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雷茨基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不是带领油人五年四夺斯坦利杯,不是连续八年包揽联盟MVP,甚至不是压倒性的联盟历史第一人,而是他5岁时和父亲那段著名的对话,“朝着球行进的方向滑,而不是它现在的位置。”
Father: "Where do you skate?"
Gretzky: "To where the puck is going, not where it's been."
如果有人生而伟大,那么在冰球世界,那意味着格雷茨基。

韦恩·格雷茨基这个名字在冰球迷心中,就像马拉多纳之于足球,乔丹之于篮球,同样的如雷贯耳,同样的天纵之才。但格雷茨基对于冰球的意义,绝不止于压倒性的统治地位,而是凭借着自己超越时代的表现和人格魅力,征服了挑剔的美国球迷,把冰球这项“极寒运动”推广到了整个北美甚至世界。他还引发了NHL自1967 年以来最大规模的扩张,联盟由原本的21支球队,激增到30支,而这一切都源自“那次交易”。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29年,你向任何一个冰球迷询问“The Trade”,他们只会谈起1988年那个令埃德蒙顿心碎,让美国沸腾的夏天。
“那是8月9日,我那时刚刚六岁多一点。”一名埃德蒙顿球迷回忆道,“我们一家刚从一次令人精疲力尽的房车旅行中回到家,妈妈忽然走进房间告诉我,‘格雷茨基被交易了。’”
“我真的没办法理解她在说什么,格雷茨基是属于埃德蒙顿的,这怎么可能?你不能交易他,一定有哪里出错了。”
当时格雷茨基的队友、名宿门将Grant Fuhr同样难以接受这一事实,“我当时正在打一场高尔夫球赛,忽然有人来到高尔夫球场,告诉我们他们交易了格雷茨基。我们都以为那是个玩笑,我做梦都不会想到韦恩会被交易。”
但“那次交易”确实发生了,1988年8月9日,油人老板因为财政问题,把格雷茨基和Marty McSorley、Mike Krushelnyski三名球员打包卖去国王,换回了国王两名球员(但他们都没能在油人效力很长时间)、3个首轮选秀权和1500万美金。
愤怒的球迷烧掉了油人老板的肖像,围在市政府门前要求停止这场交易,但还是没能阻止这位加拿大最标志性体育巨星,带着五年四冠的荣誉前往美国西海岸。

国王的老板Bruce McNall积极促成了这笔交易,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一座斯坦利杯,更多的是为了拯救球队。“其实并不是球队本身的问题,而是加利福尼亚,尤其是在洛杉矶,没人关心那玩意儿。”McNall说,“我们进不进季后赛根本无关紧要,因为没有人在乎。”
“我们的上座率最只有七八千人,那根本赚不到钱。但在1987年我看到了转机,我们有三名年轻的明星球员,Luc Robitaille拿到了卡尔德奖(现国王经理、名人堂成员),Steve Duchesne 和Jimmy Carson(后来他成为被交易到油人的两名球员之一)也都入选了最佳新秀阵容。我们可以掀起一场青春风暴,但还是没有人在乎。”

