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RA)
韦恩·拉皮埃尔,是全美步枪协会(简称NRA)的首席执行官兼执行副总裁。该协会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政治组织之一,据称会员数超五百万,年收入逾四亿美元。

(拉皮埃尔)
作为这样一个组织的高管,拉皮埃尔的影响力和社会地位可想而知。但2019年,时年70岁的他,被人在法庭上嘲问:“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对吧?”
拉皮埃尔身处如此窘境,乃至把整个NRA都带到破产边缘,原因怪不得别人。身为NRA这个免税非营利组织的高管,多年来,他滥用公款过奢靡生活,而当腐败行径败露后,他却说自己对一切不当行为一无所知,甚至把他买豪宅、奢华出游等行为,都归咎于被人强迫。
比如,他有一笔数十万美元的置装费,被挂在与NRA合作了数十年的广告公司艾克曼·麦昆账上。对此,拉皮埃尔辩称他是被该广告公司强迫的。

(艾克曼·麦昆)
艾克曼·麦昆的律师觉得可笑,遂问出上文那句话。
除腐败外,NRA在战略决策上亦昏招频出。2012年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发生后,NRA开始完全放弃与民主*党**接触,彻底投向共和*党**。为使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NRA投入数千万美元,且如愿以偿,但时间证明,这是一场回光返照。

(桑迪胡克小学)
要求加强枪支销售背调的曼钦-图米法案在2013年被否决后,枪支管制支持派开始发力。NRA反对者莉迪夏·詹姆斯当选纽约司法部长后,开展大范围调查,直接把拉皮埃尔推进诉讼浪潮。

(莉迪夏·詹姆斯)
被这些诉讼伤害最深的,是NRA的数百万付费成员。这些人不仅愿意出钱,还愿意出力,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便听从指挥,向选区参议员施压。

(NRA活动现场的成员)
拉皮埃尔的权力,正是来自他们。这些人每月从收入里拿出一部分,捐给组织。
而拉皮埃尔回报他们的方式,是挪用公款购买豪宅豪艇豪机豪服、安插大量亲友吃高额空饷、向合作商提供天文数字的资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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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皮埃尔这个人,乍看之下,不太像传统认知里的精明贪婪官员。他性格软弱,没有野心,遇事喜欢躲,连承诺都不敢给。

(拉皮埃尔)
NRA内部有句话玩笑话:只要你走进拉皮埃尔的办公室,并向他施加足够压力,就能让他给你批一笔款。
拉皮埃尔唯一爱好是吃甜食,大概因为这能使他舒压。担任NRA首席执行官四年后,他对《洛杉矶时报》说,这份工作很耗精力,他恨不得马上退休,然后回老家开冰淇淋店。
打从他刚进NRA起,就一直是这样子。当时NRA想招一个民主*党**说客,拉皮埃尔应聘成功。他永远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神空洞,却被不断提拔。他1978年升为州级说客,1980年成为联邦级说客,1991年成为首席执行官。

(拉皮埃尔)
更高的职位,自然带来更多责任,这令拉皮埃尔很苦恼。他当然是有工作能力的。他很招议员喜欢,虽滴酒不沾,却从不被任何华盛顿酒会排斥。
但工作之外,他全然是生活白痴。他丢失行程本后,会恐惧得坐在地上抱头,完全不知所措;家里进了贼,连同事们都知道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他成堆的笔记本里全是乱糟糟的涂鸦;他不用电脑,家里和办公室的记事本堆积如山......
他的生活看似跟枪支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也确实没关系。他从纯粹的政治角度看待枪支,至于枪支本身的技术特性,他毫不在意。
他的射击水平很糟糕,不仅射不准任何目标,还险些酿出事故。NRA内部有句玩笑话:如果有员工表现不好,会被罚去和拉皮埃尔打猎。

