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崂侠影录
文/三逸狂客

一 邋遢道人雪夜猎虎
普天而降的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崂山。真个是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好一派北国风光。
这是明朝洪武年间的一个冬天。其时由于连年战乱,山东沿海一带人口锐减。再加上山中毒蛇猛兽肆虐,海上海匪倭寇猖獗,昔日的“神窟仙宅”、“灵异之府”崂山,周边更是一片荒芜,十室九空。有时在崂山一带转上三天,也不见得能够遇上一个人。
没有足够的佃户,如何经营方圆五百多里大崂山的山林土地?而要有足够的佃户,只有尽驱崂山虎豹,广招天下流民。因此大雪刚停,“高二黑子”就带上几个家丁门客出门,准备到崂山各道观拜望,强令崂山道士中身怀武功者上山驱虎。方外人士悲天悯人拯救苍生,若连祸害百姓的虎豹都驱除不了,还有何脸面在道观中享受香火供奉?利用不肯臣服自己的道人们驱虎,“高二黑子”也算是一箭双雕。
不料“高二黑子”一出门,就发现一名道士横卧在他家门前的雪地里。那道士四肢伸展,鼾声如雷。身上脸上,俱是厚厚的一层落雪。
“高二黑子”暗暗称奇,正欲吩咐家丁上前叫醒道人,那道人却已听得动静,自己一个哈欠翻身坐起,就势把脸上的落雪搓了两把权作洗脸。然后扭头四下看了看,高声赞道:好一场大雪!
“高二黑子”见那道人虽然衣衫褴缕很是邋遢,长的却是庞眉皓齿,面如渥丹,如同神仙中人一般。忙亲自上前问他法号,道士也不肯答,只道他乃崂山“驱虎庵”门下,愿代崂山所有道友上山猎豹驱虎。
“高二黑子”虽然相貌粗豪,却是久存异志城府深沉,对崂山道教各个法派了解得很是透彻。崂山道教“驱虎庵”一派,乃是宋朝著名道士“华盖真人”刘若拙所创。“驱虎庵”中道人世代习武,以驱除崂山毒虫猛兽为己任。但自二十年前“驱虎庵”掌教姜圣绩道长飞升之后,“驱虎庵”就日渐式微,剩下几名道士也都散去。况在且两年之前,“驱虎庵”庙宇就已经坍塌,“驱虎庵”哪里还有传人?
一阵刺骨寒风吹来,“高二黑子”不由缩了缩脖子,暗想我管你是谁的传人,要是真能够驱除猛虎,也算个方外高人。到时不妨收为门客,以备日后大用。
但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才知道。于是,“高二黑子”随口说道:你这道人若能尽驱山中虎豹,到时必有重赏!说罢转身走回院门,自去火炉边取暖饮酒去了。
大雪又接着下了三天三夜。奇的是,风雪之夜本该是山中老虎活动最为频繁时候,但接下来的三夜,“高二黑子”居然没有听到一声虎啸!
听惯了虎啸的“高二黑子”因没有虎啸扰梦,夜里反而睡不着,醒得早了。醒来的“高二黑子”穿上衣服一推开房门,豁见地上睡着三天前的那个邋遢道士!这次,邋遢道人竟睡在他家院里!
在那邋遢道人旁边,四只上千斤的黄斑死虎和几十匹灰狼堆成了一座小山!
“高二黑子”暗自心惊,这道人不但能自由出入自家高宅大院,还神不知鬼不觉搬来这如山堆积的死虎死狼!更为可怕的是,这一切,跟随自己多年的几名护卫高手居然毫无知觉!
“高二黑子”镇定了一下,吩咐家人上前叫醒道人进屋,并为道人奉上茶饭。那邋遢道人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眨眼间就把一桌子七八个人的饭菜吃个精光。然后一抹嘴说:贫道已尽除崂山虎患,前来讨赏。就请归还我“驱虎庵”土地山林吧!
