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来帮忙#
2023年3月31日，历时一年五个月，我们代理的李芳（化名）涉嫌*私走**、运输、贩卖*品毒**一案（媒体称为现实版“我不是药神案”）最终尘埃落定，郑州市中牟县检察院最终决定对撤销原“相对不起诉”决定（也称定罪不起诉），改为作出“法定不起诉”决定（也称无罪不起诉），这意味着李芳终获“无罪”之身
案件要回到两年前，李芳儿子患有罕见癫痫病，需要服用氯巴占来治疗，但是氯巴占在我国属于受管制的二类精神药品，国内无法购买，只能通过代购从国外购买。2021年5月，代购“铁马冰河”联系李芳，请其帮助收寄从国外邮寄来的氯巴占。李芳为了以后方便买药，就帮忙接受并转寄了药品。没想到在2021年7月，“铁马冰河”和李芳，及其他三名帮助代购收寄药品的病友先后因涉嫌*私走**、运输、贩卖*品毒**罪被抓，后来李芳因情节较轻被取保候审。
很多人没有听过氯巴占这种药品，这是一种罕见癫痫病的救命药，疗效好且副作用小。但是这种药在我国未获批准上市，不仅没上市，而且该药在我国属于受管制的麻精药品。换言之，它属于我国刑法里的*品毒**。我国刑法所称的*品毒**包括*片鸦**、*洛因海**、*毒冰**、*啡吗**、*麻大**、*卡因可**以及国家规定管制的其他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醉药麻**品和精神药品。
该药在国外很多国家是可以合法上市的药品，所以患儿父母只能从海外代购，但是一旦代购，就很有可能会构成*私走**、贩卖*品毒**罪。这一盒氯巴占，到底是救命的药还是害命的毒呢？需要看具体的案件情况。
我们在侦查阶段就以李芳辩护人的身份介入该案，在详细阅卷、深入研究后，坚定认为李芳不构成*私走**、贩卖*品毒**罪，如果对该案定罪，那么不仅有违法理，更是有违人伦情感。
我们的主要观点：一是李芳不具有*私走***品毒**的故意。虽然李芳知道氯巴占属于国家管制的精神药物，但是其一直从“铁马冰河”处购买儿子的救命药，一直认为“铁马冰河”是为了帮患者代购药品才*私走**氯巴占，因此，李芳主观上只有治病救人收寄药品的目的，而非把氯巴占用于*品毒**的替代品，不具有*私走***品毒**的故意，不构成*私走**、贩卖*品毒**罪。二是本案不具有社会危害性。*私走**贩卖*品毒**罪的保护法益是公众的健康。李芳行为虽然可能违反了《禁毒法》，侵犯了国家对*品毒**的管理秩序，具有行政不法，但是在认定犯罪时，还需要进一步判断其行为是否危机民众的健康，是在救命还是在害人？显然，李芳的行为没有侵犯他人健康，没有侵犯*品毒**犯罪的法益，恰恰相反，李芳的行为是在拯救他人生命。
后来，我们向承办检察官提交了 “建议不起诉法律意见书”和相关证据材料，多次与检察官沟通，建议检方对该案不起诉。但可惜的是，检察院仍然认为李芳的行为构成*私走**贩卖*品毒**犯罪，但鉴于犯罪情节较轻，可以在认罪认罚之后，给予相对不起诉。反之，如果不认罪，则要移送起诉到法院。当时，同案的几名嫌疑人均已认罪认罚，只有李芳拒不认罪。后来，检方妥协，在我方不认罪的情况下，于2021年11月，罕见地以犯罪情节轻微对李芳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
公正不能打折扣。对于此决定，虽然李芳及代理律师感谢检方释放的善意，但是仍然不服。虽然没了起诉风险，但是今后李芳仍然是“毒贩”之身。按照检方逻辑，如果以后有患者父母从国外购买氯巴占，那仍然是*私走***品毒**犯罪。我们不理解，为何我国的孩子要吃一颗救命药，就需要父母付出涉罪的代价？更为严重是，在此期间由于本案的发生，导致国内以前为患者代购药品的人不再敢代购了，全国癫痫病患着面临断药困境，患者父母连涉罪买药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于是我方向当地检方提起了申诉，要求检方撤销该决定，改为法定不起诉。但是当地检方仍然固执己见，在2022年3月，驳回我方首次申诉，维持原先决定。我方只能继续申诉。
所幸该案得到了全国各大媒体的关注，央视、红星新闻、澎湃新闻等上百家媒体报道了该案，引起了全国民众和有关部门对罕见病患者的关注，特别是对于罕见癫痫病患者购买救命药氯巴占面临困境的关注。
2022年3月29日，国家卫健委发布关于就《临床急需药品临时进口工作方案》和《氯巴占临时进口工作方案》征求意见的公告。
同年9月，临时进口的氯巴占片成功交付牵头医疗机构北京协和医院使用，此后在各地定点医院铺开，这意味着罕见癫痫病患者终于有了合法合规的购药渠道。
10月22日，国产首个氯巴占仿制药正式上市：定价84元一盒。生病的孩子们，终于等来了安全的药。
今年3月份，在我方有理有据地申诉及全国民众的关注下，当地检方终于改变了看法，重新作出了无罪不起诉决定。同时，对于移送法院起诉的主犯“铁马冰河”主动变更起诉罪名，由*私走**贩卖*品毒**罪变更为非法经营罪，后被法院认为构成该罪，免予刑事处罚。
公正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每一次辩护都像一场战斗，改变司法机关的固有看法殊为不易，特别是在检察院已经做出相对不诉的情况下，还要求进一步变更为无罪不起诉，难上加难。这不仅需要法律*器武**，还需要坚持下去的勇气，还需要借势*局破**的谋略。
多年前的“药神”案，我们仍然记得，以一案之力推动了销售假药罪定义的变更，推动了我国法治的进步。再往前20年，安徽芜湖市新芜区法院判决了中国乙肝歧视第一案，此案判决后，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在公民入学、就业体检中不得要求进行乙肝项目检测，充分保护了公民的合法权益。
通过该案，推动了国家药品管理制度的调整，彻底解决了购买氯巴占的难题，从此以后人们能够通过正规途径、以合理价格获取救命药，不必为活下来而冒着违法犯罪的风险。
法治就是这样一点点进步，感谢围观、呐喊的公众，感谢关注、呼吁的媒体，感谢当地检方的勇于纠错。
笔者周辉，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