(拉皮埃尔)
结束了和第一任妻子的低调婚姻后,1998年,他和苏珊·兹尼多卡二婚。

(拉皮埃尔和苏珊)
婚礼举办过程,尽显他的个性:他在婚礼举办前四处征求他人意见,不知自己是否该再婚;婚礼当天,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令宾客哗然,亦令新娘苏珊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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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软弱,又手握重权,按正常的人间剧本发展,被人利用只是时间问题。拉皮埃尔的新妻子苏珊,就被普遍认为是这样一个幕后操控者。

(苏珊)
她性格要强,野心勃勃,看起来与拉皮埃尔全然不同。她自小热心政治,曾任威斯康星州共和*党**财务总监,后来搬去华盛顿,做过政治募款工作,并因公与拉皮埃尔相识。
特朗普胜选后,鉴于NRA为其投资了数千万美元,她认为必须得到回报。她坚信自己会被任命为美国驻斯洛文尼亚大使,但最后只在国家公园基金会董事会分得一席。
苏珊最喜挂在嘴边的话,是“我只是一名志愿者”。她用这话强调她在不拿NRA薪水的情况下,为该组织鞍前马后付出的劳碌。

(拉皮埃尔和苏珊)
但实际上,她不仅在NRA拥有实权,还领取高额津贴,外出使用该组织的公务车和保镖,一切奢华开销都有人兜底。她花的钱,要么走拉皮埃尔办公室的帐,要么走艾克曼·麦昆广告公司的帐,名目繁多且离谱,财务很难理清。
她的正式职位是女性领导力论坛的共同创始人兼联合主席。该论坛由NRA的高收入捐赠人组成,主要活动是聚在奢华度假村攀比炫富,每个被请到现场演出的乐队,都能收到数十万美元的演出费。

(女性领导力论坛活动现场的苏珊)
所以拉皮埃尔害她在婚礼上丢脸,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他是苏珊奢靡权势生活的开启者,若没有他,这样的生活她只能在梦里才能体验。
拉皮埃尔的生活,自然也在苏珊影响下“丰富”了起来。由于他前半生过得非常朴素,因此NRA工作人员及成员,开始迁怒于高调的苏珊。
但若真把拉皮埃尔的“中年叛逆”都归罪苏珊,未免太过糊涂。
因为,跟真正榨干了拉皮埃尔的人比起来,苏珊花的这些钱只能算小打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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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A中坚人物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这与其复杂内部架构有关。NRA牵涉的工作范围,包括一般运营部门、立法行动研究所(简称ILA)、NRA董事会、艾克曼·麦昆,以及水星集团。
NRA总部位于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县,但大多数工作人员在白宫以西不到20英里的一栋六层大楼里工作。六楼是一般运营部门,包含会员、筹款、出版物等子部。
五楼是ILA所在层,该部门主要工作内容为游说,无论员工数还是预算,都仅占NRA的10%左右,但因筹钱能力强,自主权相当大。五楼六楼关系紧张,因为两方的筹款领域都包含政治立法,有竞争便有冲突。
ILA负责人为NRA首席说客克里斯·考克斯。他人脉广、魅力强,一度被视为拉皮埃尔的继任者。他对艾克曼·麦昆认可度不高,认为没必要花大钱请这样一家外部公司,做一些明明内部员工也能做的事。

