有一种隔阂,无法亲近。
孩子们是弱势群体,助学者不要再去要求他们说什么话,表什么态了。如果去看孩子,也不要坐在主席台上去鼓励孩子,应走进孩子中间,俯下身,用卑谦的心去倾听他们的声音,倾听真正发自他们内心的声音。
但愿电视上孩子的泪水,真的是因为感动,而不是因为屈辱和痛苦。 如果贫穷是孩子的耻辱,幸福就是我们的罪恶。贫穷不是孩子的错,我们没有什么值得孩子们感谢的,我们做这些是应该的,我们为自己的良知而做。
助学者很容易有一种潜在的优越感——是我改变了你的窘境。这种心态使助学者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往救世主居高临下的心理位置上推,而把受助者摆在自己面前低人一等的位置,交往中在语言、行为上对受助人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不尊重心态。
爆米花也是花,再卑微的人也是人。
在资助孩子的同时,要尊重他们的人格,努力提高孩子的自尊心和自信心,这是我们的重责。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人性面前都是平等的,何况他们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尽量不要给他们幼小的心灵带来太多的被怜悯感和自卑感。
诚心实意地帮助、关爱山里孩子,剔除自己高人一等的施恩心态,放下架子,蹲下身子,目光与他们平齐,尽力抹去贫困蒙在孩子眼里的阴翳,与他们共同感受和面对生活的苦和乐,让他们有尊严地接受帮助,有尊严地成长。
第九节 助学与超生无关
2005年6月13日17时,坤叔一行走进千工坪乡龙艳家那栋两间共20余平方米的阴暗小屋——这样的小屋当时还是租往的,第一感觉是屋子里“肉晃晃”地“肉”多,竟“装”着7个人,因屋内闷热都穿得很少。
她有4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最大的妹妹才4岁多,最小的弟弟还不到一个月。
家里只有一张床,当时那张床上正睡着她最小的妹妹和瘦弱不堪的弟弟,地上还酣睡着两个几乎赤身裸体的妹妹,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父亲清炒辣椒冒出的股股呛鼻油烟也未能打扰他们。
像龙燕这样的孩子,有的助学者就主张不予资助,理由是她不是独生子女,如果资助不是优先照顾独生子女,那么农村就不会感到独生子女的好处了,甚至会给受助孩子家庭造成一种错觉,穷就穷,反正孩子还有好心人帮助,那就继续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再多生几个小孩。
然而若按照这个标准,“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2000多个孩子绝大多数不合要求。
在凤凰,一对夫妻生三四个孩子是很平常的事。正因为如此,“不准资助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家庭的孩子”这个“规定”被迫取消。
一个革命者不理解德蕾莎修女到处帮助穷人的行为,教训她:“你不知道我们正在搞革命就是要解决这些事吗?”德蕾莎修女冷静地说:“我也是革命家,我的革命成分中只有爱。”
坤叔说:
如果考虑是否是独生子女才决定是否资助,就如同医生治病先要弄清病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一样违背职业道德。
助学也是一种革命,这种革命成分中也只有爱。
在偏僻落后地区,重男轻女,多子多福等生育观念,延续上千年而难以改变,既有愚昧的原因,更有现实的原因。
农村出嫁女儿不养老,即使没出嫁,即使出嫁后养老,靠天吃饭的体力活,还是男行女不行。
比如抢雨犁田,湘西多属喀斯特地貌,地不留水,雨水少时,得抢着下雨的时候犁田,否则等雨一下完,田里水干就犁不动了。而犁田是男人活,女人一般干不来,家里没有儿子,下雨时等别家男子干完再来帮忙,雨已经没了。
又比如山区高低挑,山区多梯田,上下全靠肩挑,也是男行女不行。
所以,没成年体力男人的家庭,多不种田,也就扒点地种点玉米之类。
这样,靠天吃饭就变成了靠男吃饭,这是现实生存状况决定的。
这就导致了为了生一个儿子,前面生多少女儿都在所不惜;即使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也还要再添一个。
除了现实生存的原因,还有就是人们既缺乏计划生育的意识,又没有计划生育的条件。
二者叠加,超生现象很普遍,越穷越生,越生越穷,恶性循环,令人优虑。
但孩子是无辜的,不管他们是否合情合理合法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每一个人都同样享有受教育的权利,享有受资助的权利。
该受惩罚的不是超生下来的孩子,他们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生存艰难的反映,是一种需要帮助的体现,天然就应该是被资助的对象。
助学的阳光照样洒向超生孩子。
第十节 大学才是终点站
“有两个由我资助的孩子,高中毕业后来东莞打工,由每月500元开始,到现在工资已接近1000元,她们都把工资的90%寄回家给弟妹交学费,修房子,以至连3年回一趟家的路费都没有。在东莞生活了4个年头,没敢买一片护翼卫生巾,还用着老式的自制卫生带。去年还是我介绍她们在莞城当文员,再给她们交了每年3000元的学费上东莞电大,逼着她们上学的。她们哪里拿得出这3年9000元的学费啊。在下面乡镇工厂流水线上当普工的,一天干12-14个小时的活,一年里能看10个小时的电视,也算幸运了。”
坤叔在网站上的这段话让一些助学者热泪盈眶:“你把别人的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有的助学者不赞同资助大学生,认为:
大学生应对自己负责,通过国家的助学*款贷**,或是打工挣学费来完成学业。
18岁以上的成年孩子应有自主学习性,也不一定非得进了大学才能学习,可边工作边学习。
继续资助上大学,会造成一个人长久的依赖。
用资助一个大学生的钱可以资助10个高中生,上百个小学生,意义会更大。
坤叔说:
目前的大学生99%是依赖家人或社会资助上学的,这没有什么不正常。
助学者必须有一颗热烈无私宽厚博大的平常心,有一颗父母亲一样的仁爱之心。我从来没听说过有父母在自已的孩子考上大学时,中止供给,不让他注册,然后去资助其他高中生或小学生的。
当前大学高得离谱的收费,中学阶段接受资助的孩子及家庭是绝对无法承受的。我们从一开始就告诉学生:只要你好好念书,我们会一直供你们上完初中、高中直到大学。因为我们知道,助学*款贷**的“作秀”成份太大,只有不到一成的贫困大学生得到了。
2005年10月被免去教育部副部长职务的张保庆,在离位前曾怒斥海南、天津、*疆新**等8个省、直辖市、自治区在落实国家助学*款贷**政策方面没有“动作”,根本原因不是财政困难,而是政府脑子里根本没有贫困学生的概念,不关心贫困学生。上一个大项目可能花几十亿、上百亿都不说,遇到困难学生都这个、那个理由就出来了,教育行政部门整天在喊,就是不动。
张保庆还透露,如此大大缩水的助学*款贷**,银行还要有选择地嫌贫爱富。
如此一来,真正贫困的大学生又有多少能得到助学*款贷**就可想而知了。
孩子17岁还在接受资助,还不能吃顿饱饭,到18岁就独立了,就能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并完成学业?这在中国根本不切实际。
在东莞打工的普通工人,一天干12小时活,年收入也才一万多元。即使在写字楼当文员,也多不了多少。大学生靠勤工俭学维持自已的读书费用,说说可以,能做到的恐怕极端困难。
何况,你又怎么找工打?
2003年,凤凰一中的龙花云考入湖南农业大学,到校放下行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老乡和班干部打听和要求勤工俭学,却发现机会几乎是没有。
2005年7月,湖南科技学院的龙伟到东莞市常青林电子有限公司打暑假工,一天12个小时,这个从小苦大的凤凰孩子说苦得只想哭,一个月才450元。
我曾和3位女大学生在长沙找课余工作,跑了两天一无所获,只有麦当劳可以当兼职,4个小时10元工资,干一天30元。一个月干4个双休日,赚240元,除去每次来回8元的公共车费,一个月只有170元左右。
边上学边打工的大学生确实不少,赚够学费的凤毛麟角。一个在校大学生,边打工边上学,每年赚一万元生活费和学费,难度相当大,除非男盗女娼。
想起那些在大学期间连白米饭也不敢食饱的孩子,那些买不起3元钱饭票捡同学剩馒头吃的孩子,那些在大学校园里饿着肚子上课但坚决拒绝我增加资助金额的孩子,那些为了求得助学*款贷**一家人求爷爷告奶奶跑断腿但终告无果的孩子,“资助大学生是培养不对自己负责任的长期依赖之人”的说法,既误读了资助者的一腔热忱,又伤害了那些饥寒交迫、身心伤痕累累的孩子。
事非经过不知难,豪言壮语大道理容易说,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太大了。
我一直认为,资助一个孩子与资助100个孩子,资助一年和资助15年,都同样可贵。
我一直认为,助学首先是一种能力,要量力而为,那些为了出风头争先进而不惜饿死老婆熏臭屋的行为是不可取的。作为助学的先行者,我经常劝告后来加入的人,不要凭一时冲动,资助的孩子不要太多,免致让自已在孩子升级之后出现力不从心的烦恼,造成对双方的伤害。
资助的程度应依能力而定,而不取决于是否上大学。
在我们的团队中,每个助学者在开始时都没有感到负担,当孩子上初中上高中时就感到经济压力很大了,供孩子上大学更是吃力,可大家都一如既往地咬紧牙关坚持到底,为的是一份真情,一份无法割舍的牵挂,令人动容。
我们曾经给孩子送去了希望,我们怎忍心在希望即将变成现实时又残酷地将它掐断。
大学才是助学的终点站。
助学者,参与不易,坚持更难,坚持到底难上加难。
第十一节 爱心不是财政拨款
2005年12月26日下午6时,天色已暗,凤凰县教育局办公楼人去楼空,唯有会议室仍灯火通明,一位头发略显花白的老者以不容辩驳的语气在与该局姚茂洋副局长“交涉”:
“民间的爱心捐助与政府财政拨款无关,二者盆是盆,罐是罐,不能混为一谈。我们资助的孩子若不能享受政府的‘两免一补’(免书本费、杂费,补助寄宿生生活费),这等于把民间捐助当成了财政拨款,把政府责任转嫁给了民间爱心,那谁还会来助学呢?正是因为政府责任缺失,才有民间捐助,民间捐助客观上是在分担政府责任,但决不能把其当成政府责任,它只是一种爱心,一种善举。把捐助等同于‘两免一补’,这不是在扼杀已进行了7年多的民间助学吗?政府应盯好自己的责任,而不是窥视民间捐助。对凤凰的苦孩子,就目前的现状,怎么免,怎么补,怎么捐助都是不够的,顶多是让他们及其家庭能稍稍喘口气而已。”
姚茂洋副局长对这位老者谦恭有加,几次想插言解释都没有机会,最后表态:
“张坤先生,我保证:你们资助的孩子同样能享受‘两免一补’。数年前,我在凤凰一中教书时您就在凤凰助学了,我代表凤凰人民感谢您。我们凤凰孩子有福啊!”
坤叔笑了。
此前,凤凰县以一个孩子不能重复享受补助为由,曾规定接受民间资助的孩子不能再享受“两免一补”,把“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700多个孩子排除在这项惠教政策之外,严重影响了助学者的情绪和信心。
6时30分左右,坤叔谢绝了姚茂洋副局长“代表凤凰孩子请您吃顿饭”的盛情,离开教育局来到大湘西小食城。
这里的跛腿大厨一眼就认出,他就是电视里那个来助学的张坤。
这是坤叔从早上8时吃过一碗粉后的第二顿饭,此前一直在山里看孩子,然后又抢时间赶回县教育局。
在餐桌上,坤叔不无得意地向同来凤凰的妻子苏少弟等人炫耀其“谈判技巧”:
“我就是不给教育局领导说话的机会,我估计他们要辩解什么时,马上就用话堵住。若他们说出来了,就得费更多的气力去说服。这样一直不停地说下去,直到最后他们只有说‘同意’两个字时才打住。”
他儿童般的“表演”惹得一桌人哈哈大笑,一天的劳顿一扫而光。
2006年2月16日,坤叔又给凤凰受助生所在学校的校长们写了一封公开信,细心说服。
然而,2006年3月10日,坤叔第33次凤凰行,在黄合乡看望孩子时,发现该学区并没有执行教育局的政策,民间助资助的孩子还是不能享受“两免”中的免书本费。
他很生气,告诉团县委书记田青,若不立即纠正,他们将停止对该学区13个孩子的资助。
县教育局非常重视,3月15日派专人到黄合学区调查核实,16日即作出如下处理:责令该学区在3天内将13名特困生的免费教科书补发到位,取消该学区负责人年终评优资格,通报全县。
教育局再次重申了对坤叔的的承诺依然不变。
2006年3月22日,坤叔收到了黄合学区的致歉信:
“操作过程中,他们(各村领导)想扩大救助面,缓解村里的助学工作压力,这是面对更多贫困的无奈啊!善意的选择造成了无意的伤害,我们为自己的浅见惭愧,同时请张先生大度谅解。虽然给远方的来巡者造成了不愉快,但我们依然感激你们的关爱,让艰难跋涉的我们看到了的曙光。在能力上我们逊于张先生的高风亮节,惠民笃厚,在爱心上我们欲和张先生联袂共进,心思一样,只想多让几个孩子能安心读书。您以天下为已任的精神,爱泽天下的行为将永铭民心,载入我黄合教育史册。”
第十一章 爱的传承之龙秋梅
第一节 让爱找到最需要它的主人
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因为汽车抛锚,一位名叫克雷斯的年轻人被困在郊外。正当他万分焦急的时候,一位骑马的男子正巧经过这里。见此情景,这位男子二话没说便用马帮助克雷斯把汽车拉到了小镇上。
事后,当感激不尽的克雷斯拿出不菲的美钞表示酬谢时,这位男子说:“我不需要回报,但我要你给我一个承诺,当别人有困难的时候,你也要尽力帮助他。”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克雷斯主动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并且每次都没有忘记转述那句同样的话。
几年后的一天,克雷斯被突然暴发的洪水困在了一个孤岛上,一位勇敢的少年冒着被洪水吞噬的危险救了他。当他感谢少年的时候,少年竟然也说出了那句克雷斯曾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不需要回报,但我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克雷斯的胸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暖的激流。
坤叔说:“我相信,爱是可以传染的。 ”
他说,如果他是那个克雷斯,龙秋梅就是那个勇敢的少年,他与她都是爱的传承中的两个环节、两个点。助学,不仅是为了资助贫困孩子上学,还要让孩子们在沐浴爱的同时懂得珍惜爱和传承爱。
2005年12月25日,圣诞节,坤叔第32次凤凰行途经怀化,顺道看望在在怀化念大学和中专的龙秋梅、隆吉红、段苏黎、林丽菊和韩春英5个受助孩子。
龙秋梅的右脚刚做过一次小手术,走路一跛一跛的。
下午离开怀化前往凤凰时,龙秋梅给了坤叔一封写好而未来得及寄出的信:
或许,如果我不在上课前急勿勿擦黑板,有时因字写得太高而不得不跳起来,然后跑去洗抹布,再擦,再洗,有时还要跑到4楼去拿粉笔,我的脚也许已好些了。
我也不想这样子,可熬到快打铃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弄,有的老师就干脆只讲不写,有的情绪被我们搞坏而教学质量差,这就是我们大学生的形象。我没有权力去吼别人,又不想让老师失望,所以只能伤害自己。
每次回到寝室,便是把袜子与脚趾的血肉分开,然后抹药。一个学期了,我的脚能正常走路也就十几天的样子。
这就是为了大家宁愿流血也不吭一声的龙秋梅。
龙秋梅最开始让坤叔震动是在10多年前。1999年12月19日,龙秋梅给坤叔写了一封信,坤叔拆阅此信时,当场泪湿信笺。
唉!本来我一直不想告诉叔叔的,但我相信叔叔会理解自己的,便鼓足勇气对你实话实说。叔叔,我把你给我的钱给了同班的5位同学了。我不是不想要你的资助,但我更希望那些钱能够到它最应该到的地方去。看到那些同学舍不得打5角钱的菜,天天都吃从家里拿来的酸辣子,有时连饭也不敢多打,怕自己的钱不够一星期,担心自己的饭票吃不到星期六,于是我就把钱平均分给他们。
叔叔,别为我担心,我的姐姐也快毕业了,家里就只有我一人读书了,父母会供得起我的。
叔叔,上面所说的目的不是想让你再增加资助,而是想让你知道你的事迹已感动了我,我会帮你把爱心献给最需要爱的人。
叔叔,你使我真正认识到“人美在心灵”的含义,叔叔,你的爱心,太广阔了,太伟大了。
禾库镇帮增村眉眼弯弯,笑意融融的龙秋梅是一个心地善良,好学上进的苗族姑娘,当时正在凤凰一中读初三。一年多前,因父亲患重病,姐姐在读中专,家里一时间负担不起两个孩子的学费,她面临辍学。这时,她与凤凰一中其他10名孩子一起,幸运地得到了坤叔的资助。在接受资助后她即在信中要求将自己的资助名额转给比自己更穷、成绩更好的龙花云。坤叔继而增加资助龙花云。
不久,龙秋梅的姐姐中专快毕业了,父亲的病情有了好转,家里负担有所减轻,尽管自己刚摆脱贫困重压,才稍缓一口气,但她毅然把自己得到的资助款分给了仍在贫困重压下的其他同学,并写此信请求坤叔理解。
到2000年8月上高一时,龙秋梅又写信主动提出不要坤叔资助了,请他把对她的资助转给比她更需要的学生,同时希望不离开受助学生集体,以感受这个团体的感动和幸福。
她说:“一个女孩拒绝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能控制自己不做错事而已。”
坤叔回信道:
收到你8月9日写来的信,曾想过该不该回信,因为你在信末注明“不必回信”,可是,不回信又怎么可以呢?既然你认为不便接受我的资助,而且说得那么严重,我只好遵命了。
良心不允许自己得到应该属于别人才应得到的东西,这一点,我很理解你,也很佩服你的品格,这也许就是你的过人之处。我相信,你会有出息的。凭我的观察,你的气质很好,很出众。
还好,你还愿意继续和我通信,这多少让我有点欣慰,没有太多的失落。你在初中阶段当班长,又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上一中,这样优秀的孩子让我碰上了,我由衷地感到幸运。如果突然间发现你不愿意理睬我了,我肯定会感到伤心难过的。
我有个想法,不知你能不能答应:过去的两年里,一中的13位同学在我的心目中已经是一个整体,同学们的喜怒哀乐时时牵动我的心,虽然你不需要我的资助,可我希望你能留在这个集体当中,作为我的代表,关注一下这12位同学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譬如,麻仙燕曾经一天只吃一顿饭,龙花云有时候心情不太好,洪义兵中途退学,田伟无心向学迷上了打游戏机……如果你知道这些情况,可以随时告诉我,也许,事情会办得好一些。如你能接受这个提议的话,我就用不着经常麻烦王校长了。
除了一中的同学外,我还有50多位凤凰的孩子要联系,东莞的好心人一共资助了134位学生,你也可以帮帮忙,当个青年志愿者。
龙秋梅回信满口答应,自此成了坤叔助学凤凰的得力帮手。
坤叔经常将几百件衣服、礼品等寄给她,由她斟酌着有条有理地一件一件送到乡下孩子手上,自己还垫上路费。孩子们思想上、情绪上、生活上出现波折时,坤叔就和龙秋梅一道商议后由她出面理顺。有了龙秋梅乐此不疲的悉心打理,坤叔轻松和放心多了。
没多久,龙秋梅又一次把坤叔给她的“爱”转了出去——
我想跟叔叔说件事,也许当看到此信时,事情早已发生好几天了,别怪我不经你的同意而自作主张好吗?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我觉得不能再拖了。一位学生,每天至少走两个半钟头的路来回学校,因父亲早年过逝,只靠母亲以捕蛇卖来养家,他舍不得花钱去住宿、乘车。前些天一位朋友说起同班的这位男生来,我佩服他,也同情他,忽然想起要把你送给我的自行车送给他。可我舍不得,却又不忍心看着他那么过着高中生活,不能做到无动于衷。想来想去,还是痛下决心借给他两年。可小气的我又不由忧伤起来,也许,当它再次回到我身旁,我只能用眼去看看,用手去摸摸了,永远也不能让它带着我在马路上飞奔;也许,当以后同学都推出他们心爱的完美的自行车,我只能捧抬着伤痕累累的破自行车……
叔叔,当你知道自己的“爱”又到了它最应该到的地方,你该为此而幸福吧。
也许,我所做的事有些不应该或不正确,请叔叔大胆指出好吗?我喜欢也乐意听取长辈的教诲。叔叔,对不起了,我总是那么多事和麻烦,可我自己也不知怎的,竟一听别人说起这些,心情就乱急了,看不进书,只想该怎么办才能解决。虽然我以前从来不认识他,虽然我至今还没和他讲过一句话,但我就是放心不下。唉,反正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总是情不自禁去……
2003年7月,龙秋梅在考入怀化学院后,在给坤叔的信中再呈心声:
你对我们的需要总是尽力给予满足,有时是超量地满足,而对自己又是何等地苛刻。这使我明白,叔所以这么做,不就是想把宝贵的东西送到最需要它们的地方去吗?至今,还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会放弃(受助),原因也就是“让爱找到真正的主人,最最需要它的主人,那爱才更有价值。”叔,其实只有这样做,我才觉得对得起你,没有浪费你的心血。
叔,我深深明白,你给的钱会用完,你给的衣会穿旧,我能真正长长久久一辈子拥有的,就是你的心灵。我一旦深刻读懂你之后,我从你那里得到的便永远不会消失。
第二节 孤儿的苦她的痛
1999年底,龙秋梅在给坤叔的信中提到了3个孤儿兄弟:
“还有你寄给爸治病的那500元,我偷偷取走100元送给邻居孤儿龙生猛。他的父母都已去世了,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弟、一个哥。他今年读五年级,可连向左转向右转也不会,这不能怪他,因为村里教育太差了。他很馋,这是因为他常挨饿。他怕干活,因为他身体瘦弱。虽然没人同情他,可我是理解他的,也同情他。”
2001年,龙生猛的哥哥病死时,没有棺材下葬,龙秋梅用相机拍下了他哥哥裹着布的尸体照片,寄给了坤叔,希望坤叔团队能资助龙生猛和他的弟弟龙生华。
随后坤叔到龙秋梅家探望时,她却首先将坤叔带到龙生猛家,想到这两个孤儿的苦和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失声痛哭。
坤叔安排广州电视台主持人王梦梦结队资助这对孤儿兄弟。王梦梦赴凤凰看到16岁的龙生猛因营养不良瘦小得像个儿童时,哭湿了整整一块手帕。
这一年过年吃年夜饭时,龙秋梅从自家饭桌上要了两个鸡腿,瞒着家人,连同自己的半碗饭一起送给了龙生猛、龙生华兄弟,自己只吃剩下的半碗干饭。
开学时她还说自己的生活费不够,多要了150元,也偷偷送给了他们兄弟。
2003年春节后的一天,坤叔突然接到王梦梦的电话,说龙生猛打电话给她,他已到东莞沙田镇几天了,还没找到工作,身无分文。她准备第二天赶到东莞,看能不能帮他找一个工作。
坤叔说,要龙生猛去找他,他会安排好的。他生怕龙生猛给王梦梦添麻烦。
这已不是龙生猛第一次来广东找坤叔了,只不过是这次因不好意思而转了一个弯。每次找到坤叔时,他都是身无分文,或是坐车到达后要坤叔去交车费,或是打电话告诉坤叔并等他去交电话费。
坤叔不恼,他接着龙生猛,交清他欠的钱,安排他吃住,给他买齐日常生活用品,替他找好工作送他入厂,叮嘱他好好干下去,好好赚点钱帮助一下弟弟。但身高只有1.4米的龙生猛,既无力气,又无文化和见识,每次干不了几天,就会什么都不要了,又身无分文地跑到天海大厦找坤叔,说自己不想做了,要回凤凰。
坤叔又一句多话也不讲,给他买好车票和路上的吃食,把他送上回凤凰的火车,临别还塞给他几百元钱。
坤叔怕龙生猛给王梦梦添麻烦,龙秋梅也为龙生猛给坤叔频添麻烦而内疚。就在龙生猛又一次被坤叔送回凤凰后,2003年农历正月16日,龙秋梅在信中对此恼恨不已:
叔,我们一起走过5年了吧。我们十几个孩子已长大了,而你却比以前更忙了。我时常想的便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多想与叔谈心,多想像中学时那样收到你一封封的来信,多想你再对我说这提那,却又害怕提笔,因为你太忙,你太累,不想你给我回信,再说好像又觉得你只会对小孩子才那样。总之,我觉得好矛盾。
叔,我记得你曾多次说我,要我别多管闲事,以后有能力再做不迟,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啊,那是情不自禁的,控制不了的。我为生猛兄弟而恼恨。人们不是常说,穷孩子有志气,懂事吗?可为什么他们就不知进取呢?不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努力奋斗改变自己的人生呢?知道吗?叔,当村里人告诉我生猛很懒,生华很不用功,我真恨不得训他们一顿。我难以接受的是,这是我努力为他们寻求帮助的结果吗?这是你们付出的回报吗?真的气死我了。他们为什么这样呢,可否因为没有人与他们在思想上进行沟通?这个学期我不得不多与生猛沟通,尽力而为,只希望情况好转。
叔,从生猛兄弟俩的情况可看出一个家庭不能没有大人,那会导致思想封闭、性格不健全。所以我又担心春艳、史妹的生活,我恨村里的干部不找人照顾她们俩;我恨她们的亲戚没有同情心,都生怕给了一餐就得养一辈子;我更恨镇里的孤儿院找各种理由拒绝收养。唉,我除了痛除了无奈,又能做什么呢?不知春艳还在读书不?不知她们还安康不?不知她们怎样面对生活?是的,我只是想着,却没有勇气去看她们一眼。我整天躲在家里,我怕面对事实。但也许在开学前,我会去看看她们的。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写上一句,请不必回信。如叔有什么苦,有什么忧,能否与我畅谈呢?
坤叔回信:
帮助龙生猛、龙生华兄弟,我是赞同的,也在尽我的能力表示支持。可是,你希望在帮助他们适当改善目前的贫困时,还同时改变他的性格、习惯、理想、追求,我认为是不太现实的。你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必须采取你的生活方式,更没有理由强制别人和你一样活着。秋梅,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不要试图要别人像你那样活着,但可以活着给别人做样子。”
你还记得田伟吗?那个个子最高的男孩子,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我送的自行车他第二天就卖掉打游戏机去了。可我,并不生气也不后悔,因为我毕竟规劝过他,也曾让他快乐。更重要的,我活着给他看了,多少会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些什么。
这几年,你为生猛兄弟俩苦恼得还少吗?原因是你的态度不对,屁股坐歪了,既弄得别人不痛快,又弄得自己不痛快,可以说是自寻烦恼。记住,帮助人不要图回报,也不要附带条件,否则,你永远不会高兴的,助人也乐不起来。
4年来,我发现你很正直,很善良,心地太好了,认准了一个理就非常执着。以后,要努力学会宽容,对现实保持一个非常平和的心态。快乐人生3句话的第一句是“太好了”,说的就是宽容、乐观。而对生猛兄弟俩的窘况,你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太好了,生活这么困难,他们俩还活得好好的,龙精虎猛,活蹦乱跳,这兄弟的生命力真强;太好了,看他们兄弟俩3天洗洗脸,好象很脏,可他们没灾没病,说明抵抗力强,让我有他们的体质就好了;太好了,他们兄弟俩从来不为生活忧愁,饥一顿饱一顿也过得那么快乐,真让人羡慕;太好了,他们兄弟俩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懂事,慢慢就可以自立了;太好了,生华去年的成绩是30分,今年是35分,大有进步,明年说不定还会有36分呢;太好了,生猛兄弟俩父母死的早,可他们并没有犯罪,并没有成为坏人,也不打人骂人,算不错了;太好了……
活着,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
继续关心生华、生猛兄弟,不要放弃。但是,要“勤而行之”,既不要给自己带来压力,也不要给别人带来压力。
2005年,龙生猛终于在凤凰县一个养鸡场找到了一份验蛋的工作,100元钱一个月。
龙秋梅为此很高兴,在信中对坤叔说:
“谈谈生猛兄弟俩吧。最明显的,他们的‘笑’增多了,生华常和小孩们笑成一片,生猛也能和一些青年说笑。你相信吗,除夕夜,我想给他们炒几个好菜,可他们说要独立过个年,自己做的会比我做的更好吃。我为他们感动,他们活得乐观了。是的,叔叔说得对,看人不要总以自己的观点为标准,我深有体会。”
2005年8月20日,坤叔第30次凤凰行到了龙秋梅家,也看望了龙生猛兄弟俩,他和龙秋梅都笑了——心酸地笑了。
2007年9月,龙生华初中毕业,进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专为凤凰孩子开办的半工半读班。
2008年初,王梦梦通过朋友,在广东找到了一份适合龙生猛的林场工作。
2009年春节,龙生猛回家过年路过广州,王梦梦把他接到家里吃饭,他拿出厚厚的一沓钱告诉王梦梦,他可以养弟弟了。
龙生猛在林场老老实实苦干,到2010年工资从每月600元涨到了1000多元。他
打电话告诉王梦梦,他在林场还学会了开挖土机,有机会他也要资助贫困生。
第三节 第一笔钱买“刺激”
从龙秋梅身上,人们清晰地看到了坤叔的影子。
“我发现张伯伯身上穿的衣服只有10多元钱,他挣钱不容易,他是把钱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我也要像他那么做,这样我的心才会好受些。所以考上大学后,我用假期打工得到的第一笔钱做了一件我认为最需要做的事。我的家乡禾库镇帮增村很闭塞,很多小学生总觉得自己读到了三四年级就很了不起了。在山里的孩子眼里,凤凰城与北京城一样地遥远。而我比较幸运,张伯伯的资助让我在凤凰县一中呆了6年,知道了小学之后还有初中、高中和大学,是张伯伯的帮助我让我发现了这些。因此我在县城湘裕宾馆打工一个半月,第一次赚到300多元钱后,就用这笔钱把我家乡的孩子们带到了家乡的著名景点南长城等处,带到了凤凰县城的一中、二中还有箭道坪小学来看一下,让那些弟弟妹妹们好好领略了一番‘村外的世界’,都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还有这么大,这么精彩,就是想刺激一下他们求学的欲望。是张伯伯的行为让我这么做的。”
面对别人的疑惑,龙秋梅流着泪解释说。
在这次凤凰之旅前,坤叔对龙秋梅说,你邀村里的孩子们来凤凰城玩,由我出钱不就行了吗。
龙秋梅坚持要靠自己。
事后,她立即写信向坤叔汇报:
此时是9月3日凌晨6时50分,我呆在凤凰县城一个老乡家里。我和村里30多名孩子的凤凰之旅在很多人的帮助下于9月1日一天内圆满结束,你也该为我们感到高兴吧?
叔,我多想把36张照片都寄给你看,可条件却不允许,所以只抽了5张。先看一下他们在沈从文和熊希龄故居的照片吧。其实他们中间没几个能听懂,更不知道自己所看的人物是干什么的,尽管讲解员已很仔细地告诉他们。他们的眼睛充满好奇,在听不懂的情况下只有放亮眼睛加油地看。
再介绍一下车上那张。后面两位是村里小学的老师,但假如这学期的报名人数不超过40,年轻的那位就要被调走了。那就意味着一个老师在一节课里要同时给一、三年级两个班上课,两个班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我难以想像那会是什么样子。我一开始认为刺激一下孩子们的进取心就差不多了,但现在终于明白环境的好坏也多么重要。
叔,有没有看到你买的糖果,右边那男孩的吃法可不一样吧!
对了,我们还到了百年名校文昌阁小学。一开始,他们不相信这是学校,有花有草,有参天大树,有好多好多的高楼,真的是学校吗?张叔,草地上那张便是在文昌阁小学照的。
当然,我对他们讲的只能是:“你们都要好好地学,爹娘农忙不管你们,自己也要自觉地学,以后考上比这更好的学校”。
第五张在哪儿照的,叔也知道吧?
36张里,没有我的一张单人照,舍不得浪费胶卷。只有两张照片里有我,另一张在集体合照里。我呀,拿着相机为他们照个不停,我想留住他们的快乐和激动。
叔,说真的,我出的力最少。你看,团县委联系了6个景点,还特意派了一位姐姐陪我们;湘裕宾馆的谢总免费提供了中餐、晚餐;腊尔山一位六七年没见面的老同学帮我弄到了一辆漂亮又安全的车……这次那么成功,全靠他们帮忙。我已满足了,虽然影响不大,但一点点也是有的。叔,你说是吗?
“没有我的一张单人照,舍不得浪费胶卷”,看到此处,坤叔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第四节 一样的心软一样的累
哦,叔叔,本想不再麻烦你了,可是我又忍不住了,你不能怪我。我自己的事,不管有多严重,我就是没勇气跟你诉苦,我都想自己解决。可是对于别人的事,我真的为之伤心,为之痛苦,为之而去求别人。叔,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对吗?你不会怪我连自己也管不好,就爱管别人,对吗?你会理解我的心情,对吗?你不会因我一次又一次的打扰而拒绝,对吗?
