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面递上名片,一面打趣地说,名片名片,明着骗一下。
明着骗也好,暗着骗也好,如今,饭桌上、会议前收到的名片越来越少了。曾经,名片像雪花一样飞舞在我们身旁,无论高矮胖瘦,贩夫走卒,只要是个出来混的人,口袋里都装着厚厚一沓名片,有别人送的,也有准备送给别人的。见面头两件事,掏名片递名片,无论在场者多少,一圈儿发下来,每人一张,像我们乡下请客发烟,不问大人小孩,见者有份。那时递名片如一阵风潮,也不管别人对您感不感兴趣、需不需要,见了就递,成为规定动作,其实一转身很多名片就进了垃圾桶。慢慢地,这股风潮退却了,不再那么遍地撒了,递名片也只递给需要的、日后可能有关联的人,有时为了联系,还得主动向对方索要名片。这样就变得自然、正常多了,既节约了资源,也减少了虚伪。当然,名片不再满天飞,与手机、网络的发达有关,见面留个电话便行了。

与社会上的其他行业相比,我发觉,作家使用名片的越来越少,高校的教授、文学系统的工作人员会相对多些,一方面,作家的交往需求不大,对外交往面窄些;另一方面,作家的个性使然,要么以为“天下谁人不识君”,要么以为“门外花落无人问”,我行我素罢了。
虽然作家们的名片越来越少,但在我收到过各种各样的名片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作家、教授们的名片。是不是文人墨客的“花花肠子”太多,他们在一张简单的名片上倾注了丰富的“心血”,想让名片成为“脸面”,充分展示自己。结果呢?适得其反,小小方寸间的内容,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心机”和“嘴脸”,不是令人忍俊不禁,就是让人嗤之以鼻,低看几眼。
我将这类名片分为以下三种类型。

烧包型。我接到过好几张这样的名片,小小的一张纸片,正反两面用小五号字写得满满的,正面是职务,包括本职和社会兼职,比如:中国作协会员、省作协全委会委员、市作协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省阅读写作协会副秘书长、市禁毒教育委员会委员,等等,长长一条,内容占了一面。另一面写的是该作家的作品,有出版的书名,还有写的论文标题,占得满满的。得了,既然是名片,我得知道您的地址、电话啊,找了半天,在最下角,用更小的字写着。看这样的名片很累。还有更“极品的”,有一个大学教授兼作家,他的名片是折叠式的,折叠成好多页,一拉开,像手风琴,约长八十厘米,他的头衔太多,作品太多,只得如此“全面展示”自己。但是我替这位教授作家担心了,因为他还年轻,刚过五十,随着他成果的增加,那他的名片该变得多长,大概会“等身”了吧。

虚名型。我见过一个县文联副主席的名片,上面写着:县文联副主席(享受正科级)、二级专业作家(全省一级作家总共二十人)。看得我差点“喷饭”,我笑,不是因为括弧里的解释,我笑是因为这位老兄怎么运气这么不好,总是跟“副”“二”杠上了,要是成为“正主席”“一级作家”,不是就没必要麻烦着括弧了吗?另外,我还从这括弧里读出了这位副主席的“委屈”。我后来打听到,这位副主席本来在教育局任副局长,一直想扶正而不成,心有怨气。而他平常爱弄文学,书也出了好几本,就到了文联来,由副科升为正科,但文联主席没退,他只得任副主席,虽说级别“正”了,但职务还是“副”的,还是有点怨气,只得来个括弧了。文联是清水衙门,比不得教育局,在这里当“正职”还不如在教育局当“副职”,据说这位老兄还有些后悔,不该来文联,所以这位老兄后来总结出一条自认的“真理”:要当官就别弄文学,领导眼里弄文学是不务正业,让你去当个文学的官儿,其实仕途就完结了。

忽悠型。我见识过一位海外华人作家的名片,他的头衔实在是多,只得印满名片的两面,不知是我孤陋寡闻还是什么,只有排在前面的两三个头衔一中国作协会员、某师范学院客座教授——我知道外,其他的头衔我均不知道,或者没听说过,因为名头不是“世界”便是“洲际”,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美国文学促进协会、全美当代文学研究会、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洲际文化艺术学会、国际华文作家协会、当代作家诗文朗诵比赛赛事会、澳洲音乐文学学会等等,这位先生不是会长,便是主席什么的,以我小人之心揣度,该协会可能只有该先生一人。除此以外,名片上列举的便是该先生获得的奖项,都是冠以“国际”之称的奖项,其中某一项是:某某年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我惊了一下,该先生居然还与诺贝尔奖扯上了关系,真是厉害至极。后来我知道,该先生是位有钱的主儿,热爱文学,热衷回大陆自己办文学奖玩儿。这便好理解了,有钱什么不可以做到呢?名片上的头衔和奖项假不了,那就忽悠吧。我还收到过一张名片,国内作家的,这张片子倒是精练、简单,只有一行醒目的字:“张艺谋导演作品《秋菊打官司》原著作者某某某。”我接到这张名片好像是在2011年,距离《秋菊打官司》上映已经有近二十年了,该作家不提醒我,我早忘了此事了,其实他的原著小说叫什么,我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名片嘛,不就是写上工作单位、职务职称、地址电话再加上姓名,何必搞出这么多花花肠子呢。还好,现如今,名片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