(克里斯·考克斯)
另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要追溯到90年代。彼时ILA和艾克曼·麦昆在相邻办公室工作过一段时间。某天,在ILA的一次办公室清理中,一名技术顾问发现了一个埋藏着的检测仪,并发现这个仪器穿过墙壁,通向艾克曼·麦昆的办公室。ILA没有撕破脸,而是默默采取了反*听窃**手段。
NRA的董事会说来更复杂。其包含席位多达76个,其中75个从NRA成员中选举产生,任期三年,剩余1席从NRA年会出席者中选举产生,任期一年。
董事会内部有几十个委员会、三十七个常设委员会,另有若干专门委员会,但大部分没有实权。
想让这个巨大笨重的董事会做出一个统一的决策非常困难,反过来这些人也很难真正监督NRA的运营情况,因为大部分董事会成员都没有管理非营利组织的经验(更不用说NRA这样年入数亿美元的组织),他们基本是拉皮埃尔亲自挑选的名人或保守派人士,唯一共同点是是忠于拉皮埃尔。
NRA还通过其基金会,违规向许多董事会成员支付了报酬,最高达数十万美元/人,而这些人往往没为NRA做过任何实质工作。以玛丽昂·哈默为例,她吃准拉皮埃尔不抗压的性格,逼他在其他董事会成员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一份每年支付22万美元报酬的十年期合同。

(玛丽昂·哈默)
接下来是艾克曼·麦昆。
谈论拉皮埃尔和NRA时,有个绕不过去的名字:安格斯·麦昆。他的爸爸马文,是艾克曼·麦昆广告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他借着这层关系,成了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安格斯·麦昆)
1983年,公司与NRA合作,开始了一段持续约30年的商业关系。艾克曼·麦昆向NRA提供的服务包括公关工作、市场营销、品牌推广、企业沟通、活动策划、网页设计、社交媒体参与和数字内容制作等等。
NRA是艾克曼·麦昆的最大客户,艾克曼·麦昆则是NRA的最大外部合作方。
久而久之,双方磨合出一套办公模式:拉皮埃尔夫妇和他们的高级顾问乔希·鲍威尔、NRA首席财务官伍迪·菲利普斯、NRA高级筹款人泰勒·史洛普、克里斯·考克斯、拉皮埃尔的秘书米莉·哈罗,与安格斯·麦昆一道,在一处私密餐厅碰面,事后这笔钱由NRA以含混的名目打给艾克曼·麦昆公司,一餐饭经常吃到几千美元。
2016年至2017年间,双方单是这样的“餐费”,便达到140万美元。
安格斯性格强势,有时甚至会把拉皮埃尔臭骂一顿,但后者依旧把安格斯的一切意见奉为圣旨,并在其指导下逐字逐句联系如何演讲。艾克曼·麦昆在NRA的预算中所占比例逐年增加,令NRA员工困惑不已。
水星集团是艾克曼·麦昆的子公司,负责NRA的媒体关系等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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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A成立于1871年,成立宗旨是“科学地促进和鼓励步枪射击”。在20世纪大部分时间里,NRA领导层支持枪支管制,还在30年代协助起草了一项要求出售手枪时等待48小时的地方法律。60年代民权运动盛行时,NRA更是积极发声,支持枪支管制法案。

(早期的NRA)
立场转折点出现于70年代。彼时的领导层决定弱化其政治属性,有意从华盛顿迁出,甚至想将组织名中的“步枪”二字去掉。
这引发组织内部枪支活动支持者的强烈反弹。1977年的NRA年会上,他们提交了整整八小时的动议,将会议拖到凌晨三点半。期间,他们不断修改NRA章程,最终成功对领导层进行大换血,支持取消持枪限制的哈伦·卡特,成为新的掌权人。

(哈伦·卡特)
一个更具侵略性的NRA诞生了。
但同时,管理层的糟烂事也开始源源不断。卡特的继任者雷·阿内特,毫无预兆地解雇了NRA整个公共教育部门,因为他想让艾克曼·麦昆接管这块业务。同时,他把被裁部门的情人保了下来,并给她进行大幅加薪。

(阿内特)
事情败露后,阿内特被赶走。但他的继任者沃伦·卡西迪,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被员工揭发只提拔愿意和他发生性关系的下属。卡西迪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沃伦·卡西迪)
拉皮埃尔彼时在ILA工作。混乱人事变动下,稳定成了NRA第一要务,温吞没野心的拉皮埃尔,在此时的董事会眼里显得无比可靠。
于是,他就这样误打误撞成了美国最强大枪支权利游说团体的一把手。

