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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我们一行36人从江苏太仓返回苏州,路上听大巴司机无意中说沙家浜离这里才20多公里。一车人立刻激动起来,今晚住在沙家浜分分钟成为大家的共同心愿。

大凡20世纪7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对样板戏《沙家浜》都有着深刻的印象。它不仅给我们吃不饱肚子的青少年时期带来过些许精神上的欢乐,更多的是记述着人们对年少的眷恋和对那个特殊年代的记忆。至于有没有这么个地方,小时候还真没有在意过。突然间来到了这神秘之地,惊喜之情可想而知。

深秋的江南,大地一片金黄。稻田如画家笔下的画卷,一幅幅地展开着,令人目不暇接。落日的余晖也散发着金黄色的光,与稻田浑然一色。

看着车窗外满眼的丰收景象,李云飞首先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改平日不善言谈的性格,在车厢里轻声唱起豫剧《沙家浜》选段:“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岸柳成行,全凭着劳动人民一双手,画出了锦绣江南鱼米乡。”唱腔有板有眼,韵味十足,一听就是训练有素。只是嗓音沙哑,高音发不出来,影响了整体效果。但就这一沙哑唱段,瞬间唤起同龄人的高涨情绪和对剧情的回忆,或者说撩拨开了大家年轻的心扉,车厢里立刻活跃起来。有唱的,有背台词的……

我隐隐感到,今天晚上没准儿是个不眠之夜。

正说笑间,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一位同事突然手指着左前方高声喊道,快看!快看!大家抬头顺着他的手指的看去,路边一块大型广告牌出现在眼前,上面一位新四军军官的肖像英俊潇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手臂上戴着红袖章,下面一行大字赫然入目:同——志们,前面就是沙——家——浜,继续前进!我们的眼睛闪烁着亮光,那是戏里的郭建光和郭建光的经典台词。

沙家浜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粉墙黛瓦,整洁秀丽。一面临着大路,一面紧靠着阳澄湖,被万亩芦苇荡围在中央。沙家浜是当地历史名镇,更是红色教育基地和旅游胜地,一辆辆大巴带来了四面八方的游客。正是“秋风紧,蟹黄肥”的季节,芦苇荡周边一排排店铺,专门销售阳澄湖大闸蟹,此时景区的路灯已渐渐亮了起来,我们选了一家湖边的宾馆安顿下来,便鱼贯走进“春来茶馆”旁边的一家小餐馆,打算就餐后夜游沙家浜老街。

晚餐并不复杂,准备吃点东西就走。当服务员倒水时,许新雅撇着京腔热情招呼大家说,“诸位请喝茶”。李云飞看来一直沉浸在情节之中没有出来,遂也撇起京腔京调:“这个女人呐——不寻——常”,王志明点着一支烟随即接上“这小刁,一点面子也不讲”,许新雅激情突发,把餐桌上的餐巾拿起来围在腰间,站起来唱道:“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环视四周,同事们大部分都已被眼前的情景剧所吸引,找着机会就接上一句,全然不顾吃饭的事。就连部分70后、80后也被感染,笑得前仰后合。我暗暗笑想,今晚的戏这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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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同事们既放松又无比欢快的场面,我不由得感慨万端。是啊,20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谁不是看着《沙家浜》等仅有的几个样板戏长大的呢?谁没有一串儿小时候关于看戏的故事呢?虽然那时都是“一肚子青菜屎”,但很多人却能背下样板戏大段唱腔和经典台词,尽管当时并不太理解戏的背景和内容,很大程度上属于看热闹。记得那一年我正在上小学,便糊里糊涂随着家长被*倒打**而回到了豫东睢县农村老家,白天去地里割草拾粪,晚上就经常跟着几个小伙伴去城里看戏。不是翻墙头就是早早躲在戏院椅子下面等开演。目不转睛从头看到尾,从不放过任何细节,回家的路上还互相对台词。但时间一长就有点厌倦了,说:“睢县的戏,不用去,不是《沙家浜》,就是《红灯记》。远了听不着,近了奶腥气”。这里面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剧目太少,翻来覆去就那几出,都会背了,没意思;二是都是青少年演员,声音奶声奶气,没真功夫。当时老演员下放到工厂农村接受再教育,临时招聘一些青少年演员,不少家长为解决孩子的商品粮待遇,挤破头似的送孩子进剧团学戏,在那个生活困难时期,谁能早早地有一个“饭碗儿”,一定会招来众多人的羡慕嫉妒恨。生活造就了历史和记忆,生活也塑造了人生及价值观。