Carson曾一度是国王的建队核心,McNall曾和他讨论签一份长约,Carson为此在洛杉矶买了一幢房子,在McNall的妻子的帮助下将其装饰一新。但仅仅一个月后,Carson就作为最大的筹码被交易到油人,一个赛季后,又被交易到红翼。
McNall知道求购格雷茨基的要求可谓荒谬,你不可能挖到世界上最好的冰球运动员,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但正像所有野心家一样,将无法实现之事付诸实施才是非凡意志的真正标志,McNall开始了这次交易的运作。
用McNall的话说,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断打电话骚扰Peter Pocklington(油人老板),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交易格雷茨基怎么样?”,Pocklington只是大笑:“给我一支球队也不换。”McNall紧接着表示,他的确愿意付出一支球队。McNall坚持着对Pocklington的骚扰,发展到每一次见面时都要追问格雷茨基的事。直到忽然有一天,Pocklington和他说:“如果你对格雷茨基的事是认真的,我们可以谈一谈。”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McNall后来回忆道,“从来没有过一个Plan B,因为没有其他任何人——即便是在现在——能够有格雷茨基那样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我是说,有多少人愿意买票单纯去看克罗斯比?会有一些,但对我来说,那不够多。在加拿大你丝毫不用担心上座率,但在洛杉矶,我们没有那样的冰球环境。所以我必须、只能、一定要得到格雷茨基。”
当然,代价也是难以想象的。
“首先是1500万美金现款(相当于今天的362,148,000美金 ),这是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我说成交。然后他说‘我希望这是一场交易(而不能是买卖),它必须看起来像一场交易,我需要得到一些球员和选秀权……’我说好,我答应了他所有的要求。”
油人的总经理Glen Sather试图组织这场交易,不过只是徒劳。

McNall
油人最初想要Robitaille,但在McNall的运作下,他们只得到了Carson。
最后一个需要克服的障碍,是格雷茨基本人。他六月刚刚和妻子Janet Jones在埃德蒙顿完婚,享受着加拿大最接近王室婚礼的待遇。McNall不希望他因为转会受到影响。

于是他又开始了骚扰格雷茨基的日程。格雷茨基本来有些抵触,但不巧的是Pocklington打电话试图阻止McNall接触格雷茨基的时候,格雷茨基已经坐在McNall的办公室里了。McNall打开了公放,Pocklington在电话里劝McNall不要告诉格雷茨基,油人即将交易他的事情,因为他一定会为此“嘤嘤嘤地哭起来。”
Pocklington的神助攻把格雷茨基变成了一个“共谋”,带着点报复的意思,他甚至还帮McNall出主意要从油人挖谁,油人想要选秀权?不要给他们连续的几年,而是隔一年给一个。
扫平了所有的障碍,1988年8月9日,“The Trade”正式达成。

格雷茨基的影响力很快显现出来,国王的场均上座率从11,667,激增至14,875,“我们的电话要被来定季票的人打爆了。”“我们的夏训去到了一些没有冰球队的城市,从坦帕湾到菲尼克斯到拉斯维加斯,所有的球票都销售一空。此前从没有人想过,冰球也可季票阿纳海姆、达拉斯这种南部城市流行起来。而现在纳什维尔已经打进总决赛了,真是不可思议。”
格雷茨基也带来了成绩上立竿见影的改变,常规赛结束后,国王得到91分位列分区第二,这是他们自1981年以来的最好成绩。格雷茨基也凭借54球、114助攻的数据,拿到了个人第九座哈特杯。
充满了宿命意味的,他们季后赛的第一个对手,正是油人。双方都迫切地想要得到这场胜利,卫冕冠军油人3-1率先拿到晋级点,Pocklington开始四处宣扬,“我们做了一笔好交易。”格雷茨基只是说,“比赛还没结束。”
随后国王顽强地扳回两局, 系列赛来到决定性的七场。格雷茨基开场不到一分钟就为国王拿下一城,并以一记空门最终锁定胜局。“当你拥有韦恩这样的球员,你是不会输的。”油人主帅Glen Sather在赛后这样评价。

虽然那个赛季国王败给了最终的斯坦利杯得主卡尔加里火焰,此后的几年中也未能带给洛杉矶一座斯坦利杯。但McNall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如果你回顾整件事,会发现我们只是有一点点遗憾。但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在推广冰球这件事上,斯坦利杯的影响力也许只能屈居第二。很多南方的孩子开始爱上冰球,这项运动开始成为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这是比一座奖杯更重要的事。”
“The Trade”已经过去二十九年,但如果你在洛杉矶、在阿纳海姆、在弗罗里达,在任何一座为冰球狂热的南部城市,与一位挥舞着球衣的死忠球迷谈论“The Trade”,他会告诉你“我正是在那时候开始爱上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