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这对夫妇住在兰溪。兰溪是小船倾覆的地方,是金华下辖的一个县。金华的府学教谕由一位上了年纪的唐先生担任。他渴望了解外国事物,于是将住宅安置在距此最近的通商口岸。这位绅士的儿子,就是这悲伤而真实的故事的主人公。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外滩公园对面的建筑。

左起:禅臣洋行、共济会堂、鲁麟洋行。

他叫唐柏才(Pai-tsai),聪颖勤奋、能力卓著,他向曼哈顿(Manhattan)推荐自己。曼哈顿打算做一次环球旅行,并将旅行报告以中文出版。他相信唐柏才的能力,高兴地聘用他做文书。他们约定,每月支付一次薪水,作为这个年轻人离开期间妻子和孩子的生活费。唐柏才确实很聪明。当这两位环球旅行者到达南安普敦时,唐柏才的英语已经说得非常流利了。他没有费多大工夫去学,看上去只是简单地背单词。他曾帮助曼哈顿准备关于日本的一系列讲座,还曾协助伦敦大学国王学院的萨默斯(Summers)教授。当时,萨默斯教授正在教一个班的年轻人学习汉语。这些年轻人将来要去清朝经商。一对学汉语的英国兄弟要求退出萨默斯教授的课堂,由唐柏才来教。因此,曼哈顿的写作计划就早早地结束了。萨默斯先生教年轻人学习汉语的计划也因此受阻。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厦门附近的三宝寺。

在阅兵场上,外国人很喜欢的一处独特的旅游胜地。

当两兄弟退学来到清朝后,伦敦一家报纸上出现了一篇报道,极力地颂扬他们及其老师。唐柏才被当成毕业于北京太学,在那儿曾与成千上万的人一起竞争,并力拔头筹的人才。在欧洲他被视作神童,伦敦也很高兴拥有这样一个人才。大英博物馆欣喜地雇佣他。

伦敦大学因他接受了教授头衔而感到荣幸。国王学院本来就只有一个英国人担任汉语教授,现在对手居然抓住了这个聪明的过客,致使他们的汉语学生大大减少。国王学院现在肯定心存不满。曼哈顿先生也一定感到愤愤不平。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福州船政正监督日意格

如今,唐柏才,或者说唐教授,是当地两个社团的成员,还有傲人的头衔。他穿得像一个助理牧师,打着白色的领结,在埃克塞特市政厅的舞台上,站在当时的维多利亚大主教身边。我们不讲他的宗教事业,因为那些屈尊纡贵地对待他的要人,也是这位教授的受害者。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上海佘山罗马天主教建筑圣母堂

曼哈顿不仅懊恼于自己的计划受阻,同时他还遭到了这位教授的污蔑。这太荒唐了。这件事的荒唐之处在于,很多明智的有钱人居然相信了这位教授的故事。简要说来,故事是这样的:唐柏才是北京一个王爷的儿子。王爷雇佣曼哈顿带着唐柏才环游世界。曼哈顿半是导游半是仆从,然而在旅途中他篡夺了主人的身份!这个不谙世事的天朝贵族男青年的人生遭遇,虽然有些离奇,但仍然散播开来。这个故事很容易让人相信。人们相信是曼哈顿诱拐了这个可怜的学者。因为曼哈顿是个美国人——“你知道的,他们本来就有绑架倾向!”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上海的外国公墓

在伦敦大学的一次公开会议上,唐教授的名声达到了顶点。一个清朝商人和下院议员祝贺学院能够拥有这样一位优秀学者,他使教授之位生辉。但是,对于这位新晋教授而言十分不幸的是,演讲者将他的名字和曼哈顿联系起来。尽管演讲者没有冒犯曼哈顿,但在研读这份演讲稿时,曼哈顿还是觉得有必要在报纸上公开进行否认。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徐家汇法国天主教堂的部分建筑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徐家汇法国天主教堂的瞭望台

这并没有影响到唐教授的事业,也没有令公众怀疑他的虚夸。那时美国人在伦敦的地位并不高。当时,特伦特事件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在七月四日及华盛顿诞辰日庆典上,曼哈顿非常活跃,通过演讲和写作,想要消解欧洲分离主义者的行为所带来的影响。也许他仅仅是庸人自扰,保守组织将他比作隐士彼得。因此,唐柏才在教授位置上坐了很长时间。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上海英国租界内的纪念十字架

