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接上集。
一月冷静期很快过去,我腾出手联系路成渝去民政局,却只听见他助理带着焦急的声音。路成渝车祸进了医院,还失去了近几年的记忆。他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六年前,我们最相爱的那一年远远的提着包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迷惘的躺在病床上,眼底满是截然不同的青涩。我认真思索了按照现在他的状态去民政局办离婚证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觉得荒唐,我没有走近他,只是在病房外捎了一眼,助理反反复复的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不停*放播**着路成渝用低哑嗓音唤出的周周,缠绵缱绻,像小儿郎呼唤他的挚爱,他一出院就过来找我。笔挺的西装套在身上,袖口被攥出褶皱,委屈巴巴的靠在门框上。他哑着嗓子问我:我失忆了,这两天一直在住院,手伸过来轻轻勾上我的小拇指,小心翼翼的。
你为什么不去看我啊?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平静的抽回手指瞥了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眉不语,他摸了摸后脑勺,语气异常低落。但我不信,我怎么可能舍得和你离婚呢?我明明那么喜欢你,我一一行了。我扯了扯唇角,打住他的话头。路成渝,你先去把你这些年做了什么查清楚?颜兮得知路成渝失忆下意识反应,这不会是那孙子为了不离婚搞得把戏吧。我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颜兮白了我一眼。她说路成渝和我热恋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瞒着我半月筹备求婚,日日腾出空来折玫瑰,偏偏我跟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毫无察觉。这不能一样吧?"我歪着脑袋,两件事性质又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颜兮伯我一眼,不都是他把你骗得团团转么?某日晚间,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到处翻找吹风机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很低很沉,失落到要命。

我看到了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的路成渝,高大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头发乱蓬蓬的糊在头顶,曾经笔挺的面装皱巴巴的毫无美感,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他的啜泣。他在哭,拐弯去隔壁柜子继续找吹风机。不久敲门声停止,除了地上乱七八糟摆着的烟头,几乎瞧不出他存在过的痕迹。我拿着扫帚开门,想打扫一下,然后就看见坐在拐角处的路成渝,可怜巴巴的抹着眼泪,眼睛猩红,嘴唇上汉滟着水光,丧气得像极了只无家可归的狗。
我站在他面前,他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来,又轻又缓的触碰着我的裤脚,眼泪再次凝聚。他几乎不敢置信的摇头。我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歪着脑袋问,那是谁?我声音里夹了些讽刺,路总可是名媛眼里最吃香的金龟婿。我一个糟糠妻算得了什么?真的没有--他喙向大哭。
这场景说实话很奇妙,奇妙到有些难以言喻。一个一米八,年龄快奔三的男人蹲在露天走廊里,半点儿面子都顾不得了,我觉得丢人,不耐烦的捂住他哭泣的嘴巴,我指了指门内。我们说清楚,他迷蒙的眼睛眨了又眨,哽咽着拽着我的衣角,慢腾腾的跟我往里走,然后一个趔起扑在我身上,紧贴着我的胸膛,掌心交握靠在墙上,瓷砖冰冷。我却只想笑,他慌张摇了摇头,但没有放开我。我脱了他一眼,真失忆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给他切了点芒果,他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望何我的眸子星光闪闪。他看着我手里的芒果愣了愣,我对芒果过敏啊,你忘记了吗?那可能是我忘了。二十二岁的路成渝对芒果过敏。二十八岁的路成渝却半点儿都不避讳这东狗,他看起来真的失忆,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急需恋人抚摸的大,望何我的眸子璀璨,怀着满腹期待和幻想,像极了他没出轨时我的模样。路成渝失忆,公司事务却不能停。他焦头烂额的接受着他如今身居高位的事,夜夜忙到脚不沾地,有时打电话想聊天,我也只是简单应付过去,懒得多言。VANILLA CREAM,我安安分分的把手里的项目完成,申请修了年假当晚便化了妆,穿着露腰上衣超短裤去了酒吧,歌舞踢踏声音震天响。我摇着蓝色劣质鸡尾酒指尖缓缓将头发揽在脑后,不多时便有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孩子上前搭讪。脸逐渐靠得极近,我安安静静的。果然,我知道路成渝一直派人跟着我上了个卫生间的功夫,那个男孩就不见人影,鸡尾酒孤孤零零的呆在吧台上,晶莹剔透的像极了女孩深夜的眼泪。

路成渝走到我跟前,他的西装与酒吧嘈杂的氛围极不相符,整齐与凌乱有礼与无序,矜贵与下流,鲜明的对比展现在他与环境当中。我眯起眼睛看他,路成渝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恨他··我·着脑袋,好吧,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用折磨自己来报复。我笑出声,这怎么会是折磨。

我凑近他的脸颊,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外面的女人有什么好,一个个见钱眼开的势利都写在脸上,可你依旧宠着护着,疼得跟个眼珠子一样。现在我明白了~漂亮脸蛋和年轻身子,无论何时都吸人得不得了。指尖撑在吧台上,仰起脸冲他吐了口烟雾,声音很轻。路成渝,我不会只有你一个了。他神态破碎,高高在上的身子何偻下来,像即将入世的神明祭坛破碎,山河飘零,他再也无法独善其集。他哀求着问我,可是我爱你啊,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你不能把罪名加在我身上,我低头不语,命运给我们开了个玩笑。曾经爱他的我一遍又一遍承受着他变心变坏的折磨。
数个孤枕寒灯的夜晚,我抱着枕头坐在落地窗下,一点一点数着外面天空上的星星,它们逐渐化成心上人的样貌,逐渐拼凑出路成渝举着篮球冲我摆手的笑,逐渐幻化成婚礼上他单膝跪地,在我指尖留下轻柔的吻痕。爱到极致就是根,由爱意转化来的根意往往更清晰与难忘。心上人出轨的痛苦总要让他也尝-遍才好,大概是在戏弄与报复里寻到了几分快感。

