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满楼
1862年,在日本刚被打开国门后,一艘名为“千岁丸”的日本帆船来到上海,这就是德川幕府所派出的考察团。
当年6月5日,在稍事休息后,日本考察团即前往上海道台衙门拜访。
让他们感到新奇的是,道台吴煦出迎前,辕门外还放了三声礼炮(中国*场官**规矩)。
进去坐定后,吴道台命茶点招待,宾主双方就近年中日贸易衰退及振兴之法交换了意见,并着重讨论了关税、日本官铜出口、日清间缔结通商条约及通商规则等问题。
会谈中,细心的日本人发现佣人们在撤席时将残余果点窃入衣袋,甚至偷喝残酒,其后在记录中大发“呜呼,野哉,卑哉”之感叹。
拜访结束后,考察团顺便游览街市,这些可就热闹了。

旧时代日本武士的打扮,和全真教的牛鼻子道人倒有几分接近之处,由于其和服、发髻与中土大不一样,加上武士有佩双刀的习惯,本地人见后十分稀奇,如其记载:
“围观的人聚集起来,那场景好像以前西洋妇人刚到日本时一样,拥挤到连走路都走不开的程度”;
“市井的人们为了看我们,数百人走出门来聚集在我们前后左右,不管当差的如何制止,他们也毫无惧色。”
除与上海道台及各国领事会谈应酬外,考察团的成员经常在租界内外散步、参观、购物,尤其在搜购图书方面最为用心。
为此,他们几乎跑遍了上海的大小书肆,并购买了大量与中国相关的书籍以及汉译西书。
当时,有些书买不到,他们就设法借来抄写,如太平天国的重要文献《天理要论》、《太平诏书》、《资政新篇》等书都是手抄。

日本武士的中国文化程度都比较高,他们到上海后,与中国士子进行笔谈交流基本没有障碍。
由于同属中华文化圈,宾主双方相处得都比较友好,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不过,因为文化的差异,有时也会爆发冲突。
如某次一位名叫施谓南的儒生到考察团住处拜访会津藩武士士林三郎,在为其题写扇面时,诗中用了“蛮王纳贡”等语,林三郎见后勃然大怒,他把扇子扔在地上:
“我神国天皇万古一系,万邦莫比,你竟然将他与北虏王相提并论。你这个可恨的腐朽儒生,好生失礼!”
施谓南见其发怒,只好站起道歉,并将句子删去。
由于考察团成员大多是武士出身,他们对当时清军与太平军的战事最有兴趣。
“千岁丸”到达之时,正好李秀成率太平军*攻围**青浦、松江,战场离上海只有十余里,可以听到隆隆炮声,看到西面火焰映天,这些都被记在了考察团成员的日记当中。
当时守卫上海的除洋枪队外,主要是李鸿章的淮军。在中国朋友的帮忙下,日本武士们得以进入淮军军营参观。
对军事颇有研究的名仓予何人看完淮军的枪炮训练后,曾作如下描述:
“长炮自前排左右发放,发放终,既自内面退于后列,装*药火**。……小铳发放既终,枪手进,有单一入枪者,亦有横排入枪者。”
对此,高杉晋作则不以为然地评论说:“铳炮尽中国制,而甚不精巧,兵法与器械皆无西洋。”

无可否认,当时淮军正处于冷热兵器交替的过渡阶段,“大多数部队相当落后,有的刀矛等冷兵器竟占五成以上”;“阵法、兵制,都以戚继光为法。”
前文提到的那位名叫峰洁的下层武士,他在目睹了清军的装备与士气后,曾大言不惭地表示:
“今之清人,徒以其众多之兵而自夸,却弗知已显衰弱之耻。
今至上海兵营而观其状,见其兵卒皆弊衣垢面,徒跣露头,羸弱无力,皆状若乞丐,未见一勇士。
若如此,则我一人可敌其五人。若率一万骑兵征彼,则可横扫清国。”
其口气之大,其姿态之狂,大概也为几十年后的侵华战争埋下了伏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