叔叔,我向你打听一种病,你也替我去打听一下好吗?那是关于精神方面的。一开始先痛一只脚肚子,等治好后不久,又转移到另一只脚的膝盖,后来呢,又转移到左半头部、左半脸部、左鼻边、左嘴部,就是一半正常,一半处于病态,时时刻刻都有一种感觉——像一个人在地上蹲久了,便会麻木,还会有点痛。肉不痛,骨不痛,痛里面的神经。当病情发作时,哪个部位最痛,哪儿的血管就会肿。那种痛像闪电似地传来,那种痛会流动,且忍无可忍,使病人嚎叫,不顾一切地大哭。那位病人的家与我家共一堵墙,我常在夜里听到这位61岁老妇人的嘶哑叫声,无助、凄惨。农村医生看过,去凤凰治过,都没治好。现在每隔一月便去吉首打一针,一针80多元,但只能控制,不能治好。在我开学前几天,她又痛了。
叔,求你帮忙的勇气来源于她的泪、她的哭声。他们家过年的腊肉只有4斤。她卖了自己唯一的一件手饰去治病,她卖了所有的玉米去治病,最后卖了猪去治病。是这些,给了我不管成功与否都要试试的勇气。叔,别怪我多事,好吗?其实,我的心里也好矛盾。
每当鼓起勇气给坤叔写这样的“求助信”时,龙秋梅在信末的落款就为“麻烦梅”、“?梅”、“小个子*麻大**烦”、“确实多事的女孩”等等,常让坤叔哑然失笑。
考上大学后,龙秋梅尽量不再给坤叔添麻烦,自己却陷入了不少“麻烦”中。
有一天,龙秋梅在从怀化回凤凰的车上,碰到了一位同在怀化上大学的高中同学。这位同学高三复读时,插在龙秋梅班上,龙秋梅和她没讲过几句话。车上聊天得知,这位同学的家境很不好,父亲因车祸受伤,干不了重活;妈妈不久就疯了,已失踪三四年,至今不知是死是活;哥哥刚从大学毕业,还拖欠着学费要还。学校答应这位同学,其它费用可以后再交,但书费必须交,不然就没书发。可600元钱书费她一时弄不到,她想像其他同学一样去做家教,去做服务员、推销员,因种种客观原因一直未能如愿。看着她急得团团转,唉声叹气,龙秋梅的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她决定为这位同学凑钱,尽管她自己也很缺钱,一考上大学就到处忙着找工打。她用自己做家教,为学校一些正在装修的寝室拿钥匙开门等赚取的钱,再拿出上个学期所剩的一些生活费,凑足几百元钱递到这位同学的手上,说:“这些钱,是广东东莞的那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好心人听说了你的困难,帮你出的书本费。”
这位同学上街卖玉米棒子,一天能挣10多元,加上龙秋梅给的钱终于交上了书费领到了课本。
她告诉龙秋梅,她的心情好多了。此后她经常去找龙秋梅,只有在龙秋梅这里她才有勇气诉说自己的一切,才能在哭过后笑过后获得片刻的心理平衡。
在怀化师范学院旁边,有一个凉粉摊点。在一次吃凉粉时,龙秋梅得知店主夫妇都是下岗职工,每天凌晨三四钟就得起床,整天在外面忙,无法顾及两个女儿的学习,她就一口答应有时间来免费教他们的孩子。
当龙秋梅第一次从他们家上车离开时,家长硬要塞给她20元钱,她怎么也不收。他们的住房是租的,他们的小店也只是一辆板车加一间几平方米的房间,怎能忍心收下他们的钱呢?
来去的车费,再买了糖果,龙秋梅这次家教倒是贴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当她看着两个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买来的糖果,那个小的还问:“姐姐,吃葡萄要剥皮吗?”龙秋梅就只得对自己说,以后节省一点生活费吧!
如此等等,有时龙秋梅也被弄得身心皆疲,有时她也想像其他同学那样,只管自己,活得轻松,可她老做不到。
她真弄不明白坤叔这么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坤叔当然最知道龙秋梅的累。他不断地写信与她交流,开导、鼓励她,同时也与她一样感到有些迷茫:
还记得我第一次与你们见面的时候说的话吗?我希望你们长大以后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对社会对别人有用的好人。可我也知道,一个好人,将会受苦、受累、受误解、受打击、受排斥,甚至要献出健康和生命。然而,我还是劝告和指引你们做个好人,心甘情愿地做个好人。
好人一生平安,这仅是一种良好的心愿,好人的一生可能难以平安,可好人的一生一定会心灵宁静、平和,因为他们心中有爱。
我会坚持自己的言传身教,以自己的人生实践把中华民族优良的美德、优秀的传统传递给你们。虽然我知道我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你们也许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人,不会像我这样生活,这样做人,但我的努力,至少会让你们知道,有人曾经这么活着,而且很快乐。你们是亲眼看过我这样生活,亲耳听过我说了些什么。如果,真的因为我而多少改变你们的人生观念,那我将十分欣慰了。
每次见面,看到你满怀心事的样子,我都不由得深深自责,是不是在跟你们的交往中,我的言行表现不经意地影响了你们,给你们增加太多的压力?我们身边太多不尽人意的事令我们无法视而不见,有机会而且有能力帮助别人是自己的幸运,然而,愁眉苦脸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乐观积极地去面对一切。什么时候,才能在你们身上,感受到青年人蓬勃的朝气?
同学们把你当“偶像”,我也同样的敬佩你,因为你的善良和真诚。你很善良,所以,有特别多的伤感,这种心态,与我很相像,到底是优点还是弱点,我也说不上来。身边的人,对我这种性格褒贬不一,有认同的,有反对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55岁的人,总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硬起来,狠起来,永远是“心太软,心太软”,一辈子活得很沉重,也很累:心累,身也累。
2007年,毅力超强的龙秋梅开始迎来自己丰盛的人生,考上了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成为“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孩子中第一个考上研究生的,整个团队为之振奋。
2011年10月18日晚,坤叔第91次凤凰行,恰逢龙秋梅回凤凰,她到客栈看望坤叔。这时她已硕士毕业,在浙江嘉兴一家台资私立学校找到了工作。她瘦了,坤叔叮嘱:“不要拼命,注意身体。”
第五节 爱心接力
公益就像一盏灯,给予黑暗的人以光明。照亮人们走过坑洼的生之路,让他们免于磕拌,直到走到光明的一端。人们会对它心存感激,为它添油,让它继续照亮后来人,永不熄灭。我将愿像张爷爷你们一样,成为一名公益的守护者,举起公益之灯,普照他人。
华鑫高级中学 龙建雄
2014年1月13日
德蕾莎修女最大的贡献是她将关怀和爱带到人类最黑暗的角落,受她感动的人都因此而变得更加善良。
与“最具坤叔气质”的龙秋梅一样,凤凰和其他地方的受助孩子在“坤叔助学团队”的爱心中成长,孩子们心中也都播下了爱的种子。
吴超吉考入湘潭大学后,有一次一个女同学掉了200元伙食费,急得哭了起来,那时他身上只剩下100元钱,就全借给了她。此后他每天只吃一顿饭,这样挨过了20多天。
爱好画画的麻仙燕患有眼疾,一只眼睛视网膜脱落,手术需要很多钱,能否成功尚不确定,她便拒绝坤叔出钱给她做手术,希望他用这笔钱去资助别的孩子,宁愿用一只眼睛面对这个世界。坤叔寄给她的11件T恤衫,她将10件送给了别人。
2007年,徐亚慧大学毕业刚到东莞参加工作,就加入了助学团队,先是资助了广西宁明县爱店镇中学初二孩子黄梅云,并给她送了手机;接着又于2010年9月资助了凤凰县山江镇板畔中心小学六年级的龙珍。
山江镇凉登村,意为越往上登越凉的村庄,村里没有学校,只有两个孩子在山江镇中心完小读书,龙金高是其中一个。他们住校,结伴一周回家一次,没车,走路,一趟要走4个小时左右,来回得走上8个小时。2012年3月19日,广东卫视记者跟坤叔前往龙金高家。
车在悬崖边盘上盘下,在云雾里穿来插去,深不见底的峡谷让人目不敢视,心发麻,腿发软,只得一个劲地要司机慢点开。一路不见人,也不见车,山路的尽头,就是有着50户余人家的凉登村。
记者给龙金高看了一个视频,他才知道原来资助自己的“糖糖姐姐”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漂亮的姐姐。
黄合乡的何静等三个受助孩子毕业后刚在东莞参加工作,即组成了“糖糖助学小组”,资助了龙金高。取“糖糖”名,是因为她们一直吃着坤叔送的糖果长大的。
姐姐们还给龙金高写了封信,捎来了学习用品。
同样,熊丹等十几个子刚开始打工生涯的受助孩子,也组成了“‘在一起’千分一小组”,资助了新场中心完小的杨翠婷和付蓉。
10多年前,东莞孤儿王雪梅,初中毕业、孤苦无助的时候,坤叔帮助过她。后来,她嫁到山东济南去了,失去了与坤叔的联系。2011年12月的一天,她在网上看到了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成功注册的新闻。12月30日,她找到坤叔,为公益中心捐款3000元。她在QQ中对坤叔说:“您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我的生活总算好起来了。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和我家人的生活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因为遇见您我的生活得以重生。刚往你们的帐号打入3000元。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给千分一捐款的。”
凤凰受助孩子龙群华、龙莹花成为了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杨志花、吴生君、吴超吉、龙安神、石灵智、苏清、邢婷等成为了公益中心的志愿者。团队成员每次来凤凰,总能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
或多或少,几乎从每个受助孩子身上,都能看到“好人张坤”的影子,这让坤叔看到了爱心接力的希望,也品尝到了奉献的快乐。
爱过留痕,除了受助孩子,其他听到、看到、感受到助学大爱的人,同样会在心里散下爱的种子,这种子说不定哪天就发芽了,说不定哪天就长出一片森林。
2012年3月19日,坤叔第93次凤凰行,早上7点在吉首下火车后,一行人20余人照例赶到乾州漩潭快餐店吃早餐。吃完,女老板却拒不收钱,问她认识坤叔吗?她边忙边说:“别问了,我一说就要哭了。”
20多岁的店老板林霞是凤凰县木江坪镇均匀坪村人。很多年前开始,她所在的村子里有林贵芝、林丽菊等多名孩子受到“坤叔助学团队”资助,她与全村人一样,对坤叔早就憬仰不已,但一直没见过坤叔。
17岁那年,她与几个同乡女孩去东莞打工,临行前她找受助孩子要了坤叔的电话号码。一下火车,她们几个就被骗光了身上的钱。无处求助的她试着拨通了坤叔的电 话,很快,坤叔就赶过来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耳熟能详的坤叔。
坤叔把她们安顿好。她要回家,坤叔帮她买好车票,又塞给她几百元钱送她上车。一年多前,她在乾州开了这家小快餐店。她加入了“坤叔助学团队”的QQ群,
每次团队来凤凰,她就约大家来她的小店,她请客吃早餐。
但这一次,卢叙安还是强行将早餐钱给了林霞,说不收的话,以后就再也不敢来了。
林霞拿出一袋早就准备好的文具,交给大家,请帮忙发给孩子们。她说自己目前能力有限,只能这样稍微表示一下助学心意。
2013年,林霞资助了竿子坪中心小学张小。
2012年12月22日,贵州省纳雍县,陈师傅开车载来自深圳的戴慧等人去姑开乡再块小学。8点多车到姑开乡,陈师傅突然停下来,有些羞涩地说:“前几天看你们给孩子捐衣服,我也很感动,想给孩子做点什么,去毕节进货时特意多进了一些苹果,今天一起给学生拿去吧。”这让戴慧很意外。
陈师傅是一个货的司机,偶尔帮学校运点货,夫妇还租铺面开了一个蔬菜水果店,勉强维持一家老小吃饭。
在问了学生的人数后,想让每个学生一个,陈师傅一下子就扛了6箱店里最好的苹果,个头小的散装苹果都没拿。一旁的陈嫂一直笑。很纯朴、温暖的一对夫妻。
六箱,算了算,他们一个多星期都赚不回这个本。
第十二章 再度辍学的失落
第一节 冰冷的教育脱贫梦
助学者最失落的事,莫过于受助孩子中途再度辍学。
据坤叔统计,“坤叔助学团”资助的孩子中,能坚持读完小学的有90%,念完初中的约是70%,念上高中的不到20%,上大学的只占5%左右。到2011年初,该团队资助的1600多个凤凰孩子中,仅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就有90多人中途再度辍学。
有位教授曾说过:“当教育成为世袭,贫穷就成为世袭。”
这句话坤叔经常对助、受双方提起。他认为,像凤凰这样的农村之所以如此贫穷,少数农民之所以沦落为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弱势群体,主要根源不是以前的各项摊派费用,也不是刚取消的农业税,而是教育水平低下,导致他们被排斥在现代化进程之外,在就业竞争中处于劣势,限制了他们进入社会主流。
凤凰孩子的上一代人中文盲、半文盲很普遍,如果让他们这一代继续下去,让不读书、少读书成为世袭,让农村孩子总输在起跑线上,凤凰的贫穷就会成为世袭。
长此以往,贫富悬殊更会越来越严重,构成深层社会危机。
不读书成为世袭、受助孩子中途再度辍学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长期以来我国不合理但正在日益改善的教育政策,这让势单力薄的助学者感到十分地无能为力。
1986年,我国就通过了《义务教育法》,但一直是空中楼阁,九年义务教育阶段一直收费。非义务教育阶段则越收越贵,贵到不光让绝大多数农村家庭害怕,就连大多数城市家庭也觉得吃力,教育成了我国家庭最大的支出和最大的压力之一。
亚洲开发银行的报告显示,全球190多个国家中,有170多个国家已经实现了免费的义务教育,除了发达国家以外,亚洲绝大部分国家,包括人均GDP只有中国1/3的老挝、柬埔寨、孟加拉国、尼泊尔等国都实行了免费义务教育,中国却没有。
终于,《义务教育法》悬空20年后开始落地,2006年,中国农村义务教育全免费;2008年,城市义务教育全免费。
在中国日益现代化的今天,城市孩子基本普及大学教育,而在凤凰农村这样的贫穷地区,即使实施义务教育,也只基本普及初中。城乡教育两极分化的趋势并未改变,毫无疑问,初中生基本是难以进入现代化进程主流的。
农村摆脱贫困的根本出路是依靠教育,一直以来这似乎成了人们意识中颠扑不破的真理。然而,在如今的凤凰,以及在凤凰以外更广泛的贫穷农村地区,“念书赔本”,“越读书越穷”,“不上学等着穷,上了学立刻穷”的观念和现象正在漫延。
相对农民微薄的收入,当前的教育成本过于巨大。
按人均收入计算,内地大学收费全球最贵。
英国教育政策研究所2005年7月公布的“全球高等教育排行榜”上,日本是学费开支最昂贵的国家,一名大学生一年学费及生活费约需11万元人民币。不过,日本人均年收入约合25万元人民币(3.1万美元)。而到2007年中国9亿农民的人均年收入才4140元人民币,但一名大学生一年的学费、住宿等开支已经超过1万元人民币,几乎是农民收入的3倍。学费与人均收入之比,令人瞠目结舌。因此,如果计算人均收入及支付能力,中国大学学费支出远超日本,属世界之最。
在发展中国家中,印度最著名的尼赫鲁大学,每生每学期只需交108卢比学费和206卢比住宿费,两项合计相当于70元人民币。要是就读北京大学的学生每学期只需花费70元人民币,那是多么幸福和不可想象的事。
凤凰是国家级贫困县,许多家庭人均收入不足千元。在凤凰苗寨,不要说念大学,就是从小学到高中,谁家的孩子念得更“高”,谁家就会更穷。家里分分毛毛都用到了孩子身上,好多时候都是“等米下锅”,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把生活水平降到最低,若能不借债把孩子读书应付过来是相当出色的了。
“七顶草帽供不起一个书包”,七个农民整天干活不吃不喝,还难以供养一个孩子念大学,这在凤凰是很普遍的现象。一个孩子从小学到大学要花费上十万元,这对绝大多数凤凰农村家庭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一人上学,全家背债”,“一人读书,兄弟辍学”。凤凰孩子上大学,几乎没有不大量借债的,一直要借到借不到为止。一个孩子念大学,他的兄弟姐妹就得失学来供养他。念大学,对凤凰的农村家庭来说,痛苦多于快乐。
一如本书开头的陆玉欢孪生姐妹,2005年,广东助学者黄栩槟资助的龙金梅在木里乡八一希望中学念初三,而她的姐姐龙金兰却在该校念初一,姐姐就是为了优先照顾妹妹读书才推后两年入学的。
即使历尽千辛万苦念了大学,当前就业竞争日趋惨烈,又没有钱,没有门路去替孩子找一份好工作。孩子毕业好多年后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更别说顾家了,成家后又得全力维持“城里的家”,读书欠的债还得由父母背着慢慢还,这可能要耗尽他们一辈子的全部心血。
上大学不太现实,就是上了大学也长时间看不到“收益”,教育脱贫梦离他们越来越远,这冷冰冰的事实正在“封冻”着广大农村父母投资教育的热情。
“如果现在生死攸关,那么未来是可以牺牲掉的。”眼前迫切的生存需要,远比对未来飘渺的憧憬更实在。让孩子辍学养家,很多心冷的父母作出了让孩子心伤、让农村心忧、让民族心痛的决择。
坤叔助学20多年间,这种心伤、心忧、心痛从未间断和远离。
在这种大背景和大方向下,许多受助孩子即使一时得到了有限的资助,最终却仍难摆脱再度辍学的命运。
第二节 辍学点燃暴怒
2006年4月13日下午3时30分左右,凤凰县米良乡中心完小,第34次凤凰行的坤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抽,同行的威尼斯赶紧过去夺,他不让,威尼斯再夺。
由于天气剧变,气温由30摄氏度一夜之间直线跌到几度,坤叔病了,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大家交给那位威尼斯一个任务,控制他吸烟。威尼斯从他身上搜出一包又一包烟,一个又一个打火机,却总是搜不完,原来他趁威尼斯睡着后竟半夜起来偷着去买烟。
谁也没料到当威尼斯再夺烟时,他竟粗暴地将威尼斯的手打开,当着众多老师和同行者的面大声吼道:
“你给我滚,不要再跟着我了。走,我回东莞抽烟去。”
他突发的暴怒让大家一时不知所措。
吼罢,他拒绝进入教师办公室内烤火,回到车上,硬要司机开车离开。
这时,学校龙建召老师给远方的客人拿来了几包烟,见状吓得将烟藏在屁股后面赶紧溜了。
同行的人都知道,这时的坤叔心痛难抑,因为他一进学校,就听到了他最关注的受助孩子之一龙兰香辍学了,老师说她是因自己个子太高不好意思而不上学的。受助孩子再度辍学是坤叔最难以接受的,特别是龙兰香这样的孩子。
龙兰香当年15岁,高大俊美,读六年级,成绩很好,年年第一名,但却是一个怎么都笑不开的女孩。
她父亲30多岁时收留了一个从四川流浪过来的精神病女人,生下了她和妹妹。母亲不但从来不知道表现母爱,还经常逃跑。父亲一年到头就忙着找母亲,一找就是几个月不回家。要不是“坤叔助学团队”成员罗爱和的资助,龙兰香早辍学了。五年级时,她考上了凤凰县最好的小学——文昌阁小学的“阳光班”(“阳光班”是专门为成绩优异的贫困生设立的),为了照顾家里没去读。
群山深处的米良乡位于凤凰县最北端,是该县最偏僻的乡,坤叔一直惦记着要多来看龙兰香,此前因山高路险只见过一次。这次终于成行,他一路上为即将见到龙兰香而兴奋不已。没想到她却因“个子太高不好意思而不上学”了,他认为这不应是理由,学校没有尽责任,龙兰香很可能是因为交不起生活费而辍学的。
“当时我被龙兰香辍学的消息打晕了,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急于想离开,怕自己发怒失态,也急于想抽一根烟来平抑一下情绪,结果你一再来抢烟,就点燃了我。”事后坤叔对威尼斯说。
坤叔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100多次凤凰行,他多次发脾气,均是因为孩子。他发脾气不分对象,不管是县长还是什么人,所以凤凰县团委的陪同人员很怕他。团委书记多次叫苦:“坤叔的脾气太可怕了。”甚至有的老师都被坤叔骂哭了。
很多人难以完全理解坤叔对孩子的感情,因此也难以理解他的暴怒。
数次陪同坤叔的黄栩槟:“多少辛酸事,多大的压力,只有坤叔自己知,他需要发泄。”
同行的人说,坤叔这次之所把威尼斯作为发泄对象,是因为威尼斯多次与其同行,与他最亲近。
大家都熟悉了他的脾气,在他生气时就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就让闹个够,闹完就没事了。
孩子是“灭火器”,当坤叔暴怒时,叫来孩子,他就立即温和下来了。这次也一样,见过几个孩子后,他的怒意就没了。
坤叔比很多山里的父母更亲近他们的孩子。把孩子们接到县城吃完“大餐”后,他常请离县城远的孩子住宾馆。那些第一次住宾馆孩子一进宾馆就紧张,都不肯与别的助学者睡一间房,硬要挤到坤叔的房里,有时坤叔的房内从床上到地下一睡就是10多个孩子。如何开灯、涮牙、上卫生间、烧开水泡茶等等,坤叔一样样比划着告诉他们。孩子们什么都敢问,什么都敢说,没有一点陌生、隔阂和不好意思,分外快乐。
只有孩子们永远不知道坤叔的暴躁。
离开米良乡中心完小时,坤叔执意要爬几个小时山去龙兰香家,被大家劝住。龙兰香的家在凤凰县最北端的那个村——叭仁村,与花垣县和吉首市交界,在当地人口中是“遥远”的代名词,病中的坤叔是不可能去得了的。
学校承诺,一定把龙兰香找回学校继续读书,并一再向坤叔道歉。
此后好长一阵子,坤叔都闷闷不乐,为龙兰香。
不久,学校如诺找回了龙兰香。
2006年9月,龙兰香考入腊尔山民族一中读初一。
考虑到龙兰香年纪偏大等具体情况,坤叔给她铺就一条“非常途径”:经过县教育局同意,破例安排她转到凤凰县一中,边念初一,边利用双休日和寒暑假补习完初二、初三的数学、英语,跳过初二、初三,直接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上中专。与她一道走这条“非常途径”的,还有同村孤儿冉海英、腊尔山镇苏麻河村的孤儿吴红英、木江坪镇的张三妹。4人的补习费用都由坤叔掏。
2007年7月,龙兰香与一批凤凰孩子一起到东莞打暑期工,第一次走出了大山。
龙兰香是个特别能吃苦的坚强女孩,与她一起到黄江镇船井电子厂打工的有20多名凤凰孩子,10多天后,其他孩子都因劳动强度太大而集体“逃亡”,只剩下了她、杨芳和龙莹花。
2007年7月22日,星期天,坤叔、卢叙安、罗爱和夫妇等人到黄江镇看望3位坚持下来的“小英雄”。
罗爱和夫妇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资助6年,但从没见过面的龙兰香。照片上的那个吃尽了苦的小女孩真的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夫妇俩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2007年9月,龙兰香进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读书。
2008年初,寒假,龙兰香回到叭仁村。这次回家改变了她的人生。
苗族地区婚姻自主程度较高,在湘西,苗族青年有一种以择偶为主要目的的传统社交形式——“赶边边场”。下午三四点钟,散场回家的路上,男的三四个一伙,女的五六个一群,或相伴走在路的两边,或站在树荫下,或坐在草坪中,以歌表情,以唱结友,有说有笑,挑选中意对象。整个过程一派诗情画意,充满浪漫情调。“赶边边场”是一项让怀春男女格外兴奋和向往的活动。
17岁的龙兰香“赶边边场”时,结识一当地男子,彼此心仪,互留了QQ号。男子说他在北京一家酒店打工,是一个主管。
2008年2月20日,龙兰香返回东莞读书,男子到吉首火车站送别。
此后,两人频频在网上互诉衷肠。
2008年3月8日晚上8时,再次中风正在住院的坤叔接到龙兰香一位同学的电话:龙兰香去北京了。
坤叔吓坏了,一查学校果无她的踪影。
除了告诉同学她去了北京,没有任何其他线索,龙兰香的手机不通,通过QQ呼她没有回应。
她太单纯了,根本不知社会的复杂。
知道坤叔担心、难受,威尼斯等人在网上陪他。他除了说“她现在可能在火车上”外,无计可施。
到3月9日凌晨2时30分,坤叔还守在网上,希望看到龙兰香的回应,大家怎么劝他休息也不听。
他一夜末眠。
3月9日一整天,仍无龙兰香的消息。
3月10日上午,龙兰香突然回到了学校。
原来,那个男子给她寄来500元钱,要她去北京。不可抗拒的爱情力量,加上她因基础不牢,念书很吃力,就不解思索地决定北上。在从东莞到北京的火车上,还没到广州,由于没有什么防范意识,她的手机、钱包、身份证就统统被偷走了,无法前行,只得折回东莞。
坤叔、东莞联合技工学校的吴生君老师(坤叔在凤凰资助的第一批孩子中的一个,大学毕业后到该校工作)等轮流做龙兰香的工作,苦口婆心地劝她先安心读书。
“是张伯伯重要,还是那个男的重要?”吴生君问。
“张伯。”龙兰香答。
那天晚上,吴生君给龙兰香打电话到凌晨一点,感觉她确实心安了才挂。
与吴生君通完话,龙兰香立即打坤叔电话,要他放心,她不会再乱想乱动。
坤叔给龙兰香1000元钱,让她还那男子500元,留500元自用。
然而,那男子马上找到了东莞,龙兰香随即与他一起再次消失了。
3月14日,龙兰香在上海给坤叔打来电话,说她在上海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工资有1000多元。
“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我可以叫你一声干爹吗……”龙兰香在电话那头哽咽着。
“保重,好女儿,有事情,别忘了到东莞找干爹……”
坤叔只求那男子不是*子骗**,真心待龙兰香。
“这就得看她的命了!”坤叔一声长叹。
他一直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龙兰香的资助者罗爱和,决定找个适合的时机再说。
第三节 求您让我退学吧
“张伯伯,你别生气,一定要来看我们!”2006年3月10日下午,坤叔第33次凤凰行,在凤凰县黄合乡黄合村铺满牛粪的土公路上,两个10多岁的女孩子分别摇晃着坤叔的两只胳膊,是请求,更是撒娇。
黄合乡与贵州一步之遥,汽车一进入该乡,手机马上就收到“欢迎进入黔东水乡——铜仁”的信息。何静家在这个偏远的村庄里有点特别,她父亲早亡,留下母亲带着她们三姐妹艰难熬日,四面透风的房子倒塌后借住在茶场的仓库里,直到去年才搬进政府为她们修建的扶贫房内。姐姐何婷小学毕业后就辍学养家,何静也面临退学。自从2003年9月坤叔第一次走进她们家后,情况就有了改观,日本人益田次郎、香港人龚颖彤和东莞人温玉清先后资助何静、何婷和何蓉读书,姐姐何婷又走进了学校。
然而除了上学,她们还要生活。母亲已再也交不起三姐妹读书的伙食费了,为了帮苦力支撑的母亲一把,2006年3月7日,也就是在坤叔再次来看何家姐妹的前3天,正在黄合乡中学念初三的何婷又一次辍学外出打工去了。坤叔“生气”了,说再也不来她们家了,漂亮的何静和可爱的何蓉就扯着他撒娇。
何母干活不在家,何静的姨妈请求坤叔介绍一个好一点的工作给何婷做,要不然她们这个家会维持不下去。
在“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凤凰孩子中,何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为了赚钱养家而再度辍学的孩子。
就在来何婷家的前一天,坤叔在木里乡怎么也找不到由澳门人黄春霞资助的欧香美。与何婷一样,在木里中学上初二的欧香美也是刚刚弃学打工去了,去向不明。她与坤叔感情很深,曾与他约定,考上大学后就当他的“干女儿”。当晚,坤叔为欧香美失眠了。
帅气小伙洪义兵是坤叔资助的第一批凤凰孩子中唯一一个考上大学却没去读的学生。1999年6月23日,坤叔第一次到凤凰,冒雨踏进的第一个孩子家就是千工坪乡通板村的洪义兵家。洪义兵的再度辍学让坤叔格外沉重。
在得到坤叔资助后,洪义兵曾在给坤叔的信中说:
以前每当快开学的时候,父母脸上就没有了一丝笑容。我知道父母的心情,他们没有笑容,并不是反对我读书,也不是怪我给家庭增加了负担,而是在怨自己,恨自己。父母是多么想让时间停止,让开学的时间没慢一点到来,但是人怎么留得住时间呢?
这个学期开学的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见父母脸上有了笑容,这笑容是张坤伯伯带来的,是张坤伯伯给了我再次读书的机会。
我们山村孩子读完高中确实不易。其它的地方我不太熟悉,就拿我们村子来说,我是村子自古至今唯一的高中生,其他青年都是文盲,初中毕业都很少,女孩子更不用说了,情况更糟。记得您说过“就是你考不上大学,也比现在的你强”,若干年后,我也会对自己有同种想法的。
洪义兵辍过两次学。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辍学是因为早恋。他在初二时就与一女同学“相好”,初三第一学期其女友与他吵架后,一气之下辍学去了广东,于是初三下学期他就跟着辍学南下寻女友。
当时他找到坤叔,要坤叔帮他找个地方打工,被坤叔狠骂一顿。骂完后坤叔带他去工厂参观,让他明白读书与不读书干的活是不同的。
经坤叔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又回到凤凰一中,改由澳门人周锡钊资助复读初三,直到高中毕业。
2004年洪义兵在高考中考上了专科,尽管有人资助一部分,可家里不但出不起另外一部分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迫切希望他能干活赚钱养家,他只得再度辍学。
这次辍学,他哭了,他说再度辍学最对不起的就是张伯伯,他都不敢请求他原谅。
2005年6月12日,坤叔刚从东莞上车前往凤凰,开始其第28次凤凰行时,就接到洪义兵从广州打给他的电话,说他想到东莞打工,赚到钱后回家搞养殖。坤叔要他在广州等他回来后再说。
几天后,坤叔结束第28次凤凰行回到东莞,就帮洪义兵在陈健民的健民珠宝店找到了一份做保安的工作。
因同样原因再度辍学的欧求渊,在2004年9月给坤叔写的最后一封信震撼人心:
张伯伯,对不起,我以前说要报答您,可是我做不到,我很对不起您啊!虽然您帮我交学费,但是我家还是很困难,至少也要10元钱做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我出不起,就算您帮我交学费我也没有饭吃。现在我快长大了,爸爸妈妈也很老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家里干活。我想退学,我无能为力,我太让您失望了,请您原谅我吧。
我要吃饭,我要活下去,请帮我父母一点忙,就让我退学吧。您把给我的钱转给其他面临失学的同学吧。虽然我不要您的钱但是我对您还是很尊敬的。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您写信了,回信不回信由您了。再见!
就这样,从小学二年级至初中一年级一直由坤叔资助的两头羊乡高山村的欧求渊,初二读了一个月后就彻底辍学了。
坤叔回信:
“我很伤心。你这样的年纪,真的不应该放弃读书。你想不想到东莞来打工呢?已经有很多的凤凰孩子,到东莞来打工了。这样一来可以见见世面,二来也可以帮一帮家里。要是你认为行,请你给我来信,或者是下一次去凤凰,你就跟我一起来东莞。你看好吗?”
然而,此后坤叔一直没有了欧求渊的消息。
第四节 辍学不辍爱
再度辍学的孩子更让人担扰,坤叔对他们的鼓励、引导和关爱一点也不比仍在接受资助的孩子少。
两头羊乡高山村的龙鑫华辍学三次,断断续续才读完小学。
龙鑫华的父亲是倒插门的女婿,一家人与他外公住在一起。1999年,坤叔将已辍学的龙鑫华拉回学校读二年级。
两年后,坤叔失去了龙鑫华的消息,他寄给龙鑫华的学费,学校给退了回来。
就在坤叔四处打听龙鑫华的下落时,2003年龙鑫华从山江镇大马村给坤叔写来了一封沾满泪水痕迹的信:
张伯伯,我因家庭几回剧变而失学。我年仅37岁的父亲于2001年12月底病逝,丢下了妈妈、我、弟弟和外公。外公年事已高(70多岁),且多病不能劳动,妈妈不能做男人干的农活,全家的主要农活全压到了我身上。从此,我这个13岁的孩子又一次离开了校门,开始学做大人们所做的各种农活,早出晚归,苦不堪言。
每当看到与我同龄的朋友结伴上学时,我又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我好命苦啊!
更让我受到打击的是,妈妈因不能承受家庭不幸的重负,含泪丢下了我和外公,带着弟弟鑫友改嫁到百里之外麻阳县。我整日无语,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爷爷、奶奶和叔叔们实在不忍留下我独承重压,不忍让我小小的年纪就离开学校与牛、犁、耙打一辈子伴,不忍看着我终日守着以泪洗面的外公度日如年,于是我三叔在2003年过完春节后将我接回了爷爷家。我虽不忍丢下外公一人,但必须面对现实,我实在太小,外公又太老了,我们无法在一起生活下去。
在2003年春节上学期开学时,在拖欠学费的情况下爷爷让我继续上学,因我休学一年现只好重读四年级。一到放假我就去看外公。
张伯伯,我因年少无知和家庭的不幸的打击,已很久没有跟您老人家联系,而您却在想方设法打探我的消息。我是从您在2003年4月9日寄给欧英花同学的来信中知道一切的。您还在记着我这山里的穷孩子,阅信后我非常感动,泪水止不住从我双眼中掉下,因为我还有一位远在广东的亲人张坤伯伯仍在时刻关心我,爱护我。我决心好好学习,不负您老人家对我寄予的希望,将来能使自己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2005年小学毕业后,龙鑫华的三叔不再管他了,他又回到了两头羊乡高山村,又回到了已78岁的外公身边,赡养着外公。
这次他彻底辍学了。
坤叔得知后写了一封信鼓励这个苦水中泡大的孩子:
有句古诗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常常以此鞭策自己和青年人平静地面对竞争的失利:“笋因落拓方成竹”。这句诗你不妨多读几遍,牢记在脑子里。以后通过对社会、对现实,对一切事物的观察和分析,会不断地加深对这诗句所包含着的精辟的理解的。
一片竹林或者一篼竹树,那些肥美、粗壮、娇嫩的竹笋,都在人们的赞美声中被挖走,做成美味的菜肴,剩下瘦弱、矮小、丑陋,被人鄙弃的不起眼的小竹笋,反而可以长成茁壮坚实的竹竿,经风沐雪,拔节成材。逆境和挫折有时并不可怕。当它成为一种激励、一种考验、一种力量、一种坚忍不拔的顽强意志时,就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催人奋进的动力。
聋子贝多芬、跛子普希金、矮子拿破仑……他们何尝不是曾经落拓的竹笋?希望你努力生活,一切不幸,都会成为过去。
凤凰四中的欧英花与龙鑫华同住高山村,也是“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孩子之一,她在信中告诉坤叔:
“伯伯,鑫华有难,有苦也有乐,难的是他和外公自养,苦的是他和外公天天干活,乐的是有您的衣服陪伴在他身上。他虽然不读书,但是他心里感谢的是您,念念不忘的也是您。”
坤叔在回信中对欧英花说:
“你们两头羊的孩子,比其他地方孩子条件是要差一些,可是,你们只要肯读书,伯伯是一定会支持你们的。你们也只有好好地读书,考上大学,才会对两头羊、对高山村,作出更大的贡献。打比方说,你读好了书,以后就是回到高山村放牛,你应该也会比那些不上学的孩子多放上几头吧。记住了伯伯的话,以后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要不放弃读书。”
然而,就在此后不久,欧英花为了节省下40元钱寄宿费离开了学校,也辍学了。
凤凰孩子求学之路的脆弱性,又一次让坤叔唏嘘不已。
接受不能改变的,面对接踵而来的再度辍学的孩子,坤叔要么让他们来广东打工,要么只能鼓励他们:当农民同样有前途。
2001年7月,坤叔在信中对面临再度辍学的龙花云说:
一家人就你的文化最高,就你读的书最多,懂得的道理也最多,将来有出息的可能性最大。面对家里的现状,你可以自己作出决定:辍学回家当农民,科学种田,勤劳致富,这是个办法,我不反对,也不会阻拦。家里多一个人干活,总比少一个人好,这样,父亲、哥哥、姐姐多一个帮手,可以少受点累。反正出嫁还早,干个三两年之后,哥哥的病好了,姐姐也出嫁了,才轮到你。
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改变家里的贫困,继续上学,读完高中,再考大学,然后努力找个好工作,让自己,让家里人,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不用再吃苦,这也是一种选择。这样至少还要读5年书或者更长的时间,还要咬着牙苦熬几年……
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家里的人怎么想的,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要你想继续读书,我会一直给你交学费,到你完成学业为止。
无论你怎么选择,也不需要有对不住我的顾虑。
改变命运的最好途径是读书,但并不是唯一的出路。读大学能成材,自学也可以成材,当农民同样是有前途的。
寄去了300元,先把借大伯的补课费还了,省点作伙食费。
苦日子总会过去的,大山的女儿不仅要有大山的坚强,还要有大山的胸怀。未来,充满阳光。
第十三章 坤叔的高考
第一节 爱心冲刺、挂果
坤叔助学凤凰5年后,他资助的第一批15个孩子也将于2003年6月迎来高考。
孩子们说,高考不仅是在考我们,也是在考坤叔。
坤叔说,谁一下子有15个孩子参加高考啊,我真是太兴奋、太紧张了,晚上睡觉前把孩子们逐个想一遍,都要花上几个小时。
孩子们在学习上冲刺,坤叔在钱物和精神资助上冲刺。
2003年2月4日,坤叔收到凤凰一中临考学生麻仙燕的一封紧急求助信:
伯伯,有件事想起来特别头痛,真是有言难开口啊。我们在2月6日就要去长沙进行考前一个月的培训和大概一个月的考试(麻仙燕画画很有天份,在坤叔的鼓励和支持下学习美术,报考美术专业),老师说培训、吃、住及考试费加起来至少也要准备3000多块钱。考试费特贵,一个招考点大概就要100多元,我们又要考五六个呢。
平时几块钱也不忍心向您和爸妈要的,也特别害怕向爸妈要钱,这次我更是不忍心对他们说,但还是壮了胆子在一个月前开了口。结果和以往要几块钱一样,就是凑不齐数。我家向来都是欠债户,这回爸妈东借西借才揍到1000多元。看着他们又是省又是卖,日夜操劳,几天下来就瘦了很多,我心痛极了。向银行*款贷**,无人担保,如果我家能有只猪或羊那也好啊。
我害怕自己是不是没良心了,怎么还是硬着头皮写了这封信,开了口向您求助了呢?这么多年来,得到您的关心与帮助还不够吗?伯伯被你折磨的还不够啊?你忍心父母悲痛,你现在还要忍心最敬爱的伯伯为你操劳下去吗?不是啊,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我不想那样做,那太残忍了,但是无路可走了,路的前方大学梦在向我招手,我做梦都在盼望着考大学的这一天啊!
