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之美,透射价值之美。以下是由乌鲁木齐市文联、市作协开展的《你好,乌鲁木齐》征文大赛作品。新春之际,不妨静心赏读,感受这些作品下的乌鲁木齐。
向阳坡往事
杨英杰
1984年10月,乌鲁木齐已是秋风萧瑟的季节。我从黑龙江省会哈尔滨市转道北京,坐四天三夜火车来到了向往已久的西北名城——乌鲁木齐。
下火车一路打听,转几次公交车,来到了位于新华南路的*疆新**干部招待所,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等待着*疆新**维吾尔自治区人事厅援疆干部处的分配。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正赶上国家开发大西北的热潮。报纸上电台里长篇大论地刊播着号召有志青年奔赴*疆新**、参加开发大西北的文章,国家领导人提出的21世纪开发祖国大西北的战略构想激励和鼓舞了许多有志青年。我的满腔热血被熊熊点燃。透过报刊上的激扬文字,我仿佛透过满天星斗,看到了祖国大西北天空的烂漫曙光,看到了*疆新**那片神奇的土地上茁壮成长的西部神话。
于是,我在难以抑制的无限的向往中给*疆新**维吾尔自治区人事厅寄了一封信,表达愿意奔赴*疆新**、参加*疆新**建设的迫切愿望。很快,*疆新**人事厅用电报发来了盛情邀请:“欢迎你到*疆新**参加工作。”
于是,在一个落叶飘飞的夜晚,我告别故乡的亲朋好友,独自乘坐西去的列车,默含着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留恋和高适“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情,翻看着当代诗人贺敬之的名诗《西去列车的窗口》,经过四天三夜的长途旅行,来到了日夜向往的*疆新**。
我的第一个工作单位是*疆新**人民广播电台,在电台文艺部当一名文艺编辑。于是,我的生活就和一个叫作“向阳坡”的地方联系在一起了。
向阳坡,顾名思义,它与阳光和坡有关。果然,它是一道高高的陡坡,位于乌鲁木齐市团结路尽头,已经是城市边缘了。一家省级广播电台,为什么放在城市的边缘呢?据说,20世纪50年代电台刚成立时,为了选址,台领导跑遍乌鲁木齐市的各个角落,最后选定了这个地方。因为依据当时的条件,电波发射时必须在城市高处,才有最好的传播效果。于是,向阳坡就成为*疆新**人民广播电台的最佳选址。
于是,向阳坡也就顺理成章地与我的工作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广播电台是封闭式的大院。大门对面,是10路公交车的终点。乘上10路车,就可以去市区的二道桥、三建、火车南站等地方。途经*疆新**艺术学院、陶瓷厂、第六中学等站。
入职几个月后,我去人民广场附近的天山商场抢到一张自行车票,花了一百五十八元买到一辆梅花牌自行车。那时,物资还不丰富,还在使用粮票等票证。所以,购买自行车需要“抢票”。
自行车全身漆黑,我命名它为“小黑马”。从此,我的出行基本就是骑着这匹“小黑马”了。
每当外出采访、办事,我就牵出我的“小黑马”,手把鞍辔,搬鞍上马,双脚一蹬,“小黑马”就飞奔起来了!想刹车都很困难,因为出门就是一路下坡,车速很快,猛然刹车,很容易滑倒。那时年轻,胆子超大,并且路上车辆稀少。所以,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不仅下坡超快,有时还要得意地“炫炫车技”。比如冬天天冷,没戴手套,就经常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衣服兜里取暖。甚至,看到前方无车无人,还会双手放开,玩一把大撒把的游戏。
骑上向阳坡,拐入我居住的坡下,还有一段很陡的下坡路。这段路因为太陡了,从坡下骑上坡是非常费劲的,基本都是推着车子走。偶尔试试,还必须拐着弯,画着弧线才能勉强上来。骑上坡一定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下坡也很危险,必须点着车闸,不然速度太快,在前面突然拐弯时容易摔倒。