由于他的声明,曼哈顿先生接到了一个富商打来的电话。这位富商说一定要去拜访他因为他所贬斥的唐柏才已经赢得了她女儿的芳心,他们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当这位父亲听到曼哈顿坚持说这位教授的妻子还在清朝时,他决定惩处唐柏才的恶行。这位姑娘的一个兄弟接管了这件事。结果,当这位教授再去她家时,便带着各种伤痛回到了住处,却不敢告诉任何人。无论是这个受到伤害的家庭还是教授本人,都没有再提起此事。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上海外滩的丽如银行和中央饭店

英国人最终让曼哈顿恢复了声誉。他的朋友要求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为此他们在一位世界知名的绅士家中专门召集了一场会议。参会代表来自国王学院、大英博物馆及一些协会。所有人都要保护他们的成员,但也不会故意损害这位美国人的声誉。尽管无论在哪里,人们都相信了这个清朝人的声明。清朝内地会的创始人戴德生站在曼哈顿一方,他证实在清朝亲眼见过唐柏才作为曼哈顿的随从。第一次发现唐柏才才华的那两个年轻人的父亲站在教授一方,他通过《伦敦清朝快报》(London And China Express)发表声明,称他的儿子现在在清朝,写信说唐柏才的确有相应的才能。曼哈顿对这场证词与现实之争失去了耐心,他在《伦敦美国人》(London American)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声称如果举办一场国际无赖大赛(当年有很多展会),他坚信唐教授一定能拿冠军。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广东路戏园子里的戏台

另一场会议是要测试唐教授是否具备作为教授的相应才能,需要他提交一份证明文件。因为他声称自己在清朝考取了功名,这话是在他某次聊天时不留神说出来的。伟烈亚力先生是伦敦当时著名的汉学家,他愿意参加第二次会议。上次关于曼哈顿的会议他没有出席。伟烈亚力先生只是瞟了一眼,就发现唐教授提交的文件是伪造的。唐教授将一张中文版《新约》扉页的花边剪下来,在中间空白处贴了一些中文便笺纸,写上一些适合当作证词的、饱含感情的句子。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戏班子

在这次会议中最吃惊的人就是唐教授本人。他做了这么多不光彩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得到赞扬。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为自己写了几句美言,就让大家这么大惊小怪。过了一段时间,通过一件事情,他才意识到他真的被抛弃了。

那是在格雷夫森德(Gravesend),一艘驶往上海的豪华轮船即将启程。船长正在和城里的主人告别时,突然接到通知,说走廊被一个清朝人占据了。船长走下楼梯,发现有个牧师打扮的人坐在客舱里,叼着一根烟,两腿伸到前面的沙发上,正在跟乘务员要酒喝。船长发现这个闯入者是三等客舱里的清朝人,而且据他猜测,还是个免费乘客,便很不高兴。船长了解清朝人,认为他们就是上海码头的搬运工。他不能容忍这种胡闹,便叫这位前教授到面前来。但唐教授答道,他知道作为一名乘客的权利,他要维护这些权利,不会离开这个客舱。然而船长绝不让步。于是,唐教授被大副和乘务员扔到了码头上,连同行李一起坐着三等马车返回了伦敦。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虹口警察局外戴枷锁的罪犯

我们可以猜到他回到伦敦后发生了什么。有些欣赏唐柏才的人想为他做点什么,也真的为他做了些事。一位成熟的女子住在某个广场边,因为她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家人同意她住在广场边那个雅致的公寓里。她固执,受过良好的教育,有些浪漫情怀,而且富有魅力。欣赏唐柏才的人以他的名义在全国范围内发了求助信。有人在这位女士住的公寓里为他租下了一个房间。结果,这却给这位女士带来了不幸。前文讲过这位前教授曾俘获许多英国女士的芳心。在此我们不会详述他引以为傲的冒险清单,否则这真实的记录会被当成浪漫的故事。但他的最后一次经历有必要讲述一下。

