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日战争期间,饱受欺凌的中国人民出于对日本侵略者的愤恨,再加上他们身材矮小、国土面积小的现状,遂蔑称他们为“日本鬼子”。实际上,直到二战结束70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有人称日本人为“小日本”。

我们的老朋友矢野浩二,早年就是“鬼子专业户”
一言概之,中国人口中的“日本鬼子”,是个如假包换的蔑称。有趣的是,在很多没心没肺的日本年轻人看来,“日本鬼子”这个称呼“很帅”,“很强大”,甚至还特意创作了一个“萌系”的“日本鬼子”....(拓展阅读: 日本年轻一代的价值观转变:从“买遍全世界”到“学会断舍离”)

▲感觉很可爱

▲日本鬼子,感觉很帅气啊!

▲鬼子感觉很帅啊!

▲鬼子!鬼子!感觉很强大!
至于“萌系”的“日本鬼子”形象,据说还是票选出来的....☟☟☟

“萌系”的日本鬼子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中日两国人民对于“日本鬼子”的理解,出现了这么大的差异?其实原因很简单——
如果按照中文表达的意思,“日本鬼子”在日语里应该读作“にほんきし”,翻译过来就是“日本的鬼”;不过,日本人将“日本鬼子”读作“ひのもとおにこ”,读音的变化使得词义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本鬼子”是一个姓“日本”名“鬼子”的女孩子(重音在“子”字上)。

啥玩楞!
在前面的文章中,我比较系统地聊过日本人的“历史观”(拓展阅读: 东瀛志:为什么一些日本人越来越“不尊重历史”?),因此在这里不做赘述。在这篇文章中,我们主要讨论的问题是——“日本产的鬼”和“中国产的鬼”到底有什么不同?
1)“日本鬼子”的起源与发展
1)最早的“日本鬼子”
“鬼”字始现于殷商时期的甲骨文,形状如人身大头的怪物,本意就是“人死后的灵魂”。

甲骨文中的“鬼”
那么在古代日本,最初的“鬼”指的又是什么样的呢?日本著名的鬼文化研究者折口信夫认为:“现在被日本人所尊奉的‘常世神’,最初的地位是很低的,本质上跟‘鬼’相近”。
所谓“常世神”,是日本神道教中的神灵之一,也是大化改新时期(始于646年)颇受欢迎的神,在《日本书记》中拥有着“老者还童、贫者致富”的法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常世神”不仅拥有了自己的神位,并成为了正义、智慧和幸运的化身。不过,一开始和“常世神”平起平坐的“鬼”,一下子悲催地成了灾难、厄运和邪恶的象征。

据说常世神的“御神体”,是柑橘凤蝶的幼虫....
可即便如此,在当时的民间信仰中,依然残留着“鬼崇拜”的痕迹。他们不仅认为鬼拥有“神力”,甚至把“定期来到故土传播幸福、驱除灾祸”的“祖”,也纳入了“鬼”的大名单。说到这儿,或许你终于理解,为什么一些日本年轻人认为“鬼子”这个名字“很强大”了吧。
2)“日本鬼子”的内涵转变
通常认为,奈良时期(710—794)是“鬼”的内涵转变的分水岭。
在奈良时期以前,“鬼”大多指代的是“人死去后的灵魂”。等到了奈良时期,伴随着中国文化和佛教思想的相继传入,“鬼”的内涵不仅有了一些延伸,并加入了很多恐怖的元素。

始建于奈良时代的唐招提寺内的千手观音
到了平安时代(794—1192)和镰仓时代(1185—1333),在日本的民间传说中,相继出现了“来自地狱”的“赤鬼”、“青鬼”、“牛鬼”等深受佛教思想影响的“新鬼”。与此同时,“鬼”的面目也开始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赤鬼象征贪婪,青鬼象征不健康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开始认为,“现实中真的存在可怕的妖怪”。简单地说,他们居住在荒无人烟的深山或远离陆地的荒岛上,在夜里到人们居住的地方捉人或吃人。比如手游《阴阳师》中的“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均为日本传说中的“厉鬼”。

不过,游戏中的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颇有cp感
到了江户时代( 1603—1868) ,“鬼”的形象被彻底“固定”了下来。一言概之,“鬼”的形象被定义为“身高一丈八尺以上,长着或红或绿或黑或黄的皮肤,浑身长毛,体格健壮,头上长着两个角,腰间系着虎皮的兜裆布,手里拎着大铁棒,长着一只或两只大眼睛,从大嘴里露出锋的獠牙的男性”。
到了明治维新时期(19世纪60—90年代),伴随着西方科学知识的不断普及,“鬼”渐渐褪去了恐怖的面纱,成为了“谚语中才会出现的角色”,“谈鬼色变”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了。到了今天,以贞子为代表的“鬼”,已经成为了恐怖电影里的“大IP”(拓展阅读: 从“脱亚入欧”到“普通国家”,小议日本“国家形象”的演变)。

