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以色列插画师Natalie Pudalov《跳蚤的梦境》
01 漂亮的跳高冠军
弗莉是多么漂亮又能干的一只跳蚤啊！
她有着小巧玲珑的头，亮晶晶的眼睛，毛茸茸的爪，还有纤细灵敏的触角，最厉害的是那强健有力的腿，只要轻轻一蹬，就可以跳到很高的地方。
有一次，弗莉在草地上遇到兔子——她从对方身上好闻的青草味中就能判断出那是兔子。通常来说，如果是牛，身上散发的会是河水和泥塘的微苦气息；马的毛发较为短而光滑，气味最淡；而羊的身上则通常有温暖的奶香气。
弗莉跟兔子问好，他没有搭茬，只是机警地竖起耳朵。 “我在这！”她纵身一跳，跃过兔子的耳梢，比蜻蜓落在水面上还要轻盈。兔子咕哝了一句什么（好像是“恶心”），转身跳走了。“再见，兔子先生，我喜欢您的味道！”弗莉向他告别。
但他依然没向弗莉告别致意——可能他眼神不大好，耳朵也不太好使吧，可怜的兔子先生。弗莉心想。
但这一幕，她的爸爸妈妈看见了，他们用触须温柔地碰触弗莉，硬壳都比平常更加光亮，高兴地赞美她： “真是天生的跳高冠军，多么漂亮又能干的小宝贝啊！”
02 意外分离
有一天，弗莉和爸爸妈妈正躺在一只绵羊的毛丛深处睡觉，忽然，所有绵羊都被圈起来，有人用大剪刀剃光了他们所有的毛。弗莉他们不得不从一只羊身上跳到另一只身上。老天爷，羊们一起“咩咩咩”地叫着，虱子、蚂蚁和壁虎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到处乱七八糟。
“太没礼貌了，你们这些粗鲁的人，你们伤害到了动物！”弗莉试图阻止这一切，一边喊，一边被激起的灰尘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很快，弗莉随同羊皮一起，被扔进一辆大车。大车晃来晃去，堆得厚厚的羊皮互相摩擦，弗莉被埋在最下层，简直喘不过气来。更严重的是，她发现自己和爸爸妈妈走散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弗莉挣扎着往外爬。
还没等她爬出羊皮山，大车停了，所有羊皮被扔进一间仓库。弗莉脱困了。
四周很安静，她跳上一台金色的座钟，然后是一座大理石的雕塑，最后跳上房梁。哇，这个仓库简直比一个村庄还要大，里面堆满了各种珍奇物品。
一只老鼠窸窸窣窣从旁边跑过，他浑身银白，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弗莉叫住他：“你好，请问这是哪？你见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老鼠打量了她一下，说： “这里是王宫，我是尊贵的王宫老鼠。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尊贵的王后和王子殿下，只有最漂亮最厉害的动物才可以生活在这。”他抖了抖胡须，又瞥了弗莉一眼：“至于你，呵呵，我想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
弗莉说： “那这里太适合我了！谢谢你，尊贵的老鼠先生…不过，你还没回答我，有没有见到我的爸爸妈妈…”
可是老鼠已经离开了。
03 初识蚊子
弗莉从门缝里跳出去，决定自己去找爸妈，顺便看看这个“尊贵的”王宫。
她跳啊跳，停在一片叶子上休息。一只蚊子飞了过来。那只蚊子腿很长，肚子有点胖胖的，飞起来显得没那么轻捷，看到弗莉，她好奇地凑了上来。
弗莉招呼她： “你好啊——尊贵的蚊子小姐。”
蚊子害羞地扇了扇翅膀，半天才细声细气地答应道：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这里不是王宫吗？只有尊贵的动物才能生活在这。”
“但我们很小，又丑，大家都不喜欢我们。”蚊子有点难过，看了看弗莉，“你应该懂的。”
“你的翅膀那么透明，腿那么长！别灰心，你一定会像我一样漂亮、可爱又受欢迎的！”弗莉鼓励她。
“额…”蚊子有点错愕地看着弗莉。
就这样，弗莉交到了她在王宫的第一个好朋友。
弗莉总是很容易交到朋友，所有动物都喜欢弗莉 。“在村子里，我的朋友可多啦，兔子、蚂蚱、蝴蝶、*狗黑**、小猪、母牛…”弗莉兴高采烈地跟蚊子介绍：“在这里，我也会交到很多朋友。”
蚊子沉默半天： “也许，你说得对。”
“对了，你见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没有——它们大概在万兽园里，万兽园什么动物都有。”
在蚊子带领下，弗莉来到了万兽园，这是一个广大的新世界，不，万兽园比世界还要大！
04 三仙女