(拉皮埃尔)
拉皮埃尔倒是没闹桃色丑闻,但他干的事更不靠谱。1991年,也就是从他上任第一年起,NRA便开始推行一项耗资巨大的自我品牌塑造行动,其中包括给拉皮埃尔推出个人广播节目及出书。
一听就是又要给艾克曼·麦昆送钱了。直接后果是,1992年,NRA赤字为3800万美元,1993年,赤字2200万美元,到了1996年,NRA资产总跌幅逾8500万美元。
拉皮埃尔的应急方式,是裁员20%,并推出NRA终身会员购买折扣。
90年代至21世纪最初几年,也是NRA政治立场渐变的时期,从中亦可窥见拉皮埃尔毫无政治头脑。
早年NRA一直兼收两*党**。90年代中期,拉皮埃尔在一封筹款信中将烟酒枪械局的特工称为“穿着长筒靴的政府暴徒”,惹怒了NRA成员老布什,导致后者公开退会。

(老布什)
不久,NRA又因与参议员麦康纳争夺起诉竞选资金改革法案的原告之位,起了冲突。

(麦康纳)
2008年算转折点,这年,NRA支持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此后,他们开始稳定支持共和*党**人。但支持麦凯恩对他们来说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给麦凯恩的评级虽只有C,但他们给希拉里和奥巴马的评级更低,只有F。

(麦凯恩)
那年,被NRA评为*级A**的民主*党**人有67人,十年后的2018年,这一数字降为3人。
拥枪权本是个可以跨越*党**派的大问题,但在拉皮埃尔等人的操盘下,又成了*党**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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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4日,一名枪手在康涅狄格州纽顿市桑迪胡克小学,射杀了26人。全美上下一片悲痛。

(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枪手)
这些情绪很快转为怒火,指向NRA。该组织每天收到死亡威胁和恐吓包裹,员工人心惶惶。
NRA最初的回应方式,完全体现拉皮埃尔的性格:逃避。他们没有做任何回应,工作人员全副精力用来在网上*帖删**。
几天后,由于实在受不了外界压力,拉皮埃尔终于还是出来回应了,留下了那句“阻止坏人持枪的唯一方法,是让好人持枪”。他说学校警卫应该配备更多枪支,并将责任甩给奥巴马政府和娱乐媒体。
这番既无同理心、又没责任感的演讲,引发排山倒海的民愤。但这些都不关拉皮埃尔的事了,因为演讲三天后,他就带着老婆去度假了。
而且,他每年的个人安保费开始飙升至数百万美元。当然,是NRA出钱。
枪击案发生几个月后的2013年4月,NRA在几番犹豫后,迫于右翼压力,决定反对要求加强枪支销售背调的曼钦-图米法案。在这一过程中,NRA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权力的真正来源,不是大金主,而是每一个平凡而忠诚的会员。这些人的邮件和电话,如巨浪般涌入国会山,议员们迫于连任压力,不得不听从NRA指挥。曼钦-图米法案最终被否决。

(曼钦-图米法案提出人之一乔·曼钦)
由于法案起草过程中NRA的反水,及事后他们对起草人之一的民主*党**议员曼钦莫名其妙的攻击和抹黑,导致该组织和民主*党**的关系进一步僵化。许多民主*党**人认为,NRA本可以采取中立立场,最终却决定选边站。
对枪支管制支持派来说,这是至暗时刻,也是令他们决定反击的时刻。这些人分属不同派系,却殊途同归,走上了NRA的对立面。
其中一派是香农·沃茨,及她在桑迪胡克枪击案发生次日成立的反枪支*力暴**组织“妈妈们呼吁行动”(简称MDA)。该组织起初影响力和NRA自然比不了,但因顺应民心,发展极迅速,如今已是成员数超600万的超大型组织,规模超NRA。2020年3月,香农还给拜登的总统竞选活动出了力。