眼看就要到新年了,眼看就要到2月6日了,爸妈借钱的进展几乎没有了,我很着急,所以忍着心痛,流着对不起您的泪写了这封求助信,但愿您能够谅解。我也无情的给美怡姐(麻仙燕先由坤叔资助,后来为了有利于她往美术方面发展,改由《珠江经济杂志》记者王美怡资助)写信,但愿您们帮我。感恩不尽啊!
只有两天时间了,连邮寄都来不及了,坤叔比麻仙燕还要急,他立即打电话,让凤凰的朋友先把钱借给她,让她能及时参加培训和考试。接着,他从邮局汇款还给朋友。
然后,他马上给麻仙燕回信:
你从小就学会了坦然地面对人生的际遇。记得上初一时,你就发现自己眼睛有毛病,是家里没有钱,你只好默默地承受着,没有去医院。渐渐地,一只眼睛完全失明了,连光感也没有,你还是不吭声。直到有一天,你摔倒了,受伤了,上不了学了,我正巧在凤凰,带你检查的结论是:因长期缺乏营养,导致视网膜严重脱落。
记得吗?我出差到北京时,联系了协和眼科医院,答应让你去治,手术费大约两万元。郑州大学的彭燕(坤叔资助的一个孩子)与医学院联系了,也同意你去治,手术费只收6000元。但你死活不愿去,说己经习惯了用一只眼睛看世界,治好了可能无法适应。我知道,你是怕我再为你花钱。其实为了身体,有时候花点钱也是有必要的。可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要是上大学,你的眼睛还受得了吗。至于信里要的钱,你就放心好了,也不要说感恩。能够考上大学,做一个有用于社会的人,就是最好的感恩。
高考前,花云家再遭不幸,哥哥患了肝病,坤叔得知后,立即寄来2000元钱,要龙花云不要为家事操心,全力备考。
“‘我一定要努力,一定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这样的话时常在脑海中萦绕。可现实是残酷的,如果两年后高考落榜,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将来,更主要的是哪还有脸面再见张伯伯你呢?”早在高考前两年的2001年,坤叔从龙花云的信中就感受到了高考对孩子们的压力。
高三时,徐亚慧更是因心理压力大,出现幻觉,感觉有蛇在咬她,看到有人跳楼,很恐怖。
坤叔和徐亚慧的资助者澳门人杜奕强不停地给她打电话,缓解其压力,消除其心理暗示,才让她逐渐好转。
临近高考,坤叔不厌其烦地给每一个孩子写了一封又一封信。
2003年3月底又专门跑到凤凰,给他们逐一鼓劲、减压。
他还不停地上书店,请教东莞的特级教师,搜集高考复习资料寄给他们。
考前10天,每个孩子收到了坤叔寄来的100元营养费,他在信中针对每个孩子的不同情况左叮咛,右嘱咐,要他们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勇敢面对挑战。
带着坤叔浓浓的爱,孩子们走进了高考考场。
2003年6月26日,高考分数出来的第二天,坤叔独自一人悄悄来到凤凰,来到了孩子们中间。
照例,他把孩子们约到最好的馆子里去“搓一顿”。
当在餐馆里等候的麻仙燕见到坤叔走到自己跟前时,一下紧紧地搂住坤叔,也不说话,一头埋在坤叔的怀里,“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餐厅里很多人一时惊愕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在场的凤凰孩子们知道这位已亭亭玉立的姑娘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陪着一起淌泪。
后来麻仙燕被吉首大学美术系录取,2007年大学毕业后到广东惠州当美术老师。
令坤叔欣喜的是,尽管考得不是特别好,但15个孩子全都考上了大学,其中那个卖发求学的姑娘龙花云考得最好,以546分(文科)成绩上了重点本科线,后来被湖南农业大学录取。
龙花云说:“就要上大学了,我会带着爱心上路。大学毕业后,我要像张伯伯这样,用爱心回报社会。”
总有操不完的心,有好几个孩子认为没考上本科,愧对坤叔,不想去读,准备复读再考。坤叔一个个地耐心劝导、安慰。
孩子们今后将各奔东西,散落各地,也许很难再这样齐刷刷地聚在一起了,相聚气氛活跃而又伤感。
这一考,让凤凰不少山村走出了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也给这些山村送去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动力。
2003年8月7日,龙花云在即将上大学前接到坤叔的信:
“早知道交学费多少会有困难,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不必担心。请到凤凰团县委找滕朝晖、滕森林两位书记,办个手续就成了。入学以后,努力争取通过勤工俭学或者获得奖学金解决学习和生活费用,尽量减轻家里负担。当遇到凭自己的能力难以克服的困难时,别忘了,还有我呢!”
原来,为了让考上大学的孩子能顺利上完大学,早在高考前,坤叔就依托凤凰团县委希望工程办,以“坤叔助学团队”成员的捐资为基础,创立了“爱心接力助学基金”。两年的时间不到,仅坤叔一个人就往这个基金注入了16万多元。
孩子们的忧虑没有了,心里踏实了,梦里都流着感激的泪。
孩子们上大学后,坤叔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去看望他们,带他们游玩所在城市,吃饭,购置衣服和日常生活用品,给几个孩子买了手机,还点点滴滴地告诉他们如何适应城市和大学生活。
坤叔知道,连吃饭都紧张的孩子们是很难走出大学校园的,如果他不带他们去熟悉一下城市,几年大学后,他们对城市会陌生依旧,隔膜重重,不利于以后发展。
在龙秋梅考入怀化学院后,他的父亲给坤叔写了一封情真意挚的感谢信,称坤叔为龙秋梅的“第二父母”:
亲爱的张坤先生,前次您给我和孩子们的回信,我都看了。您的爱心和真情,使我深受感动。您的过度繁忙让我忧虑不安,要写如此多的回信,要辗转到山村去看望孩子,还要忙于公司经营,可想而知,您已是昼夜没什么闲时了。望您多保重身体啊!
亲爱的张坤先生,我的小秋梅及她的同学们,在您五六年来如一日的无微不至的扶助下,在您呕心沥血的爱心教育下茁壮成长。就说我的小秋梅吧,作为一个落后边远山区的少数民族孩子,她虽没有考上重点大学,但是考上了怀化学院外语系本科,我内心非常高兴。小秋梅这么乖的孩子不会辜负我们的殷切期望,她懂得自奋,只要有机会,再深造几年,您我这一二父母深信她将来是可以成才的。在此,我首先要感谢您这胜过她亲生父母的第二父母,是您为我家培养了祖祖辈辈的第一个大学生。 让您我同享了这份福气吧!
亲爱的张坤先生,我这多年的病痛,也是在您的无限支持及精神鼓励下,才日益得以康复的,这是兄弟般的情谊带来的幸福与安康。你是我永远难忘的亲人!
第二节 不要“吸血”的前途
杨澜曾采访过普林斯顿大学的一位美籍华人科学家,叫崔琦,获得了1998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崔琦出生在河南一个穷苦农村,他在10岁以前从来没有走出过自己居住的地方。他父亲希望他在家里帮忙,但不识字的母亲坚持要他去接受教育。在他10岁的时候,他母亲给他弄了家里惟一的口粮——馒头,把他送上了火车。他当时不愿意走,他母亲就说:“别急孩子,等秋收的时候,你就可以回来了。”
之后崔琦辗转到香港读书,由于战乱,他再也没回老家,没见过父母。
他父母在后来的大饥荒中饿死了。
当崔琦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后,杨澜在普林斯顿大学采访他,问了一个她后来想起来觉得很浅薄的问题:“如果当时你妈妈没有把你送出来读书,今天的崔琦会怎么样?”
“我宁可不得诺贝尔奖,如果我留在家里朴朴实实做一个不识字的农民,我的父母大概不会饿死,农村家庭是很需要劳动力的。”崔琦的回答震撼人心。
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也许不一定是追求世人都推崇的成功、成就,不一定是拥有金钱、名利、高深知识,而是拥有人之初的那种人性、本性。
成功跟人内心的一些真实的情感比起来,或许根本就不值什么。
2003年高考后,有几个凤凰孩子因没考上本科,打算复读再考,还有几个虽然准备上专科学校,但心里总是很不平衡,坤叔就给他们讲了崔琦的故事,希望他们不要不顾家庭实况而只顾自己的前途,要慎重地作出决择。
从这一年的7月起,坤叔陆续给龙少珍、杨志花、龙秋梅和龙香妹等人写了内容大致相同的信:
上次在凤凰和大家见面时,发现部份同学因未考上本科而苦恼自责,我很不以为然。实际上,本科和大专都是大学,只不过本科偏重理论知识,为学生进一步深造打下基础,以便考研究生,搞科研,做学问,或出国留学。专科更注重实际技能的应用,让学生毕业之后就可以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工作实践中去。
复读一年再读本科的同学比读大专的同学必须多读两年书,家里将会因此增加两年的沉重的经济负担,父母因为子女迟两年参加工作将要多吃两年的苦,弟妹也许会因此而辍学……面对背负着生活重担含辛茹苦的父母兄姐,同学们难道能够无动于衷么?
假如你们不考虑自己的年龄,也不考虑家庭经济状况,读完本科后还可以考研究生,还可以出国留学,大可以读到35岁或50岁甚至读一辈子,吸干父母的血汗,再吃父母的肉,到最后,把父母的骨头磨成粉为自己补钙,让自己完成学业以后飞黄腾达。
不要患得患失,好高骛远,也不要心头太高,仅仅为了图面子而肓目追求名牌学历,不顾家里的条件而只顾自己的前途,显得过分自私。
“天上的鹰是天空的,手中的麻雀才是我的”,高高兴兴地读完三年大专,如果认为自己真是可造之才,可一边工作,一边自学,通过函授、电大,再考本科,考研,考博,存够钱还可以考托福出国留学。只要有恒心,有毅力,是不会耽误自己前途的。这样,既可减轻家庭的经济负担,也不致耽误自己的前途,这才叫懂事,叫成熟。早一天工作赚钱,减轻父辈的负担,是为人子女义不容辞的责任。
过去,你们常在来信中说要做个有爱心的人,可是,面对父辈的艰辛,你们为什么会那么冷漠?
话可能说得重一些,可这是我的心里话,即使你们看了信不舒服,我也不会违心地说假话敷衍欺骗你们。
当然,有些同学若最后选择复读,我也不反对,绝对尊重大家的意愿。
2003年7月12日,当坤叔在木里乡中心完小看望孩子时,吴生君翻山越岭跑过来,就为了告诉坤叔:“反正大学毕业也是打工,还不如现在就去打工。”
坤叔听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他觉得这也是一种合理选择,无可厚非,只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应该尊重,应该支持。
他表示,如果吴生君打算在县城开饭馆创业,他可以给予经济支持。不过,他还是认为吴生君选择读完大学再考虑打工或创业可能更明智些。
后来吴生君进入在郴州市的湘南学院就读,2006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做老师,为该校专为凤凰孩子开办的半工半读班出了不少力。
龙香妹成了板畔乡板畔村的第一位女大学生。
“还是那么忧郁烦闷,还是那么多愁善感,还是那么无精打采,还是那么焦虑急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灿烂爽朗、无忧无虑、与你的亮丽青春相对应的笑容呢?4年前,你带着我们第一次前往板畔村,一路上你表现得郁郁寡欢,即使偶尔张开嘴笑一笑也是很苦涩的。没想到,4年以后,江山不改,风景依然:你仍然是4年前的样子,总是开朗不起来。什么时候你能再像电视屏幕上那位和母亲一起穿着苗装站在家门口的板畔姑娘那样,向着大山高歌一曲‘呜——喂——’(龙香妹曾与母亲一道为坤叔表演苗族民歌,电视台随行拍摄)。”
从坤叔的信中看出,考上大学并没有冲淡龙香妹一贯的抑郁。
刚到位于长沙市的湖南商务职业学院那会儿,龙香妹对学校不满意,伙食又贵。到校10天,她一连给坤叔打了7个电话,写了3封信,坚决要求退学回家。
这一下,可把坤叔急坏了。本来那一年,坤叔已去了凤凰数次,又在一个学期里,几次到长沙看望她,没有责怪,只是劝说,直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杨志花等进入大学后一直努力自考,弥补未能考上本科的遗憾;龙秋梅则准备考研,后来他们大都如愿了。
第三节 资助“负罪”的复读
如果没有您,我们不会有美好的今天,但是我们却没有给您带来什么慰藉,特别是我们几个复读的同学,还要给您增添麻烦和负担。开学时,我又到县团委领到了复读的学费,本来我选择了复读就应该由自己支付费用,可是您还是一样地资助,不因我选择复读而有怨言。当初我写信给您告诉您我选择了复读,您也没有反对,说一切都由我自己决定。
您把写给杨志花的回信附带给我,读完那封信,我觉自己是一个最自私最残忍的人,20岁还不能独立生活,父母的血汗钱都被我这个自私的人给榨完了。
选择复读,我也知道是我的错,但是选择了只有勇敢走下去。现在已过了半个学期,复读的路走过了四分之一,我只希望我能够好好地弥补我的过错,希望明年的6月是个美好的6月,不再像今年这样。
——凤凰一中理复(二)班 龙文俊
我选择复读是错的,尽管我没有后悔过。我用我虚假的责任心作为复读的理由,以考取名牌大学的谎言欺骗他人,让我觉得自己很卑鄙,我不过是从一座监狱逃到另一座监狱罢了。我的复读路还得走下去,我不愿半途而废。有人说人生就像一支射出的箭,永不回头。您说呢?
——凤凰一中高三148班 杨同心
张伯伯,您寄来的1000元钱已收到,谢谢!张伯伯您知道吗?当我捧着这些钱时,心里是多么地沉重,似乎觉得暝暝之中还洋溢着您那慈善的手抚摸过的温度,似乎触摸到您的那颗心了。兴奋之余,更有一种局促与不安,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我就像山沟里一株小小的苹果树,没有肥沃的土地,没有充裕的阳光,是你们用辛勤的汗水施肥换来我的成长,然而使你们失望的是小树却只长出一个小小的酸果。
终于你们又重新燃起对小树的希望,心灵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祈祷,祈祷着他出类拨萃,祈祷着他金榜题名。小树啊小树,你何时才能报答这些人的恩情呢?
——凤凰一中高三148班 龙少珍
龙文俊、杨同心和龙少珍等几个孩子还是选择了复读,坤叔也没说什么,一如既往地资助和关爱着他们,与对其他上了大学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经过复读,他们都上了大学,但仍有人未能如愿地上本科。
第四节 天各一方直想哭
在凤凰,坤叔的孩子一拨接一拨,越来越多,他不会有“空巢期”,但一拨拨孩子带来的“离巢感”一直在冲击着他那颗善感的心。
早在他资助的第一批孩子离高考还有一年半的时候,2001年11月27日,坤叔就在给龙秋梅的信中道出了自己的“最怕”:
盼着你寄来的照片终于到了。看你们穿牛仔服的摸样,真是好极了,我怎么也看不厌。志花笑得真甜,衣服也最合身。看你们手拉着手、肩搭着肩的亲热劲,我想,两年后你们要分别进不同的大学时,会不会依依不舍,哭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呢?
我真的舍不得你们分开,心里酸酸的。虽然还有600天,但那个时刻肯定会到来的,想起分手的那个时刻,心里很难受,到凤凰很难再看见你们,除非放假大家约在一起。
每每在夜阑人静之时,我想到终有一天,孩子羽翼丰满了,一个接一个到了再不需要我的时候,不知道我能否承受由此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失落。
高考后,真正面临分散时,2003年8月6日,在坤叔再给龙秋梅写的信中,那份“离巢伤感” 已是浓得化不开了:
5年的交往告一段落,我们中间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以后,大家见面就不那么容易了。一年又一年,在绵长的牵挂中看着你们成长,突然到了你们天南地北各奔前程的这一天,心里的失落和伤感是不可避免的。
去过15次凤凰,每一次都尽量安排时间和你们一起吃顿饭,聊会天,这已经成了去凤凰必不可少的节目。尽管次次都是来去匆匆,短暂欢聚以后,往往不忍离去,但告别时想到还有下一次,惆怅之余,又开始新一轮的热切期待。
此番话别,却是天各一方,相会无期,实在觉得很不习惯,那滋味挺难受,直想哭。虽然说,寒暑假你们一般都会回家,可是,约会也不会那么顺利,不少同学可能会留校打暑期工,回家的也多少有事情要忙,为见见面而跋山涉水未必合算。何况相聚的欢乐背后就是分离的痛苦,又是一番难以割舍的精神折磨。
不必刻意地定下约会日期,还是顺其自然吧!将来,假如太想念你们了,实在耐不住我会跑到各个学校去探望大家的。
学外语很不错,留在凤凰也有发展前途。怀化(龙秋梅考上了怀化学院外语系)距离凤凰不是很远,去凤凰可以取道怀化,回广东也可以在怀化坐车,车次比吉首多,很方便。第一次去凤凰,我就是在怀化下火车,然后转汽车去凤凰一中看望你们的。因为思念,即使能在你读书的地方停一停,或者也会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吧。
一想到以后到凤凰时见不着你们,心里无法不感到空落落、酸溜溜的。今后,无论你们到了什么地方,我都会想念你们的,无尽的牵挂将伴随我渡过未来的每一个白天和黑夜。我默默地祝福你们,愿你们顺利地完成学业,每个人都有无比远大、无比辉煌的锦绣前程。
第十四章 打工娃的广东父亲
第一节 还要捡两年垃圾
2004年4月的一天,凤凰县廖家桥镇木根井村13岁的张婷、官庄乡的安文静及两头羊乡高山村3个女孩一起,前往东莞找坤叔,坤叔已在东莞给这5个女孩找好了打工的工厂。
她们在凤凰团县委集合,由团委书记滕森林送上火车,路费由坤叔掏。
5个山里女娃都是头一回走出凤凰,外面的世界简直让她们头晕目眩。
在东莞常平镇火车站下车后,她们立即用出站口旁的公用电话打坤叔的手机。此公用电话有一个分机,位于一块有色镜屏后,从镜屏后可看到外面,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当张婷打起话筒时,里面一个男子同时拿起了分机的话筒。
张婷拔通了坤叔的手机,只响了一下,没来及通话,就被里面那个男子用分机摁断了,然后他抬起摁的手指,通过分机与张婷通话,张婷她们5人的一举一动在镜屏后看得一清二楚。
“喂,你找谁?”
“我找张伯伯,张坤。”
“你找他干什么?”
“我们是凤凰来的,他要我们来打工的。”
“啊,这事他跟我说过,我差点忘了。他有事刚出去了,安排我来接你们。你们在出站口前面那根柱子下等,千万别乱走,一辆面包车马上来接。”
挂了电话几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径直开到站在柱子下的5个女孩前,与她们通话的那个男子下车,说是张伯伯要他来接她们去工厂的。
面包车开到常平镇“章业超市”前,那个男子说已经到了,张伯伯说要她们每人交500元办健康证、暂住证等。
她们说没那么多钱,他说有多少先出多少,等张伯伯回来后再补齐。
她们就将身上所有的钱一分不剩都掏出来了,最多的一个有216元。那位男子要她们在原地等,他开车去办好手续后就来。
她们在原地等了几个小时,仍不见那个男子的踪影,方知不妙,甚至怀疑是张伯伯与那个男子合伙骗了她们。
她们不敢再给坤叔打电话,而是打了团委书记滕森林的电话,把遭遇跟他说了。
滕要她们再打坤叔的电话,她们怎么都不愿打,又不说原因,让滕十分纳闷。他拔通了坤叔的手机。
那边坤叔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个小时前火车站方向的那个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没了,之后打过去就是占线,拔通后对方说不知是谁打了他电话,打的人多记不清了。
而从火车站查询,从吉首到东莞的火车早已准点到达了。
在混乱的火车站,那5个从没走出过大山的女孩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接到滕森林电话后,他知道她们被骗了,马上报了警,并火速打的赶往“章业超市”。
见面后,坤叔笑着对泪眼汪汪的女孩们说:“还好,都急死我了。真担心你们今晚就做了哪个60岁老头的新娘,进了洞房。”
“你是不是准备这样做?”安文静立即很有戒心地问。
坤叔一时语塞,无语以答。
5个一出大山就被骗,而且一直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骗(她们此前基本上没用过电话,更不知分机为何物)的女孩满脑子犹豫、猜疑,不安地跟着坤叔上了车。
几个小时后,当坤叔带她们饱餐一顿,给她们买好被褥、牙膏、牙刷等全套生活用品,把她们送进工厂宿舍,安顿好她们的一切,并给了每人几十元零用钱后,她们又找回了“张伯伯就是一座山一样可靠”的感觉,一个个破涕为笑。
张婷在来广东打工前,是凤凰县华鑫实验学校初一学生。她父亲是个半聋半瞎的老人,母亲体弱多病,一个哥流浪东北杳无音信,另一个哥在吉首弹棉被难以自养。从11岁起她就靠捡垃圾攒学费,养家。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被团县委希望工程办的工作人员发现,将她列入受助对象,得到深圳磨房“驴友”普天同泰的资助。
2003年,当坤叔第一次看到又瘦又矮的张婷时,捏着她黑瘦粗糙的小手,听着她稚嫩的声音说捡矿泉水瓶子一斤卖一块钱,泪水奔涌而出,一个矿泉水瓶子才几克重,要多少个才能凑足一斤啊!而且还有很多人都抢着捡。
2004年春节,因长期营养不良,缺维生素C,导至牙龈长时间出血,张婷还以为自己得了不治绝症,在“吐血”,硬是不肯上学了,托坤叔向一直无法联系的普天同泰表示感谢,请普天同泰此后不要再给她寄学费了,同时请求坤叔介绍她到广东去打工。
坤叔心里十分不忍,她还是童工啊,但他更不忍心让她再去捡一块钱一斤的矿泉水瓶子,就要她与另外几个女孩一起来广东,让她们进了日本助学者益田次郎在深圳宝安区龙华镇的制衣厂打工。
开始益田次郎不敢接收张婷,她才13岁啊。是坤叔千方百计说动了他,请他把小张婷当作自己的养女,到厂里帮帮手,也不要造工资表,值得给多少就给多少,只当是救救凤凰的那一家人。
8个月后,张婷的工资已达900元/月。这时家里传来噩耗,她那个在吉首弹棉被的哥哥因抢劫他人手机被拘留后逃回家,家里人因涉嫌包庇,父母、舅舅和哥哥一起被抓。
这个13岁的姑娘一时急得慌了神,告诉坤叔要回家“捞人”,只有靠她了。
坤叔请人把她从深圳送到广州,给她买好车票送她上了火车。
她回到凤凰后,哥哥被判刑一年,父母和舅舅都被判了半年缓刑。
2005年4月20日,坤叔第26次凤凰行又到张婷家去看她,她很文静地对坤叔说:“妈妈看病要钱,在凤凰赚不到钱,只能帮妈妈做一些农活,捡垃圾卖,还是出去的好。”她再次希望坤叔带他出去打工。
坤叔说,这很为难,14岁根本不能进厂,如果进厂就违反国家劳动法,等满了16岁再说吧。招一名童工一个月罚款一万元,坤叔不愿再让益田次郎承担这样的风险。
这意味着张婷可能还要捡两年垃圾。
2005年6月底,坤叔收到一封张婷写来的信,信中哭诉:她经人介绍到凤凰县枫林宾馆旁一粉店打工,70元钱一个月。没干多久,遭到50多岁的许姓江苏籍老板的性骚扰,只得拿了70元钱离开,待在家里再也不敢出去。她还“骂”坤叔“冷酷狠心”,不带她出去打工。
坤叔当即将此事转告给凤凰团县委希望工程办。7月4日,团县委副书记田青专程赶到廖家桥镇木根井村张婷家,找她了解情况,对她进行劝慰。当天,当田青一行到县城那家粉店找许姓老板时,他已离开数日。
2008年初,坤叔如诺将17岁的张婷介绍到东莞打工。
受助孩子伍秀珍的姐姐伍秀凤经坤叔介绍,到助学者黄锦庆在东莞的恒丰酒店打工后没多久,遭老乡诱骗,误陷入在广州的传销组织,受到监控,不得脱身。
她用苗语给一同学打电话,要那位同学马上与坤叔联系救她。
坤叔转告伍秀凤,他将购买1.2万元的传销化妆品,要她发展他为她的下线,伺机救她。
但随即快伍秀凤还是自己逃了出来。
经坤叔“求情”,她又回到了恒丰酒店,后转到东莞助学者卢叙安的尤美装饰公司打工。
类似为到广东打工的凤凰孩子操心的事,坤叔随时都可顺口说出一大串,这些孩子有的是再度辍学的,有的是受助孩子的兄弟姐妹,有的是受助孩子的邻居。
坤叔向助学同仁倾诉:
“我的摊子较大,虽是个松散的民间组合,也需要费好大的精力去认真经营,加上这几年里,又忙着为凤凰陆续来广东打工的孩子们安排,这更是件费劲的苦差事,比助学还累,我早就感到有点心力不济了。”
可在孩子们眼里,不管学生还是打工娃,不管是在凤凰还是在广东,他们都从未感觉到过坤叔的“心力不济”,他似乎永远是他们取之不尽的力量源泉。
第二节 打工“曲线助学”
2003年8月的一个晚上,深圳益宏和有限公司总经理,日本人益田次郎正书房看书,突然听到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女儿大哭起来。
他诧异地出来一看,只见妻子和女儿都泪流满面,她们正在收看湖南卫视的《真心风采》节目,电视里的坤叔正和他的孩子们哭泣着紧拥在一起。
他们一家人在收看重播时,又一次为之落泪。
看完电视,益田次郎决定,他不但要去凤凰助学,还要去那里招工。
他从长沙的114查起,一直查到凤凰县团委,再找到近邻东莞的坤叔。他正要派车接坤叔过来商谈,坤叔却坐公交车赶来了,这让他十分感动。
很快,他就与坤叔敲定了到凤凰助学和招工事宜。
2003年9月19日,坤叔和益田次郎及井关一宏等一行来到凤凰。
雨后初晴,到达黄合乡何静家时,一身泥水的益田次郎愣住了。
5年前,何静患癌症的父亲去世,给母女4人留下了巨额债务。不久,家里的破房子因年久失修倒塌,一家4个女子只好借住在茶场一间破败的仓库里,连简陋的家具都没有。2003年初,何母请亲戚帮忙弄点石头,想垒间茅屋有个栖身之所,没想到祸不单行,亲戚在放炮炸岩时不幸炸瞎了眼睛,疗伤和致残后的赔偿费把这个家逼入绝境。14岁的姐姐何婷小学毕业就辍学了,8岁的何蓉还没上小学,何静也辍学在即。
益田次郎当即认助了何静。随后井关一宏认助了山江镇东就村小学的胡永星。
接下来开始招工。
在凤凰的小酒店里,坤叔忙得满头大汗,往凤凰各个乡镇打电话。他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最穷最苦的高山村。
尽管坤叔对高山村的孩子们,谁的姐姐在家呆着,谁的妹妹在放牛,谁出去对家里帮助最大等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这个两头羊乡的穷山村却没通电话,坤叔就租了一台车紧急上山。
此前,当地政府也曾带人到高山村招过工,但让人想不到的是,闭塞的高山村里,山民的观念竟是哪怕再穷,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对山外的世界,他们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畏惧、排斥和不信任感;而且他们不相信居然有会有这么好的人带他们到山外去赚钱;更何况,走出这大山的几百元路费,还有招工手续费等,他们就掏不出,因此高山村很少有人走出去。
然而,这次坤叔来了,他们相信他,而且益田次郎承诺给他们出路费,更不存在什么手续费。
看着坤叔风风火火的忙乎劲,益田次郎情不自禁地笑了:
“坤叔啊,我看,这哪里是我们工厂在凤凰招人啊,分明是你坤叔在凤凰招工呢。”
“我是着急,可是我急的,不光是为了你们工厂。我们已在凤凰助学几年了,可这里的失学孩子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还不是因为家里穷的孩子太多了。你想想,要是在他们当中,多几个人外出打工,挣了钱再寄回凤凰,让他们的弟弟妹妹有钱去上学,那我们不是又多帮助了一些凤凰孩子上学吗?这叫‘曲线助学’。”坤叔笑道。
一席话,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在凤凰助学。
益田次郎第一批录用了阿拉营镇金沙村田小慧、沱江镇郊区受助孩子毛正霞的大姐毛正丽、两头羊乡高山村的欧艳梅等4位姑娘。
9月20日,时值仲秋,凉风习习,坤叔一行带着4个孩子登上了南去的列车,踏上了她们的梦想之旅。
紧接着,2003年10月5日,“坤叔助学团队”国庆凤凰行结束返回广东时,同行的又有去益田次郎工厂打工的8位苗族、土家族凤凰姑娘。
此后,东莞和深圳的一些企业通过坤叔,主动向凤凰县团委提出,优先接收“坤叔助学团队”资助过的凤凰孩子去就业。
到2005年岁末,经“坤叔助学团队”引荐到广东打工的凤凰孩子已达60多人。
遗憾的是,大部分孩子因为没文化,没见识,难以适应现代的打工生活而没有坚持下来,又都纷纷回到了凤凰,继续留在南粤打工的只剩下了10多人。
坤叔忧心忡忡地说,如今,一个地方若教育落后,那里的人连卖苦力都难有市场。
第三节 给打工娃的心安个家
在广东打工的凤凰孩子,虽然不一定都住在一起,但在他们的心里,在异乡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家,这个家的家长就是坤叔。
在高山村,苗家人看着即将启程跟着坤叔去深圳打工的孩子,心里想,孩子只背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这样去了?到了深圳住什么地方?睡什么地方?大人心里纳闷,孩子也不知道。
可哪怕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坤叔还要他们少带,说人家益田次郎的工厂里什么都有。
然而,当坤叔为孩子们出路费,亲自把他们送到工厂时,孩子们才发现厂里哪里是什么都有的啊,除一张床外什么都没有。睡的,用的,大到被子、水桶,小到饭盘、牙刷、卫生纸,无一不是坤叔带他们到市场上掏钱一一给他们买回的。
他还给他们留下点零用钱,怕他们在第一次发工资前没钱用。
他们这时才明白,坤叔在凤凰要他们少带,是怕他们多花了家里的钱,多拿了家里的东西,那样家里就没得用了。
山沟沟里的孩子没出过远门,一时难以适应南方都市生活,几乎每个孩子刚到工厂没几天就想家,有的一天打几个电话要坤叔带他们回去。
为此,坤叔天天给孩子们写信,又三天两头地从东莞前往深圳——每回都要换乘3次公共汽车耗费几个小时,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做工作。
每次,他还告诫他们过马路要注意安全,饮食要讲究卫生,警惕*子骗**伎俩,远离不健康场所,千万不要沾染*品毒**等等。
为了便于孩子们想家时与凤凰家里人联系,他还给每个寨子的孩子配备了手机和充值卡。
一年内,坤叔先后30多次多次去深圳看望他们。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大批孩子最终未能度过适应期,坤叔又把他们送上了回凤凰的火车。这样,在益田次郎的工厂里就多出来了一大堆凤凰孩子用过的生活用品。
从深圳到东莞再到广州,坤叔逐渐将凤凰孩子带到了广东各地去打工。
伍秀凤是伍秀珍的姐姐,伍秀珍是东莞桥头镇恒丰酒店董事长黄锦庆资助的孩子。伍秀凤当初跟着坤叔来到恒丰酒店时,黄锦庆一看就傻眼了,她的个子看起来怎么那么小。但他还是安排伍秀凤做了一个清洁工。
第一次出门打工的伍秀凤怎么也不明白这宾馆的清洁工该怎么做,坤叔就当场指导她。伍秀凤个子矮小,在搬大床的时候没有力气,坤叔给她做示范:人跪到地上,用肩膀顶住床,脚用力抵住墙,两头一用劲,那床不就动了。
伍秀凤个子小可志气并不小,即使是做一名清洁工,她还是报名参加了英语和电脑培训班。作为沈从文的老乡,她提起笔来居然也能有几下子,工作之余,她把人生感悟倾泻到了笔尖上,一篇又一篇文章在恒丰酒店办的《恒丰人》上刊登了,在《东莞文艺》上也发表了,让酒店上下对这位不引人注目的小个子姑娘刮目相看。
2003年除夕,坤叔带上老伴和儿子、孙子,扛着一大袋年果年糕,坐公共汽车到离家80公里外的深圳益田次郎的工厂里,和在那里打工的14位凤凰姑娘一起到餐馆包饺子吃年夜饭,还给孩子们每人50元压岁钱。
回到东莞的家里,随着新年的钟声,电话响个不停,孩子们从不同的地方争先恐后打电话给坤叔拜年。
一股股暖流回荡在坤叔和打工凤凰娃的心中——我们就是一家人。
2004年端午节,坤叔带上东莞有名的粽子——糯米鸡,陪孩子们一起在益田次郎的工厂里过节。
2005年的春节,已经在东莞尤美装饰公司老板卢叙安那里做文员了的伍秀凤、在东莞健民珠宝公司老板陈健民那里工作的韩永秀,还有在其他地方打工的凤凰孩子,在坤叔的邀请下,又一起来到深圳益田次郎的工厂里过年。
坤叔成了凤凰打工孩子的广东父亲,他们有什么问题,都会向他诉说、求助,比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更无保留。
有个凤凰打工妹打电话给坤叔,泣不成声,原来男朋友要与她分手,令她伤心至极。坤叔跟她聊到手机快没电了,直到她破涕为笑:“我没事了,这种男孩我才不稀罕呢!”
