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雨中。七点多乘坐公交,和闺蜜去享受一次皮包水。目的地,过去我们叫它新冶春,如今挂了富春的牌号。
与闺蜜相识于一九七九年二月四号上午,具体时间应该是九点多钟。那天我报到。后去食堂买饭票。她是我在单位认识的第二个人。第一个是帮我办手续的人事部门领导。

从此以后,大我几岁的闺蜜,像大姐姐一样,关心和包容我的一切。我们住在同一间宿舍。我亲历了她的爱情婚姻和孩子的成长。她见证了我最幸福的开始和最悲伤的结束。她为我开心又为我伤心,不止一次流泪。可以说,在我们生命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彼此的存在和参与。
我们是通家之好,转眼四十几年。十几年前她女儿有孩子,她退休后便去了女儿家帮助带孩子。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一点没有妨碍我们的友情。只要回来,少不得小聚一两次。除了我家有变故那几年。那是她最忙的时候,也是我疲于奔命的时候。我知道她的状态,她被我隐瞒了我的狼狈。
这几年,相聚的次数多了些。算不上青梅竹马的我们,却是一起变老的姐妹。这一次她匆匆从女儿家赶回扬州,为的是另一位好友家的事情。前天事情结束了。晚上我们便约了。约定像四十多年前那样,无拘无束地过一天。她约我“风雨无阻”,让我想起“抱柱信”!

年轻时,会在她的生日或我的生日,看谁逢到休息天。如果正好有人遇到休息,会毫不犹豫地出去玩一天。那是没有双休的岁月。出去一天,意味着接下来还要工作六天。但是,重要吗?那时候扬州不像现在有诸多选择,基本上都是去瘦西湖。瘦西湖到五亭桥是终点。我们会在“玲珑花界”周边找个地方坐坐,吃些带的干粮和水果。或者,买一夹老鹅装上,还有“狮王葡萄酒”!
喜欢上“葡萄美酒夜光杯”这首诗,便是源于对那种现在销声匿迹的葡萄酒颜色的喜爱。每每在大碗里看着猩红的葡萄酒,想象着将之倒进夜光杯里的美。其实至今,我都没有机会在真正如假包换的夜光杯里,欣赏过葡萄酒的美色。
两个年过花甲的姐妹,在一张小桌上雅遐。我带了自泡的一大杯上好红茶。皮包水,自己的茶叶味道更好。红茶,更加耐泡,且多少带了琥珀的色。“色香味”,是构成中国饮食文化的三要素,缺一不可。

酒,更是。我们比之古人,在欣赏酒的“美色”这个点上,要幸运得多。古人只有“清酒”、“浊酒”之分。葡萄美酒,大体存于诗中吧。张骞出使西域归来,葡萄才被引进大汉的国土,专属于贵族的享受。像我等草民,一辈子断无机会能吃到一粒葡萄,遑论美酒!
她点了我们都喜欢的大煮干丝和肴肉。在扬州吃肴肉,非富春莫属。无论是色还是口感,不输镇江。配上细细的姜丝,沾一点酸香甜的米醋。肥而不腻的肴肉,虽不是入口即化,绝对能满足舌尖的需求。吃肴肉,不同于大块吃肉的朵颐。
大五丁包子,是标配。年轻时,三两个大五丁,玩儿似的。如今一只足矣。原来,淡尝滋味的君子,需经过岁月打磨和时间历练才能实现。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年龄段,不会有“君子”之思,只想着填饱肚子。哪怕面前是山珍海味,可能比不上一碗最喜欢的红烧肉汤拌饭来得痛快畅意。

冶春曾经的笋丁蒸饺,换了富春招牌后,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虾仁蒸饺。味道也不错,有一只虾仁包在里面,吃到后有一点小小的惊喜。生活的日常,人世的难舍,无非是一饭一羹的随意和满足。
玻璃窗外,生命力满满的柳枝儿在水边摇来晃去。柳絮还没有。柳枝上像爬满了毛毛虫一样。只要一两个晴好的大太阳,柳絮便会给扬城带来“烟花三月”的盛景。虽然这样被诗人大加赞美的景,对生活中的很多人来说并不美。过敏的痒痒,是现实。诗意的美敌不过现实的分分秒秒的煎熬。
但是,那是柳树繁衍的需要,是它生命权的一部分。紧挨着柳树的垂丝海棠,将那份丝丝缕缕的缠绵,张扬到了极致。“海棠无香”是张爱玲的三大恨之一。张爱玲却不担心,色艳加上香浓,真的美吗?
更远一点的“问月桥”上,有行人匆匆而过的身影。有谁会想到“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青莲之问?雨中的雨伞,是今人的折叠伞,虽然颜色缤纷,倒不如油纸伞更为有意境。这是我吃饱了撑的后的无聊之想了。

干杯!又一次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越喝越有。难得的,我说了句自己不喜欢的套话。心里想的却是,人生中有一位这样的姐姐,何其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