(香农·沃茨和拜登)
另一派是时为纽约市长的超级富豪布隆伯格及其幕僚约翰·范恩布拉特。他们想跳出管制与否的辩论泥潭,转为讨论“非法枪支”的定义,及如何使其不落入犯罪分子手里。他们召集了15名市长开会,并计划在三四个月里把这一数字扩展到250人,并承诺将为相关活动投入数千万美元。

(布隆伯格和约翰·范恩布拉特)
两派的交汇点是草根运动。他们认为NRA从州级议会向联邦渗透的策略非常有效,故依照此模式,成立了“每个城镇都支持枪支安全”(简称EGS)组织。
EGS很快收获果实。2014年,他们成功游说六个州通过立法,加大有犯罪前科的人购买和保有枪支的难度。如今,该组织据称有六百多万成员,2018年在国会中期选举中的投入超过了NRA。
当然背后少不了金主布隆伯格的支持。截至目前,他已在相关运动上投入2.7亿美元。
除以上两派外,还有一派从财务角度审视NRA。前美国国税局主管马库斯·欧文斯对NRA的税务情况做了调查,发现过去二十多年来,该组织大量公款被高管挪作私用。除拉皮埃尔外,他的秘书米莉·哈罗,亦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持续挪用公款。

(马库斯·欧文斯)
更讽刺的是,哈罗在加入NRA之前,就曾因挪用了两万多美元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这样一个一般来说连持枪资格都不具备的人,却在NRA执掌要职。

(哈罗)
NRA首席财务官伍迪·菲利普斯,做上一份工作时,因挪用100万美元公款被解雇。但他仍然掌管NRA财政大权二十多年,直到2018年才退休。

(伍迪·菲利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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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A还发生了一些电影般的故事。
一个叫玛利亚·布缇娜的俄罗斯特工,在NRA成员兼俄罗斯政府*官高**亚历山大·托尔辛的指引下,成功打入NRA内部。

(布缇娜和托尔辛)
托尔辛是普京的盟友,他不仅与俄罗斯内部安全部门(简称FSB)关系密切,还和俄罗斯黑帮塔甘卡有利益往来。

(托尔辛和普京)
他爱好枪械,是AK-47的设计者卡拉什尼科夫将军的朋友。2010年,他成了NRA一员。
这个组织不仅满足了他的爱好,也令他找到苦寻多年的打入美国政坛的突破口:2011年成为NRA总裁的大卫·基恩。

(基恩)
基恩是从业数十年的共和*党**说客,与后来成为特朗普顾问的保罗·马纳福特、罗杰·斯通等人都是好友。他从无数政治丑闻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马纳福特和罗杰·斯通)
与托尔辛相识后,基恩从一开始便努力向托尔辛献殷勤,托尔辛遂顺势把布缇娜带入基恩等人所在的NRA核心圈。两方很快打得火热,托尔辛和布缇娜在NRA顶级筹款宴上谈笑风生,备受欢迎。

(布缇娜)
布缇娜借此与基恩的好友、人脉甚广的共和*党**活动家保罗·埃里克森谈起了恋爱。许多NRA成员,在明知布缇娜可疑身份的情况下,仍为其提供资金和便利。

(埃里克森和布缇娜)
2015年,既不懂金融、又有过洗钱丑闻的托尔辛,被任命为俄罗斯联邦中央银行副行长。这为布缇娜扩展关系、开展工作,提供了更多便利。她写了份文件,内容是利用NRA和共和*党**的关系,建立美俄间非正式“外交”渠道。
埃里克森不仅对女友的计划一清二楚,还主动向其提供潜在金主和游说对象名单。2015年12月,在布缇娜的策划下,后来成为特朗普国安顾问的迈克尔·弗林,以及包括基恩在内的许多NRA高层,受邀前往俄罗斯,与许多俄罗斯顶级权贵会面。弗林还和普京一起吃了饭。