龙香妹的二姐龙香英和一起在东莞打工的男朋友要回凤凰结婚了,离开东莞时,因为没见到坤叔,她将吃剩下的自己珍爱的从家里带来的半袋辣椒送给坤叔,并留下一封信,信里有句话让坤叔眼泪直冒:
“在离开东莞之前,我最想说的,是叫您一声‘干爹’。”
不习惯吃辣的坤叔一直保存着这袋来自凤凰的珍贵礼物。
后来龙香英与丈夫一起在浙江打工,结婚两年还没生小孩,又让坤叔操心上了。
2006年3月,即将从湖南商务职业学院毕业的龙香妹进入东莞助学者陈广鹏的广荣轴承公司工作,该公司就在坤叔的天海大厦内,坤叔对她的关爱,与父爱无二。
2007年12月28日,龙香妹在凤凰家乡举行了婚礼,是坤叔资助的孩子中第一个结婚的,当时坤叔正在赴广西宁明县助学的途中。
没能参加龙香妹的婚礼,坤叔非常遗憾,多次跟人提起,语调中满是失落——一种错过女儿婚期的、地道的父亲的失落。
没想到,两年多后,一份额外的惊喜好好地弥补了一下这份失落。
2010年1月25日,坤叔资助的两个孩子龙文俊和廖春玲在他的主持下结婚了,一时传为佳话。
龙文俊来自湖南凤凰,廖春玲来自广东恩平。10多年前,他们都是面临辍学的农村孩子。1994年起,坤叔资助廖春玲念完初中和中专,帮助她到东莞工作。她一直住在坤叔的天海大厦,并随坤叔去凤凰助学,帮助做些事务性工作。
龙文俊是1998年坤叔助学凤凰时的第一批受助孩子之一。
2000年10月2日,坤叔第5次凤凰行,龙文俊与廖春玲第一次相遇。他对这个在大巴里带着孩子们唱歌的姐姐印象深刻,不过,廖春玲对这个将成为自己丈夫的高中生并无印象。
两人真正擦出爱情火花是在7年后。那时龙文俊大学毕业来到东莞,还未找到工作,也住在天海大厦。
10多年来,几乎每个寒暑假、节假日,坤叔在天海大厦的办公室都住满了凤凰孩子,他们个个有钥匙。毕业后来东莞一时未到工作,或是找到了工作暂时没有住处的孩子,都住在这里。
不经意间,缘分就将两个孩子牵到一起。几经努力,2009年,龙文俊终于“得逞”,少年时代大巴里的漂亮姐姐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不过,他们确定关系后还保密了一段时间,作为“月老”的坤叔直到他们结婚前几个月才知道,并将公司在莞城区一套110多平方米的房子给他们做新房。
这对新人在坤叔和其他受助孩子的祝福下,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坤叔不仅让他俩的命运轨迹转变,也将他俩的人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两人举杯感谢坤叔多年来父亲般的资助、照顾。
“真的很难得,两个不同地方的受助孩子最后走到了一起。”坤叔笑得合不拢嘴。
除了龙文俊、廖春玲,因坤叔助学而巧结姻缘的还有凤凰县官庄乡中学副校长张元清的两个儿媳。
张校长的大儿媳欧英凤,是两头羊乡高山村受助孩子欧英花的姐姐,坤叔2001年第一次上高山村晚上就住在她们家。后来坤叔带姐欧英花去东莞打工,同去的还有张校长的大儿子张大为,因此成就一对。
同样,受助孩子何璇与张校长的小儿子张杰也因一道去东莞打工而喜结连理。
第十五章 苦难家庭的脊梁
第一节 把孤儿“拽”回学校
“龙建辉不上学了,请坤叔帮忙看能不能帮到他。”2011年3月16日,坤叔第89次凤凰行途中,收到东莞助学者赵明欣的短信。
13岁的龙建辉和5岁的弟弟龙科华是孤儿,住在山江镇敬老院。敬老院管吃住和基本生活料理,每人每月50元零用钱。龙建辉10岁才读书,此时才读4年级。
3月18日下午,坤叔一行专程赶到山江镇敬老院寻找龙建辉。
一进院,在那工作的龙玉秀大娘就认出了坤叔,早在10年前,“坤叔助学团队”成员就资助住在这里的孤儿兄妹龙珍杰、龙平凤读书。如今,21岁的龙珍杰毕业后在凤凰开推土机,19岁龙平凤在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
在敬老院,只见到5岁龙科华,黑黑的脸和手,一下子都没能帮他洗干净。
兄弟俩的房间有10多平方米,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外别无他物,衣物到处乱扔着。
龙玉秀大娘数落着:我们对龙建辉投降了,他不愿意读书,提到读书就捂着耳朵跑开,没办法了。他容易发脾气,一生气就将尿撒在房间。不是他照顾弟弟,而是弟弟照顾他,帮他打饭,整理衣物。
山江镇中心完小的吴适应校长也说龙建辉难以管理,班主任被他搞得够呛,资助人寄来300元钱,不让班主任代管,要回去,第二天问他,竟一个晚上花掉200元,“扳坨子”赌博输掉了,气得班主任不行。
龙科华说哥哥天天在上网,带着大家在山江镇上的伊恋网吧找到了龙建辉,因没钱上网了,他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别人玩游戏。
坤叔把龙建辉拉出网吧,带兄弟俩到旁边的商店,买了盆、桶、凳、碗、钥、杯、水瓶、毛巾等生活用品,大小各一套。找遍镇里的商店,都没找到做桌业的桌子。
弟弟很开心,蹦蹦跳跳,挑这挑那。龙建辉始终面无表情,眉头紧蹙,不看别人的眼睛。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和式样的用品,一律是两个字“不管”;问兄弟俩的情况,及他们父母的情况,都是回答“不知道”。
必竟是孩子,看到坤叔送来的糖果,还是拿过饼干来吃。
弟弟拿着一筒薯片不知道怎么吃,坤叔帮他撕开,告诉他如何吃。
五颜六色的生活用品摆在原本空荡的小房间里,一下子添了许多生气,悄悄滋润了龙建辉的心。坐在床上,他一声不吭地听着坤叔唠叨。
坤叔讲自己小时候的苦难经历,讲其他凤凰孩子——包括同样在这里住过的龙珍杰、龙平凤兄妹的故事。
“学校和敬老院都说投降了,管不了啦,我们很伤心,是我们没有做好”,“其实上网你都不会上,只会玩游戏,字都不会打,这样长大了能干什么呢?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你都这样,弟弟以后怎么办呢?敬老院只能养你们兄弟俩到16岁”,“再读几年书吧,到16岁时,我们带你到东莞去学一门手艺,比如开车什么的。但你现在知道太少,学手艺都会有问题” ……
触到伤心处,龙建辉用手擦了一下眼角,又恢复了静默。
坤叔指着身边的龙花云:“这个姐姐以前也是我们资助的,读了大学,如今在山江中心卫生院工作,她会经常来照看你们,没钱上网可找姐姐要。”听到这句戏谑,龙建辉嘴角终于笑了一下。
一个多小时的苦口婆心的开导,龙建辉终于吐出了4个字:“星期一读。”
正在这时,坤叔接到一个助学者电话,他兴奋地说“这个孩子刚才还吓得政府都投降了,现在是个好孩子了”,龙建辉低头又偷偷笑了一下。
孩子的心开始解冻了。
3月20日,坤叔在凤凰县城买了一张桌子,一个茶几,22日给兄弟俩送过去,并进一步与学校和敬老院妥善安排了兄弟俩的生活和学习。
坤叔说,没有捂热不了的心。
但要持久捂热,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年后,坤叔被告之,龙继辉再次辍学了,之前他要龙花云、毛正群反复做工作都没凑效,吴校长也说没办法了。
稍微好一点的消息是,他弟弟龙科华在当地民政部门资助下,上了武术学校。
第二节 百年冰冻前建房
坤叔的心里不仅装着凤凰孩子,还装着孩子们的家庭,和家庭里的每一个人。
2006年4月15日,是坤叔60周岁的生日,8年来,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凤凰与孩子们一起过生日了。
这一天的凤凰烈日当空,气温高达30摄氏度。早上8时左右,坤叔与深圳助学者“跳舞的落叶”(深圳磨房“驴友”张晓静)及5年前跟他到东莞打工的凤凰姑娘韩永秀,一起乘N702次列车在达吉首下车后,即租车从竿子坪乡、大田乡、三拱桥乡和吉信镇等地的中小学一路看过去,共有几百个受助孩子又一次见到了张伯伯那亲切、熟悉的笑容。
由于时间紧张,一行人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又片刻不停地一路扬尘爬上木江坪镇均匀坪村。
此前,坤叔收到均匀坪村那个粮仓做“闺房”的林贵芝的信,说家中的房子在3月11日深夜因漏电起火被烧光了,一家四口只好寄居在别人以前养猪的猪圈里。
读初二的林贵芝年仅15岁,由澳门中学生麦家威资助,品学兼优,若无人施以援手,很可熬不过这次灾难而辍学。
“烧光了,倒是亮堂了。”站在只剩下墙壁的废墟上,坤叔自言自语,以前林家房子的阴暗潮湿让他记忆犹新。此次坤叔特地从东莞随身给林贵芝家带来了两大袋衣物。
从水田里找回正在春耕的林父,坤叔与他仔细商量建房的具体事宜。
离开时,坤叔硬塞给林父4000元钱,说如果建房钱不够他们还可想办法。
下午6时,坤叔一行离开均匀坪村,一路飞驰往县城。车上还捎着林贵芝,坤叔给她配了才一个多月的眼镜也葬身火海了,要带她到县城重配。
7时30分到达新华宾馆时,县城和周边200多名受助孩子及凤凰县的一些领导已等在那里准备和坤叔一起过生日,“吃大餐”。走进二楼的大餐厅,欢声雷动,坤叔笑靥如花。
每一所学校的孩子都派代表给张伯伯献上了生日祝词。200多个孩子与坤叔共唱生日歌。毛正霞、毛正群姐妹在为坤叔唱“老鼠爱大米”时,热泪盁眶。
晚上9时多,坤叔带上林贵芝,在一眼镜店花142元给她配了一副275度的眼镜。
这一天既是坤叔的60周岁生日,也是他60多次凤凰行中普通的一天。
2006年11月,坤叔收到林贵芝家人寄来的照片,照片上是林家正在建设中的房子。
2006年12月14日,坤叔第44次凤凰行,看到林家房子已建好了两层。
与滕龙芳、段苏黎、林贵芝等一样,竿子坪乡14岁月的女孩唐凤杰从记事的时候起,心中就有了一个渴盼,渴盼自己能住上不惧风霜雨雪的房子。
长沙助学者陈彦羽资助的唐凤杰,母亲早亡,与弱智父亲住的房子一边没顶,露天,房子上遮风挡雨的塑料布破了,水漏到床上,床上方再盖一大块塑料布,雨沿塑料布下地,一地泥泞。
坤叔、卢叙安、紫蝶、一休等人几次探访唐家,商议帮助建房事宜。
助学团队成员捐款11315元,竿子坪乡政府补助2000元,乡干部捐款1000元。在2007年10月底,气温下降之前,唐凤杰家的房子修好了。
完工的那一天,原团县委书记、时任竿子坪乡乡长滕森林打电话给坤叔报喜,并说由他出了几百元钱,把新房内外刷白了。周边的房子都没有刷白,唐凤杰的房子显得鹤立鸡群,特别漂亮。
滕森林深含感情地说:“东莞好心人数年来在凤凰的无私奉献,对我的教育和影响太深刻了,在我人生观确立的关键时期,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学不到十足,也要学九分。”
坤叔又给新家购置了台椅家具、床被蚊帐等必须品。
笑了,脑子不好使的唐父亲开心地笑了,满脸春风。
2008年初,湖南、贵州等南方省份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冰冻灾害,损失惨重。凤凰成了冰窑,呵气成冰。看着千分一公益网上唐凤杰新家与旧家对比的照片,大家的心里别提有多暖和了,有的还流下了热泪。
是啊,要是滕龙芳、段苏黎、林贵芝、唐凤杰家的房子没修好,她们及其家人要如何才能熬过这百年一遇的酷寒啊!
2008年3月17日中午11时,坤叔第60次凤凰行,在竿子坪乡政府分发东莞市添翔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捐赠的衣服时,老师告诉坤叔,唐凤杰不读书了,没生活费。
中午,一行人在小店吃粉时,坤叔给竿子坪乡新任乡长付玲500元钱,托他转交给唐凤杰作生活费。
付玲说当天下午就去找唐凤杰,劝她继续上学。
第三节 “去我家,没有门”
2000年10月底的一天,坤叔来到了凤凰县阿拉营镇的黄丝桥古城。这座承载历史风云与沧桑的古城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是南长城最大的一座屯兵城堡,也是我国现今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石头城,为凤凰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
不过,坤叔不是来游览古城,而是去看望他从1999年开始资助的孩子毛雨天。
在去毛雨天所在的黄丝桥村前,坤叔照例请当地的受助孩子在镇上最好的餐馆“吃大餐”。面对一满桌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菜,面对一大盆香喷喷的红烧肉,10岁的毛雨天把头埋在大碗里,什么也不顾地猛夹狠咽。
“雨天,我想到你家去看看,欢不欢迎?”坤叔问。
“张伯伯,你去我家,没有门。”毛雨天头也舍不得抬起来,大声回答。
“我去你家没有门,哪谁去你家才有门呢?”
旁边的孩子哄堂大笑。
毛雨天晃动着那一头蓬乱的头发,认真地说:“张伯伯,你去我家就知道了,真的是没有门的。”
在去毛雨天家的路上,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毛雨天的家真的是没有门,天上的雨住了,屋内四处还在滴滴答答地漏个不停。没有门的家里自然找不出什么值钱的家什,就是不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几样。
坤叔坐在被雨水溅湿了的床边,轻轻抚摸着毛雨天的头,跟他一起仔细翻看他的成绩单,低声询问他妈妈出走的细节,问她现在的情况。对于妈妈,他只是摇头。
坤叔从带来的两大包新衣里取出一件为他穿上,上下一一扯平,轻轻嘱咐他:“雨天啊,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仅要好好学习,还要学会好好地生活。家里太脏了,你要少玩些,好好打扫打扫。”说着说着毛雨天便泪眼汪汪了,一个劲地点头。
多少年了,自从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这样抚摸他的头了。
多年前,毛母因不堪忍受家贫及又懒又赌的丈夫,带着小女儿出走浙江打工,在那里与一个贵州男人又生了几个小孩。毛父自此更加疏懒。
临走时,坤叔拿出1000元钱,交给黄丝桥村的村主任,请他给毛家张罗一下,装上门,把屋内坑坑洼洼的地整平,铺上水泥,收拾干净,让孩子有个能坐下来读书的环境。
离开黄丝桥村后,毛雨天紧绷着的脸上扯出来的僵硬笑容,久久晃荡在坤叔眼前。
没多久,毛父写信给坤叔,希望坤叔能帮他早已辍学在家的大女儿毛英姿到东莞打工。坤叔答应了,并寄了300元钱给毛英姿,作去东莞的路费。当时只有15岁、不谙世事的毛英姿到凤凰县城把300元路费花光后,被一个熟人以江苏的钱好赚,还可以找到毛母为由拐骗到了江苏,卖给一户有钱人家眼瞎、腿跛的弱智儿子作媳妇。
当地有人说毛英姿是被她父亲叫人拐卖的,卖了6000元,她父亲得了3000元。
姐姐去向不知后,毛雨天就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孩子。村里的人都说他是个有爹有娘的孤儿。他已习惯了别人的冷眼和讥讽,在他的感觉中,除了坤叔外,再也没有人关注他们这个残缺的家。
坤叔一直担心着下落不明的毛英姿。
几年后,2004年2月底,坤叔又收到毛父的一封信:“张先生,我有一事相求,2004年2月23日毛英姿突然打来电话,说她被别人骗去江苏打工,其实是把她卖到了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勤丰村五队耿黄生家,整整被关了3年。她逃出来后藏在一个农民家里,带着哭声请求急救。我立即向公安报案,可公安人员说没有经费,要我出路费,他们才能去救人。我又找到镇政府求助,也没有结果。张先生,请您想办法救救毛英姿,让她回到我们身边。”
坤叔火速与凤凰县公安部门联系,又马上寄了4000元解救费给毛父。
阿拉营镇派出所将毛英姿从江苏解救回来。
毛英姿回来后第四天,坤叔就到了凤凰。凤凰团县委提前通知毛英姿在家里等,坤叔想看看她。但坤叔在毛家等了几个小时,却一直不见毛英姿身影。
坤叔离开凤凰几个月后,他收到了毛英姿从广西桂林发来的短信,感谢坤叔5年来对他家的资助。她在那里打工。
2004年10月,念初三下学期的毛雨天到江苏找他妈妈去了,没再读书。
一度振作起来的毛父,懒、赌“旧病”复发。
2005年8月6日,坤叔第20次凤凰行再次经过黄丝桥古城,他停下来,朝毛雨天家的方向凝望了一阵,悄然一声长叹。之后他又起步去看望古城旁边岩板堰苗寨刚考上西安文理学院的洪梅。
2008年3月18日晚上6时30分,坤叔送团队成员去贵州铜仁大兴机场,经过黄丝桥古城,问那里的阿婆得知,毛雨天到外面打工去了。
第四节 湘西懒汉顽牛回头
他们为什么要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他们已经习惯了住那种地方,搬出来首先是没有能力,而且面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和不适应。他们的适应能力很差,已与现代社会有些脱节了。我带60多个凤凰孩子到广东来打工,只留下了10多个,是他们自己觉得待不下去,要求回家的。只有在穷乡僻壤的家里,他们才觉得舒适自在。如果政府不去真正关心他们,他们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也不想走出来。
湘西为何多懒汉?起码一点,他们难道不可以把自己的住处弄得舒服点吗?
——是,我也这么想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心里没有希望,所以放任生活下坠。人若没有希望,从心里到行为都容易一溃千里。不少助学者到凤凰时,看到湘西那么多不负责的懒汉,很愤怒,有几个广东作家还写了尖刻的文章斥责他们。其实他们也许只看到了表象的一面,没有看到根源。人的很多方面都是一个整体,不能割裂开来,你要一个看不到生活希望,看不到出头之日的人每天怎样去把住舍整弄得洁净舒适?
他们真的没有赚钱的途径吗?
——途径是有,很难起步 祖祖辈辈底子都差,很难起步,积弱难返。如果有人能推他们一把,帮他们起步,把希望放到他们通过努力可到达的前方,他们的生活就有可能重新起航,甚至彻底改观,孩子读书也就有了保障。让孩子们通过读书走出大山,也许是改变现状的一种途径,这也是助学的意义之一。
这是2005年8月7日下午,在凤凰县两头羊乡大塘村受助孩子吴攀家,坤叔与广东佛山助学者黎晚欢的一席对话。
诚心能叫石头落泪,实意能让枯木发芽,扶助湘西懒汉起步,让他们在希望的牵引下重新做人,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屡屡被“坤叔助学团队”所创造。
2002年春,坤叔来到阿拉营镇阿拉村苗族女孩段苏黎那“家徒三壁”的家。4面墙中还有一面没砌,砌好的3面中有1面还是隔壁家的,自家只有两面,两面中有一面没砌满,不足两米高。墙上只有门洞没有门。家里除了两张又破又歪的竹凳,一口由几块泥砖架着的旧锅外,别无它物。没有床,人都睡泥地上。阵阵山风直灌屋内,在屋内窜转。
这哪是一个家啊!坤叔迎风落泪。
当时13岁的段苏黎是阿拉营镇完小五年级学生,由“坤叔助学团队”成员、广州市花都区梁绮文资助。段苏黎很小的时候,因家里太穷,段母离家出走。段父只身千里把妻子寻了回来,但田地荒芜了,家里更穷了。段苏黎7岁时,段母再一次忍无可忍,带着两个小妹妹又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段父再一次陷于绝境。此后,他变卖家里填肚子的粮食去赌博,用劣质的白酒麻醉自己,却要两个年幼的女儿打理农活和家务。
段苏黎的姐姐段春霞生下来是兔唇,并且智障,个子矮,母亲出走后她就挑起了这个家。之前她给坤叔写信说日子过得太苦了,生不如死,想到东莞打工。
坤叔找到了正在田里干活的段春霞,把她带到了东莞。
坤叔把15岁的段春霞介绍给几家单位做清洁工,却都被退回来了。接着她在一家小饮食店干了两个月,只得了50元钱,老板说能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坤叔又把她带到了助学者李妙玲在东莞市厚街镇的珊生制衣厂,请李妙玲接收她。对坤叔的要求,李妙玲在电话里满口答应,可一见段春霞,她的眼睛就大了,这孩子太小了啊,招童工可是违法的。
坤叔摸着段春霞的头,对李妙玲说:“这孩子小是小了一点,可她家里是那种情况,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样吧,你不要给她造工资表,就把她当自己的孩子,到厂里帮帮手,能值多少钱,多少就给她一点吧。千万别累坏了她,她还是在成长期啊。”
段春霞智力不太好,只能做一些零活,每月能拿400元钱,坤叔和她都很高兴。
2003年夏天,段家那只有3壁的房子在一场暴雨中坍塌了,幸好当时屋里无人。逃过一劫的段苏黎和段父只能睡到邻居家的地上去了。
坤叔闻讯非常自责,拷问自己为何不早帮他们把房修好,万一出了人命自己的良心将会受到怎样的鞭挞。
他先后掏出6000元钱给段家建房,但这钱不敢交给好赌的段父,而是由段苏黎的老师来掌管、安排、开支。
坤叔还通过凤凰团县委希望工程办找到阿拉营镇政府,请求帮助。
在多方的扶持下,段家的新房子终于开建了。
其间,坤叔一次又一次地去看望了这个家,看着它由一片废墟变成了一栋结实的新房。
以后每当下雨时,段苏黎的心中都洋溢着别样的幸福,她再也不用担心房子会倒了,再也不用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瞪眼到天亮了。
坤叔一次又一次地施以援手,女儿段春霞一月又一月地把几百元钱几乎一分不花地全部寄回,一股股暖流一日又一日地在浸润着段父冰冷麻木的心,一点一点地在削减着他的绝望。
新房子建起来时,希望又回到了这个凤凰男人身上,他找到了奋起的支点和力量。
不久,坤叔就收到了段苏黎的信:“张伯伯,谢谢您让我家住进了安全的房子。现在家里比以前好些了,爸爸不赌博了,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地挑水除草,施肥打药。这样家里有了一田田绿菜,有白菜、芹菜,玉米等长得可好了,我们有时还能拿到菜场去卖。是您给了我家今天这个局面,您救了我,救了我姐,救了我爸。我在此向您磕头道谢了。”
再后来,段苏黎在信中告诉坤叔,家里收成不错,钱够用了,要坤叔不用再给她爸寄钱了。
坤叔看这封信时哭了,为段家的喜气,也为凤凰小姑娘的那股子硬气。
2005年9月,段苏黎初中毕业,进入怀化商业学校学电算会计。
2007年,段苏黎进入广东助学者朱惠霞所在的汽车配件公司打工。
在“坤叔助学团队”成员感化下顽牛回头的湘西懒汉,还有廖家桥镇铁桥村受助孩子韩瑶的父亲等人。
铁桥村四面环山,随处可见金黄的蜜桔。2001年金秋十月,坤叔和东莞文联的一群作家来到这里。8岁的韩瑶是个让人一见就喜欢的女孩,眉宇间透着少见的刚毅和聪慧,由东莞《虎门报》编辑陈先礼资助。韩父分家时,家里没分到房子,一家人只好在山坡上借了个茅棚栖身。
最不幸的是,韩瑶两岁多的弟弟爬进公路边的汽车底下玩耍时,被毫不知情的司机开车活活轧死。
随后,一直精神恍惚,难以摆脱失子之痛的韩母又因家贫而出走了。
一连串的打击,把韩父这个强壮的男子汉折腾成了一个典型的湘西懒汉,成天游手好闲。东莞好心人来资助他家,他也躲着不出来。
那天吃晚饭时,陈先礼“借着酒意”请求东莞的朋友捐点钱,好让韩瑶家盖间房子。作家们慷慨解囊,凑足了3000元钱,托坤叔交给韩父作家用。
韩父接过这笔钱,苦想了几天几夜,终于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拿去喝酒、赌博,要好好用它来做一点事。
他用这3000元钱作本钱去种蘑菇。
几年下来,韩家靠种蘑菇彻底翻了个身,日子过得和和美美,还建起了两层亮堂的新楼房。
2005年4月,坤叔第26次凤凰行又到了韩瑶家,一提到资助者陈先礼,12岁的韩瑶眼角就浸出了泪水:
“如果不是陈叔叔,我们家恐怕还借住在别人的茅棚里呢!”
第五节 网上追寻出走女
“我是张伯伯。你妈妈很焦急,已离开东莞,回到凤凰,四处找你。赶快回家去吧!”
“你年纪太小了,还未长大,一个小姑娘在社会上乱闯风险大,到东莞来打工好吗?李葵璋阿姨公司那里要文员,我介绍你去上班好不好?”
“我后天到长沙,你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可以跟我聊聊吗?你在哪里?现在急不急着用钱?我可以请各地的朋友借给你。”
“龙慧,我现在(27日)在广州,明晚(28日)坐火车去长沙,后天早上到长沙。我在火车上上不了网,你给我打个电话好吗?01380238****,小灵通0769-2209****。”
这些都是2005年6月26日、27日和28日,“两头羊”接连通过QQ给“我要长大”发的信息。
“两头羊”是坤叔的网名,“我要长大”叫龙慧,14岁,凤凰县文昌实验中学初二女生,由“坤叔助学团队”成员李葵璋资助。
6月26日,坤叔在准备启程前往湖南华容县办事前,先后接到凤凰一中吴冬梅老师和龙慧母亲隆银兰的电话,说龙慧与其他3位初二女生一起,于6月20日从文昌实验中学出走。随后,有两个在娄底被找到,龙慧与另一个女孩则去向不知。
隆银兰在电话中大哭,说如果龙慧找不到,她也不活了,求坤叔一定要想想办法。
面对杳无踪迹的龙慧,考虑到她喜好上网,坤叔只有在网上呼唤她了。
隆银兰是腊尔山镇人,年轻时到益阳打工与一当地男子恋爱并怀上龙慧。在龙慧还没出生时,该男子另有新欢,抛弃了隆银兰及肚中的小孩。隆银兰生下龙慧后回到腊尔山镇,与父母及弟弟一起居住。但弟弟不喜欢隆银兰母女,一直撵她们娘俩走。
为了寻得一个安身之所,隆银兰谈过多个男朋友,因为龙慧的存在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婚姻。在凤凰农村,重男轻女思想盛行,如果龙慧是个男孩,或许妈妈的婚姻会顺利一点。
隆银兰32岁时,认识了一个40多岁家中有也有小孩的单身男人,两人情投意合,但男人的小孩也拒绝接受隆银兰母女。两人各向家人借钱外出做“打砂子”生意,住在工棚里。龙慧则被从凤凰一中转至文昌实验中学,尽管该校的学费比凤凰一中贵,但学生可在那里寄宿长住,解决了龙慧无家可住的窘境。
特殊的生存环境,使龙慧从记事起就觉得很压抑,感觉不到快乐。
但她又是一个很要强的姑娘,她在QQ 上的个性签名是:“一个人走很辛苦,一个人去面对很难,但是也是因为敢一个人走了,所以什么都不怕了。不要别人的可怜,我会幸福。”
隆银兰与男友的“打砂子”生意因老板不给钱而“破产”,借的款无法还,两边的家都回不了。无奈之下,2005年2月,隆银兰只身到东莞,打电话给李葵璋,未语先哭。李葵璋慌了,急忙告诉坤叔。坤叔到火车站接了隆银兰,把她安顿好后,介绍她进工厂打工。
在东莞,坤叔给隆银兰介绍了几个当地的农村男子,但她嫌他们又老又丑,没成。相亲时因隆银兰既不会说当地话,又不会说普通话,都是坤叔一个人在说,让他好不尴尬。
2005年6月14日,坤叔第28次凤凰行时,拜托凤凰一中的吴冬梅老师在放暑假后照顾无家可归的龙慧,让她住在一中学校里。
6月16日下午6时,坤叔从凤凰回东莞经过长沙时,接到隆银兰从东莞打来的电话,说她不放心孩子,不想在东莞打工了,想辞工回凤凰照顾龙慧,但老板要扣她40天的工资共计800元钱,要坤叔帮她去跟老板说说。
第二天,坤叔回到东莞后说服了那个老板没扣她的钱。
就在隆银兰在东莞打工4个月后,因挂念女儿辞工回凤凰前夕,她日夜思念的女儿出走了。
在看到坤叔的网上留言后,6月27日晚上,出走已7天的龙慧在QQ上对坤叔说:“张伯伯,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我受够了,我不要回去,饿死也不回去!”
同时,龙慧还在QQ里给隆银兰留了一封短信:“妈妈:我走了,你给我的世界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敢说,你会说我不听话,不争气,我心里的疙瘩就这样越结越大。我不要再过这种生活,不要!我不管你怎么说,我现在都不会回来的,请你原谅好吗?不要找了,也不要去找学校的麻烦了。”
6月29日上午,坤叔在从长沙至华容县的汽车上又接到隆银兰的电话,说龙慧刚打电话回,已向别人借了100元钱,现在身上只有两元钱了,向妈妈要钱。电话的区号是株洲的“0733”。
一个从未出过远门14岁女中学生只身在异地,身上只有两元钱,这让坤叔接到电话后好久都没说话。
第二天,坤叔在华容县办完事后就直奔株洲找龙慧。他在QQ说他已到了株洲,就在她身边,要她来找他;如果不方便,她也可以找在株洲师院高等专科学校就读的杨志花,并告诉了她杨志花的电话。
很快,坤叔又接到隆银兰的电话,说龙慧自己回家了,他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8月4日,坤叔第29次赴凤凰,广东佛山助学者黎晚欢一家三口同行。一到凤凰,他就找到龙慧和隆银兰,了解情况,劝慰龙慧。
原来,6月20日下午放学后,龙慧与班上其它3位女生从文昌实验中学翻墙而出,乘车离开凤凰出走。她们整天就在外逛大街、溜公园。开始还觉得自由新鲜,后来钱用完了,心中就开始发慌。龙慧在出走日记里说,有一次她们在公园坐了一个晚上。
几天后,她们坐火车经怀化到达涟源,学校的一个老师找到那里,两个女孩跟老师回到了凤凰,龙慧与另一个名叫黄香丽的女孩继续乘车流浪。
黄香丽是凤凰县麻冲乡人,她说巴不得有人来卖她,那样可以走得更远,还省了路费。她不愿看QQ上的留言,怕看了看了那些“要她回去的呼唤”会心软。
6月29日在株洲时,龙慧要网友给家里打电话要钱,说自己身上只有两元钱了,其实不止这么少。
6月30日,在长沙火车站,龙慧突然想回去,但黄香丽仍要前行,她们就在长沙火车站广场分手了。
经过10天飘泊,龙慧听从坤叔等人的呼唤,回到了凤凰。
而黄香丽一直音讯全无,不知所踪。
龙慧回来后,黄香丽的父母骂隆银兰,说两个女孩一起出去,却只回来一人,是龙慧把他们的女儿给卖了。
没过多久的一个下午,两个年轻男子把龙慧绑架到一个茶楼,逼龙慧上网找黄香丽,直到第二天才让龙慧回家。隆银兰找了龙慧整整一个通宵。
之后,龙慧与母亲住到了她一个姨妈家。在龙慧2005年下半年转回凤凰一中读初三后,隆银兰本打算外出打工,因龙慧遭绑架一事,她只得天天看护着龙慧。她实在不愿女儿再走自己的路。
令隆银兰欣慰的是,龙慧开始用心学习了,说要对的起关心她的人 。
2006年3月10日晚,凤凰县城新华大酒店,坤叔第33次凤凰行与在县城读书的20多个受助孩子一起“吃大餐”时,龙慧难过地告诉坤叔,她的叔叔(她妈妈的男友)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患癌症去世了,她妈妈已去吉首打工了。
坤叔安排龙慧住进县城另一位受助孩子毛正霞家里。很快,她就和县一中的几十个受助孩子亲如兄弟姐妹。在这个友爱的家庭里,龙慧的心态渐渐平静下来了。
2006年9月,龙慧初三毕业后,与凤凰其他40多个初中毕业生一起,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基本解决了学习、生活和以后的工作问题。
隆银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2007年3月5日,坤叔中风住院。3月7日,龙慧发来短信:“张伯,您病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知道您怕我们担心。您好要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我们都需要你!”
2007年4月,坤叔在凤凰又接到龙慧的短信:“张伯,生日快乐!我们永远爱你!明天几点的火车?哦,那你要注意身体哦,我们很担心您,担心得紧张,再病了我们怎么办!”