见邋遢道人讨赏,“高二黑子”心中暗喜,忙展颜说道:区区一“驱虎庵”何足道哉!道长如此手段,岂是一方寸庙庵能够存身?实不瞒道长,现在崂山上下“九宫八观七十二庵”一百多道教法派,除了“全真七大派”,已尽归我高某人麾下。道长若能够助我降服全真诸子,我便奏请大明天子,封道长做个崂山道教总掌教又有何不可!
邋遢道人眼睛一亮,马上欣然允诺,并躬身施礼道:贫道元元子愿效犬马之劳!
“高二黑子”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下去安排酒宴,为元元子道长接风。于是“高二黑子”自三山五岳收罗来的豪杰之士纷纷从崂山周边各处庄园赶来,与元元子相见。崂山脚下“高二黑子”的偌大宅园内外顿时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如同提前过起了新年。
原来这“高二黑子”是“明教”中人。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依靠“明教”势力夺得天下称帝之后,却反过来大肆*杀屠**“明教”教众。作为大明王朝开国功臣的“高二黑子”见势不妙,马上假言脱离“明教”,并向洪武皇帝讨了个“待籍都指挥使”的虚职来到崂山,表面上隐迹民间为朝廷剿杀“明教”残余势力,实际上一直在韬晦忍隐,收罗天下奇人异士并广集粮草。以待时机成熟,便要起兵*反造**!

二 全真诸子白日放歌
“高二黑子”向没有臣服的“全真七大派”发出挑战,要以江湖手段统一崂山道教的消息传出后,“全真七大派”自是不敢怠慢。因为全真教“龙门派”始祖丘处机道长受过元太祖成吉思汗册封,总领天下道教。如今改朝换代成了大明朝天下,大明王朝对“全真教”当然心存芥蒂。如果能从有着朝廷背景的“高二黑子”手中按江湖规矩名正言顺争得生存空间,且不与大明王朝反目,“全真七大派”自是求之不得。于是七大派掌教纷纷选派好手,准备一博本法派在崂山道教中的命运。一时间崂山上下七大派的各处道观之内,俱是练习刀剑的撞击之声。
比武日期定在腊月初八,角斗场便设在全真教“华山派”的道场“太平宫”内。到了腊月初八这天,“全真七大派”门下弟子齐聚“太平宫”,同仇敌忾迎接“高二黑子”对崂山全真道教的挑战。
崂山太平宫原名“太平兴国院”,曾是宋*开代**国皇帝赵匡胤为道教“驱虎派”祖师刘若拙建立的道场。后来随着全真道教在崂山的崛起,逐渐式微的“驱虎派”便被排挤到“驱虎庵”存身了。全真“华山派”掌教郝志光道长早听说“高二黑子”收罗的邋遢道士元元子自称“驱虎庵”门下,因此这次比武角斗,他占了“驱虎派”道场的“华山派”自是首当其冲。于是待“高二黑子”一干人来到“太平宫”一落座,郝志光便首先挺身而出,高声放歌道:
三围大海一平田,
下震金鳌上接天。
日夜潮头风蹴雪,
烟霞深处有飞仙!
——贫道郝志光,不知今夜能否安卧“太平宫”耶?
全真“华山派”武功,向来以腿法见长。郝志光道长虽然表面示弱,歌中却对本派武功道法俱很自矜。不料话音未落,“高二黑子”那边的“虎头蜂”韦十七就如一阵风般冲出,眨眼间便和他交上了手!并且边打边如爆豆般地喝道:什么三围大海一平田下震金鳌上接天。什么日夜潮头风蹴雪烟霞深处有飞仙!郝老道你今夜肯定是要挪窝了!话未说完,双掌已快如闪电般攻出三十六掌!只打得郝志光连连败退,身中数掌竟无暇踢出一腿!
郝志光到底是一派掌教,趁“虎头蜂”韦十七换气功夫,马上抬腿*攻反**。“弹腿十八盘”如风车一般向对方扫去!腿法果然是重岗复岭,势若奔雷。曲折徘徊,神鬼莫测!