我反倒不着急五他办离婚手续,半月年假里,*日我**日流连夜店酒吧,接了数不清多少个男人的名片。路成渝也不知砸了多少夜店吧台,他摔梓酒杯,又哭又笑的朝我吼道,你就要这么折磨我吗?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过啊,他崩溃的哀豪,我默了默歪着脑袋轻声道,还记得你秘书的孩子吗?他一瞬间息声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低声喃喃,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嫌弃的瞥了眼遍地的碎片,轻呵了声,实话实说,我真的你很脏,脏到碰我都会觉得恶心。可脏的是他不是我,他崩溃的捂住脑袋大喊,眼里渐渐蓄满泪花。
我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周周--我扯了扯唇角。你就是他,那个真挚美好若仙子的少年终究只会是我脑海里的倩影。二十二岁喜欢到愿意为周周摘星星的路成渝会在二十八岁堂而皇之的出轨,面不改色的离婚。他们是同一个人,我仰头靠近他,二十二岁的路成渝眸光真挚透着泪光的眼睛莹莹的破碎感充盈。我告诉他,你总有一天会出轨,会和别的女人上床,会厌恶家里的黄脸婆周周。你会背叛我们的感情,会做一个渣男,会变成你最讨厌的那副样子。我冲他弯起唇角,路成渝的爸爸出轨街头理发店老板娘,他妈妈知道后怒火攻心,在雨夜跑出去然后被一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撞到。热恋时,路成渝曾说他最讨厌出轨的男人,他觉得这种人没有担当甚至不配称为男人。当时我还饶有兴致的问过他,那你将来会出轨吗?他气愤的挠了挠我腰间软肉,周周,不要*辱侮**我。那时他刚刚二十二岁,不过六年就已经物是人非。路成渝的崩溃不只是因为我,还因为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副样。出轨。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偏偏这就是他明摆着的未来,心底的苦闷难以排解。最后只能通过酒精麻痹从开始的怒气冲冲砸掉酒吧吧台,到后来垂头丧气的缩在我旁边,握着酒瓶子一瓶又一瓶往嘴里灌。他闷闷的想要戳戳我的手腕,更加丧气的喃喃。

周周: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得的回了他一句:大概是周围人太多了吧,太多的人趋之若鹜。太多的人为了攀上他不择手段,脾睨脚下的一切自然而然生出些掌控全部的自大和骄傲。我抿了口酒水,辛辣的触感激得我脑子都在嗡嗡打转。我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年假结束。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正在茶水间饶有兴趣的听着同事讲八卦。路成渝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不由分说拽了我的胳膊就要走。你干什么我挣不开他。离婚他的回答言简意,直到坐在车里我才把脑袋转何他。你想明白了,他微微扯了扯唇角。冷静期过去要一个月别再出盆子了,路成渝这次给我的比上次要多得多得多,约莫着划归了三分之二的现金,全部不动产和车子到我名下我觉得荒唐。刚抬头想问问他就看见路成渝不容置疑的神色,这一-我欠你的。他僵硬的冲我笑了笑,就当补偿。我不再说话,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极其顺利拿到红本本时的触感都有些不真实。路成渝行色匆匆的赶来,沉默的与我办完手续。红本本被攥在手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他颤料的攥住我的手腕,声音很小很轻。我停顿片刻,恍间眼前出现几月成渝站在这里的影子。他冰冷生硬的说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

路成渝却不管不顾的一下子拥住我,脑袋凑到我脖颈处轻轻吻着。许久之后问道:我可以走了吗?他仓皇失措的直起身子,我转身离开。听到路成渝主动自首行贿的消息时,我心底没有太大波澜,大概是早有预兆。二十二岁的路成渝肯和我离婚必定是到了山穷水尽,必须让我走才能保全之时,只是坐在工位上。明明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眼前的文件,脑子却似乎乱成一团浆糊,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我想起曾经与路成渝讨论贪官污吏,他一脸愤慨的说那群人都是罪有应得,贿赂与受贿本身就是破坏市场公平的事情。那你做生意会行贿吗?少年白了我一眼一脸骄傲,我可要赢得堂堂正正的用干净的钱来养你啊··.道为什么?我的心调帐得厉害,心底胀胀的酸涩填充其中难过透项。二十二岁充满少年意气的路成渝被迫接受了二十八岁造下的恶果,痛苦而艰难的承受着此时没有经历过的罪。二十二岁的他专深情,少年期待着挥斥方道指点江山,盼望着堂堂正正闯出一片天。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变得花心且渣。在市场里疫诈阴森,行购手段层出不穷,信仰破碎,他的消沉与难过我能想象得到,却还是秉持着少年残存的信念强撑着走进公安局。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其实我起初也无法理解,后来干脆放弃理解,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我没有刻意关心路成渝的官司,但这起贪污受贿案总是通过各种小道消息传到我耳畔。主动自首加认错态度良好,他将在监狱里呆三年。我去看过他囚服空空荡荡的套在身上。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神态平和,唯有眼眶下的青黑展现了他纷杂的思绪。我给你的钱都是干净的,你放心用就好。如果有别的合适的人···了扯唇角。你那么傻,被人骗了该有多难过··顾着嘴唇心绪复杂到极致。明明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论得这么个结局··路成渝大概看出我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