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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2月《浴血黑帮》最终季如约而至。
流程性的倒上一杯威士忌，准备看看在上一季输到发麻的汤米在最终季如何逆风翻盘，承上启下的开篇后，故事随着伯明翰的烟雾飘荡到了4年后，汤米从浓雾中走出，熟悉的BGM响起，习惯的浅喝了一口酒。结果汤米开口就是：我戒酒了。好家伙，一口威士忌差点没呛死我。
众所周知，作为英国知名的烟酒广告，威士忌在剃刀*党**这部剧里所占比重不可谓不大，汤米这一句戒酒给我造成的冲击丝毫不亚于老杨告诉我他要出家了。
了解这部剧的朋友大概都知道一个梗：剃刀*党**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威士忌。剧中各位主角日常用香烟呼吸，用威士忌解渴。加之画面精美，服装考究。天冷、月美、人暖之际，难免会想喝一杯。等到结束的BGM响起，看到桌上空荡的白州12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说苏格兰是全球威士忌爱好者心中的麦加，那如今全球风靡的日本威士忌又是如何做到和苏格兰威分庭抗礼，自成一派的呢？
想到这，再拿起白州的空瓶，心里不自觉的就想起了那两个男人， 那个把威士忌带到日本的男人--竹鹤政孝。和那个把威士忌变成日本威士忌的男人--鸟井信治郎。
#1
自驱少年
1894年6月20日，竹鹤政孝出生于日本广岛县贺茂郡竹原町，他家老爷子竹鹤敬次郎是村里远近闻名的日子人。
据说竹鹤政孝出生时，他爹正在酒坊里一丝不苟的煮盐，这家酒铺名叫竹鹤酒造，他们家的出的清酒在当地远近闻名。
至于为啥不酿酒改煮盐了主要是因为，清酒讲究个“寒造”，即酿造温度控制在9~13℃，所以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选在11月到次年3月酿造。当时正是大夏天，其他酒坊大多关门的时间段，敬次郎看着家里现成的蒸馏设备，心想闲着也是闲着，煮点盐卖钱吧。说到这大家应该猜到了，这又是个略有家资的开局。
关于竹鹤政孝幼年时的记载不多，但是根据其回忆录和家人对他的描述来看，竹鹤多半是属于投胎报恩式人物。
虽说竹鹤家有点闲钱，但基本属于辛苦钱。家里产业属于前店后厂的模式，前店好说，站那打酒卖盐就行。重点是后厂，要知道，酿酒不是个好活，特别是酿清酒，讲究个几割几分，光是碾米就是足够磨人了，再加上蒸汽烫、酒糟薰。属于懒汉干不来，好汉不愿干的辛苦活。
二儿子基本没继承父亲劳动致富的光荣传统。在酒坊里干没几天就撂挑子了，专心前店站台卖酒。大儿子虽然捏着鼻子干下来了，但是人木性懒，属于论文三天憋出五个字，上磨一天休两宿的哥们。但竹鹤政孝不同，这孩子打小就能吃苦。冬天跟着酿酒，夏天跟着煮盐，老爹让干啥就干啥，十三四岁就把老爷子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老竹鹤很纠结，按照传统，家里买卖肯定长子继承，次子配合。最懂事儿的小儿子反而什么都没有。
时间到了1913年，老竹鹤还是把小儿子叫到跟前，语重心长的说：儿子你看啊，爹的手艺已经没啥能教你的了，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变化的太快了，我教你的手艺还是有些落伍了，你还年轻，酿酒这个水太深，爹怕你以后把握不住。要不你出去学一学见见世面。
于是，因为老爹觉得自己把握不住家里产业，时年19岁的竹鹤政孝开始了外出求学之旅，第一站就是大阪。竹鹤政孝考入了当时的大阪高等工业学校的酿造科，顺带提一嘴，这个学校就是现在大阪大学工学院的前身。