虽然天天是《沙家浜》、《红灯记》,但在那个封闭的年代,这其实已成了我们了解外界的一个重要渠道。我们由此知道农村人不都是天天红薯汤,红薯馍,还有“锦绣江南鱼米乡”,使小小年纪的我对“鱼米乡”产生无限憧憬。恰巧邻居家一位叔叔从江南当兵*员复**,提出在盐碱地里试种水稻,生产队便给他两亩试验田。由于土地贫瘠,水源不足,水稻长得稀稀拉拉(后来再也没种过)。收割时我也跑去看热闹。大人们把水稻收走后,我在田头和路边拾了一大把散落的稻穗,兴致勃勃地跑回了家。妈妈用石臼把稻壳脱掉,盛到一只小碗里,加水放柴锅里蒸。半碗米饭蒸熟了,雪白雪白的,香气扑鼻,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大米饭,这个场景永远镌刻在我的骨髓里。参加工作后走南闯北吃过数不清的品牌大米,至今还没有一种大米的味道能赶上那半碗米饭的味道。

旁边的李全林推推我说,别光发愣,你也唱一段呗。我说,我唱不了,你唱呗。李全林说,我们出个题难为一下他们:“别光唱名段,谁能唱一下郭建光派侦察员上岸执行任务那一段?唱不出罚酒一杯,唱出来我喝一杯”。好一会儿没人接话,有的只会唱一两句。罚酒罚酒,我兴奋了。李云飞四面看看,又站起来了唱道“你二人改装划船到对岸,镇西树下把船拴,买来草药医病患,弄清敌情就回还……”这个家伙,真是记性好。后来他告诉我,那时他在宣传队拉大提琴,天天就排练《沙家浜》、《红灯记》,能记不住吗?

从小餐馆出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平时半斤不醉的王志明走路不稳,沉默不语,李云飞竟两眼挂着泪花。年轻人都说他们可能太激动了,没事儿。

夜已深沉,晚秋时节的上玄月清瘦地挂在天空。阳澄湖边的路灯倒是知趣,明晃晃地照耀着辽阔而深邃的芦苇荡。不远处街中心的古戏台上一天三次上演的《沙家浜》已接近尾声,春来茶馆老板娘依旧热情地招徕着夜游的客人。

我和李云飞一起坐在春来茶馆的茶桌前,各点了一杯茶慢慢品着。看着低头不语的李云飞,我的思绪却如阳澄湖的水面闪着粼粼波光。

也许我们这些20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猛然来到这个剧情发生地真的是有些激动,但我也知道,这不仅是激动,更多的是勾起了对早已失去的青葱岁月的记忆。今晚痛快淋漓地倾情宣泄,是对那个幼稚、纯洁的梦幻中的少年说声再见,更是对那个畸形时代的揖别。

满腹的囤积,大口径的倾泻,留下的是空荡荡的壳,没着没落。

来江苏参加交流活动前一周,老家来人看望我的老父老母,带来了一袋红薯叶,说城里人注重养生爱吃野菜粗粮。阿姨蒸好红薯叶端上桌,一家人都说好吃。老母亲叹了一声气说,吃起红薯叶就会想起过去那段艰难的时光。现在吃说是养生,过去吃是为了保命啊。

同样的事物,不同年龄段、不同经历的人,就会有全然不同的感慨和体会。

学唱样板戏何尝不是这样呢?年轻人唱《智斗》,就如同唱《看月亮爬上来》一样,就图个快乐、放松心情,而我们学唱样板戏,一不小心就唱出了过往的琐事,岁月的沉浮,人生的艰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轨迹和思维定式,想抹去不容易。就像南阳烙花,要改变原来的图案,须用刀挖,不过那将留下更大的印痕。

沙家浜的夜慢慢安静了下来。微风从阳澄湖上轻轻拂过,带着芦苇的阵阵清香,只有春来茶馆的灯还闪着光,照亮着人们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