但郝志光到底是因为轻敌,不留神先被击中数掌,一套“弹腿十八盘”踢完虽把对手连踢几个跟头,自己却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虎头蜂”韦十七虽被连踢几个跟头,毕竟伤无大碍。他不顾“华山派”众道士群情汹汹骂他趁人不备偷袭,大大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嘲弄地对郝智光道:山风凄寒,郝道长今夜可要多穿件衣服,一路走好啊——
向来与“华山派”不谐的几个其它法派道人眼见郝志光落败,不但不上前救助,暗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居住在崂山“华楼宫”的刘志坚道长却与郝志光师属同门,眼见师兄受辱,岂肯干休。起身离座歌道:
三十二上抛家计,
纵横自在无拘系。
来到崂山下死功,
十年得个真力气!
——没了太平宫,“华山派”还有“华楼宫”!阁下莫不成能单挑了全真“华山派”不成?口中说话,脚下却并不停留,单拳“隔山打牛”,猛地向韦十七撞来!
韦十七原本对数丈之外的刘志坚并不在意,待觉拳风拂面,闪躲已经不及。只得出掌硬接刘志坚的刚猛拳力。却没想到刘志坚这记“天罡拳”不但使得暴烈异常,并且是三拳连环套月击出,一拳接一拳一拳快似一拳!两人拳掌一交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刘志坚马步沉稳不动,韦十七却仰面跌出数丈之外,面如金纸再也爬不起来。一身卓异轻功,因之而彻底废掉!
“高二黑子”一方顿时大惊失色,“高二黑子”虽然心疼韦十七一身卓异轻功,可见己方主将元元子依旧神定气闲,似对刘志坚的“天罡拳”浑不在意,倒也并不慌乱。他对手下干将“大力金刚”姚奇伟递个眼色,身材高大的姚奇伟便猛地站起道:洒家和这臭道士比比拳力!
这“大力金刚”姚奇伟生的身高体壮,膀大腰圆。再加上头顶无发,立目横眉,果然如神话中的“大力金刚”一般。身材敦实的刘志坚与之相比,根本不是同一重量级别。但刘志坚浑然不惧,圈手摆个“起手式”,便要迎敌。居住白云洞的全真“清静派”传人况玫子道长却突然上来,横身拦在他前面。
全真“清净派”开山祖师孙不二据传说是个中年妇人,为人极是和善。不料到了况玫子这一代,“清净派”却走上了清寂孤僻的路子。教义讲究出世孤立,武功却是诡异狠辣。因此况玫子道长虽然出身大家闺秀,腹有珠矶美艳异常,江湖上却给她起个颇具野性的绰号,叫“旷野玫瑰”。
刘志坚知道白云洞众道姑久受“高二黑子”欺凌,脾性狠辣的况玫子道长早就想拚个鱼死网破,只得转身退下。而斗志顿懈的姚奇伟不知深浅,一见况玫子却咧嘴一笑:好一个俊俏的仙姑!接着轻飘飘一个“拂面掌”,轻薄地向况玫子胸前抹来。
秃驴找死!况玫子怒骂一声,手中拂尘一扬挡住姚奇伟视线,接着“移型换位”突出左手,狠狠打了姚奇伟一记耳光!
嘿!这花儿居然扎手!姚奇伟挨了一记耳光浑不在意,马上施展“千叶罗汉手”,依靠手臂的长度和雄厚掌力,把况玫子圈在掌风中央。掌风激荡,况玫子顿如巨浪中的一叶小舟。
况玫子见势不妙,不敢强接硬架,马上左掌护住身体要害,右手拂尘却盘旋寻机,攻击姚奇伟耳目,口中作歌道:
四面青山八面屏,
万类寂然静无声。
冬尽春来无历日,
听候心弦子午钟!
——看似惊险,却是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与姚奇伟堪堪打了个平手!
全真“遇仙派”祖师马丹阳因与“清净派”祖师孙不二出家前是一对恩爱夫妻,两派数百年来一直交好。眼见况玫子久战不胜,“遇仙派”掌教刘子非惧其力气不加,突然高声歌道:
松岩霞窟瑞烟轻,
洞府深沉气象清。
怪石乱峰谁变化,
亘古开辟自天成!