进了大学，自驱力溢出的竹鹤政孝不光卷死了同学，更是卷趴了老师。老师教的他都会，遇到他不会的老师教不了，比如当时学校实验室的一套设备一直没办法做到170度稳定的恒温，老师都觉得这事交给校方让他们去定新的设备。结果竹鹤等不及学校的行政效率，自己跑到隔壁冶金系蹭了一个学期的课，然后改装了个蒸馏壶出来，大大推进了课题进度。到了1916年毕业，竹鹤属于男同学俯首，女同学倾心，老师点头，大厂内定的限定级风云人物。
#2
海外求学
同年，竹鹤政孝入职了大阪的摄津酒造。这是一家在当时日本国内TOP级的洋酒酿造公司。
过了两年，一直酿红酒的摄津酒造复盘了一下近几年日本国内洋酒行业的发展趋势，结合自身平台资源优势，串联相关洋酒市场生态，对齐红酒产业问题，聚焦市场饱和的行业痛点，决定选择新赛道，研究新打法。充分利用自身优势，立足威士忌市场蓝海，给与足量的资源倾斜，凸显差异化，瞄准引爆点，力求打出短平快的组合拳。总得来说就是：红酒不好卖了，咱们研究研究威士忌吧。
项目立项，让谁主抓呢。公司高层转头看向车间，竹鹤政孝那耀眼的身影在领导眼里闪闪发光。很快，社长阿部喜兵卫与常务岩井嘉一郎亲自把竹鹤政孝叫到办公室：组织上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远赴英国学习调研威士忌酿造工艺。
1918年，竹鹤政孝正式动身前往英国苏格兰的格拉斯哥大学公派学习，进修有机化学和应用专业。重点攻坚威士忌酿造工艺。正常来讲，现在的公派学习等同于公费旅游。吃喝嫖赌，专潜下属才是正道。但是在那个年代，对西方先进生产技术的学习是刻进东方青年一代脑子里的回响。
但是，竹鹤努力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方向错了，威士忌这东西，学校里他不教啊，自己一顿研究，酿出来的都是格瓦斯气泡水。看来还是得渗透行业内部，深耕产业生态，才能摸索出威士忌的固有打法。翻译一下就是，爷得进厂。
于是竹鹤政孝积极拜访各大蒸馏厂，希望得到见习机会。但是考虑到威士忌的酿造，蒸馏窖藏都是各家有各家的工艺，这可是吃饭看家的手艺，即使是现在的蒸馏厂，也不可能敲敲门就能得到实习机会，普通人碰一鼻子灰，最多两鼻子估计也就放弃了。竹鹤鼻子上碰的灰，扫下来吸尘器都能给塞堵了。
但在竹鹤看来，这些不过都是欲情故纵的小花招而已，无非是想引我的注意罢了，嘴上说着无可奉告，心里还是想让我闯进你的蒸馏厂吧。终于，不觉下头的朗摩给了竹鹤一个实习机会。竹鹤兴奋的掏出一兜子的笔记本：丫别装了，offer是不会骗人的，更何况我还不要你工资。
此时，朗摩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竹鹤一进厂，那双眼睛就跟装了扫描仪似的。威士忌的酿造工艺、老师傅经验细节，酿酒机器的材质构造等都一丝不苟地记录在了笔记本上。上至蒸馏管直径橡木桶年份，下至麦子来自哪个农场。这个小本子把朗摩一丝不挂的速写了一遍。后世将这个笔记本称为“竹鹤笔记”。多年后一经公开，朗摩的后辈酿酒师都惊了：你上面这几招，当初师傅可没教过我。
这一期间，竹鹤除了疯狂搜刮威士忌相关知识，还顺带手拐跑了一个苏格兰姑娘--杰西.柯文，当时竹鹤兼职给当地一小伙当空手道教练，而这个杰西正是这个小伙子的姐姐，竹鹤和柯文家处的不赖，隔三差五往人家跑，一来二去就把人家闺女给勾搭走了，两人于1920年在苏格兰成婚，杰西昵称丽塔，就此按照日本传统，冠以夫姓，改名杰西丽塔。而这个苏格兰姑娘一生都在支持竹鹤的事业。
同年，竹鹤对威士忌的研究也日渐完善，他觉得是时候把威士忌带回日本了，于是竹鹤打包笔记，带上媳妇，背上行囊，对着克莱德河高喊：nippon（霓虹国）你们的大师回来了。
#3
命运相遇
这次苏格兰之旅对于竹鹤来说，收获实在不错。学了一身技术不说，还娶到了个好老婆。但是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将登太行雪满山。咱们这个系列的主人公，不出意外，肯定得出点意外。