王子很喜欢动物，所以万兽园里，养着所有你能想到的珍禽异兽。
在这里，弗莉第一次见到斑马、豹子和老虎，她惊讶于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美丽的花纹。当然，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长颈鹿和犀牛。
所有动物都有专门的仆人喂养，喝的是最清凉的泉水，吃的是最青翠的草叶、最鲜嫩的肉，连住的洞穴里都铺陈着光滑的丝缎。
弗莉尝了它们的味道。斑马和豹子的血都有一种属于远方的陌生气息，带点海盐的咸味，但并不难以接受。
大象和犀牛的皮肤很厚，弗莉只能从他们耳后的褶皱中尝到一点点滋味，别看他们个头大，但是性格都很温柔，所以味道也像春天的花蜜一样清新甘甜。
一只雪白的天鹅昂着头游过来，像是戴着顶看不见的钻石王冠。
“你真漂亮，尊贵的天鹅小姐！”弗莉衷心称赞道。
天鹅微微地垂下头，半天才看见弗莉，她像是不相信自己眼睛一样盯着弗莉看了半天：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很高兴认识你，我想说，你很优雅，和我一样漂亮。”
天鹅楞了一下，露出迷人的笑容，转头去叫孔雀： “你来看，这里有只跳蚤——漂亮的跳蚤。”
孔雀正在水边欣赏自己金碧辉煌的尾巴： “你在说什么？漂亮的——跳蚤？”这是只雄孔雀，可嗓音像唱歌一样温柔，举手投足之间比雌性还要迷人婀娜。
他慢慢地踱步过来，看到弗莉，也“噗嗤”一声笑了。
“是的，就是我。”弗莉更开心了，“你也很漂亮，尊贵的孔雀先生。我们都有一样闪亮的眼睛，还有漂亮的颜色，简直就是三个小仙女。”
天鹅和孔雀对望一眼，笑起来。
从那天起，弗莉就经常和天鹅、孔雀结伴出现。天鹅总向动物们介绍： “我们是三仙女。”
“三仙女？第三个在哪？”
她就把弗莉指给大家看，弗莉跳出来，施一个礼： “就是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时，大家就都会笑起来，猴子笑得从树上跌下来，狼群迎风嚎叫，万兽园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天晚上，弗莉和蚊子一起散步。她们一个跳，一个飞，默默地走了很久。小河边，蚊子落在草叶上，低声说： “…你真的和天鹅、孔雀是朋友吗？”
“当然呀。”
“可是，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放心，我也一直是你的朋友。”
“可是…”
弗莉跳上草叶，轻轻地拥抱蚊子。
蚊子不说话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河水轻轻呢喃，月光像晨雾一样温柔。
05 老虎先生
在所有动物中，弗莉最喜欢老虎的味道。光亮华丽的皮毛下，他的血味道很猛烈，入喉有点辣口，像冬天卷着大雪的狂风。但稍过一会儿，身体里就会升起一股暖意，还有点奇妙的晕眩感。
但老虎从来都不跟她说话。事实上，老虎不理睬这万兽园里的任何人。
“你太害羞了，老虎先生。”弗莉说，“你应该学会交朋友，就像我这样。”
“其实你很漂亮的。”弗莉说。
“我跳个高给你看。”弗莉说。
“我会每天陪着你。”弗莉说。
蚊子告诉弗莉，老虎来自“远方”。
“远方是哪？”
“就是…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蚊子说，老虎被捉回来时，锁在一个笼子里，浑身都是伤，对着谁都大声吼叫。“现在他已经平静多了，只是不理人而已。”
弗莉总有办法跳到老虎身上，偶尔尝一口他的味道。
她对老虎说： “我知道你很感激我的陪伴。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很享受这一切…”
“啪”地一声，忽然，老虎的尾巴鞭子一样甩过来，几乎已经打到了弗莉。弗莉本能地跳开，她愣了一下。那尾巴马上又甩过来，比闪电更快。弗莉再次跳起，从老虎的背跳到他的耳边。
她反应过来 ：“你这是在和我玩‘chase and swat’的游戏对吗？哈哈！我早应该想到的。在村子里，牛和马们都喜欢和我玩这个，不过，他们的尾巴可没你这么有力气。”
老虎还是不说话，他的尾巴不断甩过来，每一下都足以把弗莉变成一个团肉泥。弗莉卖力地跳来跳去，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跳高技巧。
一些动物围了过来： “加油，加油！”他们喊。
天鹅和孔雀也走来了，他们也在笑。
“谢谢大家！”弗莉一边跳一边说。
06 矮人王子
