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是个载体,是平台,是一个日记本,在哪个本子上好像都能记录生活,但是你得好好生活,认真记录,这样运气来了,你才能接得住。

图:一个人旅行/小诺提供
不设限的文科生
《欢乐颂》播出后,一看到关雎尔,我下意识地把小诺代入到她身上。
她们只要出现在画面上,一副黑色框架眼镜从来不摘,黑长直是标配,裤子永远在膝盖以下。但是她们认真护肤,懂得生活和艺术。插花颜色绚烂,但是多以饱和度低的色调为主,粉蓝、灰绿这些,不艳俗。字体端秀清新,高中班级前几名的女生的卷面样式。出生在高知家庭,一笔一划写字,规规矩矩地成长,关雎尔和小诺,都给人这样的印象。
人畜无害,乖乖女的外型。
但是你想象不到,她做的是技术工种。小诺是丰田的品质保障、安全担当,负责企业特种设备的管理和定期联络维护,工作中最常打交道的家伙,是叉车和天车起重机。
语言是沟通的工具,英语专业的毕业生,理想的状态是和人打交道,或者和文字打交道,小诺一开始也是这样。起初,刚来到丰田,小诺是从人力做起的,每天跟公司的各种员工沟通,新入职的、辞职的、退休的,各式各样的人。
小诺三月初从人力转到技术部门,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很多东西都是从零学起,虽然在一些工作的理解和实操上,的确存在一些思维差异,但她也很快就上手了。
「技术」和文科生之间,听起来总好似有一道知识鸿沟,这是来自于求职季给予大众的偏见,文科生、女性,这两个词,是技术岗位的绝缘体。但是从和人交往,到和物交流,对于小诺来说,这其中并不存在一个难以逾越的界限。
对于工作内容的介绍,小诺讲得很仔细,也很平直,她平时负责设备的维护和检修,以及工事。对工事这个词,她给我这个门外汉,认真地解释了一遍,“工就是工人的工,事是事情的事,工事包括很多,比如外来的工事,比如说修修补补,装什么东西,这都算。”
“我觉得不应该对文科生有一个什么样的偏见,或者文科生不能做什么。”界限,是出于保护的目的设定的,当你足够有勇气,你可以拆掉它。不一定非要局限在田字格里。
小富即安
“我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租房子赶地铁。”
小诺是天津人,正儿八经的哏都人民,她有喝茶听相声的那股悠哉的劲。她不是那种刚劲的事业型女性,钱够用就行,有时间就出去玩,一个人旅游,多尝试,多感受,对她来说就挺好。
公司每年在八月份,都会有一个长达八九天的假期,利用员工在其他周的周六,义务出勤或者加班,去攒来的。“像我们今年,生产线改造,我们七月份有十一天的假期,八月份有九天,但与此同时,我们今年要有二十个周六要义务出勤。”这种比较整体的假期安排,恰好为小诺的悠哉,提供了土壤。钱多事儿少离家近,四舍五入,小诺约等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
近些年一到年终岁尾,或者年初月头,年轻人开始频繁地立flag,设置新年计划。小诺2019年的关键词是:改变。“我的目标是2019年要去十个城市。”到目前为止,北京、上海、杭州和成都,打卡成就达成。这是这份工作,带给她的时间福利。
“关照和关注是并存的,你受到多少关照,就会受到多少关注。”作为企业子弟,加上生活在父母身边,小诺很清楚,很多东西都是一个双刃剑的存在。“对于生活方式并没有满意和不满意的,其实都是选择,我现在选择这样的生活,也意味着,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大富大贵,就是小富即安型吧。”
相较于在世界五百强工作的同学朋友们,小诺没有高额的年薪,但是在失去和收获的天秤上,上帝是公平的。她收获了她更为看重的生活,四点四十的下班时间,工工整整的假期...总的来说,时间和生活质量,是偏向于她的。
无心插柳
小诺从5岁开始,母亲就带着她去学习书法。小孩子永远无法计算出,童年所受到的教育,能让她在多大程度上获益。
少年宫的门口,拽着父母的袖子不进去的,课堂上哭哭唧唧的,学了一年半载就放弃的,小学生的样子,那儿都有。这里面可能也有小诺的某个样子,不同的是,她稳稳当当地坚持到了小学五年级,后来回家了,自己也胡乱地写,到现在还在写。
一开始只在微博上打卡练字,抄一些自己喜欢的,文艺的句子,找个角度拍张好看的图片,发个微博。在社交网络的大舞台,熟人圈子做观众,反而加剧了表演者的不自在。小诺开始转战小红书。和她聊完天之后,我特意去她的主页翻看,第一条状态已经是2016年写的了。
社交媒体是个载体,是平台,是一个日记本,在哪个本子上好像都能记录生活,但是你得好好生活,认真记录,这样运气来了,你才能接住。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有时候,万事俱备,只等着东风把运气吹过来,偶然一次机会,小红书的官方账号点赞了小诺的一篇分享,宝藏女孩开始藏不住了。
有了粉丝之后,广告也很自然地一起找来了。小红书不仅仅是她记录生活的平台,也让她赚了些零花钱,但更重要的是,自我满足的建构。
书法带给她的利好,远远不止这一点。小诺自少年宫来,又回归到少年宫。每个周日的中午,小诺都要到少年宫上100分钟的书法课,孩子不多,就六个。但这六个孩子中,有一个也算得上小诺的贵人。
大学毕业回到天津后,小诺招了五个“关门弟子”,其实就是每周到家补课,学写字。后来家长们觉得,自家作坊,不够正规,便去少年宫学了。有一个孩子的家长倒是对小诺很满意,但是对于小孩子,补课是一种社交活动,边学习,边想着和小伙伴玩,其余的走了,剩下的一个当然不干。幸运的是,这位家长和少年宫的老板熟悉,又是一次无心插柳,小诺接住了这份好运气。
当然,这不是最后一次无心插柳的事了。小诺是大众点评三四年的老用户,吃一顿评一顿,玩一回评一回,现在已经到了白吃白喝的地步。下次转发锦鲤时,小诺应该有姓名。