先是工作上。1920年的日本发生了一点小变故，一战后的大萧条来了，竹鹤找到高层递威士忌项目书的时候，高层直言：财务没钱，设备停转，人工没有，食宿不包。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住创业，二是原地辞职。至于区别，前面那句不显得好听吗，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你听过吧。学子们纷纷点赞
再是家庭方面，当时竹鹤兴奋的领着洋媳妇到家见父母，但是没想到全家上下都反对这个国际婚姻。竹鹤原本想着让家人指点指点，而不是让家人指指点点。
刚回国的竹鹤就面对着事业家庭双开花，日子就这么混沌了一年。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来访，开头一句就是：听闻全日本只有您酿造纯正的威士忌，咱哥俩来一发吧。不对，咱哥俩干一票吧。多年后竹鹤回忆这场见面说到：那场初见，就像是黑夜里出现的一束光，就像是落水的人看到了浮漂。就像老杨看见了姑娘。一言以蔽之——对眼了。
那这个穿着体面的哥们是谁呢？
鸟井信治朗，时任寿屋株式会社会长，专营洋酒生意，说寿屋可能诸位不太知道。但它在后世有个小有薄名的称呼——三得利。1879年1月30日鸟井生于大阪，家里刚好是卖大米的。理论上跟竹鹤家属于产业上下游关系。
除了家里跟竹鹤家差不多都属于小有家资型的以外，鸟井是次男，还是庶出。跟竹鹤一样没有家业继承权。竹鹤好歹家里供着上了大学。但鸟井13岁就出门讨生活了。如果说有不同点的话，竹鹤是个卷王，鸟井干脆就是个奋斗男，当年年仅13岁的鸟井在小西仪助商店工作，这期间学习到了不少洋酒的知识。用了7年时间，年仅20岁的鸟井就攒够钱单干了。
1899年，20岁时，在大阪市西区开设商店，名为鸟井商店。1906年，改名寿屋洋酒店，贩卖红酒，以赤玉红葡萄酒闯出名号。1921年，寿屋改组为株式会社。在大正时代后期，赤玉红葡萄酒在日本红酒市场的市占率达到60%。
至于奋斗男鸟井是怎么知道卷王竹鹤的呢，这其实是一个甲方挖乙方墙角的故事。当时寿屋一直在摄津酒造定红酒，时间长了他也遇到了摄津酒造面临的问题：红酒卖到头了。基本盘稳固后，鸟井打算把盘子做大。于是把目光投向了烈酒赛道。然后他从摄津酒造那听说了有威士忌的BP，正打算挖人抢首发呢，结果友商自己先凉了。这不是李世民没爹——天胡开局嘛。
鸟井掏出被摄津酒造毙掉的企划说到：竹鹤桑，资金市场方面有我负责，你还愿意重新出山，跟我一起创造属于日本的威士忌吗？竹鹤双手颤抖的接过日本威士忌的计划书。这一刻，命运把本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了他。那些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总是没有的人比有的人更清楚。
1923年，在大阪山崎，山崎蒸溜所成立，竹鹤政孝担任所长，开始酿造日本威士忌。1929年，首批威士忌上市，命名为白礼。1930年，推出廉价版，命名赤礼。因为熟成时间不足，当时的日本人认为这一款威士忌的口味不佳，所以卖的其实不太行。在威士忌销售不好的情况下，鸟井取得齿磨粉的商标权，以制造齿磨粉的收益来维持公司获利。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来搞定资金和市场，让竹鹤专心研究酿酒。同样的，竹鹤也在努力寻找改善威士忌口感的办法。
但是，两人在这个时候却产生了理念上的分歧。鸟井站在商人角度上来看，日本人并不习惯苏格兰威士忌独特的泥煤味，认为应该进行本土化的改良，让威士忌口感柔一些，甚至可以甜一些。而在竹鹤看来，自己费这么劲跑到苏格兰去学，连老婆都是苏格兰的，为的不就是那一口泥煤味么。我们该做的不是改良酒的工艺，而是应该提升酒的品质。