在万兽园日子过得不错，但一天天过去了，弗莉问遍了所有动物，走遍了每个角落，始终没找到爸爸妈妈。
蚊子说： “或许，你应该去问王子。”
“为什么？”
“王子是这宫殿的主人，他什么都知道。”
弗莉想起有一次，一个黑发年轻人曾到万兽园里来，一群仆人簇拥着他，叫他王子。她远远地看到了——王子的面容是个英俊的青年，身材却非常矮小，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弗莉盯上一只金色的猫。蚊子说，这只猫知道王子寝宫的路。
弗莉跳到猫身上，来到王子的寝宫。这里富丽堂皇，到处都装饰着黄金和宝石，晚上也燃烧着巨大的蜡烛，如同白日。
弗莉很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女仆每天燃放熏香，王子床帐里也堆满各种香包，弗莉简直要被熏晕过去。
王子并不经常出门，常常从早到晚闷在殿里，一边抽烟一边望着高高的穹顶出神。
可弗莉根本没法和王子说上话，每天总有一堆人围着他。他一天要洗七次澡，每次洗澡都要换衣服。有一次，她冒险爬上王子的衣服，却差点被女仆拍死！好多天过去了，一直都是这样。
就在这时，王宫里宣布了一个消息：王子要征集最漂亮的动物作为皇家宠物。
万兽园里的动物都激动起来——和王子朝夕相处、同出同进，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大家都想参加选拔。
这天晚上，弗莉溜回万兽园，在池塘的桉树附近找到了蚊子。
她问： “什么是宠物？”
“就是被人豢养和宠爱的动物。如果你让王子高兴，他就会喜欢你，奖赏你，还会抚摸你，跟你说话。”
“那怎么才能让他高兴？”
“…我猜，要足够漂亮吧。”
“哦，那我倒是没有问题。可我想，我并不想成为一只宠物。”弗莉若有所思。
蚊子拍拍她肩膀： “可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和王子接近，请他帮助寻找爸妈啊。”
“你说得有道理。”
07 牺牲与拯救
两个姑娘聊到深夜才告别。
忽然，正在慢慢飞走的蚊子悬停在了半空，她被树枝上一只透明蜘蛛网牢牢地粘住了，她使劲挣脱，但丝毫没有用。一只饥饿的蜘蛛慢慢向她爬来，八只红色的眼睛闪着凶狠的光，挥舞着尖利有毒的螯牙…
蚊子低声哭起来。
“放开她！”弗莉用力跳上树干，跃上树枝，朝着蜘蛛网一次次扑过去，挥动自己的爪子试图砍断蛛丝。
蜘蛛冷冷笑着，丝毫没有停止脚步，毫不犹豫地把螯牙刺进蚊子的身体… “放开我的朋友！”弗莉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更加用力地跳起，直直地朝着蜘蛛的方向。
这次，弗莉终于碰到了蛛丝，但不幸的是，她也被蛛网黏住了！蜘蛛转而向弗莉爬去。
弗莉已经看到了他螯牙顶端闪着暗光的毒液，只需要一滴，猎物就会昏迷、死去，成为蜘蛛的美餐。
她拼尽全力扭动身体，但蜘蛛已经来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响起，紧接着，一条钢鞭样的尾巴甩过来，瞬间打碎了蜘蛛网，蜘蛛、蚊子和弗莉都落在了地上。
是老虎！他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跃起来救了弗莉和蚊子。
蜘蛛慌忙钻进了旁边的草丛，而弗莉也终于挣脱残破的蛛丝。
老虎看了弗莉一眼，慢慢地走开了。
弗莉匆忙去看蚊子，蚊子已经奄奄一息。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 “弗莉，你确实是一只可爱的跳蚤……是这里最漂亮的动物。”
蚊子死去了。
弗莉默默地守着她，直到月亮渐渐隐退，东方的启明星闪亮。
08 皇家宠物
皇家宠物选拔日还是到来了。
那天，王子和他的侍从们驾临万兽园，万兽园变得比往常更加热闹。所有参选动物都拼命展示着魅力：孔雀张开了美丽的尾屏，鳄鱼露出锋利的牙齿，大象憨态可掬地跪下前腿，猫发出最柔媚的叫声…
弗莉从缝隙钻进人群，跳上王子的膝盖，然后跳上他肩膀： “尊贵的王子，如果你能告诉我爸爸妈妈在哪，我不介意陪伴你一段时间——虽然我并不喜欢你的味道。”
“谁？是谁在说话？”王子好半天才注意到弗莉，皱起眉头：“你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漂亮最可爱的跳蚤、全世界跳高冠军，弗莉。”
“是的殿下”，天鹅优雅地走上来，“她和我，还有孔雀，是万兽园里的‘三仙女’”。