有一年冬天,我在坡上的小商店买了两块豆腐。左手托着新鲜出炉的豆腐,右手握着车把,就潇洒地骑车下坡了。车速很快,急转弯也顺利过关。快到宿舍再转弯时,却因为路过一块冰地,车轮猛一打滑,自行车突然倒地。我猝不及防,两块豆腐被扔出去老远,变成了“鸡刨豆腐”。
“小黑马”不吃不喝,也不生病偷懒,骑着颇为省事。
向阳坡春天风大,市区刮四级,这里至少要刮七八级。遇到顶风,能骑上坡顶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这个向阳坡和我上山下乡时回青年点的坡路相似。那时我十七岁,偶尔骑着家中那辆比这辆车破旧得多的自行车回青年点。上坡时,看见一辆大卡车,就紧蹬几下,赶上汽车,右手握把,左手紧紧抓住卡车车厢,一路借力骑上坡顶。乌鲁木齐虽然不能抓住卡车车厢借力,但是有了过去的骑行经验,也就不以为苦了。
有一次,电台一位播音员搭我的“小黑马”一起回单位,我们两人竟然轮流带着对方骑上了高坡。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还是有一种成就感。
电台大院里有一座转播塔,是把电台无线信号向全疆发射的重要设施。想当年,乌鲁木齐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所有带电梯的高层建筑都还没有诞生,这座转播塔就是乌鲁木齐市区最高的建筑了。
每天上班,时常抬起头来,仰望着直入云霄的塔尖,很有站上塔顶“一览众山小”的冲动。
一天傍晚,因陪同领导检查工作,我们乘着电梯瞬间升上了高塔的顶端。
站在发射塔上,看到了乌鲁木齐的万家灯火,也看到了西部夜空的满天繁星,更看到了乌鲁木齐日新月异的变化……果然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我发自内心地为自己身在祖国大西北的名城而感到自豪。
后来,广播电视厅大院又盖起了彩电中心、电台大楼、文艺节目中心等高层建筑,就连我经常光顾的存放音像图书资料的二层小楼也变成了十几层的大楼。那座我和朋友登上过的发射塔已经拆除,院里的发射塔搬到了雅玛里克山的最高峰,在那里*瞻高**远瞩、傲视群楼了。
前些天,我因事又去了一趟向阳坡。一转眼,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这里了。睹物思人,物是人非。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到今天已经三十多年了。
当年经常光顾的简陋的小商店早已经被宽阔的马路所取代。想当年,我们这些“单身狗”经常去小商店里买些豆干、香肠、午餐肉等零食,在狭小的宿舍里度过闲暇的周末,轮流做东,或者每人奉献一点食品,共同一醉方休。受广播电台《每周一歌》栏目的启发,我起了个名字“每周一喝”。这个名号曾风靡广电厅大院。
如今,时过境迁,岁月流转,向阳坡上那个小商店早已在记忆中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候一块豆腐一角六分,一公斤鸡蛋两元八角五分,一公斤西瓜六分钱,一串烤肉一角钱……刚从东北到*疆新**,买什么东西都*公论**斤和克数,开始时颇不习惯。后来,习惯成自然。回到故乡,买东西论斤论两的,反倒不习惯了。
我在电台工作的时候,正是广播事业蒸蒸日上的时期,几乎人人手拿一个收音机,走到哪儿听到哪儿。后来,电视事业异军突起,后来居上,成为大众眼中最耀眼的传媒。如今,报纸、期刊、广播、电视都已风光不再,手机和网络视频占据了大众的视听。不过,这些传统媒体也都纷纷搭上网络的快车,一起向着前方未知而诱人的时空奔驰而去了。
向阳坡还在,10路公交车站还在,广播电台电视台还在。但是,很多当年熟悉的人都见不着了:有的退休,有的迁居到外地,有的悄然离世,有的不知去向。
站在坡上,回首往事,感慨万千。
时间不老,岁月不再。面对恒久的时空,我们都是匆匆赶路的过客啊!但是,我忘不了,在生命的列车上,载着我驶过一段青春岁月的,是这一段步步向上、洒满阳光的向阳坡。
向阳坡啊,你是我生命旅途上重要的驿站,承载着我回忆中许多难忘的故事。
来源:乌鲁木齐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