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之初,有个说法叫“脑体倒挂”,形象的比喻叫“造原*弹子**的不如卖茶鸡蛋的”。师母(秀芬)整天和街上的小商贩泡在一起,敏锐地意识到这到来的机会,只要你勤劳,脑子活,能吃苦,就能赚比上班多得多的钱。于是,有空就动员师伯做小生意,却不知道师伯是“豪门”出身,别说没看到个体户发大财,就是后来真是见有些个体户发了家,他也不后悔当时没有及时去摆摊卖米粉,煎包,胡辣汤。

清末民初,徽商胡瑞林(师伯的爷爷)来此开拓市场,主要做 “洋布”生意。生意本来做得很好,先后在当时最繁华的南大街盘下了好几处门面。1919年五四运动,全国掀起*制抵**日货的活动,胡老板刚进的一车皮“洋布”被爱国学生在火车站一把火给烧了,他没能扛得住,疯了,没过几年便一命呜呼。后来,胡文林(师伯的父亲)东山再起,做起了 “物流”生意,他的公司在当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儿,在公司最红火的时候,又逢解放后的三大改造,公司变成了集体财产。所以,从骨子里讲,师伯是看不上小生意的。虽然师母(秀芬)一再提起做小生意的事儿,师伯都以有工作为由推掉了。现在可好,失业了,下岗了,天天在家赋闲,秀芬便天天像老和尚念经一样对他唠叨做生意的事儿。
“小玲,你知道吧?”女人又开始了。
“嗯,不就是你那同学吗?”他倚在床头,想看会儿手里拿的书。
“啥书呀,又不能当饭吃!”她坐过来,把书拿过来,放一边。“她在公园南门开了家米粉店,生意特火,每天卖几百碗面,能挣小百十(方言,近百元的意思)。唉,她给我说了,大剧院那里有家门面要转让,如果我们接下来,她可以把配方给我们,也可以让挂他们的店名。怎么样,咱们干吧!”
他一翻身咕噜到床上:“想*你干**干呗!”
“你这什么话?!怎么我想干干呗?你不是说不上班了我们一起做生意的吗?”
“是,我说过。可我也没说要去卖米粉凉皮呀?而且我也没拦着着你不让你干呀?!”他不看女人。
女人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呼地站起来,一摔门:“啥东西?!”
屋里又剩下他一人了,他捡起书,翻着:“习拳心要静,心不静则不专,一举手前后左右全无定向,故要心静。发劲须沉着松静,专注一方,所谓静中触动动犹静也。须知一动无有不动,一静无有不静,视动犹静,视静犹动。内固精神,外示安逸……”
心静,是习拳之要,无静则心散,则拳无神,那就是无用之拳。可在大潮涌动的社会,保持内心的宁静,是何其难呀!
见好言相劝不行,女人便开始无事生非,指桑骂槐: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请吃坐喝,无所事事,不去挣钱,要你什么用??!
好几次,被吵急了的师伯都要抬手打人了,可抬起的手没有落到女人身上,一拳打到门上,把门板都打裂了。
唉!偌大的世界竟无处安放一颗宁静的心?于是,他和母亲说了一声,便收拾东西去了师傅那里。

“天啊!你说他这算啥?!吵两句嘴,我还没回我娘家。他却跑了??”女人去和公婆理论。
“他们老胡家人就这德性!本事不大,臭脾气不小!回来我好好说他。”说着,母亲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你哥给我寄的钱,我一个老太婆也用不着。这100块你先花着!”
女人伸手接着,又往回塞:“我不能要你的钱!”
“啥你的我的,咱都是一家人,孙男娣女花了就是我花了。新生这孩子,回来我再说他哩!不能什么也不干,一定得找个事情做。不过,他也不是生气才跑的,你知道,他每年都要去他师傅那里的,也别多想。”
“你说这家里俩孩子,开销大着哩,不去干点事咋弄?”女人接过钱,装到兜里:“俺哥那里生意还行吧?不行新生回来让他也去南方俺哥那里?”
“他那里还行吧。等新生回来问问他,到时候再说。”

新生在师傅那里一呆就是半个多月,除了跟师傅讲拳,没事就到黄河滩,静静看着浊浪滚滚,向东不息的河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天,他突然接到家中电报:“有急事,速归。”便匆忙辞别师傅往家赶。好在,新的黄河公路大桥已经开通,他中午出发,天擦黑就赶回家了。
女人见他回来,问:“吃饭了吗?”
“哪儿吃了?你给我打电报啥事儿?”
“你妈让我给你打电报,啥事你问她去!”
女人说着,去厨房给他做饭。
“妈,你有什么事儿让她给我打电报?”他去母亲住的堂屋。
“啥事儿?好事儿!”
原来,新生老家有个伯父家的外甥,下海做生意,很是透钻,通过关系在小城西面的山里承包了个“煤窑”。但山里民风彪悍,为了能保证生产的顺利,,需要找个得力的人做保卫科长,听说新生是个练家子,又是自家亲戚,便来请他出山。
“这活儿可以吧?管吃管住每月280元。年底还有奖金。周末你老表回城办事,到时候你和他一起去矿上。”
四
小城地处黄淮大平原,只是西部有伏牛山的余脉像一只皮靴蹬到平原里面。虽然说这里最高山峰不足千米,但相对于一马平川的平原,它沟壑纵横,有便于隐藏的林子,居高临下,俯视着富饶的平原,所以这里战争年代便是用兵之地,古代也是绿林好汉热衷的去处。解放前,小城有一个做*草烟**生意的富商,可以说富甲一方。他是一个“南洋”华侨,他的管家窥觊他的财产,便勾结“山里”的土匪头子,设计杀害了富商,自己侵吞了他的家产。所以,这里民风相当彪悍,外地人来这里做生意十分不易。新生的 “老表”总是被欺负,不到半年,三个保卫科长,不是被打跑了就是被吓跑了。于是想起了新生这个“表弟”,希望能在矿上坐住镇。

大平原的人一般都向往青山绿水的美景,但这里的山却是“大风起兮尘飞扬”的荒山秃岭,越野车驶过,透过车窗往后看,沙土弥漫,像黄土高原似的。与富饶的大平原的十里有八村相比,这里的村庄稀稀落落,民房也很破旧,有的住的还是山腰里自己挖的窑洞,山上植被也很少,依稀能见到“农业学大寨”时开垦的梯田和往山上引水用的“提灌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