2008年元旦,东莞联合技工学校的联欢晚会上,龙慧穿着民族服装在舞台上放歌,格外漂亮抢眼。她流着泪说:“张伯就像父亲那样,关心着我们的点点滴滴。”
“龙慧很幸运,有张伯伯这样的大好人关心他,在其它方面她得到的不一定比我们多,但她得到的关心永远比我们多。”龙慧在文昌实验中学的同学田雨感叹。
2012年2月,千分一公益中心发起为修建贵州纳雍县再块小学捐款时,第一捐款的就是刚在东莞参加工作不久的龙慧,捐了300元。
坤叔就这样一步步走进了凤凰孩子成长的记忆里,走进了凤凰山民的充满感激的心里。
第十六章 穿越冷漠的火种
第一节 大爱尚未崛起
哈佛商学院的学生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商业伦理学,其中最重要的课题是:企业家如何出色地服务和回报社会。
欧美国家的公益文化源远流长,这是残酷无情的市场经济不至于使人们精神崩溃的主要力量,也是国家崛起的应有内涵。
当前中国的崛起,因为缺乏这个应有的内涵,是一种不平衡、不稳固的崛起。
平民教育家陶行知终身恪守“爱满天下”的人生信条,他在《中国的人命》一文中写道:
一边是路边饿得半死的孩子无人过问,一边是一个孩子出天花,他妈妈把他抱在怀里七天七夜。“这伟大的慈爱与冷酷的无情如何可以并立并存?这矛盾的社会有什么解释?他是我养的,我便爱他如同爱我,或者爱他甚于爱我自己;若不是我养的,虽死他几千万,与我何干?这个态度解释了这奇怪的矛盾。”
文章道出了多数国人的人性观是一种有选择的人性观,一种功利的人性观,并不是轻贱所有的生命,而是只珍惜“自己人”的生命,没有生命权利普适性的概念;并不是没有爱,而是只有自私的爱,没有博爱的概念。
伴随着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国人功利的人性观功被发挥到了极致,发展经济的思绪和模式已渗透到了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如医疗、教育等公益领域,无不受到了产业化、拜金主义的毒害,民族传统文化和精神道德进一步边缘化,社会价值观念扭曲,社会问题激增,已经威胁到国家的进一步发展,民族精神家园的重建日益迫切。
功利的人性观大行其道,以大爱为内核的“公益”二字对大多数国人、甚至整个社会是如此地陌生。
坤叔认为,“爱的最高境界是爱别人,爱的最大境界是爱天下”。对待贫困的态度,考验着这个民族的良心。市场经济只有建立在健康的道德观、财富观的基础上,才能坚如磐石。在贫富差距日渐加大的中国内地,慈善或许能成为弥合社会伤口,消弭仇富心理的一剂良药。在社会责任感和道义感的自我觉醒下,投身慈善事业,回馈社会,将是大陆富豪最有意义的选择。
他说,助学的意义不仅仅为了让孩子多读几年书,最重要的是以自已的实际行动,让孩子发现爱、感受爱,长大了去实践爱、创*爱造**,爱别人、爱天下。
第二节 “滚,助学不需要你们”
在凤凰团县委书记滕森林的印象中,坤叔那次的确是动怒了。
2002年10月,广州某旅游学校利用坤叔在湖南助学的影响,与坤叔及澳门、广州助学者近20余人一同来湘进行招生宣传,还请了湖南卫视的记者全程跟踪报道。
在凤凰,此行的重头戏原定是:去看望腊尔山镇苏麻河村“六月天穿棉袄”的吴红英,该旅游学校校长面对镜头提出免费让吴红英到该校读书,并由该校资助其弟弟吴红刚。
当一行人到达腊尔山镇时,旅游学校人员接到校领导电话,要他们速去吉首,于是他们决定中途打转,不去吴红英家了。
这种只顾利用助学做商业炒作,毫不考虑孩子的做法让坤叔勃然大怒,他当众对他们吼道:
“你们滚,我们这支助学队伍不需要你们!”
然后他带着助学团队成员继续前往湘黔交界处的苏麻河村。
后来该旅游学校只给吴红刚交了一个学期的学费就中止捐助了。
直到2005年5月,吴红刚才由东莞助学者卢莲福接着资助。
“凡是助学动机不纯的,都不可能持久。”坤叔说。
广州某旅游学校是想借助学来招生,还有极少数人参与助学,打的竟是其他助学者——包括坤叔的主意。
坤叔一直强调,加入和退出“坤叔助学团队”无须办任何手续,对受助学生不满意的,可以随时中止资助,但一定要在中断前告诉团队的有关联系人,以便安排其他人资助,以免损害团队形象。人有三灾六旺,因为个人的原因无法继续助学的,完全可以提出转由别人资助。即使只捐助一个学期,只要事先提出中止,让结对学生的学费不会因此没有着落,也是值得赞扬的高尚行为。
然而,“坤叔助学团队”助学10多年间,团队中仍有某空调东莞总代理、某保险公司经理级资深从业员等,只给受助孩子寄去一个学期学费后就无故中止资助,又不通报大家相关情况,致使受助孩子被迫辍学。
原来,他们都是瞄上了助学团队中的其他成员,认为助学者都有钱,心眼又好,有的想通过参与助学来发展客户,有的想找个有钱有貌的*奶二**等等,五花八门。
当发现助学者大都并非富翁,目的达不到后,他们就对孩子极端不负责任地迅速失踪了。
还有几个助学者,竟是冲着坤叔开发的天海大厦来的。他们本来就没有助学意愿,加入“坤叔助学团队”只是为了投坤叔所好,以便在购买天海大厦的房子时得个优惠。
优惠到手了,助学也就停止了。
第三节 与麻木抗争
德蕾莎修女:“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
尽管与所感受到的热情相比微不足道,但坤叔每次到凤凰都会或多或少,或明或暗遭遇冷漠。
2005年12月24日上午,坤叔第32次凤凰行,中途坤叔夫妇在株洲芦淞市场买了10大包、7000多元钱的衣服,由他们挑选好,服装老板打包后托运至凤凰。
坤叔对老板们说,买衣服不是做生意,是希望工程捐赠给山区贫困孩子的,是爱心捐赠,希望帮忙弄得好一点。
到凤凰后,在千工坪乡豹子洞小学分发衣服时,打开包装袋一看,坤叔傻眼了——衣服被那些老板调包了,好的换成了差的,大的换成了小的,身材高大一点的孩子就找不到合身的衣服。
同行的人说,如果不说是希望工程的捐赠,可能服装老板还不一定敢这样做,若是买去做生意,被调包后别人会来找他们,希望工程的捐赠肯定是不会回头来找麻烦的,好宰的就是希望工程的爱心捐赠。
无奈,在千工坪乡、山江镇、腊尔山镇、官庄乡等地的中小学校,坤叔又只好给那些找不到合身衣服的孩子每人50元钱,让他们自已去买。在腊尔山镇,他还带着10多个孩子逛市场,给他们每人买了一件棉衣。
仅此一项,坤叔不知又多支出了多少。
有一个细节让坤叔颇有触感动。
2005年8月6日上午,坤叔第29次凤凰行,与广东佛山的黎晚欢、黄家新夫妇及其儿子黄展昌一起去齐良桥九年制学校,找该校老师带路去看黎晚欢资助的学生杨辉和刘星。
当时学校利用暑假正在拆旧房建新房,坤叔一行找到吴国盛校长时,他正抡起大铁锤与民工们一起敲拆旧教学楼,灰雾腾腾中忙得满头大汗。
握手时,坤叔看到他手上都起了血泡,开玩笑问道:“校长亲自卖力拆房有无报酬?”
“没办法啊,资金困难,拆下来的好砖好瓦要用于建新教学楼,我一起来拆,可让民工少砸坏一些砖瓦,能多留下来一点就省一点吧。”吴校长笑道。
校长如此流血流汗勤俭办学,“要是凤凰当地人都能像这位校长一样就好办了啊!”坤叔在心里感慨。
他又想到了让他如鲠在喉的铁桥希望小学。
2001年5月5日,坤叔一行走进廖家桥镇铁桥小学,这小学可真是小,两间用泥巴夯筑的教室在风雨中岌岌可危,屋顶凹陷,墙体上爬满了裂缝,整个操场就是一摊烂泥。全校只有一、二年级两个班30多个孩子,挤在两间破屋内上课,似乎随时都可能因破屋倒塌而被压没在里面,看得坤叔一行提心吊胆。其它年级的孩子则只有走一两小时山路到镇上去上学。
“捐建希望小学!”坤叔说他当时只能有这个念头了。
在拆旧建新时,当地村民迟迟不敢拆旧房,怕突然整体坍塌。
这回,坤叔他们被“钓鱼”了——当地官员认为他们的钱是多得花不完,把他们当成摇钱树、大肥鱼,既然捐建学校,说多了怕吓跑他们,那就先少说点,等他们投了钱后,再以种种理由追加。不追加吧,前期的钱白投了,那就接着捐。再捐,再停工……最后学校修建好了,可造价却翻了几倍。
开始村里说建学校只要5万元,结果到后来步步追加到15万元,由坤叔及助学团队成员李兆斌、黄锦庆、阮国辉、杜奕强和朱惠霞等共同捐助,其中坤叔一人捐了7万元。
2001年10月,学校建起来了。随后又在学校的操场上建了一栋村委会办公房,坤叔说该办公房肯定也是用那15万元建的。
坤叔等人后来去看新学校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学校变得不伦不类,连学生活动的地方都没有。
更让人不快的是,东莞助学者侯小燕的丈夫在过生的日的时候,特意捐给铁桥村孩子的100双高级旅游鞋,邮寄到铁桥村后竟下落不明。
2001年12月,坤叔收到铁桥希望小学老师滕树林的来信:
学校现在有一、二、三、四年级共4个班,62名学生,3个老师。学校的基础设施今年10月已经完善,但教学教具是零,学生下课没有体育用品,玩的游戏除了老鹰捉小鸡,就是跳皮筋。总的来说,学校的外观漂亮,是个好的形象工程,但内部却是一无所有。
省扶贫工作队来了,为村里修了水泥路,安了自来水,为村部安了电脑、彩电、VCD,成立了电化活动室。而学校连最基本的油印机、电铃、体育用品等一样都没有解决,更不用说电脑和电化教室了。村部的电脑只是一个摆设,是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从买来至今,没开过一次机。而学校的孩子们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学生只能每天透过玻璃,看看村部的电脑。
目前,学校处于动荡时期。每期学费都收不齐,村里领导不闻不问,让老师们很寒心。就连老师也三心二意,纷纷打算调走。估计用不了5年,学校将会名存实亡。希望你能给一点好的建议,救一救这所漂亮,却又虚空的学校。
果然不到5年,2006年12月15日,坤叔第44次凤凰行时获悉,因为生源少,铁桥小学的学生全都转至木根井小学,铁桥小学被废弃。
坤叔一直不敢对参与捐建铁桥小学的其他助学者说,怕伤他们的心。
此后,针对当地人的“钓鱼”思想,坤叔特别注意首先给他们“*脑洗**”,告诉他们大多数捐助者并不富有,捐助款也是城市里人的血汗钱,是省吃俭用攒集起来的,来之不易。要实事求是,珍惜捐助人的每一分钱,将其用到刀刃上。
2003年暑假,坤叔在凤凰县城包下5个家庭旅馆,把凤凰各地的200多名受助孩子接到政府宾馆“吃大餐”,结果孩子们的吵闹、迟到及打赤脚等“乡下人的粗鄙行为”,招致宾馆人员的反感,硬是将坤叔等助学者及孩子们“赶出”宾馆。
几百人流落街头,没有了一个吃饭和活动的场所,狼狈不堪,不欢而散。
半天忙得连水都没喝一口的坤叔气坏了,他对宾馆人员吼道:“如果我们是权贵,你们会这样赶吗?”
他又对孩子们说:“以后你们永远都不要住政府宾馆。”
自此,坤叔到凤凰一直不住政府宾馆。
2005年12月25日,坤叔第32次凤凰行,团县委把他们安排到政府宾馆,在住了两晚后,坤叔还是搬了出来,换到了金穗宾馆。他说一开始就不应该住那里的。
2001年7月21日,坤叔在《给凤凰各位好朋友的一封信》中说:
在多年的助学生生涯中,经常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莫名的孤独。这种孤独除了缺少行动的伙伴之外,最痛苦和落寞的莫过于少有精神上的认同和支持——周围好多人并不把希望工程当回事,漠然视之。他们怎么都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与孩子们的感情那么真、那么深。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珍贵的存在,每一份爱心都是宝贵的社会财富。遗憾的是,有些人对受助学生的态度是冷漠的。当我们与孩子会面时,经常会在现场看到大人对他们呵斥。当我们提出到学生家里探访时,有些人会流露出厌倦的情绪。
有一次和受助学生一起吃饭,捐助者兴冲冲赶到后,竟然看到有些孩子连坐的凳子也没有,而东道主把我们另外安排一室,没有看重这难得的助、受双方接触的机会。
开饭时,个别领队老师因等不及自己吃过了饭,站在旁边监督学生用餐。孩子们见老师不吃,就纷纷不敢多吃,饭后,剩下的饭菜比吃掉的还多。看着孩子们因不敢多吃而浪费了,我心里就发酸。
因为有一所学校的受助生全部缺席,另一所学校大部份受助生没有通知到场,令捐助者们感到非常沮丧,也严重影响了同行人的情绪,使这次会面的气氛强差人意。
有些捐赠者感到,可能是因为他们捐助的学生少,这里的人不在乎。
好不容易组织一次千里会亲活动,完全没有理会到我们和孩子们的感受。看不到欢迎,得不到肯定,觉不到光荣。
为了利益到一个地方投资的老板,往往会受到殷勤的礼遇,被待为上宾。而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到一个地方捐资助学的好心人,无私地奉献爱心,却受到冷遇,令人难堪。须知助学也是投资,只不过直接受益者不是投资者而是当地的未来而已。
某些人对希望工程的冷漠、对特困孩子的冷漠、对助学好心人的冷漠,真令人无法理解。
凤凰到底有多少待助的特困生,至今没有一个较准确的数字,也没有制备具体的名单和资料。以至有人提出认捐三五个学生时,还需要临时由学校物色。这说明凤凰各有关单位搞了10年希望工程以后,对特困生的关心已缺少些许的热度。
希望每个肩负希望工程神圣使命的同志,做到真正把特困生放在心上,存在档案,列在表册,早日交给好心人。
后来,当有人问坤叔助学是否是一种爱的炫耀或宣泄时,坤叔答复:
“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宣泄,为的是一种信念的坚守,为的是让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一点,也为的是对现实社会中普遍存在的麻木心态的一种无言的抗争。我们的选择,有些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第四节 把受助名额作人情
2006年4月11日,胡润“2006中国慈善榜”出炉,然而当日更为熙攘的却是这样一则新闻:
在胡润慈善排行榜上,以2.33亿元列居第五的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遇到了麻烦,他决定花5000万元资助1000名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完成大学学业,出钱不难,但是他同时不得不再掏200万元去找真正的受助人。原因何在?李书福以前创办*志宏**班,贫困学子可免费供读,但往往发现有关部门“盖着公章”送来的贫困生中,有一些并不贫寒,还有的竟是领导子女。因此,这次他不得不亲力亲为。
同样,慈善腐败也是困扰着坤叔的一个尴尬难题。
“特困生模查不准确是难免的,发现了纠正不就行了?毕竟都是穷苦人嘛,仅是程度不同而已,我认为用不着太紧张。”
“任何生活都不会一马平川,包括持久地做好事献爱心。在助学中遇到不如意的事是难免的,我们不应因别人的过错而动摇自己的选择,要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爱心之路。现实的阴暗面不会因为我们献爱心而掩蔽或消失,甚至在现阶段仍属‘正常’存在,热心人应予以正视,热诚之心才会不为其所拌,才能为了孩子忍辱负重,不淡不冷,不离不弃。”
坤叔一边劝慰着发现“受助生挑选欠准确”问题的中意银子等助学者,一边在《给凤凰各位好朋友的一封信》中指出:
我和朋友们到凤凰助学,也遇到过一些不尽人意的事,必须引起重视和改进。挑选受助生的标准是“品学兼优,家庭贫困”,对此,凤凰县各级团委和各地学校起初是严格认真的,但随着受助生的增多,渐渐松懈了。由于学校把关不严,相关部门疏于调查审核,个别根本不需要资助的学生竟占用了名额接受资助。
我们有一位资助者,到一位受助生家里访问,看到她家里刚建了两层楼房,大屏幕彩电、冰箱、音响、空调等一应俱全,不但超乎想象,而且比资助者本人的家居条件还略胜一筹。
还有一位受助生,搬到城里投靠亲友,开始很艰难,后来经济条件有了很大改观,以至资助者送上20元钱红包,受助学生竟然不屑一顾,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弄得场面十分尴尬。
有位资助者看望了5位受助生,觉得其中有4位家境尚可,并不特别困难,找不到感觉,助学热情因而受到挫伤。。
曾经有10多位记者到过一个山村,发现受资助的学生并非村中最穷的,颇有微词。
有的特困生,还是由资助者无意中发现的,他们竟然没有被纳入受助对象名单。
特困生得不到资助,不该得到资助的却推荐给我们,出现这种现象,令人心里难受。若听任罔顾实际,把受助名额作为人情,随意馈赠熟人亲友的现象存在下去,希望工程将受到*渎亵**,对资助者和受助者都欠公允。助学是一项神圣而无私的事业,来不得半点私心。参与其中的人,包括希望工程的组织者、资助者和受助者,都要以极其严肃的态度对待,才对得起这项千秋功业。
一中龙秋梅同学,把每年2000元的捐款让给别的同学,无疑是个壮举,其意义非金钱能衡量,既给受助者树立了一个楷模,也是对资助者难得的回报。
凤凰的经济在发展,贫困孩子的情况也在变化。认真调查和甄别受助生家庭的经济状况,根据实际及时对受助对象进行调整,是合情合理的,也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有限的资源投放到最需要的地方,还特困生一个公平,给社会一个交代,让资助者放心。
那些不符合条件的同学,可能已收到捐助,为了维护希望工程的形象,不宜收回,但要婉转地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家的生活好起来,不再需要资助了,引导他们把名额让给更困难的同学。这样,既有利于对孩子的教育,也让资助者心里舒服些。
对于介乎可助可不助的结对生,如果当地学校没有更贫困的学生需要顶替的,最好继续资助到完成阶段学业,以照顾助、受双方的感情,尽量避免不良的社会影响。特别是正读六年级的学生,眼看快毕业了,与其留下一个学期不资助,不如资助到小学毕业。这样,涉及到的各方面都容易接受些。
各个学校那些特别贫困的学生,应该迅速补充上去。
我认为,希望工程的意义,不仅仅在于让部分贫困孩子可以上学读书,在当前的社会现实中,还应起到挽救和延续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弘扬无私奉献、乐于助人的人生理念的作用。助学中的每一个环节,包括挑选受助生,都应体现出这种意义。
当然,在助学20多年间,以上种种“自私之爱的表现”都只是极少数,就如一缕寒意很快就被淹没在助学的滚滚热流中。
坤叔火山喷发一样的助学情,在尽力地消溶着对爱的冷漠,抹平着对爱的不和谐。
他说:
“不要光埋怨人们的麻木、社会的冷漠,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火种。即使今天确实有一部分人太自私、太冷酷,但他们并不代表主流,也不代表时代,更不代表先进。”
第十七章 走近坤叔
第一节 站在铁桶里洗澡
2006年11月,坤叔到怀化看望龙秋梅等到孩子。下雨,鞋破,一鞋子水。在一鞋店,他看中了一双皮鞋,一问,80元,嫌贵,没买。吃饭时,龙秋梅说出去一下,拎了那双80元的鞋回来,送给坤叔。
2008年3月17日晚9时,凤凰县新华大酒店205房间,坤叔脱鞋,左脚又是一鞋水,脚的皮肤都被泡得发白起皱了,冰凉刺痛,原来鞋底破了。他让同住的吴生君去街上买了一双35元钱的人造革皮鞋。龙秋梅送的那一双就退休了,那可是他这些年来穿过的最贵的一双鞋。
凤凰团县委书记滕朝晖:“我对坤叔最大的印象是他对自己特别吝啬,穿一二十元一件的衣服,二三十元一双的鞋子;而对孩子特别大方,在贫困孩子家里经常是一掷千金。每次来都带几万元,回去时就全没了。”
其实,坤叔并不如许多人想像的那样是个富翁,在东莞,像他这样的老板只是一个小不点,他是靠赚10元拿9元给孩子交学费来维持助学的。
“你说你只是干点杂活,这些钱从何而来?还有,你不用养家糊口?”2005年3月25日,网友“二十四味”问坤叔。
“我不用养家小,孩子己让他们独立生活了,但我要养自已。我和老婆每月收入共6000元左右,不用养车,不用交房租和物业管理费,不去卡拉OK,不去大饭店,不吃肉,不旅游,不买高档衣服等用品,不包*奶二**二公,不赌博,不吸毒,不喝酒,不去大排档,每人每月用500元就足够了。目前支付76位孩子的学费是绰绰有余的,还在存钱为明年的十几位大学生交学费呢。”坤叔回答。
有“世界最伟大的乞丐”之称的德蕾莎修女的第一个特征是绝对贫穷,她不仅为最穷的人服务而已,她还要求自己也成为穷人。她只有三套衣服,不穿袜子,只穿凉鞋,她的住处除了电灯以外,唯一的电器用具是电话。一生清贫的德蕾莎修女将所得奖金及募款,全数用于济贫和建造医院之用。她名下的财产,只有一件换洗的会服。
而武训也是“蓝缕蔽骭”,“日以两钱粗馒终其身”。
一般初见叔坤的人,都不太相信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廉价牛仔衫、牛仔裤,50元一双的皮鞋穿到前头张开大口了还在穿,两块腐乳、一小块咸鱼,拌点酱油吃得津津有味,一包涪陵榨菜也能下几碗饭,抽着连滤嘴也没有的劣质香烟,没有小车和司机,天天步行上班,出门办事挤公共汽车,长途奔波连卧铺也舍不得坐,住宾馆为了少开一间房自己睡加床,口袋里捅着二手手机的寒酸汉子,就是那位二十多年如一日,掏出几百万元资助几百名贫困孩子读书的善长仁翁。
提起坤叔的吝啬,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广东人爱冲凉,坤叔的习惯是站在一个大铁桶里冲凉,从喷头流出来的水经过身体后流入桶内,还可再用一次,用来冲厕所,尽管几口之家的水费一个月不超过20元钱。
地摊上6元一件T恤衫,他一下子买了10件,好几年都不用再添置了。他穿的衬衣领子经水一泡,就成了一团软布,没有一点形状和硬度;内衣*裤内**粗糙不堪,都不怎么吸水,提起来一甩就半干了,挂在灯下还透光。
凤凰孩子多次发现,他给他们买的衣服、手机等到用品,往往比他自己的还要好。
100多次凤凰行,他对凤凰的风景名胜鲜有光顾,张家界也是“数过而不入”。他说他不是不想去看看,一是没时间,二是舍不得花钱。
他个人最大的消费就是抽烟和购买、订阅书报杂志。
坤叔将他不感兴趣的一些消费内容和方式称之为“要面子”:“这世上的人啊,就是苦在要面子上,累在要面子上,浪费在要面子上。”
但为了孩子,坤叔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东莞市桥头镇恒丰酒店董事长黄锦庆经营着当地最好的歌剧院,他笑道:“坤叔确实太好了,好到我们有时都不敢相信有这么好。到了周末,我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坤叔一家来度假,他们一直不来。只有一个办法最灵,我只要说给凤凰的孩子交学费,坤叔绝对是飞快地跑过来了。”
对自己有多吝啬,对孩子就有多慷慨,坤叔认为这个实在,值得。
第二节 打59分的父亲
记(记者):对凤凰的孩子那么好,听说你对自己的儿女却是“铁公鸡”?
张(坤叔):我没有刻意对儿女怎样,他们已经长大了。儿女虽然不富有,但生活也过得去。儿子成家了,在广州住30平方米的小房,而我的助学金都可以买间好房子了。
记:你觉得自己是位好父亲吗?
张:(想了一会儿)不太合格吧。
记:打多少分?
张:59分吧,给他们经济上的支持确实比较少。
记:家人理解你支持你助学吗?
张:我只能说他们不反对。
这是2003年11月3日,坤叔在东莞天海大厦接受《南方都市报》记者许愿坚采访时的对话。
“这次没死成,等下次吧。”
当患冠心病多年的坤叔从凤凰回家时,常这样和妻子调侃。
坤叔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的妻子苏少弟,美丽贤淑,善解人意,与他白手起家,总是为他烦恼和幸福着。
烦恼的是坤叔一去凤凰就是数天,身体不好又没有节制地劳心劳力,让她牵肠挂肚放心不下;幸福的是他每次都能平安回来,且会带回来一肚子说不完的感动,让她陪着他一起落泪,一起欢笑。
最让坤叔愧疚的是,他还在让他当时70多岁的母亲为他担惊受怕。
2003年国庆节期间,坤叔年过七旬的母亲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凤凰。在沱江边飘着桐油清香的吊脚楼里,张母眼噙泪花,忧心忡忡地对周围的人说:“你们不知道啊,前几天他到深圳来看我,我们母子俩一起才走过了几条街,我还没有一点事,可是他却几次嚷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现在我们这一家人,包括他的兄弟姐妹,个个都为他的身体担心。你们谁能够劝劝他,让他好好地注意一下饮食,多休息,保证有一个好身体,那我就非常地感谢你们了。”
坤叔有一双儿女,他不仅对自己很吝啬,对儿女也很“刻薄”。
儿子张雄平是广州粤剧院的名丑,国家二级演员,15岁就成为粤剧艺术大师红线女的关门弟子,20来岁就成了广东粤剧界最年轻的剧团艺术委员会委员。张雄平结婚生子后,一直住在剧院分的30平方的房改房里。坤叔夫妇去广州看孙子孙女,就得睡客厅。好长时间内,儿子家的电视机还是不带遥控器的,换台还要人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去用手摁。
张雄平说,自从跟师学艺,父亲的钱就再也没他的份了。
有一次,张雄平想买一个好一点的手机,坤叔说手机只是一种通话工具,不要那么多功能,没必要追逐潮流,只要能通话不就行了。儿子听从他的,与他一样花300元买了个二手手机用。
坤叔还有个当歌星的女儿张莹,14岁那年以一曲《跳舞街》进入广东歌坛,此后多次问鼎各项歌唱大赛桂冠。张莹非但没得到坤叔的经济支持为她做宣传,还常常被他拉去参加慈善义演,没有一分钱的出场费,连演出服装也得自己买。
父亲助学一掷万金,从没想到帮她在广州买一套房子,她曾长期住在出租屋里。
面对父亲四处大把撒钱扶贫助弱,对自己却一毛不拔,张雄平兄妹从不在意。他们还无怨无悔地跟着坤叔一次又一次地去凤凰,看着父亲手上的一张张的人民币变成一份份的爱,亲历着心灵深处一次次幸福的颤动。
他们说:“还有什么比与山里孩子一起分享父爱更让人快乐的事呢?”
张莹回忆:“我们经常为他在凤凰爬山吓得半死,心酸、心疼。爸认为我们生活得太幸福了,我从小就被他拉着往贫困山区跑,坐大巴,走路,去看那些一人只有一套衣服穿,只有地爪和玉米吃的孩子。亲身体验与听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我就站在寸草不生的石头山上,给那些从来没有看过电视的孩子唱《爱的奉献》,没有音响,没有灯光,也没有鲜花。我边唱边哭,听众一个个都成了泪人,同去的记者也哭起来了,采访都无法顺利进行。”
受坤叔感染,他妻子先后几十次,儿子3次,女儿2次,母亲1次,孙子7次跟他一起到凤凰看望受助孩子。
坤叔常得意地向人炫耀:“很多人享受着子女的牵挂,而我被这么多的孩子牵挂着,你说我幸福不幸福?”
第三节 “民工最有资格剪彩”
坤叔做老板也别具一格。
1999年1月13日,由东莞市天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天海大厦举行了与众不同的封顶剪彩仪式。
这一天,人们诧异地发现天海公司既没有邀请当地*党**政领导和社会名流参加,也没有大摆宴席庆贺,而是请来了建筑天海大厦的民工代表来剪彩。当这些生平第一次成为大众关注焦点的民工进行剪彩时,现场响起了经久不息掌声和欢呼声。
剪彩仪式上,天海公司董事长张坤动情地说:“谁最有资格为这栋大厦封顶剪彩?他们就是我们的建筑工人,因为是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浇筑了这栋大厦。”
坤叔还用摆庆功宴的费用,购买了羽绒被送给每一个施工的民工,感谢他们的辛勤劳动。
联想到一年多来坤叔对他们的体贴入微,打了一辈子工,在工地上从没吃得这么好,住得这么好,过得这么舒心,夏天的凉茶是那么地凉,冬天的热汤是那么地热,老板的关心是那么地暖,今天还这么张扬地长了一回脸,不少民工激动得流下了泪水。
有哪一个楼盘的封顶剪彩仪式会如此平淡,却又如此热烈?
坤叔对员工的关怀备至,换来的是员工们拼命干,认真做,换来的是天海大厦建设的高速和优质。
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坤叔绝不偷工减料,相反还添工加料,赢得了工程设计、施工人员众口一词的盛赞。
合肥工业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东莞设计部的陶建国感叹:“天海大厦商住楼楼高九层,从设计角度,完全可以用一般的500号水泥就可以了,但张总一定要用只有在大桥等重要工程上使用的600号的水泥,每吨多出100元。他宁愿多花这个钱,也要为社会留下一个好的产品。”
售楼时,坤叔没有找专业的售楼公司来策划运作,而是请了一堆街坊大姐和她们的姨妈姑姐,通过她们一传十,十传百,他认为家庭主妇才是最好的住房体验者。
为了节省广告费,坤叔在售楼现场放着一个大铁锤,任由每一个购房者抡锤用力砸,承诺只要有一块碎片掉下来,交了订金的人可以退房。
质量才是硬道理,天海大厦很快就销售告罄。
有人这样评价德蕾莎修女:她是个超乎异常简单的人,简单的生活,简单的相信,简单的侍奉,最后则完成了最不简单的事业。其实她的人生道路并不简单,之所以称之为简单,是因为她的生命到达了很单纯的境界。她传道时说什么,便付诸实践。她所走的是一条简单纯朴的道路,任何人都可以追随。
从坤叔身上两个最鲜明的特点——极度节俭与广博怜悯,同样可看到德蕾莎修女的那种简单、那种单纯。
第四节 让人心痛的“牛脾气 ”
与坤叔接触多的人都知道他有个“牛脾气”。
2005年6月14日中午,凤凰县茨岩乡中心完小,坤叔又一次大发脾气。
一群人站在学校操场东边那一排槐树的荫翳下躲避灼人的阳光,他一个人满头大汗来回走动,手舞足蹈,大声反对。
主管教育的洪吉英副县长和当时的团县委书记滕森林等人站立一旁一语不发,好象与他互不相干。
本来在午餐前,坤叔已联系好了学生,准备与同来的助学者陈健民一起去走访学生家庭,但洪副县长和滕书记等人考虑山路曲折遥远,天气酷热难挡,担心重症在身的陈健民和有冠心病的坤叔吃不消,不同意他们去孩子家。
可坤叔不干。
坤叔私下里认为陈健民能来看孩子的机会不多了,他说陈健民千里迢迢从东莞来到了凤凰,就是来看孩子的,到了孩子跟前又不让他看,就像100步处的目标他已走了99步,最后一步竟不让他走完,这怎么行?他说他们来凤凰的主题是“我们和孩子”,与别的无关,不是来接受县长的接见、孩子们的感谢和老师的赞扬。
最后大家还是从了坤叔,启程去看孩子,坤叔这才安静下来。
这种场景,在坤叔80多次凤凰行中常可见到,“坤叔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已成了县团委陪同人员中的口头禅。
团县委书记滕森林说,坤叔在凤凰常发脾气,并不是因为人情救助、关系救助甚至贪污,而是他每次都希望尽可能多地亲临孩子家去了解他们的生存状况,但鉴于他的身体状况等因素,为了让他不过度劳累,又难以全部如愿。陪同他的工作人员都熟悉他的脾气,每当他生气时就不说话,一切听他的,他就没事了。
这还算好。
2006年到2007年间,由于对助学的不同看法及某些误解,先后以东莞视窗小菲社区阳光助学版、公益沙龙版为战场,以东莞水杯先生为主要对手,坤叔发动和参与了一场声势浩大、漫长而惨烈的“网络口水战”。
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搞得助学版刀光剑影,杀气腾腾,不得安宁”,以致才开版4个月、由他任版主的公益沙龙版因不堪争吵、谩骂而被网站方封停。
看着坤叔在繁重的助学工作之余,还熬夜“声嘶力竭”地与人捉对厮杀——他基本都是在午夜后入场参战,很多人替他的身体和精神担心,更替网上某些人对他的曲解和中伤而心痛。
劝他住手,却怎么也劝不醒。
“我一定据理力争,一定反驳,一定回击”,“不会沉默,唯一的办法是针锋相对,斗争到底”,他的话让人无奈、无助。甚至对手退缩了,他还在穷追猛打。
直到2008年初,这场战争才渐渐平息。
2008年4月5日,在东莞阳光网,坤叔又怒气冲冲地贴出了的一篇《一个公益老人的忠告》:
凤凰助学永远不会变形,《东莞屎报》的疯狂攻击、污蔑,丝毫无损助学者的声誉!