鸟井为了吃饺子可以买瓶醋，但竹鹤属于为了这瓶醋才包的这顿饺子。理念冲突对合伙人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利益冲突顶多要钱。而理念冲突有时候能要命。于是，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鸟井在竹鹤离开了之后，逐步调整了产品线。在他的管理下，寿屋推出了清淡口味的日式威士忌KAKUBIN角瓶。幸运的是，这款酒颇受好评，加之当时国际情况恶化，日本全面禁止了西洋威士忌等产品的进口，角瓶很快打开了市场。
而离开鸟井的竹鹤来到了北海道，这个全日本最像苏格兰的地方，高纬度，有森林，低气温。竹鹤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蒸馏厂，全心全意的打造自己重泥煤单一麦芽威士忌。因威士忌的熟成需要较长时间，为了维持蒸馏厂的运转，在设厂之初竹鹤甚至销售苹果汁以补贴威士忌生产。1940年，余市蒸馏的第一批威士忌终于装瓶贩售，以公司名称“日、果”命名为日果威士忌，而这批威士忌不光赢得了日本人的认可，更是赢得了苏格兰人的认可。
就此，日本威士忌的两座顶峰南三得利，北一甲的格局初见端倪。
#4
顶峰相见
这段故事其实并不冷门，诸多沉迷日本威士忌的酒迷八成都听过，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众多营销号的复盘，包浆式的传播。掩盖了故事很多很多的细节，在大多是版本里，竹鹤和鸟井被塑造成了你死我活的一生之敌。诚然，这样的故事大家都爱听，我也爱听。可当我查阅多方资料后发现，竹鹤和鸟井这两位威士忌巨匠更像是相互成就的一时瑜亮。而非只有竞争的既生瑜何生亮。
现在的营销号只会提及鸟井给了竹鹤施展才华的机会，却因为商人本性而*压打**竹鹤的才华。但是都心照不宣的省略了鸟井在竹鹤离出走单干后给予的人脉支持。
同样的，大家都在描写竹鹤是如何以正统自居，藐视山崎出产的威士忌。也忽略了山崎在一开始产品失利时，竹鹤苦心帮山崎研究熟成橡木桶的过程，并且根本不提是竹鹤提供了水楢桶这一让日本威士忌独一无二的风味秘诀。
而有人会说水楢桶这么厉害为什么竹鹤自己不用，这主要因为竹鹤在战前就从美国购买了大量波本桶，同时也通过老婆的关系搞到了一些雪莉桶。在那几年，执念传统的竹鹤自然优先使用这种一桶传三代的橡木。而且水楢桶的价值，也是多年后的今天才开始显现。
其他诸多细节，如鸟井公开称赞竹鹤的威士忌，竹鹤也在鸟井中年丧子时前来吊唁。种种都在表明，这二人虽然理念冲突，但是彼此欣赏。与其说是对手，我觉得君子和而不同，大师顶峰相见才更像是他们的写照。
#5
后记
近几年，在这股日本威士忌引领的热潮之下，出现了一种副作用：部分名气溢出的日本威士忌面临着原酒短缺的问题，一支接一支地停产，日本威士忌价格也日日见涨，一副羽生扑克牌甚至成了无数威士忌爱好者梦中才有的收藏。写稿至此，我觉得还是给自己续了一杯“響”，很多人都说调和才是威士忌的艺术，虽然我也欣赏单一麦芽的纯粹，但也要承认，丰富有时能带给人更多的惊喜。既然故事里的人都无意争个高低，我们又何必非要就这杯中之物论出个长短呢。
最后在这杯“響”带着蜂蜜，柑橘的橡木风味中，我想引用苏格兰艾雷岛上一位酒厂经理吉姆的这段颇为浪漫的生死遗言做为结尾。
“等我现在酿造的威士忌拿到世上的时候，有可能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但那东西是我酿造的，你不认为这很妙么？”
公众号/头条/知乎：东京老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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