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那些事儿
一朵花引发的血案
阿片和它的小伙伴们
*洛因海**、*片鸦**、可待因、*啡吗**、杜冷丁！听完这些词汇你脑海里浮现的是不是这样一幅景象（非法、成瘾、家破人亡、毒药）——
其实他们本来都是这样的：
（我其实只是一株美丽的小花，我的名字叫*粟罂**）Papaversomniferum
早在 3400 B.C. 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人类就已经开始大面积种植*粟罂**。当时的它名字叫做「Joy plant」，可见它使人产生愉悦情绪的能力已经被发现。当时的人们就已经学会把阿片的果实割开，用刀刮取乳白色的汁液，与空气氧化后形成棕褐色膏状物，即为*片鸦**。
这种可以给人们带来快乐的物质在希腊罗马神话中也有所体现。神话人物中的黑暗女神Nyx（Goddnes of Night）育有 2 子，Hypnos（God of Sleep）及其兄弟 Thanatos（God of Death）。Hypnos 的儿子，也就是黑暗女神的孙子取名 Morpheus（God of dreams）。（听着耳熟吗？没错，*啡吗** morphine 正是得名于这个神话人物）他们一家人围绕着*粟罂**花是画家们非常喜欢描绘的主题。
要理清这朵单纯的小花为啥之后在人类文明进程中引来诸多不好的联想~我们要先理清几个概念：
Opium *片鸦**、即*粟罂**花的植物液体干燥氧化后的棕色膏状物，烟膏。
Opiates *片鸦**药物。本意特指来源于*粟罂**花的具有活性的天然生物碱药物，包括*啡吗**、可待因。而半合成或合成*片鸦**类药物严格意义上不算做*片鸦**药物。但常被人们混用。
Opioid阿片类药物，指在药理作用上类似*啡吗**的药物，包括天然的和人工合成的（可以简单理解为能和人体内阿片受体相作用的药物）。我们临床上常用的有芬太尼（人工合成）类药物，只能说是 Opioid 而不是 Opiates 哦~
Narcotic这个词本意来源于希腊文，代表 stupor（沉睡）.所以最早 narcotic 指所有会引发嗜睡的药物。后来这个词和阿片类镇痛药产生了关系，由于指代不清，已经不再是一个药理学的名词。目前 narcotic 更多出现在口语以及法律法规的描述中，指代法律管制类药品。
*粟罂**小花的「堕落史」是伴随着化学和药学工业提纯和合成技术的发展而产生的。
18 世纪东印度公司就看上了*片鸦**的市场，将一种*片鸦**的酊剂（就是用酒精浸泡萃取「精华」）搞了个好听的名字叫 laudanum（源于拉丁文 laudare，代表「赞美」）话说棕铵合剂里就包含有阿片酊哦~ 看看颜色形状是不是也很相似呢？此药由于包含了几乎所有*片鸦**里的生物碱（*啡吗**，可待因），药效强劲。20 世纪之前，laudanum 都是被当做咳嗽药水在营销，别说麻方了，连处方都不需要（当然现在已经全面禁用）。
后来在 1804 年，德国药剂师 Friedrich Sertürner，具有历史突破意义地从阿片植物中提取了纯的活性生物碱成分*啡吗**（这是人类第一次从植物中提纯活性生物碱，在这之前只能神农尝百草）。*啡吗**的商业价值立刻被发觉，成就了德国最老牌的医药公司默克。当时药品上市还无需三期临床试验。
*啡吗**最早的适应症是「镇痛、治疗酒精和阿片成瘾」。没多久人们就意识到*啡吗**的成瘾性要远大于酒精和*片鸦**。美国 civil war 有超过 400,00 士兵*啡吗**成瘾（后被称作 Solder's disease）。这个事情也间接推动了美国 narcotic law 的建立。
*啡吗**的名声臭了以后，化学家们努力想要搞出一种新的物质：具有*啡吗**所有的治疗作用，却没有成瘾性。各大制药公司的化学家们齐刷刷的闷头苦干，对*啡吗**进行着各种化学虐待，并诞生了各种半合成*啡吗**类药物。
1）*洛因海**：1874 年 Diacetylmorphine 被人工合成。化学家们的本意是想提纯阿片中的另一个活性生物碱可待因，却误打误撞地搞出了一个比*啡吗**更强效，且可透过中枢血脑屏障的玩意儿。这个玩意儿 1898 年被另一家德国医药巨头 Bayer 带入市场，并且起了个更好听的名字 Heroin。像*啡吗**一样没有经过严格的临床药物试验，*洛因海**在猫猫狗狗上简单实验过后，即被当做一种包治百病的药物推向市场。当时的社会为之疯狂，从婴幼儿、成人到老人都是*洛因海**的消费者。它以粉末、混合剂或栓剂的形式被服用，妇女还使用含有*洛因海**的卫生棉条。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洛因海**还被用来治疗*啡吗**成瘾。
2）氢考酮 Oxycodone：由蒂巴因 thebaine 衍生而来。由德国 Bayer 公司于 1916 荣誉出品。由这个药物不断增加成分或改变剂型衍生而来的 Percocet 以及 OxyContin 在今日的临床上仍然在使用。
后来化学工业合成技术进步，可以「全人造」了以后，就相继诞生了美沙酮 Methadone （1937），哌替啶又称杜冷丁 Pethidine（1939），芬太尼 Fentanvl（late 1950s）等等。这些药物在作用位点、药效、副作用、使用方法和途径上各有特点，也都有不足。
如今随着分子生物、医院、免疫各个研究领域的不断突飞猛进，阿片类药物、阿片受体、内源性阿片物质等的研究五花八门，内容不仅涉及疼痛，还包括认知、心理、肿瘤等多个领域。相信「*粟罂**」这朵小花，在未来的人类文明进展中还是会继续发挥力量的。
最后借被称为「英国的希波克拉底」的医生 Thomas Sydenham 的一句话来结束「一朵小花」的故事吧：
Among the remedies which it haspleased Almighty God to give to man to relieve his sufferings, none is souniversal and so efficacious as opium.
——ThomasSydenham (1624–1689)
参考资料：
[1]. wikipedia
[2]. 协和麻醉科诊疗常规
作者：北京协和医院麻醉科 车璐 医师
编辑：一枝黄花
质控：小二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