电影《午夜凶铃》剧照
2)当今日本的“日本鬼子”
1)祭祀活动中的“日本鬼子”
在日本,“鬼”经常出现在各地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动中。
比如爱知县冈崎市的泷山寺,每年都会在距离农历正月初七最近的一个星期六,举行“祈求天下太平”的“祭鬼仪式”。
在仪式中,三个男人戴着鬼面具,另外三个男人穿着装饰着松明子的白衣服,一起模仿鬼的行动,仪式最终以人装扮的代表晦气的“邪鬼”以“被赶走”而告终。“这意味着在迎接新的一季之际,“邪鬼被赶跑”,人们将迎来平安幸福的生活。”

泷山寺的“祭鬼仪式”
另外,在每年立春的前一天,日本的家家户户都有举行的“鬼打ち”的习俗。简单地说,人们在家里边撒打鬼的豆子边喊“鬼は外、福は内(晦气出门,福气进门)”,以便“把厄运赶走,迎福进门”。
2)民间传说中的“日本鬼子”
在日本各地,都流传着不同版本的与鬼相关的民间传说。不过,这些“日本鬼子”都有着相同的特点。首当其冲的,就是喜欢“吃人”。有的“鬼”不仅会吃人,还会变化成被吃掉的人的样子,进入这个人的家庭或村落中加害他人。

手游《阴阳师》中的“大天狗”,早已没有了“凶神恶煞”般的形象
比如流传于鹿儿岛的“鬼故事”《红色芒草根茎的由来》,梗概大致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家人住在山里,家里只有妈妈带着四个孩子一起生活。有一天,一个鬼在山里把妈妈吃掉了,这个鬼变成妈妈的模样回到了家里。这时家里只有最小的孩子在,鬼就把这个孩子也吃掉了。其他三个孩子回家之后发现了这件事,就拼命地逃跑,遇到了一棵大松树就爬到了树上。
鬼穷追不舍,也开始爬树,在这紧急关头,天神降临,孩子们向天神借来了降鬼的金网,把金网撒向正在爬树的鬼。鬼被金网罩住不能动弹,摔到了地上,片刻便化成了一摊血水,血水流到了芒草上,染红了芒草的根茎。

所谓“百鬼夜行”
不过,再凶残可怕的“鬼子”,最终还是会败在人类的手下。鬼不是主角,它的出场只是为了衬托人的智慧。换言之,双方的争斗,本质上是邪恶与正义之间的较量。斗争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代表正义、充满智慧的人类,一定会战胜凶残邪恶的“鬼子”。
3)谚语中的“日本鬼子”
在谚语中出现的“鬼子”,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了日本人从古至今对“鬼”的印象变化。下面列出几组常用的谚语,来分析一下谚语中鬼的形象。
- “鬼も十八”,是说长相再丑陋的人也有年轻动人的时候,这里的“鬼”,无疑是相貌丑陋的的代表;
- “鬼の念”,有着“猫哭老鼠假慈悲”的内涵,“鬼”是个性情凶残的形象;
- “鬼の目にも”,是指再怎么残酷无情的人有时也有一点恻隐之心。这里的“鬼”不仅相貌丑陋,还凶残残暴、冷酷无情。
一言概之,大部分谚语中的“鬼子”,均有着相貌丑陋和凶残的形象。

泷山寺的“祭鬼仪式”
不过,也有一部分“鬼子”,其身上蕴含着“勇猛、强壮”的象征。比如“鬼の霍乱”一词,翻译过来即“鬼虽强壮无比,也难免有生病的时候”。其中,这里的“鬼子”就有了褒义的形象,蕴涵着强壮、勇猛的意味。
3)结语
最后跟大家简单回顾一下“日本鬼子”。在奈良时代之前,“鬼”和“神”有着可以“平起平坐”的地位。不过,随着中国文化和佛教的进入,“鬼”渐渐站在了“神”的对立面,成为了相貌丑陋、凶残可怕并喜欢危害人类的“祸害”。
不过,人们依然认为,“鬼子”依然拥有了超过人类的力气和魔法。在祭祀活动中,出现的“鬼”象征着灾难、疾病和晦气;民间传说中的“鬼子”则代表着凶残、可怕的邪恶势力,谚语中“鬼子”大部分也都是相貌丑陋、凶残强壮的形象。但是,几乎所有的“鬼子”,都会被神或在神帮助下的人战胜并驱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