况玫子听得刘子非道长指点灵机一动,手中拂尘突然一甩,借姚奇伟浑厚掌风猛地跃起,脚尖在姚奇伟头顶“百会穴”轻轻一点,趁姚奇伟眩晕,空中接着就是一记“劈挂腿”,“大力金刚”姚奇伟庞大身躯顿时砰然倒地!
好!全真武功果然了得!眼见己方连折两阵,原本似已经入定的邋遢道人元元子突然大睁双目,高声赞道。接着在座位上一按,身体凌然如仙一般,轻飘飘落进场内歌道:
山川都属道生涯,
万象森罗共一家。
不是圣贤潜制御,
安能大地久光华!
——邋遢道人元元子,愿以一人之力,接全真诸子高招!

三 万流归宗一元复始
单是元元子这一手轻功,全真诸子便自知不敌。郝志光道长见了,轻叱一声问道:元元子道长既然自称“驱虎庵”门下,自可在大崂山开宗立派,承续香火。为何却要助纣为虐,与方外道友同室操戈?
元元子冷笑一声道:全真教自称玄门正宗,把持大崂山“九宫八观七十二庵”*党**同伐异,哪里还容方外同门开宗立派?贫道今日偏要为天下玄门讨个公道!
“龙门派”素以全真教中的巍然大宗自居,掌教陈方朔向来高自期许,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见元元子如此强横,不耐辩解抢先跳进场内道:只怕道兄玄功修炼得不够!且先接我陈方朔几剑!说罢撩剑就是一轮急攻,而口中也急促吟道:
卓莹鳌山出海隅,
菲薇灵秀满天衢。
群峰削蜡几千仞,
乱石穿空一万株!
——使的正是立派祖师“长春真人”丘处机传下的“同归剑法”。
“同归剑法”只攻不守,招招都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杀法,端的是厉害无比!孰料元元子却似浑不在意,右手剑左手掌见招拆招见式破式,不到十个照面,就压得陈方朔剑法施展不开。任是陈方朔道长如何变招,“元元子”总能先行一步占住身位,处身于陈方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剑锋之内。
“华山派”郝志光刘志坚师兄弟知陈方朔莽撞,惧其有失连忙相互递个眼色,拔剑与陈方朔三人合斗元元子。十几回合下来,丝毫不占上风。“南无派”掌教谭平道长、“随山派”张生一道长、“仑山派”王紫阳道长,三人平日虽不满“龙门派”以巍然大宗自居,看不惯陈方朔的自以为是飞扬跋扈,但知此一战关乎“全真七大派”存亡,只好把向日恩怨放到一边拔剑而起。最后,况玫子、刘子非也起身各展绝技加入战团。
但饶是如此,元元子还是攻多守少,闲庭信步一般在全真诸子的剑光中来回穿梭,口中还不住评点全真诸子的武功:全真“天罡拳”果然刚猛!应该是得了“华山派”祖师广宁子道长的真传……唉!“龙门派”巍然全真大宗,怎么除了一套“同归剑法”,丘处机道长的潇洒豪放之态尽失?咦?刘子非道长使的莫非是“空明拳”么?不料全真“空明拳”百年后还有传人…….
全真诸子虽然全力进攻,此时不由也胆颤心惊!道教全真派虽在中国北方号称“玄门正宗”,数百年来已繁衍出近百支派,可说到武功,正是因为自恃绝学代代藏私,实际上早已式微了。饶的是全真诸子把轻易不肯展露的绝学使出全力拚斗,可在这邋遢道士元元子眼里,居然全然不值一哂!若是元元子出全力进攻,全真诸子恐怕早就一败涂地了。
全真诸子与元元子斗了半个时辰,郝志光道长首先抛剑长叹道:罢了罢了!道长不必再对全真诸子肆意戏弄,我们认输便是!唉!不料全真教在大崂山百年基业,竟在今日毁于一旦!接着一张口,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刘志坚道长见了,忙抛剑上前扶住师兄。其余诸子见了,也纷纷抛剑认输,彼此相视哀叹不已。
元元子见了哈哈大笑:贵教重阳真人创教艰难,一生不服于人。又有后来七派祖师拓展基业不易,郝道长何出此丧气之言?诸位道兄难道看不出,贫道用的,俱是诸位道兄歌中所颂的“全真武功”?