王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仆从侍卫也都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王子的脸色又低沉下来。他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在身边高大侍卫的簇拥下，他的身形显得更加矮小。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弗莉。”
“我记住你了，弗莉。”
弗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然而，选拔结果宣布了，最终被王子选中成为皇家宠物的，是天鹅。
天鹅优雅地垂下脖颈，接受动物们的欢呼祝贺。弗莉问王子： “难道你选择的竟然不是我吗？”
王子看她一眼 ：“离我远点吧，弗莉。你很勇敢，但你的存在，会提醒我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
王子和侍从们离开了。弗莉大声喊： “其实我并不稀罕成为什么宠物，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在哪？”
但王子已经离开了。
天鹅落在最后面，这时低声对弗莉说： “皇家宠物，你配吗？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丑样子吧。”
弗莉迷惑了。确实，她从来没照过镜子。
她来到库房——这里保存着一面水银镜。
正是夕阳西下时，金红的光芒从门窗缝隙中透过来，正照在那面镜子上，还有镜子前面小小的身影。
这还是弗莉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模样——可，这难道不漂亮吗？小巧玲珑的头，亮晶晶的眼睛，毛茸茸的爪，纤细灵敏的触角，还有强健有力的腿！她忍不住跳起舞来。
光在旋转，所有的花都在绽开，整个世界都在夕阳中变得透明而辉煌。
09 很远很远的地方
弗莉还是没有找到爸爸妈妈，天气一天天冷起来，树叶开始变红变黄，秋天快到了。
有一天，弗莉正在万兽园徘徊，一个女仆看到了她——就是曾经差点拍死弗莉的那个女仆，女仆低下头，冷冷地说 ：“原来你在这儿。王子要我们看到你时转告你，有人曾经在马厩发现那里也有两只…跳蚤。”
在说“跳蚤”这个词的时候，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转身走了。
弗莉叫道： “啊，谢谢你带来的消息，尊贵的女仆小姐！”
弗莉问了很多动物，跳了很远的路，终于，在树叶落完之前，她找到了远在王宫另外一边的马厩。
这里养着很多马，黑的，白的，棕的，都很神气。终于，在一匹雪白的马的鬃毛深处，弗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方形的脑袋，发亮的壳，是爸爸！
爸爸也兴奋地叫起来： “是我的弗莉！啊，能干的小宝贝，你现在可真越来越漂亮可爱了。”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爸爸，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可是，妈妈在哪里？”
“你妈妈在另一匹马身上，就在昨天，那匹马连同另外一些马，忽然被士兵们骑走了。”爸爸说，“我想去追她，可这匹惫懒的四蹄兽并不想。”他拍拍身下这匹白马。
白马甩了甩脖子，继续悠闲地啃食草料。
“那，妈妈他们去哪里了呢？”
“据说，去了远方。”
“我知道，远方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弗莉想起了同样来自“远方”的老虎。
“是的弗莉，不用担心，咱们的马总会出发的。”
弗莉用力地点点头： “我们总会在远方相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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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
我是宋詹詹，供职于北京市某文化投资公司，阅读、电影和写作重度爱好者。
在读书上，我不挑食偏食，历史文学、艺术科普、小说传记，无所不读；不看过就扔，每本书都写总结、笔记或感想，用输出倒逼输入；不人云亦云，独立思考，真诚表达，记录属于自己的点滴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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