一个公益老人的忠告:
“千万提防《东莞时报》贴近你——因为它不怀好意。”
“千万不要贴近《东莞时报》——因为它臭气熏天。”
在此前的2008年3月31日和4月1日,新开办的《东莞时报》为了造噱头搏出位,竟拿东莞名人坤叔“开刀”,连篇累牍地报道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的“变形记”,错报半工半读的凤凰孩子是童工,夸大“退学人数已经过半”,刻意渲染半工半读现实的艰难和前途的暗淡,给半工半读造成冲击,在助学者中留下了阴影。
以坤叔的“牛脾气 ”,一场激烈的“反击战”在所难免。
不过,在众多助学者的劝导下,在《广州日报》记者肖郎平重磅帖——《我对坤叔助学团队遭遇无良小报污蔑的看法》的力定乾坤下,在网站方于4月15日锁帖的限制下,这场“反击战”迅速结束,节约下了坤叔不少的精力。
跟随坤叔数赴凤凰的威尼斯屡屡发帖,替坤叔求和、求谅解:
坤叔性格豪爽执着,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正是这样的性格,他才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助学扶贫,为人之所不能;但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大家对他偶尔会觉得不适应。
坤叔的脾气不太好,易冲动,有点暴躁,有点较真,很倔,在一起久了间或会有点不好相处。如果他人不在实际中多与坤叔相处,不去靠近他那颗金子般的心,而只是站在一个看客的角度来看坤叔,以他的倔性格,难免会与别人发生言语冲突。
为了助学和他身体的事,我和他吵过很多架,也曾被他当众骂得下不了台,开始我也觉得难堪甚至恼怒;后来我就为他心痛——他太投入了,可以说连命都投入进去了;再后来我就再也不惹他了,我理解他对孩子苛刻的爱了。
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山里的苦孩子,包括他的那些“毛病”。瑕不掩瑜,他有着世界上最高品极的良知和大爱,没有什么人比他更值得去仰视和尊敬。
在助学网站中,看到坤叔和别人争论,我的心总是很痛,我知道那样坤叔很受伤,而他本来就已疲惫不堪,身体羸弱。
我希望、请求大家多理解他,原谅他,支持他。支持坤叔,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只是在坤叔“骂人”时保持沉默,对同样心怀大爱的你来说,你的人生都会因此而更加丰美。
因为,没有哪一颗心像坤叔的那样值得我们去珍视。
第五节 中了爱的毒
坤叔倾尽钱财,殚精竭虑,奔波劳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20多年来助学不辍。这种坚韧行为背后的支撑力量究竟是什么?
他说:
“我没有什么其它业余嗜好,日常生活也没什么讲究,助学只是一种爱好,一种习惯,一种选择,一种生活方式而己。
“我发现生活自从有了助学是多么地充实,与其说是那些贫困孩子需要我,不如说是我需要那些孩子,与孩子心灵互动所带给我的这份快乐,让我对助学上瘾。助学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需要。
“就像有人喜欢藏石头,玩花草,打高尔夫球,入痴入迷,我也一样,我叫自己‘助学痴’,只不过社会影响不同罢了。我只是个极其普通的俗人,与你和他没什么区别。
“大家记得吗,2003年7月,‘中国咨询业第一人’、美国麦肯锡北京公司董事长潘望博(Tony Perkins),突然放下最有潜力的市场,离开公司去台湾无偿传教3年。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选择不可想像。这是为什么?一个知道自己精神使命的人,无论外人怎么看他,他的心灵都是自由的。潘望博放弃一切去追求一种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才是人生的大乐。我助学也是这样。
“我的行为是对传统观念的展示,是我自己人生理念的表达。‘来时空手归空手,莫负人生几十秋’,活着,就赶紧做些对社会有益,让别人和自己都感到开心的事,不枉在人世走一遭。到‘归空手’的时候,就可以回味一下自己这辈子走过的路,无怨无悔。”
熟悉坤叔的朋友威尼斯2011年初写道:
依旧是凌晨1点我睡时他还没睡,早上6点醒来时又看到他佝偻着身子,就着微弱的天色在忙碌。闻着他的咳嗽声入睡,又在他的咳嗽声中醒来。夜间偶尔被他急促的咳嗽声惊醒,又听到他在嘟囔着梦话:“......填表......认捐......”
跟坤叔6年,随他10多次凤凰行同住一室,次次如此。这样长期近距离地感触这个“奇人”、“怪人”,越来越不觉得他有何“奇”,有何“怪”了,也越来越辨析出了人们对他“二十多年如一日坚持助学”的惊叹中,那种不理解的隔空感。
其实,他不是在坚持,而只是如他自己所说的习惯罢了。
他中了爱的毒,只有不停地关爱着那些苦孩子,他的心理才平衡,内心才踏实 ,否则他就空落落地难受 。这个毒,这个习惯,他是想戒都戒不掉了,直到他死。
也只有习惯了,他才不苦不累,才无关名利及其他,才是最好的坚持。
2008年3月,在网上开始流传着一首新闻诗,写坤叔的,作者是湖南的张沐兴,和坤叔素不相识,在《三湘都市报》上看到坤叔的事迹挥笔而就。
中毒的坤叔
有人说:“他是中了爱的毒。”
爱,是什么样的毒啊
没有解药的毒
竟然让他一个人的痛
为孩子们挡住了生活最冷酷的刀锋
坤叔,腊尔山的坤叔
湖南凤凰的坤叔,广西宁明的坤叔
2000多名山里穷娃儿的坤叔
我要代表所有报春花,鱼腥草,常春藤,山茶树
叫他一声坤叔啊
他带来的春雨
没有被十多年的时间稀释
爱,是什么样的毒啊
扩散那么快,让我血管里的江河
出现决堤的征兆
爱的毒不需要把脉
把脉就摸到山里随时会冻结的未来
未来不只属于坤叔
未来属于挺起胸的国家,自由飞翔的民族
可是,我一定要证实
所有的爱都是扶贫济困,救死扶伤的毒
这样的毒
相当于无形的果汁机
榨出了躲藏在伤感里边的温馨
还有暗地里的芬芳
第十八章 山里流行“好人张坤”
第一节 “我讨厌报答”
一场暴风雨之后的早晨,一位老人沿海边散步,他发现昨夜巨浪把许多小鱼抛到了离海水有几米远的沙滩上,足有上千条。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弯腰在捡那些鱼,不停地把鱼往海水里扔。
老人走上前问:“这么多鱼,你能扔完吗?”
孩子没有回答,只是手不停地扔鱼。
“救这些鱼或不救它们,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在乎,你为何要这样做呢?”老人又问。
“小鱼知道,小鱼在乎,我的心在乎!”孩子说。
坤叔说:“这个故事,在n年前看过,至今看过n次,每看一次,我都得到一股强大的动力,支撑着我在崎岖孤独的助学路上奋勇前行,义无反顾。尽管我们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接受资助的那一个孩子,在乎!”
然而,当受助孩子因过分在乎而产生压力时,坤叔又希望孩子们不要那么在乎。
龙香妹说:“有时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一种负担,很沉。他越是好,我的压力越大。恩无法报,这种想法很折磨人。我们是幸福的,可幸福的同时也会有一种罪恶感——如此折磨一个好人。和他的谈话中,我感觉到我们是风筝,而他是长线,风筝很潇洒,线很累。”
针对凤凰受助孩子的这种“负担”和“罪恶感”,坤叔在信中反复开导他们:
我记住了好多雷锋日记里的名言警句,可始终最喜欢的而又付之实行的是“活着,就是让别人的生活过的更美好”这句。自我走进社会参加工作以后,这句话一直在指导着我去生活,去奋斗,去做人。也是因为这句话,我走进了湘西,走到和你们的交往中。雷锋帮助别人是不图回报的,因为他认为这是他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在我的心中,你们是家里交不起学费的好孩子,你们受教育的权利可能会因此而失去,为你们交学费是把你们应得的权利还给你们而已,就这么简单,绝对不是施舍。做我们力所能及的,这既是个人追求,也是社会责任。
同时,我到凤凰助学也是你们给我一个获取快乐和幸福的机会,因为你们的接受,才让我的给予有了价值,当我付出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回报,这就够了。
在你们的来信中,我常常看到这样的字眼:“这次考试从过去的排名第二,下降到十一,真对不起你”,“我考试的成绩比过去差了,只排到班里前十名,没拿到第一,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化学没考好,心理难过极了,十分的自责”等等不一而足,好象你们每个人都欠了我的,要死要活非要拿个第一,我简直要把你们十几位同学折磨得精神失常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恳求你们能“明明白白我的心”。如果因为我给你们交学费,你们就一定要各科成绩都有100分,或者90分以上,才对得起我,否则,你们就坐立不安,十分内疚,甚至觉得无地自容,这是对我的误解,也是对我本意的不尊重。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非要考个第一名,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得到你们的任何报答,我并不需要报答,我一点不缺少报答,我讨厌报答。以优良的成绩报答我,这本身就是刻意的回报,是对雷锋精神的误解。
作为一位学生,争取优良的成绩是本分,是本事,有雄心壮志是应该的,跟我是否为你们交学费无关。
你们考不考得上大学无所谓,当不当县长也无所谓,要说回报,我只希望你们能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等有出息了,有条件了,就尽可能地帮帮别人。不求回报,这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坤叔还劝说助学伙伴们,不要对受助孩子期望过多过高:
我们不应要求孩子们一定要成为班上的前几名,因为孩子们成绩好坏有许多客观原因,他们面临的生存压力已经够大的了。
地球上有爱心的人还是有很多,但真正能够以实际行动完全扭转一个人的悲惨命运的却很少。助学不应有既定的目的。默默耕耘者,虽然无法预知秋天的收成,也仍然精耕细作,绝不松懈。即使到秋后颗粒无收,依然会处之泰然,无怨无悔。明年,又继续勤奋辛劳。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就是最丰厚的回报!
总有人问我,助学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心得是——
助学就是为了让原来写错100个字的孩子以后只写错98个,或者全部写正确。
助学就是为了让受助孩子懂得有人在关心他,懂得长大后同样去关心别人,也使他身边的人明白这个道理。
助学就是为了让自己和所有人将来都再也不用助学。
助学就是在弱肉强食,充斥着麻木和冷漠的现实社会中划着一根火柴,留下一丝微弱的光明和温暖,并期望大家都这样做,让全世界每个角落都透亮。
第二节 东莞籍凤凰名人
“坤叔是一个地道的东莞籍凤凰名人,在凤凰没有一个父母官像他这样几乎跑遍了全县。许多根本不通车的村庄旮旯他都走路进去了,即使像我这样一个在凤凰跑了10多年车的司机,对凤凰的了解也不如他。在凤凰,老百姓可能不知道县委书记和县长是谁,但可能都知道坤叔是谁。”已数次在凤凰给坤叔当司机的出租车主黄建明感慨良多。
凤凰县24个乡镇,10多年间坤叔100多次凤凰行全跑遍了,有的乡镇他去过几十次。每次凤凰行,他几乎都会意外碰上几个“陌生的熟人”。
腊尔山镇岩坎村的隆吉红,长得像歌星*祖英宋**,歌也唱得有板有眼,被称为“小*祖英宋**”,由“坤叔助学团队”成员、香港人李兆斌资助。
2005年7月,隆吉红从民族一中毕业后写信给坤叔,说自己中考没考好,要出去闯世界,即使不读书也要干一翻事业。
坤叔回信要她不要放弃读书。她依其言,欲去吉首市猛洞河专修学院就读。
2005年8月8日,坤叔第29次凤凰行,特约隆吉红见面。当天下午,坤叔送隆吉红到吉首市猛洞河专修学院。仔细考察后,坤叔不太中意该校,决定带她去怀化商业学校看看。
由于获取的信息相当少,隆吉红根本不知道怎样作出决定,均由坤叔替她全盘考虑定夺。
当晚上8时30分,吉首火车站二楼候车室,他仔细地向初出远门的隆吉红介绍旅行和城市生活的基本常识。这个17岁的山里女孩第一次走出凤凰,第一次看见和坐上火车。
“刚才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知道我后天要去长沙,就托我带一个比较厚的大信封到长沙,说在长沙有人接,我拒绝了。为什么呢?因为有一些不法份子经常用这种方式传递包括*品毒**在内的非法物品。当然,也许那个年轻人的信封内没有非法物品,但他为什么不去寄特快专递呢?为了保险起见,特别是女孩子,出门在外,类似的自己不清楚的事、不认识的人最好别沾,尽管对方有时说得很有情理。”
本来,与坤叔和隆吉红背靠背坐着的,是两个50岁左右的男子,看上去颇有修养,身穿印有“走进边城”字样的文化衫,手里拎着从山区捎来的一串凉薯,看样子是到湘西来参加完一个文化活动后离开。坤叔与隆吉红的对话,他们越听越觉得有点玄,这个带广东口音的老头与这个明显纯朴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不正常,哪有一个外乡人对一个山里女孩这么细致入微,这么体贴用心的,太不真实,难道是……
两个男子换了个坐位,坐到了坤叔与隆吉红的对面,仔细地盯着他俩看,想瞧出点什么来,越瞧越担心。
他们找来两个当地的湘西人耳语了一会。
“小妹,你到哪去?”趁坤叔不注意时,其中一个湘西人用当地土话悄悄问隆吉红。
“我跟我伯伯去他家。”
“你认识他吗?”
“认识。”
“你不要跟他去。”
隆吉红不知怎么回答,没说话。
在乘客进站前,其中一个穿文化衫的男子还使劲朝隆吉红使眼色,示意她出去一下,他有话要与她说。
隆吉红不知所措,没有理会他,心里很害怕,也没对坤叔说。
晚上9时整,坤叔与隆吉红登上了N735次经怀化去长沙的列车。
在4号车厢43号和44号座位落坐后没多久,隆吉红又看到了那个与她说话的湘西人,站在4号和3号车厢交接处,用眼角余光瞧着坤叔与隆吉红,偶尔与她的目光相撞,让她好不紧张。
而相邻42号和48号座位上,分别坐着一个60多岁的老人及一个50多岁的男子,他们从坤叔与隆吉红一上车就盯着他俩看,更是让隆吉红心里发毛。
外面可真复杂呀!今天是怎么回事呀?她十分纳闷和不安。
坤叔则一边安置着隆吉红,一边说个不停,告诉隆吉红火车是怎么回事,火车是不等人的,火车上怎样上厕所等等。
“你是不是张坤?”火车开动没多久,42号座位上那个老人问坤叔。
“是啊。”
那位老人立即激动地站起来,紧握着坤叔的手说:“ 一见你就觉得你特别面熟,后来想起你不就是坤叔吗。”
原来,这个老人是原凤凰县南华小学的校长,叫常秀炳,已退休几年了,此次乘735次列车去长沙。
他任校长时,坤叔就在南华小学资助孩子。在凤凰县一中的毛正霞和毛正群姐妹,当年就是在南华小学读书时开始接受“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退休后,老常又在电视、报纸上经常看到坤叔在凤凰助学的事迹,也经常听周围的人说起坤叔在凤凰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在火车上又碰上了坤叔。
这时,48号座位上那个50多岁的男子也站起来,握住了坤叔的另一只手,兴奋地说:“我在电视上多次看到过你,你真了不起。为了读不起书的穷孩子,你太辛苦了。你从街上把那个擦鞋女孩送到学校,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这位男子是湘乡市城关镇人,叫王泽良,乘735次列车回湘乡。
接着3个人就热烈地说起了坤叔与毛正霞、毛正群姐妹及那个擦鞋女孩的故事。
坤叔从袋里拿出3双手工精心制作的毛线拖鞋对常秀炳说,这就是今天我从凤凰来吉首前,毛正霞、毛正群姐妹送给我、还有她们的资助者杨国泰及李树仁的。他用脚试穿了一下那双最大的,笑得合不拢嘴。
坤步说,心灵手巧的苗家妇女要给他纳鞋垫,他生怕麻烦她们,就隐瞒了自己的鞋码。没有鞋码她们也有办法——每个码都纳一双。大大小小的精美鞋垫,他不知道收了多少双,还送了好多给朋友。那些在灯光下一针一线纳出来的鞋垫,每一双都漂亮到没有谁舍得把它踩在脚下,都当艺术品珍藏起来了。
坤叔又告诉王泽良,3年前那个从街上捡回学校的女孩叫杨霞,现在已经初中毕业,考上了湖南第一师范5年制大专。因为她要征求资助人许艳梅的意见,错过了该校7月31日的正式录取时间。这次他把身边这个女孩送到怀化安排好后,后天就要去长沙找湖南第一师范,要求补录杨霞。
坤叔说当时在街上第一次见到杨霞在擦鞋时,她是12岁,王泽良马上纠正:“是13岁。坤叔“哦”了一下:“对,是13岁,她现在16岁。”
旁边的乘客听到坤叔将擦鞋女变成大学生的故事,都赞叹不已。
那个一直站在车厢交接处的湘西男子看到听到这一切,悄悄地走了,去卧铺车厢找那两个穿文化衫的男子去了。他们再也没有出现。
到这时,隆吉红才将前面让她害怕的一幕幕告诉坤叔。
坤叔笑着对她说:“你不要怕,他们都是好人,是怕我拐卖了你。你要在心里谢谢他们才对。在如今的风气下,他们这么考虑是正常的。我们两个看上去像什么啊?”说罢他又哈哈大笑。
8月8日,坤叔将隆吉红安排进了怀化商业学校,又给她买好了被子、脸盆、牙膏等生活用品。
当晚,在怀化火车站广场,隆吉红送坤叔乘火车前往长沙处理杨霞升学的事,分手时她泣不成声,坤叔的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淌。
8月10日上午,坤叔到湖南第一师范顺利地解决了杨霞入学的问题。
两天安排好两个孩子升学,他心里高兴极了。
从湖南第一师范出来,离晚上10点回东莞的火车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买上一袋面包,一瓶矿泉水,背着他那个黑色的、拉链已经坏了的大旅行包,到湘江风光带找了一个阴凉处,美美地睡了一觉。好多天没清静地休息了。
像这样在旅途中被人认出,说上一段“坤叔的故事”的场景,在坤叔的凤凰行中不知出现过多少回。
2005年8月7日下午,同样是坤叔第29次凤凰行,在阿拉营镇的黄丝桥古城前,几名在那里拉客的村妇一下就认出了曾在电视里感动整个凤凰的坤叔和杨霞,拉住他们欢快地说个不停。
当坤叔告诉她们杨霞已是大学生时,她们都不住地咂嘴惊叹。
2005年6月13日,坤叔第28次凤凰行,在吉首下火车后,赶到吉首市团结西路边城广场家润多超市,购买了1000多元凤梨酥等糖果,在以后几天里分送给各地的孩子。这是他每次来凤凰的“固定节目”。上午8时40分左右,该超市食品区促销员韩仲群一眼就认出了正在选购糖果的坤叔,赶忙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看,看,他就是那个在凤凰助学的东莞人坤叔。”
她靠近坤叔有点难过地低声说:“我不是老板,我要是就降价给你,或者不要你的钱。”
2005年6月13日至15日,从吉首到凤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村寨,一路上不时有加油站的员工、集市上卖红薯的大妈、酒店老板认出这个背有点驼的老头就是那个叫“希望工程”的坤叔,纷纷给他端茶递烟。
凤凰一中的毛正霞回忆,一次坤叔带他们去凤凰街上吃夜宵,大排档的老板认出了他,引得那位当街卖唱的盲人一定要免费给他唱歌,一连唱了好几遍《爱的奉献》。
2006年5月27日,坤叔第36次凤凰行,中途在长沙下车,约杨志花、杨霞、龙花云、徐亚慧和龙文俊等7个在长沙、株洲及衡阳上大学的受助孩子相聚,午饭后带他们逛金苹果服装市场,给孩子们买衣服。正进入服装市场大门时,有一个50多岁的男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了他一跳。他问坤叔是不是那个在湘西助学的广东人,说电视里报道过他的事迹,他们全家人都常唠叨起他。
2013年9月22日,坤叔被湖南凤凰县政府授予“荣誉市民”称号。他跟孩子们打趣地说:“来凤凰15年了,终于成了你们的老乡。”
油菜花开的时候,坤叔就该来了。每年春季开学后不久,坤叔都会按时来到凤凰,落实孩子们收到学费的情况。2014年4月13日,坤叔第103次凤凰行,途中聊天时,同行的人员偶然发现第二天是农历4月15日,是坤叔68岁生日。坤叔知道自己是这一段时间过生日,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他已经在凤凰过了n次生日了,习以为常。
大伙决定临时增加一项内容——给坤叔过68岁生日。
当晚,凤凰团县委书记葛健带人在苗江大酒店二楼大厅拉起“半辈子助学路 十六载凤凰情”的横幅,布置生日聚会现场。酒店几个女服务员开始以为是给哪个官员过生日,讥讽“这些虚的排场不要搞了”,但当她们听说是给坤叔过生日时,又异口同声“那一定要搞,怎么搞都不过分”。
她们说,酒店一个工友的女儿就是在“坤叔助学团队”成员的资助下才考上大学的。
4月14日上午,那个工友找到坤叔。她叫周苹英,沱江镇齐梁桥村人,苗江大酒店服务员。她说认识坤叔,看到过女儿与坤叔的合影。女儿田云由廖伍资助,2013年考入东北大学。考上大学后决定依靠自家,周苹英就到酒店打工供女儿上学。而廖伍有意续助,正在设法联系田云。坤叔当场与田云电话对接续助,并建议她到东莞打暑假工。
周苹英和她的工友们终于亲历了传闻中坤叔的“神奇”。
中午,坤叔助学凤凰16年期间8任团县委书记中的5任——滕朝晖、田青、张伟、黄伟、葛健,坤叔最早在凤凰资助的10多个孩子中的8个——杨志花、龙香妹、徐亚慧、杨同心、吴生君、吴超吉、伍秀珍和姐姐伍秀凤,对坤叔助学凤凰支持最大的老师——凤凰一中的吴冬梅老师,凤凰县高级中学、文昌中学、华鑫中学的100多名高中受助生,助学团队成员——来自湖南株洲的小助学者孙文轩的爸爸等,助学团队到达吉首时的“定点”早餐店女老板、助学团队成员——林霞,跟随坤叔凤凰行最多的记者——威尼斯,广东卫视随行记者——魏忆南、郑小龙等近200人聚集一堂,为坤叔庆生。
孩子们送坤叔的礼物——卡片、书信、书法与绘画作品、千纸鹤、风铃等,铺满了半间房子。晚上,坤叔坐在礼物中间,一个个细看,一字字细品,回想文昌中学向英送她风铃时随口念出的“我是铃,你是风,你一吹,我就响”等情景,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当然,坤叔远不只是凤凰名人。
在广州火车站,坤叔享受贵宾待遇。从黑发壮年到白发老年,20多年来,坤叔进出火车站已成了这里工作人员眼中的一道风景,他是他们心中最尊贵的乘客。
是的,在凤凰24个乡镇的38万人口中,早已家喻户晓的“坤叔”,代表着一种熟悉,一种亲切,一种敬意和一种感动。坤叔的名字,让湖南人感动,为湘西人熟悉,受凤凰人崇敬,令东莞人自豪。
第三节 实至名归的父亲
每次见到你们,都有一种新的感觉,特别是几位姑娘,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心里觉得挺欣慰的。麻仙燕最乐观,总是笑;龙香妹总给人一种成熟沉稳的感觉,见到她让人感到很踏实;徐亚慧很活泼,修长的身材人见人爱;杨志花很朴实,很开朗,充满自信;龙花云沉默寡言,那忧郁的样子令人怜爱;而你(龙秋梅),永远表现出一种颖智聪敏、多愁善感的表情,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感到你的思绪在涌动,我很怕你会在哪一刻突然掉下泪来,把人吓一跳。
这是坤叔2000年11月21日写给龙秋梅的信,这分明是一位慈父在扳着指头一个个地念叨着自己的女儿。
坤叔说:“不管在不在凤凰,我都感觉每天与孩子们在一起,从未与他们分开。好像总有一群孩子,或这个或那个的身影在眼前、在心里晃动。他们都是我心里落不下的儿女。”
同样,从一个个苗族、汉族、土家族、壮族和回族山娃见到坤叔时的眼神里,以及一封封他们写给坤叔的信中,人们也会真切地发觉,他是2000多个孩子实至名归的父亲。
国庆节过后,学校终于给我们安装信箱了,日后通信就方便多了。说起国庆节,不由得想起国庆一星期前,你不透露任何消息,不声不响跑到学校来看我。打我记事起,这是第一个最令我意外、最令我感动的惊喜。
知道吗?在你来的几天前,我还在向寝室同学倾诉,说我在凤凰一中读了整整6年书,我妈妈居然还不知道学校在哪里,更不要企盼她来看我了。父亲也只是在我进入初一报到时送我到校,之后也没再来过。即使是在高三时,学校很少放假,我没有生活费了,他们也只会托人给我捎菜捎钱过来。其实,偶尔我妈妈也会上街卖些菜什么的,父亲也会上城来买些东西,但他们就是不到我们学校来。现在到了这里(长沙,湖南农业大学),更不会有什么人来看望我,我似乎体会不出被探望的感觉是怎样的。想不到说这话没几天,你就来了,这怎不令我意外,令我感动呢?
永远忘不了,你送我上公交车后,自己背着个大包,在车下慢慢地来回踱步的那个情景。当时百感交集的我想大声对你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有鱼刺卡住似的,张了口却说不出话来;想用力向你挥一挥手,却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使劲地抓住我的手臂,使我难以动弹。我一直暗地里告诉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一定不要掉泪,可当车子缓缓前进,你慢慢从我的视野消失,泪水也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悄悄滑落。车上的乘客用很诧异的眼光瞧着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知道吗?我来校那天,父亲送我还没到千工坪中学那里就说:“我还有事要回去,就不送你上车了。”就这样他半途而归了,只有妈妈、姑姑、舅舅还有小弟送我到千工坪车站。我纳闷,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使父亲那么不高兴,只送到半路就回去了,昔日哥哥或小弟去打工,他都是坐车子送到凤凰汽车站的,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小心什么的。
哎,不说这些了,日后你抽空再来看望我们的话,到火车站后我一定会先让你上火车,我再坐车回去,我不想让上次那样的场面重演,那样我真的受不了。
哦,对了,你带我去配的那副眼镜蛮好的,只是太贵了。我回去后室友们都说我戴上它更显得文静些,尤其像个高材生,我自己也蛮喜欢的。戴上它,即使坐在较远些的位置,看黑板也是挺清晰的。自从那天配好后,我就一直戴着它,那副350度的的就再没戴过,放在抽屉里让它“退休”。
龙花云 2003年10月12日
自从上次和您见面之后,又有一个月不能见到您啦!伯伯,我们大家都很挂念您,也许您也是一样的心理吧。伯伯,我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可要给我保密哦,而且我只告诉您一个人听(哈哈,因为我信任您嘛!)。我的腿最近一段时间变肥了,只不过不太明显,所以没有被人发觉(哎,还算幸运)。不过,我真的好怕,怕我会越大越胖,为了使我的腿不再增肥,我坚持每天清晨起来跑步,锻炼身体;每天吃饭也不敢吃得多,只是觉得有点点饱就算了!
徐亚慧 2000年12月17日
坤叔叔,每当我感到孤单、伤心、无靠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您就是我的亲人,我最亲最亲的叔叔。想念你的时候,我就望着你寄来的在学校一起留影的几张照片发呆。我们几个就像幼稚的小孩子偎依在你的身旁,您的面庞笑得是那样的甜蜜,显得是那样的慈祥。
是您给了我人间最诚挚最温暖的爱,是您给了我上学的机会,也是您抚平了我幼小心灵上的创伤。坤叔叔您真的是太伟大了。将来我长大成人,假如我是一名作家,一定要用最优美最生动的词句来赞美您;假如我是一名音乐家,一定要用最动听的歌唱来颂扬你;假如我是一名画家,一定要用最好的画笔画出最美的图画来送给您;假如……不过不管以后自己将来怎样,我一定要做一个像您那样同情弱者、关心他人、乐于帮助别人的人。
坤叔叔,万家灯火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夜是那样的怡静幽深,我在这里多想大声对您说:“坤叔叔您真好,太感谢您了。”但由于感情的潮水在心中翻腾,堵住了我的喉咙,此刻只能用涌出来泪表达我感激的心情。
麻仙燕 1999年8月4日
张伯伯,您对我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如果硬要我说“恩情有多重”,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当别人对我无礼挑衅,我怒火万丈时,我所想到的却是,父母是不是要替我赔对方的医药费,张伯伯是不是又要替我担心了,于是我强忍怒火走开了。
张伯伯,也许您还在埋怨自己帮我们不够细致、周到,那您是全是多虑了,其实您已经帮我们太多了。瞧!我所穿的棉衣、裤子不都是您送的吗?可以肯定地说除了父母,没有谁像您那样关心我,爱护我,也没有谁能像您那样让我崇敬,佩服。
我对您的崇敬就在吃第一颗荔枝的酸甜中产生,并渐渐地渗透到全身的血液……翻开您的每一封信,既有一种朋友般善意的劝导,又有父母般疼爱的谆谆告诫,令我如坐春风。
龙少珍 2002年11月26日
伯伯,说句心里话,我每时每刻都在挂念您,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让爸爸把我们与您一起照的相片挂在家中。我爸是个村医,每当人们取药的时候看到这照片,就夸起您来,说您的好心好意。
欧英花 2004年5月8日
我母亲总是样骂我的:“你不好好读书,不说对不起父母,我们是自己欠你的,那你凭良心想想对得起人家张伯伯?人家与你无亲无故,千里万里给你送钱过来,人家就不懂得怎样花钱,怎样吃好的,怎样穿好的吗?这就是善意不得好报……”说真的,我们这一群苦娃儿,有些人值得您疼,有些人肯定会辜负您的。
洪义兵 2003年4月12日
伯伯,您以后走路的时候可不可以挺胸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呀!要不不管是谁看到了心里都好难受,您的背影把好多孩子弄得泪兮兮。您在步行街上烈日当空的那个背影,您背着行囊上火车时那个背影,至今让我难以忘却,好象已镌刻在我的大脑内难以抹拭掉。
伯伯,您是不是很累啦?不要光顾着工作,不用为我担心好吗?
伯伯,切记不要回信啦,只要您把这封信看完就可以了,记住要保重身体,切记!切记!
龙伟 2003年11月17日
在这些信中,姑娘的心事,小伙子们的秘密,不能对父母说的话也都写信告诉坤叔。凤凰一中的毛正霞对坤叔说自己的心思,坤叔告诉她可以产生早恋的念头,但不要有行动。
孩子们说,有一个什么都可以与之诉说的人是一种幸福,有张伯伯在,心里就踏实,什么都不怕。张伯伯是朋友,更是父亲。
不仅是孩子们这样说,就如龙秋梅的父亲一样,许多孩子的家人也视坤叔为孩子的第二父母。
2000年12月6日晚上,坤叔气喘吁吁地歇了几次,摸黑登上凤凰县城内的南华山顶,走进麻仙燕家。
麻仙燕的母亲端来一盆滚烫的洗脚水,蹲下来要给坤叔洗脚,弄得坤叔不知所措,原来这是苗家待客的最高礼遇,他们是把坤叔看成自己的亲兄弟,于孩子而言是恩同再造。
爱好画画的麻仙燕还把坤叔画下来,挂在自己那间简陋得寒碜的小画室里。她说:“因为我太想念张伯伯了,就凭想像把他画了下来,希望我们永远和张伯伯在一起。我们是一个很幸福的家,我们都是伯伯的孩子。”
恩人:
您好,工作忙吧!
我是新邵县寸石镇石婆村11组村民,是伍诚圆的爸爸。您寄给我的500元钱已收到。首先,请让我向您及您的家人问好,并祝您全家身体健康,生意红火,财源广进。
我本是一个粗人,从部队退役后在家务农。在部队时,因地处高原地带,空气稀薄,导致大脑缺氧,患上了癫痫病,每天都要服药,停药就抽风。父母都70多岁了,妻子是四川人,没有文化,因要照顾家里老小,也不能外出务工,只能在家种地忙家务糊口。三个小孩要读书,老大老二都是姑姑负责学费,老三如果有你们的帮助,无法上学。感谢县团委帮我找到您这个恩人。我不知道您年龄大小,所以不好称呼,只好称恩人。加上我没读多少书,几次想提笔给您好写信又不知如何写。收到您这500元钱,我们全家是多么高兴啊,我半年都挣不到,现在就是全家的救命福了。
我非常高兴,一是找到您这位恩人,二中伍读圆期终考试语文、数学都考得百分。可以说,您就是我家圆圆的再生父母了。
我再恳求您一件事,您可不可以透露电话号码给我,过年让圆圆打电话给您拜个年,过节给您问声好。如果圆圆今后长大了读高中或读大学了,就亲自来寻您做干爸或干爷爷。
我是一个粗人,别无多话,感谢您的帮助。
此致
敬礼
伍诚圆的爸爸 伍松柏 2013年7月19日
湖南新邵县是“坤叔助学团队”新开辟的助学点之一,广东银禧科技公司在该县资助了26名孩子,寸石镇大富学校的伍诚圆是其中之一。
2005年12月27日中午,坤叔第32次凤凰行,在山江镇民族二中看完孩子准备离开时,龙霞花又哭起来了,不愿让坤叔走。
13岁的龙霞花念初一,山江镇大马村人,秀目大眼,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接受坤叔资助,当时还是一个神情怯怯的小不点,不知从哪一年起就开始就在坤叔面前撒娇了。
每次坤叔来看她,她都不让她走,都要哭鼻子,而且眼泪特多,一下子就挂满了整个灵秀的脸庞。
有时不管地上是水是泥,为了留住坤叔,她一屁股就坐下去用脚“搓地”,让坤叔怜爱得心痛,次次都难以挪动脚步。
没有办法,坤叔这次只好答应捎上眼泪淌个不停的龙霞花,一起去腊尔山镇看望其他孩子,她才破涕为笑。一路上她和坤叔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倒在坤叔怀里睡了一觉。
“这个老头每年都来看你吗?”同车的威尼斯指着坤叔调侃地问龙霞花。
“他不老。”龙霞花脸一沉,瞧着坤叔。
“他就是一个老头。”威尼斯逗她。
“你比他还老!”龙霞花生气了。
她那认真劲惹得一车人大笑不止。
“谁欺侮坤叔,就是欺侮我们全凤凰的孩子!”凤凰县团委的陪同人员罗浩模拟着龙霞花的口气说。
陪着坤叔看望了腊尔山民族一中和腊尔山小学的20多个孩子,并与大家一起吃过“大餐”后,坤叔又把龙霞花送回到山江镇民族二中。
那时已是下午6点多了,天都黑下来了。6个多小时的相伴,龙霞花还不解馋,撑着雨伞朝坤叔挥手道别时,她的眼泪还是刷刷地往下掉。
2007年9月,龙霞花初中毕业,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来到了坤叔身边。
2006年2月25日,土家小蛇(凤凰县团委书记田青的网名)在东莞视窗助学版块里说:
“和坤叔一起下乡时,每每望着他佝偻的身躯在山路上蹒跚而行,我实在有一种撕裂的痛,走在前面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在拼着老命的我们大家的父亲吗? 这种感觉老是萦绕着自己。尤其是坤叔要回家了,送别时我都会冲动地头也不回就先走,我怕我的泪水掉下来,让坤叔笑话。”
“张伯伯不来我不嫁。”2010年3月初,阿拉营镇金沙村受助孩子田小慧在婚礼前告诉新郎。坤叔自是不敢错过,带着一帮受助孩子去了。
助学20多年,现在每年都有100多受助孩子结婚,“6000孩子一个爹”, 赶着参加婚礼又成了坤叔一项忙碌而快乐的事。
在孩子们的婚礼上,坤叔是最尊贵的客人,贵如父。
第四节 时代的英雄
坤叔及其助学团队20多年的扶贫助学获得广泛的社会认可:
1999年6月,共青团广东省委授予“优秀校外辅导员”称号;
2000年1月,获人民日报“世纪之光”金奖;
2001年12月,获共和国的脊梁“世纪之星”金杯奖;
2002年3月,获中华大地之光“优秀主人公金奖”;
2002年5月,获得湖南省希望工程“最高荣誉奖”;
2003年1月,获得湖南省希望工程“特别贡献奖”;
2005年和2006年,获国家民政部“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百位慈善人物”提名;
2006年12月,评为湘西州十大新闻人物;
2007年1月,评为湖南省十大新闻人物;
2007年1月,荣膺“感动湖南十大人物”称号;
2007年2月,获CCTV“感动中国”提名;
2007年11月,当选东莞市“海纳百川、厚德务实”城市精神百名杰出人物;
2007年12月,获广东省志愿服务重大贡献金奖;
2008年12月,获东莞市志愿服务(个人)金奖;
2009年9月,获湖南省希望工程20年“优秀志愿者称号”;
2009年10月,评为“东莞市60位锋尚人物”;
2009年10月,评为“60年60人•东莞时代人物”;
2010年9月,获亚运火炬手称号;
2010年10月,评为“东莞市十大慈善人物”;
2011年1月,评为东莞市教育重大贡献人物;
2011年12月,评为东莞市五星级志愿者;
2011年12月,评为全国百名优秀志愿者之一;
2011年12月,获第七届中国农村发展论坛年度人物.社会管理创新人物奖;
2012年2月,评为2011年感动广东十大新闻人物;
2012年6月,获“广东扶贫济困优秀团队” 称号;
2012年9月,荣获“十大最受欢迎东莞好人”称号;
2012年9月,被授予广东志愿服务最高奖:“南粤志愿服务红棉奖”;
2013年7月,荣获东莞市“我是榜样” 评选十大精英第3名;
2013年9月,荣获中国消除贫困奖—感动奖;
2013年9月,被授予凤凰县荣誉市民称号;
2013年9月,60位益友分别获得凤凰县希望工程突出贡献奖和特殊贡献奖;
2013年10月,千分一助学团队荣获东莞市十大优秀慈善项目奖;
……
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坤叔助学团队”20周年回顾图片展先后在东莞和凤凰举行,数万人观展。
2009年4月20日,东莞市市长李毓全热情地接见坤叔:助学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爱心。你们把别人的困难当作自己的事来做,出钱出力又不计较个人得失,是和谐社会、和谐中国、和谐世界时代精神的体现,是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典型,是东莞人民学习的榜样,感谢你们为东莞争了光。
2010年1月,坤叔被网友推荐为东莞形象代言人,推荐理由是:“他们帮扶的不只是小朋友,而是下一代——祖国的未来”。
2010年3月全国*会两**期间,李毓全市长接受媒体采访时再次提到坤叔:东莞最让人引以为豪的地方之一是,东莞人与人为善,乐于助人,有一个老人叫坤叔……
坤叔及其助学团队成了东莞的软实力之一。
2006年3月23日,坤叔第三十三次凤凰行回到东莞数天后,收到了凤凰县教育局的一封来信:
我们对您关心湘西、关爱凤凰、心系大山穷孩子表示万分的崇敬。如今,您从一条铮铮铁汉变成年过花甲、疾病缠身的老人,再过一个月,将是您的60岁华诞。在此,我们凤凰县教育局全体干部职工及全县近70000名师生预祝您生日快乐,愿您永远年轻,永远健康!