这下,全真诸子真是彻底无地自容。他们平日虽觉口中所歌不似寻常道家礼仪偈语,却没想到竟是各派的武功秘诀!大败之际虽然沮丧,经元元子一言提醒再印证元元子武功招式,每人却顿都有豁然开朗之感。
刘志坚道长问道:道长到底与全真教有何渊源?如此待我全真诸派,是为何意?
元元子不答,却展颜说道:道法如秋溟之水,肆肆洋洋,或化云雾高飞于天,或作雨露潜流于地,终究尽收天下之美而百川归海。此所谓万变而不离其宗也。故我天下玄门,虽兆于变化门派林立,却各有千秋而源于一。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武学却如春发之树,虽蓬蓬勃勃,却难离阴阳变化之根本。若是根本不济,纵枝繁叶茂,势将枯萎消亡。故武学一途,唯有博采众长,互通有无,融会贯通,方得大成。譬如世人行商作贾,岂有悲守穷庐而臻巨富之理?诸位道兄俱是达人,何一时自迷于此也?
全真诸子听了,半晌作声不得。想起多年来各派为一己之私明争暗斗,对本派武功却是瞎子摸象一般自以为是,俱是悔恨不已。郝志光道长见机的快,忙躬身施礼再问:元元子道长还有何见教于我等?
元元子微微一笑:贵教重阳真人虽然以“无心为体,忘言为用。柔弱为本,清静为基”而立教,数百年来巍然玄门正宗,贫道却独喜“道财兼施,济善于世。不畏强权,见义勇为”!向来不知屈从为何物。今日不过与诸位道兄切磋一二,并代表天下玄门向强权讨个公道罢了!
“高二黑子”一方见“元元子”大获全胜降服全真诸子,正自兴高采烈。听元元子如此说,分明是要临阵倒戈,与自己为敌了。“高二黑子”大惊失色问道:你这道士到底是什么人?是帮全真教,还是帮我?
元元子复又大笑作歌道:
华盖真人上碧霄,
驱虎从此蔚清标。
凭高俯视临沧海,
三峰并立听新潮!
——贫道姓张名通字君宝,道号“元元子”,武当张三丰是也!
元元子一言既出,满座皆惊。“高二黑子”万没想到,自己收罗来的这个邋遢道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武当拳术创始人,武林第一高手张三丰!欲待招呼手下群起攻之,可见手下那些所谓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个个畏缩模样,顿又一点儿底气也无。但就此退出经营多年的崂山,终究又心有不甘,便威胁道:江湖上早有传言,说武当派与“明教”残余沆瀣一气,道长抛头露面为全真教助拳,难道就不怕大明朝的王法么?
张三丰听了,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抬手扔给“高二黑子”道:贫道对大明皇帝虽无好感,却也无意与朝廷作对,更不愿天下再动刀兵,百姓受流离之苦。高指挥使带上此物退出崂山,或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恐死无葬身之地矣!
“高二黑子”接过包裹打开一看,一言未发,带领自己的那帮江湖人物转身灰溜溜出太平宫下山而去,并连夜举家迁出崂山,回自己的即墨皋虞老家去了。
——因为那包裹之内,除了他准备起兵*反造**的印信,俱是明教在各地余*党**的名单,以及他与海上倭寇联络的信函…….