图:小诺的字/小诺
商业天赋
校园恋爱美好又艰辛,艰辛的是经费和开销,永远的不成正比。小诺在那时开始做代购。
家里没有人是经商的,小诺这次商业实践,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是她从来没担心过会不会赔钱,她自己说,“我觉得我有天赋”。第一次代购小诺一口气进了5000块钱的货,一个月就卖完了,大学的巅峰时期,一个月就赚了5000块钱。
小诺在商业方面的优势在于,给她一个产品,她总能找到卖点,然后精确地推销给你。小诺之前推荐给我一个娃娃,可能其他人不会考虑,给一个成年人推荐毛绒玩具,但我记得小诺当时跟我说,这个玩具的手感特别舒服,抱起来特别好。我是有抱着毛绒玩具睡觉的习惯的。
检验朋友圈质量的两个标准,一是含咪率(有多少人是咪蒙的粉丝),二是代购的数量。微商和代购的刷屏,确实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朋友圈的体验。对于这一点,小诺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刷屏是一种非常愚蠢的看法,是会被顾客所排斥的。所以小诺发朋友圈也都是有固定的时间段,一个是午休时间,一个是晚饭后,还有一个是睡前的那几个小时,因为对于学生来说,这几个时间是大家频繁刷朋友圈的时间。然后就是有针对性的去推产品了,夏季推防晒,冬季推面霜,坚持了适时、适度、适量的原则。少即是多,不能把顾客逼得太紧,真要把你拉黑了,就适得其反了,这是小诺得商业之道。
“最开始买你东西的人是你的朋友,但是真正的回头客一定是陌生人,这是个铁律。”像她不怎么发微博的人,也不会选择在自己的微信号里发广告,在熟人圈子里,除了“关雎尔”知书达理的形象,都被藏在了迷宫尽头。做代购这几年,她只在个人微信号里发过一条状态,“我要做代购了,感兴趣的朋友加我噢,会有红包领噢。”在最开始的原始积累过程,她也会搞一些福利活动,比如推荐十个好友,就会送大家一些免费的面膜等等。一来二去,顾客多了起来。
有时候,网友之间会由于距离感,变得无惧所以无间。小诺的很多顾客成了她的朋友,在小诺旅行的途中,比如去上海、南京、杭州这些城市,都会有好几年的老顾客带她出来玩,“特别开心”。这是小诺对生活的逃离和再认识。
第六种可能
微博新出了一个功能,叫仅可见半年内的状态,而朋友圈的大多数人,早已经设置成一个月可见,甚至三天可见。大家越来越吝啬在朋友圈展示自己,小诺是朋友圈状态发的比较多的人。
“我喜欢回顾的感觉,讨厌那种,哎呀一年又过去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一年干了啥的感觉。”朋友圈是个好道场,有人在这儿祭奠,有人在这儿回忆,朋友圈不仅是表演的舞台,它是一本回忆录,是一个简历。
在小诺今年的朋友圈里,记录了她戴美瞳,独自旅行和穿汉服,这些事情都在她今年的计划当中。尝试和改变,是她新年的关键词。
小诺在回忆时突然惊异,自己竟然没有真正尝试过美甲,只有大学做过一次指甲,还是纯色的,连头发也一直是黑长直,没有烫染过。
我好奇,一个人为什么想要改变,彻头彻尾的大修整,是对当前的自己不太满意?
小诺说她要想想,中间又去洗了个脸,做了个清洁面膜。
“并不是我喜欢我戴美瞳的样子,也并不是说我戴美瞳就比戴框架眼镜好看,而是我觉得,我应该有这种勇气去尝试,尝试过后,我就多了一种选择,会觉得说,这种东西不适合我,那我可以不去选择它,而不是我从来没有过这种选择。”
未在长夜痛哭者,不足以语人生。
未曾尝试百味者,不足以谈自由。

图:一个人的旅行/小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