——凤凰县教育局
众多见过、感受过坤叔及其助学团队的人说:
在如此现实的社会里,没有亲眼看见,亲身体验,确实无法理解和相信这样一个事实:一位60多岁的老人,19年散尽家财全身心无私助学。在他与学生相聚的那一刻,站在一旁的我感受到了传说中的一切,是那么地让人难以置信,却又是那么地真切自然。也许这就叫不一般的人做的非常事。坤叔,这样一个不一般的人,给我这个平凡人带来了洗涤心灵的全新感受,带来了意外,带来了另一个世界。
——助学伙伴 李小燕(千分一公益网版主)
敬爱的前辈,你是我一直尊敬的人。东莞有你如此的善心人,真的是东莞人民的骄傲和光荣。你是我的导航线,你的事迹可以影响到我将来的助学决心。你刚刚回来了,是吗?你太辛苦了!好好保重身体,你的身体已不是你个人的了,是孩子们的!为了孩子们的幸福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助学伙伴 “春风绿茶”(东莞视窗阳光助学版主)
张坤的义举不仅彰显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的精华,而且这种善心行动对贫困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尤其对贫困孩子的成长,将起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凤凰县委副书记 彭富国
坤叔资助孩子,让家长受到震动,他这么远来关心他们的小孩,家长有什么理由不尽全力对孩子的未来负责?对学生的影响也很深刻,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关爱他人、与人为善的教育。同时孩子们认为报答张伯伯最好的办法就是好好学习,从而极大地鼓励他们刻苦求学。
——凤凰县沱江学区校长 徐运林
秉承被现代文明日益淡漠的传统美德,坤叔有10元用9元来助学,对学生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爱,对学生心理的了解,甚至远远超过了他们的父母、朋友和老师,是受助孩子最敬爱最知心的人。他的心忧天下,他博大无私的爱,他克已助人的美德必然会对受助学生的精神世界产生质的影响。受助学生不可能百分之百成为大学生,但通过心与心的交往,通过坤叔真诚地付出,肯定能起到修复、完善学生性格的作用,至少学生以后成为坏人的可能性要大大减少。
——凤凰县团委书记 滕森林
在现今这个金钱挂帅的社会,像您这样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少的了,即使有些做了也只是在沽名钓誉。英雄在每一个时代有不一样的表现方式,坤叔你就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菲友”(东莞视窗小菲社区网友) 牛济希
因为你们的一个善举,改变了我们许多人的命运。让我们能踏入知识的海洋,踏出祖祖辈辈一直循环的命运。有你们的陪伴,我们的成长更具光彩。我身边许多同龄人他们和我一样,在你们的帮助下走进高中,甚至大学。你们的一点帮助,让我们的生命轨迹至少发生了不一样的小偏转。是你们在我们心中撒下爱的种子。你们用行动让我们明白人间还有这样一份温暖。你们教我们去关爱他人、拥有一颗感恩的心。你们的每一次帮助,不是救济,而是对我们一种爱的关怀与鼓励!
——华鑫高级中学 龙建雄
在我的一生中,我还从没碰到过一个人像坤叔这样纯粹。他对穷苦孩子的关爱纤尘不染,并且一直在付出中顽强地实践、延续这份关爱,他付出了他的健康、他的时间、他的金钱,我甚至担心他会付出他的生命。他想得到的,只是受助孩子们可能会光明一点的未来。我没有神化、拔高坤叔的意思,他也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如脾气倔强、暴躁等,但他那份对穷苦孩子纯粹的关爱,足以让所有尚能感动的心感动,让所有尚能净化的灵魂净化,哪怕只是短暂的。坤叔的价值,不仅在于给无数穷苦孩子送去希望,也在于他能给无数知晓其事迹的人带去人性的感动和温暖,并感召一部份人付出自己的关爱,从而给这个世界增添一抹亮色。
——随行记者 威尼斯
当然,最广泛的认可来自民间,来自湘西山民之口,来自在大山里流行的那个最简单的称呼——好人张坤。
第十九章 工读结合的新出路
第一节 破解“辍*潮学**”
2006年暑假,渐感难支的坤叔本来计划给自己放假,住两个月院,把受损的“部件”好好修理一下,没想到的是,与计划相反,这两个月竟成了他最忙碌,却也最高兴的一段时间。
因为在深圳磨房、东莞视窗等网站的支持下,受助孩子短期内突飞猛进,突破了1000人,助学团队成员达400多人;而最让他兴奋的还是,他探索出了一种半工半读的助学新模式,有望了结他多年来的一块心病。
以往每年暑假,面对受助初中毕业生的“辍*潮学**”,坤叔都很失落、苦恼。由初中入高中,学费和生活费成倍陡增,尽管每年助学者给受助孩子2000元学费,但孩子家庭仍要负担2500元左右,这笔“高昂”的费用把大多数孩子阻挡在高中校门外。
以2005年为例,“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46名初中毕业生中,经过坤叔苦心劝说,也只有11人继续读高中或中专,辍学率是76%。
“我们助学,就是希望尽量改变孩子的命运,如果止步于初中,这么多年助学的希望岂不大打折扣?”坤叔一直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
2006年5月,坤叔与助学团队成员、东莞联合技工学校校长黄淮东聊天,他闷闷不乐地说起当时刚大学毕业的7个受助孩子,有两个还没找到工作,5个已就业的孩子中有两个是“流浪歌手”,其他有的做没底薪的“黑导游”,有的做底薪600元的品管,前景都不乐观。
黄淮东闻言很有触动,从他的学校毕业的学生,月薪最少也有1500元左右,而且涨升空间大,这些受助大学生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多年,竟不如学了4年的技工。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开始在东莞联合技工学校筹办一个半工半读班,专招“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凤凰初中毕业生,一揽子解决经济、学习和就业问题。
半工半读班开设的专业为东莞紧缺人才专业——模具与数控;读4年取得中专文凭,或读6年取得大专文凭,同时获得高级技工证书;每年学费在4000元左右,加上伙食费等,每年共需约7000元。
这7000元费用从何而来?一方面,孩子们仍将得到助学者2000元的资助,另外,他们每年有一半时间在工厂工作,可赚到5000元左右。
“这样一来,除去学杂费,他们在学校期间每个月还有500元生活费,这对他们来说可谓舒坦的、‘神仙般’的生活。而且,读4年或6年几乎不用家里掏一分钱,如果工作情况好的话,甚至还可向家里寄点钱,或者减少助学者资助。”坤叔说。
半工半读是国家大力倡导的新型办学形式。在广东,尤其在东莞,技工相对短缺,技工甚至比大学生都更有竞争力。按当时的薪金行情,高级技工月薪可达2500元左右,工作三五年后,一般都可达四五千元。这对山沟里出来的穷孩子来说,是做梦都想做的工作。
资助着10名凤凰孩子的据黄准东说,学校以前缺少这方面的办学经验,接收的又是来自凤凰的受助生,必须让他们有好的出路,这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学校已经联系了30多家信誉好、实力强的企业提供学生们的工作。学生在工作期间,作为企业员工,由学校为学生代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由企业购买工伤意外等保险。学校还将派专人进驻学生工作的企业,管理学生,监督工厂保障学生合法权益。
很快,东莞联合技工学校为凤凰孩子量身开办的半工半读班获得了省、市劳动部门的批准及教育部门的备案。
2006年6月,坤叔带病两赴凤凰,54个受助初中毕业生,他一个一个地谈话。经过他细致入微的解释、动员,半工半读班在凤凰极受欢迎,有龙艳、龙慧、毛正霞、廖菲、裴国锋、杨选等36个报名,他们普遍选择读6年制大专,未报名的也都将继续读高中或中专。这一年受助初中毕业生的辍学率可能为零,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就连已经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了一年大学的杨霞,也被半工半读班所吸引,希望转入该班。
铺就了一条九年义务教育后的助学路,化解了受助初中毕业生的“辍*潮学**”,给孩子们找到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出路,坤叔心头多年的郁结一扫而空,病似乎也一下子好了许多,身子骨都轻爽了。
“国家对九年义务教育实施‘两免一补’后,这一块基本能逐步解决。但在‘九年后’的高中、大学那一块,仍有很多贫困生读不起书,这将是我们今后助学的重点。半工半读这种形式可以较好地解决这个问题,而且还可以谋得更好的出路,我们今后将在这方面做更多的探索。”疲惫的坤叔一脸阳光。
更多凤凰孩子的人生,从此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坤叔坚持了18年的助学事业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2010年,根据实际情况,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班改为以工助读班,学制3年,1/4工,3/4读。
2010年初,助学者廖伍在广东惠来县开办的惠来技工学校也开始招收“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孩子,不光是湖南凤凰,还有广西宁明、江西寻乌、四川青川等地的孩子。培养模式也是工读结合,而且还实行“零缴费”入学,读书费用先全部由学校代缴,学校再从学生在企业实习的补助中逐月扣除。
越来越多的受助孩子,通过工读结合的新渠道,改写了自己的人生。
第二节 “超级保姆”
2006年6月22日,坤叔第37次凤凰行,带着龙艳等59个受助孩子登上开往东莞的火车,去打暑假工,其中36个将在9月入读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班。
多数山娃是第一次乘火车,第一次走出大山,走出凤凰,走出湖南。一点一滴地,坤叔向孩子们介绍着山外的新生活。一路新奇、兴奋、吱吱喳喳,孩子们在此起彼伏的惊叹、欢笑声中,体味着他们人生最难忘的旅行。
“大家拿好行李,一人一份。”23日上午10时,东莞天海大厦,置身于堆成小山的床单、枕头中,坤叔声音沙哑地叮嘱着。一套套生活用品已打包成一份份,孩子到工厂就无需自己购置了。助学伙伴卢叙安等也在一旁忙着张罗。
早在几个月前,坤叔就四外奔波,帮孩子们寻找打工处。“这些工厂必须符合我们的要求,不能违反劳动法,晚上加班不能超过3小时,不然孩子们的身体肯定受不了。”他先后联系和考察20多家工厂,最后确定横沥镇的一家台资电子厂。他还准备多接洽几家,错开不同厂家之间的生产淡季,让半工半读的孩子总能有工可打。
一如既往,坤叔不仅给来莞打暑假工的孩子联系好了工厂,谈好了待遇,支付他们来回的交通费,提供他们在东莞的基本生活用品,还将定期看望他们,照顾他们的吃喝拉撒睡,请他们“吃大餐”,在休息日带他们游东莞,看大海。
每次去探视孩子们,坤叔都会带上几百斤西瓜,或是百余斤香蕉,或是几十斤荔枝。见他忙不过来,他妻子苏少弟、助学者卢叙安、邓伟平、江南语嫣等常来做帮手。
“坤叔助学团队”在东莞的其他成员也都来看望自已资助的孩子。卢叙安来时,也带来了1000多元钱荔枝,孩子们每人吃了近两斤。
2006年8月13日,星期天,湛蓝的晴空只有一溜淡云,坤叔与50多个孩子一起,坐车前往惠东县平海镇巽寮湾看海。
巽寮湾有“广东的马尔代夫”之称,山海相嵌,海天交融,沙白水蓝,波平浪柔,石奇景异。一行人乘船出海,登上大甲岛,捡贝壳,烧烤,戏水。撩人的海滨风光让人生中第一次旅游、第一次见海的山娃们留连忘返,观海听潮之际平添无限遐想,玩疯之余无不感叹:世界真精彩,人生真美好。
到2006年8月下旬,打工两个月左右的孩子们每人挣得近2000元,59多人共得到11万元报酬,解决了下学年的伙食费,无论在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均收获巨大。
看到孩子们拿到平生第一份工资时眉开眼笑的样子,坤叔心里特别满足,所有劳顿一扫而光。
2006年9月13日,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班——数控0661班开学。
9月14日凌晨1时许,坤叔在网站上对威尼斯说:“我40个小时没合眼,想睡了。”安排妥当36个山娃入读,坤叔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到2008年,共有100多个凤凰孩子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
由于生活不适应,不少孩子刚到东莞就相继生病,仅2006年10月11日,就有3个孩子发病入院治疗——龙金江肝炎,何璇肠炎,小龙慧(受助孩子中有两个“龙慧”,以“大”“小”区分,书中前文所述的“龙慧”均为“大龙慧”)阑尾炎。从看病到手术到出院,坤叔全程护理,并支付费用。
每当听说车间组长很凶,对孩子们又骂又踢;每当看到孩子们一天要在蒸笼般的车间里干10多个钟头的活,坤叔都心痛得不得了。
中秋节,坤叔给孩子们送来了月饼。
天凉了,坤叔给孩子们送来了秋衣冬服。
过年,坤叔带着家人和助学团队成员,与留莞孩子们一起团圆,给孩子们分发红包、购买礼物,参加孩子们的春节联欢晚会,一起祝福和迎接新年。
后来,广西宁明的受助孩子来了;再后来,江西寻乌的受助孩子也来了……
难忘的暑假工,难忘的暑期之旅,难忘的同事,难忘的坤叔。是你让我第一次坐上火车,是你让我第一次参观了动物园,是你让我第一次去了海边,是你让我第一次吃了大餐……我除了兴奋和激动外,还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对于我来说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了,我真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何种心境来面对这些第一次。
——龙金霞(凤凰县高级中学) 2013年9月3日
在东莞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假期。虽然刚到时很想家,就和宿舍的人说要提前回家,可没想到,在你第一次来工厂看我们时,我就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我第一次离家那么远的陌生地方打工,有你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怎么还舍得离开这个家呢!
亲自看大海,感受大海的风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那天我感受到了。我们还参观发博物馆,看到了林则徐像……坤叔,你知道吗,我把在东莞虎门发生的事和照片统统和我同学说了,她们还说:“去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去啊!”
坤叔,在虎门的日子,真的很感谢你送给我们的八宝粥、龙眼、西瓜……那天你拿龙眼过来给我们,我们宿舍的人都吃光了,厉害吧!
还有八宝粥,我多次想吃,可我想到上次在学校你送来给我们时,我拿回家给我爸吃,看到他喜欢吃的样子,我怎能不带回家呢?在我回家时,拿出八宝粥,我爸和我弟真的是吃八宝粥,不吃晚饭了。真的特别感谢你让我带那么美味的八宝粥给我的家人。
感谢你的关心与爱护,感谢你在我生病时拿药送到我身边,感谢你让我认识那么多的人,感谢你的事说也说不完。
——王小艳(广西宁明县宁明中学308班) 2013年8月6日
从保安到师生,从工人到厂长,学校和工厂上上下下的人,几乎没有不熟识这个三天两头跑过来的坤叔,他们都叫他“超级保姆”。
第三节 “救火队长”
“替我问候你的一家人。无论遇到什么不测,都要坚强面对。”看着龙爱意兴奋的笑脸,坤叔揪心地痛。
2008年1月19日,坤叔、卢叙安、江南语嫣去温塘镇东莞联合技工学校看望凤凰孩子,他们已放假,其中60多人将于第二天启程回家过年。坤叔在校外碰到龙爱意,第一次出远门即将回家的她兴高采烈地告诉坤叔,凤凰天气冷,她去给父母买双鞋。坤叔硬给了她200元钱。
龙爱意在7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两哥、两姐、两妹,由东莞助学者冯燕全资助。2006年初,她父亲被诊断为胃癌晚期,她哭着要辍学回家,被坤叔劝止,说大家一起来想办法。
2006年12月13日,坤叔第44次凤凰行,找到在县城打工的龙父,他一脸浮肿,虚弱不堪,却仍在为养家而冒着严寒干着体力活。
第二天,坤叔在与凤凰县委书记叶红专会谈时,提到龙父,叶书记当即指示县工会主席关注。工会主席随后探访龙家,将龙父吸收为进城务工人员工会会员,长期予以跟踪照顾。同来的东莞联合技工学校校长黄淮东给了龙家4000元慰问金。
熬到2007年11月,龙父去世。
龙母怕孩子受不起打击,影响学业,要坤叔等人不要告诉龙爱意,她对父亲去世一直不知。
此次回家过年,仍在为父亲买鞋的她,将面对怎样的晴天霹雳,坤叔为之心颤。
当时湖南正遭遇百年一遇的冰冻,历尽艰辛回到冰窖一样的凤凰,家中病床上已空空荡荡,父亲照片高悬。
龙爱意的心冰冻了。
“我一个星期没有和人说话。”她说。
父亲去世,家境雪上加霜,2008年2月底,龙爱意回到东莞后,精神恍惚。
2008年3月10日,龙爱意在做工时,一不留神,右手食指被卷入速动刀锯,手指第一关节的肉全被锯断,只剩中间的骨头没断。十指连心,她痛得整晚睡不着。
祸不单行,3月13日,坤叔第60次凤凰行启程前,收到龙爱意的手机短信:“我的手好多了。很不幸,家里又出了事。您明天会来学校吗?我想把这1000元钱(资助者冯燕全给她的学费)先给家里用。”
3月17日晚上8时,凤凰县城,坤叔带着同行的翟妙玲、尹晓瑜、吴生君、威尼斯、何永华、陈奕启,徒步前往龙家。
龙家在凤凰县城的山顶上,房子是租的。
一路漆黑,大家用手机荧屏光照明。梯路曲折泥泞,只容一人通过。路边房舍内冷不丁蹿出一条大狗,呲牙狂吠,激起一片惊叫。趔趔趄趄爬到龙家门口,门上一把锁。
门外屋檐下的铁丝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各式各样,一看就知道这家人口众多。
给东莞的龙爱意打电话,龙爱意联系邻居,邻居找来了串门的龙母,还有小妹龙爱妹。龙爱妹因中途辍学,15岁才读小学六年级。
打开门,除坤叔外,同来的其他人都惊诧无语。
房间仅10多平方米,一半的空间放了一张小床,码放着杂物。房梁伸手可及。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10W的小灯泡。
人太多,站不下,大个的蒙古姑娘尹晓瑜只好站到门外。她说,这与她家堆放杂物的小阁楼差不多。
原来,龙爱意说的家里出了事,是与她一胎而生的二哥在替人刷墙时,不慎从5楼坠落,万幸的是他抓住了栏杆,但肩上扛的一根钢管坠下,将一站在地面的人砸昏。经反复协商,二哥要赔付3000元医药费。龙母借遍了才凑足2000元。
坤叔转交龙爱意1000元,又自己掏出1000元给龙母。他说回东莞再给龙爱意补交那1000元学费。
一口水都不喝,离开龙家。
路上,大家对龙家人怎么住得下充满疑惑:站着都觉得挤,家里明明只有一张小床,怎么睡?
坤叔扳着指头:龙爱意的大哥不住家里,在浙江打工,患有肾结石;二哥这次出事了;两个姐姐很早就出嫁了;大妹小学毕业后辍学,在街头摆摊,卖针头线脑养家;小妹今天看到了。上次来时房间内还堆满了捡来的废品,人的地方比废品的地方还小。孩子们晚上只能流浪,到同学、朋友家轮流找睡处。
尽管可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但很多半工半读班孩子的求学路,仍像龙爱意一样,格外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如无人出手相扶,往往就难以为继。在伸出的援手中,那只最强有力的,就是“救火队长”坤叔的。
黄合乡何婷父亲早逝,初中未毕业就到浙江打工,经坤叔劝说,2006年9月13日,她回到凤凰,9月15日随坤叔到东莞半工半读,由澳门人杜奕强资助。
但何婷很难安心,母亲因风湿病引起的坐骨神经痛越来越严重,而大妹何静的资助者益田次郎回国后,已连续两年没寄来学费了。
何婷在信中对给坤叔说:“我已经决定不读书了,哪怕我只能帮家里一点点我都会去帮。只要两个妹妹能过得好,能平安读完大学,妈妈也能平安无事,一直陪在我们三姐妹身边,我就知足了。什么高级技工、工程师,我想都不重要了。尽管现在我知道自己需要这些,可是我更需要妈妈、妹妹。我不想让她们为了我而放弃一切,那样我活着也没任何意义。”
何婷几次请求坤叔让她回家,坤叔都不许:“你现在肩膀很嫩,也干不了什么活。你回家去,也就那一亩五分地。假如你打工的话,以后前途就没有了。”他说何静、何蓉上学的事不要她管。
何母对何婷一再坚持要回来也很着急,请坤叔阻止。
2006年12月13日下午,坤叔第44次凤凰行,与香港助学者紫蝶等人来到何家。何静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新的资助者紫蝶,她们像姐妹一样相见甚欢。
“妈妈不能再干活,否则会活不长,那我再奔前途又有何用。”坤叔跟大家说起来凤凰之前何婷跟他说的话,何母等人闻言落泪。
在反复推搡后,坤叔将2000元给了何母。
接着,坤叔将何母介绍到广州打工——给助学者王梦梦带小孩,何静、何蓉到学校住宿。
2007年底,何静肚子越来越痛。周六、周日何静和何蓉从学校回家,晚上常有当地的流子来骚扰——推门,敲窗户,窗户玻璃都被砸坏了,吓得这一对小姐妹魂飞魄散。何母被迫辞工回家照看一对女儿。
尽管三姐妹都有人资助学费(何蓉由东莞人温玉清资助),但何静和何蓉的生活费难住了一家人,三姐妹争着弃学,让出上学机会。
2007年底到2008年初,高一才上了不到一个学期的何静一直休学在家养病。考虑高中费用太高,难以久撑,她请坤叔也让她去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
2008年3月26日,坤叔第60次凤凰行返莞,又有何静、吴雪梅、滕梅跟他一起去半工半读。何静的身体已好多了。
从偏僻闭塞的乡村到现*开代**放的都市,在东莞半工半读的孩子开始均有不同程度的心理不适,普遍出现了脆弱、急躁、不稳定的情绪。只要察觉孩子们的思想行为异常,坤叔就要反复与他们单个谈心、沟通、疏导、安抚。
龙爱意、何婷等被留在了学校,但有的孩子却是怎么也留不住。
2008年3月16日一早,坤叔与翟妙玲等人到达长沙,给长沙幼儿师范学校的毛正群、何璇、向芬、小龙慧、田慧(她们均由东莞联合技工学校转来)送学费。原计划带孩子们玩公园、逛大街、吃大餐,但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只得接受长沙朋友威尼斯的一再邀请,带着孩子们进驻他家。
在威尼斯家的电脑上,通过QQ,坤叔劝说刚从东莞联合技工学校辍学的喻流和吴情仙回校——喻流去了福建打工,吴情仙去了浙江打工。左劝右劝,她们还是不听。
想起前几天才辍学去上海打工的龙兰香,还有辍学留在东莞打工的张三妹、龙贵安等,面对电脑荧屏,坤叔的眼角悄悄浸出了无奈的泪水。
不少助学伙伴劝坤叔,为他的身体着想,为助学事务管理着想,也为培养孩子们的独立自理能力着想,不要凡事由他不辞劳苦亲力亲为,要考虑适当放手,有些事要教育孩子们自己去解决。
劝不动他,他一直就是这样,用他强大而又微弱的力量护着孩子们,大家只好劝他多休息。
大家还和坤叔一道,为培育孩子们的健康心理出谋划策。
2008年3月23日下午2时,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多媒体教室,卢叙安、邓伟平等助学团队成员,何婷、大龙慧、田晓慧等半工半读孩子,还有黄金组合白领俱乐部成员,共约100人一起举行“我的未来不是梦”的青春联谊活动,目的就是让孩子们学会以自助和互助来处理自己的情绪。
坤叔因第60次凤凰行回程延期,当时仍在凤凰奔波,未能参加此次活动。
远在凤凰的坤叔当时还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东莞期间,又有一个叫吴爱意的凤凰孩子被机器压到了手指,3月22日动了手术。东莞的助学伙伴和孩子们决定保密,先不告诉坤叔,免得他在凤凰着急。
处理掉一件,又来10件,身累,心更累。
面对上百个工读结合的孩子、6000多个其他受助孩子,他这个头发已花白、走路已有点蹒跚的“救火队长”,片段也不得歇息。
第四节 关爱似水流长
凤凰孩子多灵气,刘妹四尤其如此。
两头羊乡的刘妹四,3岁就成了孤儿,五姐妹,她老四。这个在写作中喜欢用“盛大”一词的19岁女孩,2007年7月29日在千分一公益网上贴出了一篇《关爱似水流长》的文章:
其实,一直都想去叙述一些发生过的事情,只是搁得太久了,内心的那种急切的念头无数次涌动,最终还是以平息而告终。而我只有在平静的时候,才能够清点那些被岁月打乱了的记忆碎片,那些深刻的画面如同被慢放了的电影镜头那样,一幕幕地被拉长,拉扯出一场一场冗长又盛大的感动。
张坤伯伯以“资助大王”为人皆知,那是一种无私的关爱、帮助和奉献。认识他已经6年了,6年,一个漫长的时间段,能够改变多少人,又能够成就多少事,而张伯伯他们仍然一如既往的资助着我,关心着我,那种抵触人心的感激并不是用文字可以表达的。
2001年,我进入初二。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沉默但又异想天开的天真小姑娘,有着单纯又羞涩的笑魇。在深秋的某个上午,一个老师把我从教室里叫出来,说有个老板愿意资助我,可能会持续到高中甚至大学。
在校丰碑那里看到一帮说着普通话的外地人正同学校的老师说着什么。而我却躲在老师的背后怯怯不敢丝语,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经老师介绍我知道张伯伯是东莞人,冯灼莹阿姨是澳门人(资助我的那个阿姨)。那时候的我还无法理解“资助”这回事,很难理解他们怎么会从灯红酒绿的被叫做城市的地方来到老远的乡下,来资助一些不认识的贫困小孩。
张伯伯给我的印象便是慈祥而温和,给予的那种关爱似乎像我不曾有过的父爱一样,倍感亲切。
然后一起拍照,关于我那个年龄的单纯和天真就在快门“咔嚓”的一刹那被定格了。现在仍然能够看到照片里面我手里握着大把糖果,眼里含着隐约的希望,小心地站在冯阿姨旁,一脸羞涩的笑容。
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次全新的洗礼,对未来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渴望。
之后我就一直接受着张伯伯他们的资助,经常跟张伯伯通信,他即使在百忙之中也会及时回信。他的鼓励一直是我的动力。
就这样,张指间,一年一年晃过去,他渐渐地老了,而我却在慢慢地长大,但是他给予的关爱从来没有间断过。
那不仅仅是帮助,他注入了他所有的爱,他关心我的学习,我的生活以及我的想法。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如同波涛那样一浪一浪地漫过来,只是年少的我无从表达,也无以为报,心中的感激如同碰不到岸的浪头来回翻涌。
去年,在火辣辣的6月,我参加了高考,但最终却也像大部分学生那样没有能够金榜题名。虽然有些意外、有些懊悔、有些惭愧,但最多的还是无奈。
于是默默地回家,任凭别人冷嘲热讽,我深知自己让太多的人失望,甚至让自己绝望。
整天待在家里照顾着年迈的祖母,做一些该做的能做的事情。偶尔会收到一些录取通知书,看着那些鲜红的纸张里工整的写着我的名字。虽然心里掠过些许的悸动,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如收藏一段故事。
我知道该和那个叫做艺术的、曾经忠爱的、虚幻的东西诀别了,即使心里有些疼痛,但必须割舍,现实容不得我在虚无中沉沦,那会是一段没有出口的夜路。
就这样,整个暑假都待在家,没有联系任何人,我以为就这样可以到天荒地老。
可是 ,就在开学的前几天,张伯伯他来找我了,重新又给我另一个希望。
他带走了我和妹妹,奔赴一个叫做“东莞”的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城市。我以“以工助学”的方式在一所技校就读,还支付我生活费。
对于这样的转变我受宠若惊。可是一如既往,我除了接受他给于的关爱和帮助外就无能为力了。只有认真学习吧,知道他希望的只是我能够过得好,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去年1月15日,家里来了个电话,简短的言语一下就打开了我这20年来最盛大的疼痛——祖母不在了,那个拉扯着我们姐妹长大亲人没有了,彻底地离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晴天霹雳那样击得我束手无策。
最终还是张伯伯带泪眼汪汪的我和妹妹去广州火车站。一路不停地安慰着我们,任由我们像小孩子那样在他怀里抽泣。看着他驼背的身影排着长队买车票,我的泪水又泉水般涌出来,不只是难过,还有那种无言的感动和心痛。
之后带我们去吃昂贵的饭菜,而他却说出去抽支烟,其实他都很多个小时没吃什么东西了。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很多在车上吃的零食。然后又打电话联系凤凰县团委的人接送我和妹妹回家……
他总是细心地张罗着所有烦琐的事情。当这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候车室里耀眼的白灯光下,他显得憔悴又佝偻的身影被拉得及其鲜明而高大。再三嘱咐我们路上小心之类的话然后才离开。
我知道,他老了,真的也需要别人照顾了!
心里掠过一丝剧痛,在如此盛大的感激面前,发现文字是多么地苍白无力。
太多感人的画面拼接成了我和张伯伯之间道不完的故事片断。一些细节,一些碎片,就象琥珀里面的昆虫那样永恒的被固化下来,经久不摧。
他握着我和妹妹的手在我祖母坟前磕头上香的镜头仍然记忆犹新。他诚恳的样子如同在妈妈面前承诺的孩子那样。他说会好好地照顾我们的!