在林荫路上骑车、在公园里闲逛、漫无目的地远游、到简单快乐的地方旅行,这一切让我们的女士和先生相互熟识起来。面目黝黑的男主人公在这片美妙的土地上,找到了愿意听自己讲述丰功伟绩的耳朵。他向她讲述自己在北京宫廷中的生活,还乘着小船在京城清澈的河道中穿行。他拿出一块刻着“赠予唐柏才,女王”字样的金表。接下来,他出现在唐宁街,在外交部的走廊上和帕默斯顿首相聊天。恭亲王有时会通过他将信息传给首相。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清朝演员

爱情进展得顺利极了。婚礼最后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教堂举行。本来应由女方家人出面 席婚礼的登记仪式,却由教堂司事将新娘交给了新郎。引座员作为见证人将她的名字写在登记册上。唐夫人,准确地说是排行第二的唐夫人,几天后回到她富裕的父母家中,三言两语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嫁给了一位外国王公,然后匆忙坐上来时乘坐的马车离开了。家人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一位外国王公”,这是条线索,或许可以借此了解她这令人震惊的通知,或许能发现 现在他们漂泊不定的女儿的踪迹。他们详细地查看了宫廷名录,特别是外国公使及其随从的名单,却找不到唐柏才这个名字。于是他们查找专家的名录,找到了一个与新娘所说得很像的清朝教授的名字。询问过伦敦大学的门房后,一个令人痛苦的事实呈现在他们眼前:这个教授因造假而被开除。他们又问了曼哈顿一些细节。得知这些消息以后,这不幸的一家人决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回上当受骗的女儿。终于,他们发现这幸福的一对正在里士满(Richmond)的勋章饭店(Star and Garter)度蜜月呢。但是,当这对新婚夫妻发现有人在寻找他们时,便迅速渡过了英吉利海峡。最终,他们被找到时,新娘穿着优雅的套装,新郎则追随着最新潮的巴黎时装,他们正在香榭丽舍大道上漫步。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清朝新娘和新郎

新娘父母费尽心思试图挽救误入迷途的女儿,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她不能、也不愿相信,在清朝她的法律地位仅仅是个妾。直到她经历了多年的苦难,因病而挣扎在垂死的边缘时,她的自尊心才允许她承认自己真的犯了大错。结婚几周后,他们一起坐船去了上海。唐先生,到此读者都得承认,巧舌如簧。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抛弃了曼哈顿先生,但他还是搞到了一封介绍信,进入宁波一家开业不久的商业公司工作。这个公司给了他一大笔钱去购买茶叶。他 却带着这笔钱,离开了宁波,再也没回来。唐柏才带着他的妻子去了兰溪。这位不幸的女士发现,她的地位次于正妻。但她适应了这种新颖的身份,也许在唐柏才娶另一个妾的时候她 也没有伤心。这时,她很难想象家里会有一贫如洗的一天。但是从杜鲁勒瑟姆公司(Messrs Truelsom & Co.)拿到的钱花光后,她体会到了饥寒交迫。更糟糕的是,唐柏才吸上了*片鸦**烟。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上海河岸上穷人的住所

而且,他加入太平军并被常胜军俘虏的事情无人知晓。然而,当他要被斩首时,他的英国妻子为他求情,救下了他。没人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年,这个女人在兰溪究竟遭受了多少贫穷与屈辱。

140年前在美国骗婚成功的“唐教授”

黄浦江上官府的征税船

此后不久,这个女人就再也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得体的衣服。她的父亲曾交给英国驻上海的官员一笔钱,足够让她返回家乡。而且每年她都可以遇到那位来兰溪传教的美国传教士,帮她传递信息。

但是直到因穷困而病重倒下,这个憔悴得几乎认不出原本样貌的女人才想起回到她父亲的身边。唐柏才也很乐意,他认为她能在上海为自己做些什么。在她到达上海港口几个小时之后,英国领事温彻斯特(Winchester)博士见证了她生命中最后的时刻。她的临终遗言竟然是为那个使她人生如此悲惨的江湖*子骗**求情。“请帮助我的丈夫”,这是她最后的话语。

这是一个温彻斯特博士不得不满足的要求,虽然用的是和这个忠诚的女人所想的完全不同的方式。这个真实的故事证明了:事实比虚构更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