四 一代宗师飘然云鹤
张三丰以一人之力,力驱盘踞崂山多年的豪强“高二黑子”,为“九宫八观七十二庵”夺回山林土地,崂山各道观自是皆大欢喜,各法派道人们争着要奉张三丰为祖师。但张三丰道长毫不居功,除了恢复“驱虎庵”旧观,仅是选了两个年青的道童为徒,分别在崂山东北的鹤山创立“鹤山派”,在崂山明霞洞创立“金山派”。并融汇全真各教派武功,分授给崂山各处道观道士。再有闲暇,便游走于方圆五百里崂山,广施医药,除暴安良,逸然而逍遥。不几年功夫,不但强盗倭寇再也不敢踏入崂山骚扰,周边百姓逐渐过上安稳日子,便是“鹤山派”和“金山派”两个新创教派,也因之名声大振,隐隐与“全真七大派”不相上下了。
于是,崂山道教各法派之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明争暗斗。特别是“全真七大派”,为夺回崂山道教的主导地位,甚至联合起来,合力起来排挤新崛起的“金山派”和“鹤山派”,并引经据典证明此两派师出无门无中生有,乃旁门左道。但因张三丰自认“驱虎庵”门下,而“驱虎派”始祖华盖真人刘若拙乃南北朝时人,比之“全真教”始祖王重阳还要早上数百年,这是任何的道家经典及史书都否定不了的。因之七大派攻击“金山派”“鹤山派”旁门左道,便成了无稽之谈。于是“金山派”和“鹤山派”道教愈法兴旺,教义甚至漂洋过海传播到了日本朝鲜。
此时,已经是大明朝的永乐年间。忽一日,有朝廷的使臣辗转来到崂山,宣召崂山道教“鹤山派”和“金山派”两派始祖张三丰进京,为大明永乐皇帝传授长生之术,绝世武功。
事情虽然来得突然,崂山周边山民百姓还是得到了消息,他们连同“鹤山派”和“金山派”的道士们纷纷前来阻拦,不愿三丰祖师入皇家宫廷。但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奈于永乐皇帝昭命的张三丰只得应允,但要求赴京之前必须去一次朝鲜国的俗离山,采得耐冬之树植于崂山,才能离开崂山赴京。因为数百年来崂山一带山民多患眼疾,而那眼疾,只有耐冬之叶方能根治。朝廷使臣慑于百姓们的怨言,也只好答应了张三丰的要求。
于是,张三丰于一个月朗风清之夜离开崂山,飘然而去。
崂山之东的大海风高浪急,且还海上还常有倭寇海盗横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三个月后,眼见没有张三丰归来消息,朝廷使臣只好向永乐皇帝谎称张三丰隐迹回了湖北武当山。于是永乐皇帝又复下旨,调集十万工匠耗十年之功,在湖北武当山为张三丰修建浩大的道家宫殿…….
但从那后,张三丰既没有在湖北武当出现,也没再于山东崂山现身。随着张三丰道长的失踪,倍受排挤的道教“金山派”与“鹤山派”也逐渐式微。主宰崂山道教的,依旧是“全真七大派”。只是崂山的各处道观庙宇,山脚下的乡村山野,渐渐多了些人们从没有见过的奇花异草。特别是张三丰曾用它的叶子来为山民们治疗眼疾那种耐冬树,几乎是漫山遍野地生长起来了。其中“太清宫”有一棵长得尤为硕大茂盛,那耐冬树的名字后来便成了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名篇——“绛雪”。
张三丰离开崂山几十年后的一年冬天,太清宫内那棵叫“绛雪”的耐冬又开花了。此时,行将老朽的全真诸子们照例纷纷劝来观看。看着“绛雪”开放的偌大花朵,年近百岁的郝志光道长忽有所悟,喟然长叹道:广传道法于宇内,孰若留福泽于人间?当年啊,我们真不该向永乐皇帝谎告三丰祖师,说三丰祖师有什么长生不老之术,一见即会的绝世武功…….
全真诸子羞愧不答,一个刚刚被耐冬叶子治好眼睛的目盲道童却突然喊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三丰祖师当年手植的“绛雪”,花儿开得真漂亮啊……

三逸狂客
山东即墨市人。作家。出版有《坐堂追饷》、《铁血顺风号》、《烟火孤城》、《我的野蛮同桌》。
代表作:《双车错》、《洪门令》、《瞒天过海》、《坐上火车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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