关于张伯伯,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淋漓尽致地说得完的,他的那种关爱也不是文字可以叙述得尽的。
如今无情的岁月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抹不掉的深深印记,他的头发一次次染黑却又一次次变白了,身体也开始不灵便了!他说不知不觉间,助学生涯就接近20年了!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坤叔助学团队”一直伴着我,一步一个脚印走过了11年光阴。11年,我的生活圈子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一起玩泥巴的少年伙伴渐行渐散,有的外出谋生,有的为人父母,熟悉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换,陌生人加入,一些人离开,唯有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在我家里,一直保留着每一次和您照的相片。每一张中您都是那么亲切,和蔼可亲。每一张都记录着我的成长,您的老去,仿佛是一场青春的交换,令人神伤。
华鑫高级中学 龙建雄
2014年1月13日
您看着我成长,我看着您老去,不知不觉10多年过去了。还记得多年前,在马路上,您牵着我手的那张照片,小小的我和年轻的您。这一次,再见您,您是真的老了,看着您不如以前那么矫健,我才觉得您也是普普通通得一个人,也会老去,所以请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
以前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您来了就会有很多很多糖吃,还会有新衣服穿。后来慢慢长大,在我看来,您就是一种精神,一种信念。我告诉自己以后有能力了也要像您一样去帮助别人。我一直记着您那句话:“没有人富得不需要帮助,也没有人穷到帮助不了别人”。我想您给我的帮助不止是物质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邵阳医专 向彦霖
2015年4月11日
第二十章 助学路依然漫长
第一节 政策向好 重心转向
2008年3月19日中午,坤叔第60次凤凰行,专程到腊尔山镇寻找杳无音讯的吴雪梅。
当天正逢腊尔山镇赶场,17岁的吴雪梅与65岁的奶奶一起在集市上卖油,坤叔碰巧在这里找到了她。
9年前,吴雪梅上小学二年级就开始接受“坤叔助学团队”成员杨洁的资助。
吴雪梅的父母在浙江打工,母亲一身是病,父母微薄的收入仅够母亲治病,无力负担3个孩子。
吴雪梅成绩非常好,除了资助者每年提供的1000元学费外,不足的学费部分学校全免了。但每年1000多元的生活费难住了她;还有15岁的妹妹吴雪林在民族一中念初一,食宿费用也无着落;读小学的弟弟偶尔的零星支出同样无法满足。
作为姐姐,吴雪梅在文昌实验中学读了一个学期高一后,2009年春季开学只得忍痛辍学回家,一肩挑起家里的生活,与年迈的奶奶一起做生意。
每次赶场,她就和奶奶背着几十斤收集到的食用油,走两个小时崎岖不平的山路,到集市上出售,赚取少得可怜的差价,一分一毛地积攒起来,支付弟妹的读书和生活费用。
在与吴雪梅一起乘车回家的路上,想起孩子的苦楚与无奈,坤叔悲上心头,不禁落泪。“张伯伯,你怎么啦?”吴雪梅不知所措,哭着安慰。
已经资助了9年,就这样辍学前功尽弃,太可惜。在吴雪梅家,坤叔承诺她弟妹的生活费由他们来负责,劝她到东莞联合技工学校半工半读。
重负顿释的吴雪梅大哭,坤叔陪着一起落泪。
2008年3月26日,坤叔带着吴雪梅登上了开往东莞的列车。
与吴雪梅同去半工半读的,还有华鑫职业高中的何静、文昌实验中学的滕梅,3个孩子都念高一,都因无力筹集生活费而难以为继。
先要能生活,其次才能读书。生活费,一只比学费更可怕的“拦路虎”,无情地拦在了无数像吴雪梅这样的贫困孩子的求学路上。
2005年,国家对农村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贫困学生实施“两免一补”政策——免书本费、杂费,补助寄宿生生活费。
2006年,农村义务教育全免费;2008年,城市义务教育全免费。
股股政策暖风,让助学者欣喜异常,看到了希望,增添了动力,对贫困孩子更是福音。坤叔深深明白,民间助学力量非常有限,只有政府才能真正给孩子们读书的保障。
2010年9月,财政部、教育部决定,从2010年秋起,中央与地方共同设立国家助学金,用于资助家庭经济困难的普通高中生,平均每生每年1500元。
然而现实却是,不管是“两免一补”还是全免费,都只是缓解了因贫困而辍学的紧张状况,远未根本解决问题。
按照湖南省的标准,农村人均年收入低于882元的家庭子女可列为贫困生,可享受“一补”。凤凰义务教育阶段的4万名学生中,就有2.4万名可以享受。由于“一补”由地方财政负担,根据凤凰的现实情况,数年内都难以支付“一补”。
所以,在凤凰,义务教育阶段农村贫困孩子的学费是免了,但比学费更头痛的寄宿生活费依然无着落,仍可能因此而辍学——因学校离家太远,山区学校四年级以上学生普遍寄宿,有的一年级就开始寄宿。
“坤叔助学团队”资助的凤凰孩子中途辍学,大都是因为拿不出寄宿生活费,如两头羊乡高山村的欧英花就是为了节省40元寄宿费而离校的。
而九年义务教育以外的高中和大学,让人望而生畏的巨额学费和生活费则更是贫困孩子难以逾越的高山。
坤叔认为,生活和上学,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应只盯着上学,生存是第一位的,只有吃饱了才可能上学。更理想、更现实、更有效的助学应是:让孩子吃饱穿暖上学堂。
坤叔还认为,资助上小学和初中的几百上千元钱不是关键,更多是一种铺垫,是为高中和大学阶段的顺延资助培养建立基础。非义务教育的高中和大学学费猛增,这时的资助才更关键。助学者最终的目的,应是让能读书、爱读书的的孩子能上高中和大学。
政策向好,“坤叔助学团队”随之做出调整:将以前给义务教育阶段孩子的学费改为生活费,重心转向资助非义务教育阶段的贫困高中生、大学生。
坤叔对助学伙伴们说:“填海的精卫还需继续坚持不息,啼血的杜鹃还在孤独地哀呜。肩上的担子依然沉重,助学的路依然艰巨亘长。”
第二节 58岁走进网络助学
千分一公益网是“坤叔助学团队”的助学网站。
信息时代,网络在改变着人们的生活,也在改变着坤叔的助学方式。
2004年,坤叔58岁,为了助学学会了上网,开始成为东莞视窗小菲社区阳光助学、深圳磨坊公益两个助学版块的常客,先后用过“张生”、“火龙果”、“心滴血”3个名字。
2007年6月19日,千分一公益网开通,他的名字是“坤叔”。
“坤叔助学团队”的800多名成员中,年纪稍大一些的,大都是通过报纸、电视等传统媒体的报道找到坤叔的,而年轻人,则大都是通过网络这一新媒体来跟随他的。
为了让人们了解山区贫困,了解待助孩子情况,以便及时认助,他总是熬夜上网发帖,制作、粘贴待助孩子资料,通过QQ和热心人联系。谁能想到,往往为了“搞定”一个孩子,年过花甲的他用一个手指敲键盘,一个键一个键地要敲到半夜。
每次从湖南凤凰、广西宁明等地回来,他都将孩子的照片贴到网上,附上所见所闻所感,让资助者跟踪了解孩子境况。
凤凰行预告、寄学费提醒、学费收到情况反馈、助学经验交流等其他一切助学事务,均通过网络平台在简捷而高效地进行着。
正是因为运用网络,使坤叔的助学事业连续飞跃发展,团队成员和受助孩子直线骤增。从1998年开始组建团队助学,经过7年到2005年,团队成员是400人,受助孩子是600人;然而到2008年,短短3年,通过网络使团队成员迅速增至800人,受助孩子更是增至1800人;再过两年到2010年,团队成员达到1000多人,受助孩子超过2000人。
但与坤叔走过的其它道路一样,他的网络助学路也是历经坎坷。
在建立自己的助学网站前,坤叔只能寄生在他人的助学版块中。因为每一个助学版块都有自己的助学组织,坤叔在别人的助学领地上参与讨论、发布信息、吸纳成员,更像是一个外来入侵者,而且因为他的品牌影响和特色方式,决定了他是一个超级强势的入侵者,风头直盖主人。那些助学版块在表示敬佩的同时,有意无意的排斥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因为坤叔的德高望重和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号召力,2007年2月,东莞视窗小菲社区开辟公益沙龙版,请坤叔出任版主。
2月12日,坤叔发表《浮舟沧海,立马昆仑——我的履职感言》:
没想到,我这个老朽浑沌、不学无术、在3年前才学会打开电脑的“前朝愤青”,会被网络社区首席执行官指定为公益沙龙版的首任版主。
没想到,我在年过花甲之际,还能够得到一个为社会公益事业作点贡献的机会。
别以为我助学19年,就自认为有多高尚、多伟大,别以为我得到“感动湖南十大人物”这个荣誉,就会沾沾自喜,扯高气扬。其实,我一直是非常心虚忐忑的,我一直认为自己不配得到大伙过多的尊重,不配得到这么高的名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就是我现在心态的写照。
既然这么大的馅饼砸到我的头上,如果硬要往外推,必然会让人家认为是扭怩作态,令人垢病。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接下来,吞下去。从此,更加要紧紧地夹着尾巴做人,千方百计扮绅士。不然,稍有差池,你叫我如何面对众网友?
心底无私天地宽,还是抱着“浮舟沧海,立马昆仑”的态度,趁老年痴呆还不十分严重之前,*他干**个一年半载。至于结果如何,是祸是福,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老到糊里糊涂之时,也是不懂得孰荣孰辱的了。
坤叔以为,自己及其助学伙伴从此有了一个网络之家。6天后的2月18日,喜悦和豪情在他的《我们总算有了个家》流淌出来:
长期以来,我们都在寻找一条唤起人们悲悯之心,让人们宣泄爱心的渠道,以便集合社会好心人的力量,给那些渴望救援的人们以有效的帮助。
我们需要一个家,一个在公益事业上志同道合的人们的心灵家园。公益沙龙版就是我们聚会、交流、讨论和实践的平台,就是我们精神和灵魂的归宿。
可喜可贺,我们总算有了个家。
没想到,因为与东莞水杯先生一场剧烈的“网络口水战”, 公益沙龙版被网站方封停。
“坤叔助学团队”的网络之家崩坍,正在紧张进行的网络助学陷入休克,损失大,形势严峻。
坤叔及其支持者顿觉“无家可归,度日如年”,“上网都不知把鼠标往哪里点才好”。
“坤叔,给我们找个家吧”的呼声此起彼伏。
坤叔回应:“ 一切热心社会公益的人们,团结起来,行动起来,高举中华民族传统优良文化的大旗,牢牢占领道德的高地!把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彻底忘却!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出乎意料的快,在大家的全心协力下,2007年6月19日晚上8时,端午节,“坤叔助学团队”的助学网站——千分一公益网正式开通。
坤叔、卢叙安、凹凸不平、江南语嫣、ANNY、肖郎平、刘妹四等出任版主。
坤叔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团队的网络之家,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成了名符其实的温暖大家庭的家长。
网络助学路重归平坦。
2014年4月18日,东莞市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开通了微信公众号。
第三节 “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接班
2011年3月16日晚上9时,凤凰县第一中学多媒体教室,65岁的坤叔对着60多个受助孩子说:
“我老了,13年来了89次,每次随身带一大袋药,头发来一次白一次,去年年底做了心脏手术,走不动了,以后我会来得少了,甚至来不了啦,但大胡子叔叔会来,其他叔叔阿姨会来。到今天,我们先后在凤凰一共资助了1638个孩子,100多个读完了大学,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我们一起努力。”
坤叔苍老、厚重、有点嘶哑的声音悄然湿润了不少孩子、老师和助学者的眼眶。
大胡子卢叙安:“张爷爷刚做完手术,心脏里放了两个支架,走路不到100米就会痛,就得休息,不能上坡。张爷爷感动了我们很多人,我们1000多人跟张爷爷助学。我们希望大家懂得感恩,收到学费后给资助人写封信,这是我们唯一的要求。大家读书不要有压力,读得怎样不是对不对得起我们,而是对不对得起自己。我们最在乎大家是否健康成长,我们资助就是为了大家能开心地生活。”
在凤凰第二中学和华鑫职业高中等学校,坤叔和卢叙安都当着孩子的面进行了这样的交接,以东莞康大建材公司老板之一卢叙安为首的一批年轻助学中坚,开始接坤叔的班。
3月17日下午3点多,正欲离开柳薄乡中心完小,已上车的坤叔突然停住。此前坤叔叫孩子们打开他们送来的糖果包吃,孩子们不肯,坤叔明白,孩子们是想把糖果包带回家,与家人一起开拆,一起分享。于是他叫停车,另打开一筒薯片,给5个孩子吃,让他们先尝尝。然后他又问孩子们是否还有弟弟妹妹,有的每个再给一筒薯片。
这只是无数细节中的一个,同行的接班者都看在眼里,感受和铭记在心里,他们知道,要接过助学重任,最难做到的就是要像坤叔那样与孩子们一道感同身受地去面对这个世界。
2011年10月18日,坤叔第91次凤凰行,几十人的队伍分成几路,其中“水打田-官庄-桥溪口-木江坪-文昌”这一路由接班者方健仕、毛正霞带队,由于情况不熟,经验不够,出现了一点纰漏。回来后经与坤叔交流,接班者自我总结:主要是过程简化,没有充分的情感交流,有点完成任务的味道。比如试穿衣服,颜色、尺码不对话,要不停地试穿,直到双方都满意,这是无声的情感交流,很重要。从广东等级地千里迢迢来凤凰,就是为了这交流,让双方觉得温暖和被需要,播下爱和善的种子。说到底还是用心、用情不到位。
通过言传身教,“坤叔助学团队”的交接班工作从2005年左右开始就在酝酿和有序进行。
“坤叔助学团队”是以坤叔一个人为起点,在助学过程中自然自发形成的,包括团队、理念和模式。一些被感召的后辈参与助学,随坤叔到各地看望孩子,逐渐成为群体的核心成员,并一道摸索、发展、完善了共同的公益理念和模式,从而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公益团队。
随着团队的形成和发展,团队的合法身份、团队的规划化、团队的未来等就自然被提上议事日程。鉴于团队的运转长期依靠坤叔个人的名望和操劳,而坤叔年事已高,体况日下,越来越不堪重负,长此以往,必然难以延续。而没有合法身份,就难以建立规划化团队,难以开展规划化运作。团队里都是单兵作战,不能形成合力,而个人生活和经济的不稳定性,直接影响与其结队的受助孩子,导致弃助频发。这样,不仅公益能量受限,还往往造成公益自伤。而且,过于松散的“非法”组织还随时可能解体。所以,若不改变,团队的现状、发展和未来都让人忧虑。
2005年左右,卢叙安等人成为团队核心成员,渐显接班趋向。
2007年,坤叔与核心成员首次提出“千分一公益”理念:鼓励认同并接受坤叔助学理念的人,每年献出个人年收入的千分之一,积少成多开展助学。没有人富得不需要别人帮助,也没有人穷得帮助不了别人。
“每人每月捐献收入的千分一,为什么是千分之一,而不是百分之一,也不是万分之一?”坤叔解释道,“百分之一可能太多,万分之一又太少,千分之一比较有可操作性。一个年收入1万元的普通人只需捐助10元就可以了,这很容易做到。”
“‘千分一’公益理念最核心的特点是,坚持‘一对一’的直接捐助模式,以一种持之以恒、聚沙成塔的公益实践,让成员在毫无经济压力的前提下坚持参与公益,并最终让公益成为公众的一种习惯。通过“千分一公益”实践,个体最大的收获不是帮助人,而是让自己养成了一种帮助人的习惯。”卢叙安说。
在延续原有“一对一”助学模式的基础上,团队还针对“千分一公益”理念提出了八“自”方针:自发自然、自觉自愿、自主自律、自由自在。
显然,在坤叔及其团队成员的心中,有一个更广阔的公益梦想,一个真正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公益大梦。
然而,“千分一公益”之路,一开始就艰难曲折。
这一年,当坤叔带着对“千分一公益”理念的美好憧憬,向东莞市民政部门提出注册申请时,却被断然拒之门外。
“千分一公益”理念只得“默默地”进入了实践阶段:当年3月,康健青年千分一公益沙龙“悄悄”成立;6月,千分一公益网开通。
网上平台展示,网下口碑相传,“千分一公益”理念及其实践开始局部呈现出一呼百应的效果,助学团队持续壮大。
2010年,团队提出将“千分一公益”理念在助学上的任用复制到扶困、扶残等其他公益领域,充分发挥该模式聚少成多和直接捐助的优势,以资助更多的社会弱势群体。
2011年1月,在东莞,成立了以坤叔、卢叙安为首,包括邓伟平、李葵璋、李汶霏、吴灿均、尹东任等在内的“千分一公益协会”;在凤凰,筹建由原来的受助孩子杨志花、龙花云、龙秋妹、毛正霞等组成的“凤凰志愿者小组”,这两个组织将逐步接管“坤叔助学团队”在东莞和凤凰的助学事务。
与此同时,争取合法身份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坤叔连续4年申请,均遭拒绝。
这期间,他接连做了两次心肌梗塞手术,身体一次次地在提醒他——时间紧迫。他甚至跑到主管部门领导的办公室拍桌子。
2011年9月29日,《南方日报》刊登《坤叔公益团队“转正”受挫背后》:坤叔为其助学团队申请登记注册,名为“东莞千分一公益协会”,但东莞市民间组织管理局认为,“千分一”这一字号有可能会让公众误解为“硬性摊派”、“强迫捐款”,违背了慈善自愿的原则,不能使用。可以改名叫“坤叔助学社”或其他即可通过。而坤叔认为团队要逐渐“去坤叔化”,坚持“千分一”的理念和字号。双方陷入僵局。
当天,*共中**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对报道做出批示:看了这篇报道,很为坤叔的公益团队愤愤不平。群众想办点好事怎么这么难!东莞市民间组织管理局的观念是有代表性的。他们的出发点并不坏,但结果却很糟糕。我们不能对公益组织在成立时就搞“有罪”推定,而成立后却疏于监管。有什么理由从他姓“俞”,就推断人家会去“偷”,实在没道理。更何况坤叔已做慈善多年,有业绩可鉴。
一切阻力冰消瓦解。
2011年10月1日,东莞市民间组织管理局加班通过了“东莞市千分一公益服务中心”的注册。
助学23年后,“坤叔助学团队”终于“转正”,有了自己的合法名号。自此,核心成员具备了合法身份,公益事业后继有人;“千分一”公益理念可以光明正大地摆上台面,并推广、传承下去;团队可以名正言顺,大大方方地招募专职人员,向社会公募,以助学为主的公益范围和力度将大幅提高;团队的公益事业将有望健康、持续、稳定地发展下去。
这一天,65岁的坤叔开心得像个孩子。
“坤叔助学团队”四年的“转正”之路,引起了媒体广泛的报道。
《江门日报》10月12日发表评论:“让坤叔们更容易‘转正’,让郭美美们彻底消失”,引起广泛共鸣。
2013年12月1日,召开了千分一公益中心第二届理事会,选举坤叔为终身荣誉理事长,卢叙安为理事长,邓伟平、方健仕、高若云为副理事长,聘原凤凰受助孩子龙群华、龙莹花和广东人翟嘉文为干事。
坤叔退休正式启动。
2015年12月19日,千分一公益中心选举了以卢莲福女士为理事长的第三届理事会常务理事。
随着团队的转正,媒体的助力,团队发展再次提速,到2016年,团队成员已达3000多人,受助孩子达6000多人,平均每天有2个贫困学生被认助。每年助学金超过400万元。还筹款约70万元,为贵州毕节地区纳雍县及大方县等10所学校学前班500多位学生提供免费午餐,筹款40多万元协助四川布拖县建了一所收容残疾儿童的特殊教育学校,等等。
坤叔说,时间和实践证明,这群年轻的助学中坚,有足够的爱心、持久的激情、一定的经济基础、良好的组织和传播能力及对网络等新媒体的运用能力,接得下班,接得好班。
第四节 开辟广西、江西、四川、贵州战场
2006年4月,与凤凰相邻的永顺县教育局邀请坤叔去那里助学,被坤叔婉拒,当时助学凤凰就已让他精疲力竭,无力他顾。
然而,网络助学的顺利开展,卢叙安等接班人的强力参与,特别是千分一公益中心的成立,为助学空间的拓展提供了支撑,除了湖南的新邵、永顺和龙山,还有广西的宁明,江西的寻乌和大余,四川的青川和平武,贵州的毕节,广东的和平、东源和紫金,安徽的金寨等,相继被纳入了坤叔的助学版图。
2007年5月15日,张坤率卢叙安、八宝粥等3名助学者,乘广州至南宁的2571次列车进入广西,赴崇左市宁明县做助学考察。
这是继湖南湘西后,坤叔率其团队再一次集中在一个地区开辟助学战场,输出成熟的“凤凰助学模式”——“一对一的物质助学—精神互动—情感培养道—德传承”的“立体助学”模式。崇左市教育局副局长蒙启育兴奋地说,坤叔“送来了教育的希望”。
宁明县地处广西西南边陲,与越南接壤,居住着壮、汉、瑶、苗等15个民族,人口40万,同样属于国家级贫困县,教育薄弱。
与凤凰结缘一样,坤叔与宁明的结缘也事出偶然。
2007年1月,崇左市职业教育考察组赴东莞考察,在东莞联合技工学校无意中听到了坤叔的传奇经历,主动找到他,向他发出助学邀请。
2007年4月,崇左市教育局给坤叔寄来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并按照他的建议,选宁明县为试点,选出小学、中学、职业技术学校共300多名贫困生,把资料寄给他参考。于是就有了坤叔的第一次广西助学行。
5月,暮春的广西颇为炎热。在宁明的3天,坤叔走村访寨,去了亭亮、爱店、明江、板棍等乡镇的学校,走进了19位学生家中。
2007年9月26日、11月18日坤叔又分别携妻子、李雨霞等人又先后踏入宁明。
2007年12月,宁明第一批318位贫困孩子全部被结对认助。
2007年12月中旬,台湾曾榆华先生捐赠的400件高档新棉衣直接由浙江寄往宁明,“坤叔助学团队”收集的近千件旧衣物也同时发运。300多位受助孩子这个冬天没再受冻。
坤叔一步步把“凤凰助学模式”复制到宁明,“我本人20多年的助学经历表明,‘凤凰助学模式’很有效,学生和资助者一对一结对,公开透明,避免贪污和挪用,同时助学行为对孩子本身也是一种教育。”
坤叔表示,若条件允许,以宁明为起点,可将“凤凰助学模式”推广得更宽更远,直至全国。
随后,“坤叔助学团队”进入江西寻乌。
2009年4月,汶川大地震一年后,坤叔又率团队进入灾区,在四川青川、平武开辟新了的助学战场,其中在青川县马鹿乡结队资助50名孩子。
紧接着,湖南的新邵、贵州的毕节、广东的和平等地都频繁地出现了坤叔那微驼的身影。
汶川大地震6年后,2014年2月24日,辗转4000公里,坤叔和助学者尹东任等人再赴青川县马鹿乡,来到了新建的马鹿乡小学。
经过一上午的联系确认,校长赵仕明带来了50个孩子的全部信息:除了11个还在马鹿乡小学和旁边的初中念书外,还有21个孩子散落在青川、广元和江油等高中学校,剩下的18孩子已经初中毕业外出打工了。
听到自己资助的3个学生都已经外出打工,尹东任有点小小的失落。2009年,他和妻子曾一一到3个孩子家中家访,虽然只是匆匆一见,但他和孩子们都玩得很开心。“打工也不是坏事,但我还是希望能资助他们继续读书。”
在学校办公室,助学者见到了11个还在马鹿乡读书的孩子。5年没有联系,孩子们已经不太记得东莞的这群客人,直到坤叔拿出5年前第一次来马鹿乡拍下的照片,才勾起他们的回忆。
“那时候我才一年级,长得好傻啊!”看着当年与坤叔的合影,六年级的王小草终于露出了腼腆一笑。5年前,才7岁的她穿着娃娃衣,留着波波头,留影时嘴角的鼻涕还没来得及擦。
有孩子告诉坤叔,和东莞的叔叔阿姨一直保持联系,每年都能收到学费。也有孩子说,资助的叔叔阿姨换了电话,手机怎么都打不通。“没收到学费不要紧,我们回去再帮你重新找好心人。”
一一和孩子们确认信息后,坤叔不忘叮嘱他们,收到钱就给资助人写信或打电话表达感谢。
“太谢谢了。地震之后,学校很多孩子都有人资助,但现在还持续的就只有你们这一批。”
校长赵仕明告诉坤叔,在地震过后的头一年,很多助学团体都来到青川,找到各个中小学。当时,马鹿乡小学几乎所有孩子都是资助对象。不过,几年过去了,灾后重建完成后,加上有些孩子已经毕业,许多资助关系已经中断,坤叔的千分之一公益是这些年来唯一还有联系的助学团队。
离开时,应当地要求,坤叔又带回了需要资助的60个孩子名单,等待认助。
第二十一章 永留利息在人间
第一节 教育改变已经开始
“教育的主要原则是爱”,这是“世界平民教育之父”菲思泰洛齐(Pestalozzi,1746—1827年)的一句名言。
他认为,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教育者通过爱孩子,把爱传承给孩子,让他们学会爱周围的人,爱这个世界,并将爱传播到四方。
菲思泰洛齐是瑞士人,早年地位不如牧童,形似乞丐,却以异乎常人的毅力,狂热地投身对广大穷孩子的教育,在瑞士一点一点推行平民教育,竟使这个18世纪末19世纪初人口稀少、产业落后、政治黑暗的山区小国,一跃成为全欧享有盛誉的教育超级大国,吸引西方各国教育专家和高层政要人士云集瑞士,观摩取经,直接孵化出“强制性义务教育制度”,并使之在西方得以普遍推广,促进了西方及整个世界的现代化,对人类近代史产生深远影响。
菲思泰洛齐更是被西方崇为“教圣”和“平民教育之父”。
“他是人类教育发展史中最早呼吁和力行‘爱的教育’之典。”法国教育史学者康彼耶赞誉菲思泰洛齐。
菲斯泰洛齐出生时,人们仍歧视性称北欧人为拉丁文明之外的“蛮族”。一生都在教会孤儿院工作的菲斯泰洛齐是一个基督教传教士的孙子,优良的教会传统教会他从小就如何用真诚、善良的心去无私地爱人们。
他最初处境低下,类似乞丐,却意外地充当着一位备受冷落的初级教师,推着一辆只载着一些基本常识书籍的独轮车,爬山涉水,创办一所孤儿院、一所教师学院和一所寄宿学校。没有政府的支助,一砖一瓦全靠他筹办,他掏尽了自己所能筹到的每一分钱。
在暗无天日的社会底层,菲斯泰洛齐专门照顾那些孤儿、弃儿、病儿、弱儿。他对这些被社会抛弃,常人避而远之的孩子表现出极大的怜悯,甘为这些苦儿做奴仆和牛马。他不仅给他们安定和温暖的生活,更给他们心灵的培养和人格的启发。
他说:“他们的双手被我握着,我的眼睛凝视着他们的眼睛,我们一同哭泣,一同欢笑,他们忘却了外部世界,只知道和我在一起。我没有家庭,没有朋友,也没有仆人,除了他们,什么也没有。他们生病时,我在他们身边,他们健康时,我也在他们身边,他们睡觉时,我还在他们身边。在寝室里,我们一起祈祷,根据他们的提问,解答所有问题,直到他们睡觉。我最后一个睡觉,第一个起床。我的目的在于,使他们过着共同的新生活,产生新的力量,在他们中间唤起兄弟般的友谊,使他们成为热诚、公正和善良的人。总之,我们必须遵守耶稣的名言:‘先洗净内心,外表就洁净了’”。
他被人们称为“慈父”。
菲斯泰洛齐炙热的爱心、无比的教育狂热,创造出史无前例的教育奇迹。
从他的学校毕业的学生,被社会形容为“完人”,受到各行各业的尊敬,担任许多要职,影响了整个国家,继而创造出更多的“爱心学校”,几十年内竟把落后、封闭的瑞士变成了一个当时最有现代化朝气的新国家。
更重要的是,这在当时死气沉沉,实行贵族精英教育的欧洲,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风气。先是法国、德国,接着是英国,纷纷派出大量留学生和政府官员考察瑞士,学习他对广大平民的爱心教育。瑞士一时间俨然成了世人顶礼朝拜的“圣城麦加”。
博大的爱心从这个偏僻的小山国,一波一波地输出,激荡在整个欧洲乃至其他西方国家,包括美国和日本。
当时的普鲁士教育部长保明对即将赴瑞士学习的24名精英说:“你们要学习的是他的高尚理想,他教学方法的成就和这种崇高的目标相比,只是最次要的末节”。
这24名精英在菲斯泰洛齐那里取经达3年之久。他们回到德国仅几个月后,德国就拟好了深刻影响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的《教育法》,推行“强制性义务教育制度”——每位公民必须接受9年以上、由国家提供经费的义务教育,违犯者将受到法律严惩。
接着,法国、英国、美国、日本、丹麦和瑞典等国也依葫芦画瓢,先后推行“强制性义务教育制度”。
这一教育革命浪潮,掀起了一场现代化的启蒙运动,使这些国家人口素质迅速提高,社会摆脱封闭愚昧,国力迅速崛起,最终使西方成为近代世界文明的中心。
“西方列强”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显现。
而当时保守闭塞的中国,却自我排斥在这场现代化的启蒙运动之外,日渐落伍。
义务教育就这样成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纵观世界各民族发展史,“强制性义务教育制度”是民族现代化的普遍轨迹,教育是一个民族发展最基本的动力之源。
遗憾的是,位列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首的孔子,在比菲斯泰洛齐早2300多年前就倡导“有教无类”,身体力行“仁者爱人”,但我国光辉灿烂的古老文明并未能充分惠及现实。
在2006年以前的大陆,从没有实行过一天真正的普及义务教育。
祸国殃民的“教育产业化”现在虽然不提了,但“产业化”的影子从未从教育远离,其余毒不仅从未被清除,还一直在发酵。
教育,仍是压在百姓身上的一座大山。
香港理工大学的一位校长说过一句非常到位的话:“政府要以父母之心办教育。”
庆幸的是,随着国力的增强,国家和政府从财政上逐步加大了对教育的扶持力度。从2005年开始,从“两免一补”到义务教育全免费,再到设立国家助学金资助家庭经济困难的普通高中生,惠教政策紧锣密鼓,接踵而至。
尽管还存在种种问题和差距,尽管执行不一定有力,但改变已经开始。
这多少让位卑不敢忘优国的坤叔看到了一缕曙光——在他的有生之年,或许有一天不再需要去助学。
第二节 悲壮的孤独
也许,最理解坤叔孤独的是他资助的孩子们。
曾是湖南科技学院学生的杨同心,是坤叔1998年起在凤凰一中资助的第一批孩子之一,后转由澳门助学者杜奕强资助。他说:
“我觉得,张伯伯是想以己之力,唤醒更多的人们关爱众多面临辍学的贫困孩子,关注农村教育危机。他在坚持,但一直没有人支持,他非常孤独。就算有200多个人,甚至2000个、20000个人受他感召,加入了他的队伍,那又能怎样呢?那就成了孤独的200、2000、20000人了。我们需要的不是助学者,而是一个好的机制,一个好的乡长、县长、省长、甚至……”
杨同心真实地道出了坤叔的孤独。
同样,龙秋梅、龙香妹、龙伟、吴生君和田晓慧等受助孩子,提起坤叔,除了感激和温暖,更多的是觉得伤感,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孤独,体会到了他的无助,感觉到了他前路的艰难与迷茫。
每次他们都好担心年老体衰有病的坤叔会在凤凰之行的山道上出事,有时还“偷偷”给与其同行的人发手机短信,拜托同行者以儿子的身份,从内心和行动上关心他,照顾他。
这是一种儿女对父亲的牵挂和伤感,因为他的劳累和孤独。
这是2006年的采访对白:
“在18年的助学旅途上,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我的队伍越来越大,孤独从未远离,志同道合者还是太少了,贫困学生和助学者的人数不成比例。孤独总是伴随着我行走在崇山峻岭的羊肠小道上,孩子们求学的艰辛和社会对他们的冷漠,时常令我欲哭无泪。”
孤独,爱心的孤独,让坤叔刻骨铭心。爱有多深,孤独就有多深。
他在2002年2月6日凌晨给龙秋梅写的信中说:“ 我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像张坤这样的人太少了’。‘太少’并不意味着赞扬,而是孤立,绝对的孤立,是异类,是稀有,是与绝大多数同类不一样的怪物。这就是我,一个普通人的遭遇。这就是注定我要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伤,而且是活该,谁叫你‘少’,而且是‘太’。这个‘太’字是多么的令人伤感,又是多么的悲哀啊!”
经过10多个年头的辛苦努力,“坤叔助学团队”在凤凰资助了2000多个孩子,这样的成果在全国都是罕见的。然而,2000多个孩子,又只是凤凰县24000名待助贫困生中的约1/12,可谓微不足道。“罕见的”同时又是“微不足道”的,足现民间助学的孤独,尽显爱心的苍白。
凤凰团县委书记滕森林:“坤叔常觉得自己孤独,因为他是先行者、倡导者,先行者都是孤独的,孤独是正常的,不孤独才是不正常的。”
“芝兰生于幽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在孤独中,坤叔坚持着他的助学生活方式,在2006年初,他说:
既然上了助学这条船,享受着帮助孩子健康成长的人生乐趣,就不打算上岸歇下来了,直到我不能动。
我和许多助学者做了这么久,却改变不了什么,学费不停地上涨,失学儿童越来越多,这对我们无疑是最大的精神压力。
此外,还有体力上和经济上的压力。我年纪大了,走路快一点就气喘,越来越力不从心。我的家人,我资助的孩子,还有我自己,都担心哪一天我会倒在助学路上。
我和许多助学者一样,财力并不雄厚。我目前在凤凰县还有学生,其中有13人在上大学,每年需要20多万元。孩子们在升学,学费呈几何级数增长,假如这几十个孩子都完成学业,还需要好几百万元。
几年前,我公司的经营活动就已基本停止,现在的收入来源是以前开发的一栋楼房的部分房屋出租。助学主要是在吃我做生意10多年积累下来的老本。我还有1000平方米商业地产,按照目前东莞市场价,还能买200多万元。即使这些全部投入,也很难支撑下去。
走一步算一步吧,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想办法,大不了卖掉我现在住的房子。
实在没办法,就学武训吧,讨饭都可以。
我会坚持到底,只要我不死,就要供孩子们上大学。
而且,一旦我放弃了,旗帜一倒,队伍很可能就会风吹云散,这1000多个孩子怎么办?所以我必须坚持。哪怕只是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我也要让这短暂的光亮够。
德蕾莎修女不是这样说和做的吗:“无力改变全世界的黑暗,就努力使身边的地方变得光明。”
第三节 容器再大也会滴满
学者陈之藩在青年时家贫,胡适给了他一张400美元的支票,资助他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留学。陈之藩后来有了钱,马上就还给胡适,还写了一封信致谢。胡适回信:“之藩兄:谢谢你的来信和支票,其实你不应该这样急于还此400元。我借出的钱,从来不盼望收回,因为我知道我借出的钱总是‘一本万利’,永远有利息在人间。”
陈之藩在后来说:“我每读这封信时,并不落泪,而是自已想洗个澡,我感觉自已污浊,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样澄明的见解与这样广阔的心胸。”
正如坤叔所说:
“我们对孩子们没有要求,但我们心里有希望、有所图。我们绝不仅仅是让他们不成为失学儿童,更希望通过言传身教,让他们成为爱的使者,成为对社会充满爱心的孩子,将来把爱撒播到更广阔的范围。我们耕耘的是爱心,是良知,是社会,我们希望回报我们付出的,是一个个有爱心的真正的‘人’。毫无疑义,我们的产出将远远大于我们的投入,因为我们的利润不仅仅是孩子的前途,更是爱的传承,民族的未来。这难道不是我们人生经营最大的成功吗?”
坤叔坚信:
教育是一个最大公益品,不但个人、家庭受益,国家、民族同样受益。驼负千钧,蚁负一粒,尽已之力多挽救一个失学孩子,就多一份收益,多一份希望。尽管我们人微言轻,尽管我们势单力薄,但只要每个人一起手拉手,把胸怀尽量放开,我们将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他也坚信德蕾莎修女所说的:
“虽然我们可以做的很少,可是,再大的容器也会被滴水装满。虽然我们不一定能看到,但是,回报一直没有离我们远去。”
站在历史的长河中,也许在遥远的未来,贫困将不复存在,助学也成了一个历史名词,但不论时光怎样流逝,时代怎样变迁,坤叔这种悲天悯人的经典大爱永远不会过时,永远都是我们这个民族和全人类最值得追求的价值所在。
2005-2016年 行在凤凰 写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