(弗林和普京)
这次接待产生的几万美元费用,最后布缇娜辗转让NRA报销了。
当参议员兰德·保罗的顾问帕屈克·伯恩,被布缇娜迷得七荤八素时,埃里克森得意洋洋地向友人吹嘘,说伯恩出价100万美元,想让布缇娜为其生娃;洛克菲勒家族成员乔治·奥尼尔也被布缇娜迷住,资助了后者在美利坚大学的学费。

(乔治·奥尼尔)
在奥尼尔的牵线下,布缇娜在纽约和华盛顿,举办了一系列晚宴。接替基恩的NRA新总裁彼得·布朗内尔亦已对她言听计从,凡布缇娜要求出席NRA举办的宴会的俄罗斯人,必会得到批准。
布缇娜还把俄罗斯外交官谢尔盖·基斯里亚克也拉进了圈子。后者后来成了特朗普及其幕僚的通俄门相关调查中,出现率极高的名字。

(特朗普与谢尔盖·基斯里亚克)
2016年总统竞选中,随特朗普形势越发明朗,布缇娜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和特朗普见面上。包括埃里克森、布朗内尔在内的多人,都为此使劲浑身解数,且他们见到了特朗普的大儿子小特朗普。

(中:布缇娜,右:小特朗普)
考克斯听说了这些行动,暗中提醒多年老友小特朗普不要进一步牵线。最后,布缇娜没见成特朗普本人。考克斯后来如此解释他的先见之明:“一个二十多岁的俄罗斯靓女,不会无缘无故和年长美国男人在一起。”
同样敏锐的还有苏珊。她私下问NRA其他高层:“你觉不觉得那女的是俄罗斯特工?”
FBI也开始注意布缇娜。在一次对她家的突袭里,FBI缴获数万张照片、十几箱文件,并在不久后将其逮捕。
NRA内部开始互相攻击、推卸责任,最后因没有大额资金往来的证据,未收到法律层面的影响。
最后,布缇娜和埃里克森因罪入狱,托尔辛则被美国政府制裁,布朗内尔引咎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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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是NRA发展史特殊一年。原本只关注枪支权利的NRA,在激烈*党**派斗争中明确站到保守派阵营,且是罕有的自始至终认真对待特朗普、愿意为其提供平台的组织之一。

(特朗普与拉皮埃尔)
哪怕放眼整个NRA历史,这种高调战队都是极罕见的,该组织成立的前109年,甚至从未支持过任何总统候选人。
但在充斥极端氛围的大环境下,这一举动利好明显。那年,NRA为共和*党**候选人总计捐款超5000万美元,其中花在特朗普身上3030万美元,带来的回报是会员数突破500万,收入升至4.12亿美元。
大选结束后,民调机构OnMessage对八个摇摆州进行调查,发现支持持枪权是女性选民投票给特朗普的核心原因。
不过,特朗普的胜利是NRA的高点,同样是他们走下坡路的开始。他们没有制定任何后续运营策略,也没有想好如何填补巨额竞选捐款留下的财务窟窿。
NRA的收入马上迎来戏剧性的暴跌,2017年,该组织年入减少3600万美元,赤字近1800万美元。
2018年2月14日发生于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造成17人死亡的枪击案,加速了NRA这艘巨轮的沉没。六年前他们尚且还会做些回应,六年后他们只顾进行*党**派斗争。

(斯通曼道格拉斯高中枪击案现场)
连许多共和*党**人担任州长(例如发生枪击案的佛罗里达州的州长瑞克·斯科特)的州,都开始通过枪支管制相关立法,但拉皮埃尔的“回应”,是再次壮大自己的保镖团队,并在两个月后又购置了一套豪宅及两台豪车。
而同年年底,NRA的财务问题已严峻到无法正常发放员工工资。年收入是3.5亿美元,却仍出现270万美元的赤字。裁员又开始了。
拉皮埃尔心有不安。他的解决方式,是给自己签了一份“离职后合同”:即便他以后不再在NRA任职,也可以在离职后的十二年里继续领累计达1740万美元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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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康明斯是2006年加入NRA的老员工。2017年的一项内部调查中,她发现公司内部存在巨大合规漏洞。除众所周知的艾克曼·麦昆外,负责NRA法律事务的比尔·布鲁尔,给自家律所在13个月内开出2400万美元账单,监守自盗。

(艾米丽·康明斯)
而这个布鲁尔,同时还是安格斯的女婿。二人都想榨干NRA,但具体方式上,翁婿俩却不惜伤害彼此公司的利益。

(布鲁尔)
2019年安格斯离世后,布鲁尔全盘复制了岳父的角色,成了拉皮埃尔的新任操控者。
前总裁布朗内尔辞职后,接替他的是颇有来头的奥利弗·诺斯。20世纪80年代伊朗门事件中,诺斯作为国安委成员,参与起草了将售武利润用于支持尼加拉瓜*政府反**武装的计划。

(诺斯)
诺斯最初觉得NRA总裁一职收入太低。拉皮埃尔提出的方案,是让诺斯在艾克曼·麦昆也挂职,而后者的收入制定方法非常灵活。
NRA的名声已很臭。诺斯最初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会成为那个改变现状的人。他立志将成员数增至1400万,却在就职没几天后,被这艘破船暴露的各种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工资发不出、经营成本节节攀高、募款数走低、成员数下滑......
他发现的最大问题是布鲁尔的烂账,但他紧接着明白,发现了也没用。2019年2月至4月间,他就布鲁尔的问题,给NRA的高层写了至少六封信,均石沉大海。
最后,诺斯开始警告拉皮埃尔,但发现后者不仅不支持他,还不喜欢他做实事。
民众对NRA的怒火,已大到可使其成为一项竞选议题。2018年,纽约司法部长候选人莉迪夏·詹姆斯承诺称,若她当选,第一件事就是调查NRA。

(莉迪夏·詹姆斯)
她当选了,并于2019年1月上任。2020年8月,她向曼哈顿州最高法院提交了一份160多页的指控。NRA、拉皮埃尔及其他三名高管被列为被告。
而在这份指控提交前一年的各项调查和诉讼里,唯唯诺诺了几十年的拉皮埃尔,为自保,和艾克曼·麦昆走向了对立。为切割关系,NRA主动聘请外部机构,对艾克曼·麦昆的财务进行审查,并最终对其提起诉讼。
最后,部分董事会成员开始逼拉皮埃尔下台。期间种种,难以尽述,NRA内部各派系、艾克曼·麦昆派系、布鲁尔派系,再加上诺斯,开展了多番混战。
最后,拉皮埃尔留了下来,反倒是诺斯,在2019年4月被赶出NRA。支持诺斯的考克斯,也在不久后离开NRA。董事会里反对拉皮埃尔的人被陆续赶走。
内乱的副作用很明显:2019年,NRA的会费,从往年三四亿美元的水平,跌至1.13亿美元。大额个人捐款者也纷纷开始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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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NRA提出破产申请,借此,他们可以暂停一切付款和诉讼。同时,该组织还谋划通过破产重组搬到德州,以避开莉迪夏·詹姆斯所在的纽约。
而拉皮埃尔做这些事时,完全没有通知NRA的总法律顾问、首席财务官、运营总监、说客及大部分董事会成员,而只是让他们提前签了份语焉不详的协议。

(拉皮埃尔)
诉讼在2022年继续。3月2日,纽约州法院裁定未通过解散NRA的诉求,因为这会削弱组织成员的言论自由和*会集**权。法院还认为,NRA这个组织本身,并未从领导人的不当行为中收益。
2022年5月24日,德州一小学发生致21人死亡的枪击案,全美哗然。本就苟延残喘的NRA,再次被摆到聚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