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来,偶读著名作家梁晓声教授的一篇杂文《论林黛玉的不“醋”》,为其文中观点所感,跟着先生,斗胆置喙“豪华且博大”的红楼,评说一二,也算浅见。
印象里的《红楼梦》,总与四大名著对不上号。那时年少懵懂,其它三部还好理解:跟天斗、跟人斗、跟牛鬼蛇神斗,其乐融融,其乐无穷。
唯独这一帮美女围着一个“小鲜肉”的窝里斗,实在看不懂。几次暗下决心,要认真学习一下,可仍不着调。
每读及,脑海里总想着《*瓶金**梅》的床弟旖旎,思忖着贾宝玉真*福艳**不浅,末了,落了个一肚子的羡慕嫉妒恨。
实在怨不得年少孟浪,“三观”未定,看不懂《红楼梦》也作个原谅吧。
再后来,上了中文系,很是认真地拜读了红学家们的著作,依然发懵,不得要领,以至于怀疑自己。
终于,读到了梁教授的文章,暗通款曲,犹如醍醐灌顶。

《红楼梦》是一部女小说。
梁晓声说“《红楼梦》乃是一部女性气质缠绵浓厚溶解不开的小说”,即使读者心理似水,也是不能将它女性气质稀释的。
窃以为,《红楼梦》这部小说,男人写不出,女人也写不出,放眼天下,也只有曹雪芹能写得出来。
绝非诳语,如主人公贾宝玉,除了生就男儿身以外,从心理、思维与性情,都是百分百的女性化。
设想一下,若放在今天,曹雪芹与贾宝玉做了变性手术,一定比女人更女人。
如此想来,在曹雪芹面前,张爱玲、林徽因、琼瑶简直就是彪形大汉也。

感佩曹雪芹的励志精神。
史载,写作《红楼梦》时,曹雪芹委身于一个破茅屋内,以高梁米饭团充饥,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是在如此困顿下,他花了十年时间写就这部巨著。
历代红学家们研而究之,肯定了作者的富贵公子的身世。并言之凿凿,论证出其祖父乃康熙帝的发小,后出掌江宁织造,遂富贵三代,至曹雪芹时,被抄家而家道败落。
专家的话,总是对的,姑且信之。
否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寻常人家子弟,若无此生活体验,怎能写出如此翔实且逻辑清晰的四大家族的奢华呢?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奢返俭难。仅凭这一点,曹雪芹就非同一般。作为曾经荣国府的“娇玉儿”,每天一大堆女人围着转,争风吃醋的公子哥,最后落魄到四处乞食的地步,仍人穷志坚,日记般写出梦幻般的昔日荣华,非常人也。
鲁迅说过“文章憎命达”,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过着骄淫奢侈的生活的话,就不一定创作出上佳作品。如果曹家没有败落,我们还能看到《红楼梦》么?
梁晓声深表怀疑。
我也跟着怀疑。
不过,鲁迅先生又说,倘人生过于不济,天才便会被苦难毁灭。
两位先生的话都有道理。不要说像曹雪芹般啃凉窝窝头了,即便一般人,写篇千百八字短文,尚需一二小时的安静。
若是一边写着,一边听孩子在床上饿得直哭,家人还不住地让他抬脚,并一棵接一棵地往写字桌下码白菜,那么,“他写的文章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
顺着鲁迅和梁晓声两位先生的逻辑,我有点不相信红学家们了。

佐证封建社会不亡,天理难容。
梁晓声很睿智,没有随着红学家套路,分析红楼。他很厚道,只是拿林黛玉不吃袭人的醋说事。
在他看来,大观园里,惟有薛宝钗才是林黛玉的情敌。“袭人只不过是个丫鬟,是个下人”,即便袭人和宝玉睡在一起,有了肌肤之亲,林黛玉仍无危机之感,因为森严的阶级壁垒在那摆着呢,谁也推不倒。
梁教授厚道,浅尝辄止,不像在下出言无状。
红楼一梦中,就属这个贾宝玉不是个东西。单就说他小小年纪,就喜云雨之欢,处处留情,饥不择食,*兽禽**也。
先说被他睡过的女人。袭人和宝钗是明写。秦可卿、秦钟和碧痕是暗写。麝月、晴雯可以索引出来。
再说,贾宝玉的断背之恋。
最可疑的就是第十五回,在馒头庵,贾宝玉捉奸秦钟和小尼姑智能偷情,顺便睡了秦钟。另外,贾宝玉和蒋玉函甚至和北静王都有可能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
如此荒淫无道的封建权贵生活,已非当代人所能理解。
整部小说中,从头到尾都是描述大观园的*爱性**与权谋,那么支撑这种奢华无道,则是更深的罪恶与黑暗。
简而言之,这帮整日里荒淫无度,裘马声色的贵族,经济来源呢?

书中交代了荣国府的庄园收租事,但显然贾府还有一条更赚钱的渠道,那就是贪腐。
话说,光绪年间,皇宫太监采办贪腐成风。光绪吃的鸡蛋一枚竟然报帐三十两银子。直到光绪微服出宫,才知一两银子可以买五十个鸡蛋。但他只能生气,却无力改变。
皇帝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敢如此巨贪,何况江南的曹家,或荣国府呢?
说说曹雪芹的家世,就知道他为何能写出纸醉金迷了。
有清一代,首任江宁织造就是曹玺,也就是曹雪芹的曾祖父。虽然只是五品官,明面上为皇家采购丝织品,但因兼皇帝江南耳目,有专折擅奏之权,即便是两江总督(从一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于是,引来江南大小官员争相巴结。
到了曹雪芹祖父曹寅时,又被“发小”康熙帝委任两淮巡盐御史,巡视两淮盐政。这两项职务,都是当时天下一等一的“肥差”,曹寅身兼这二职,曹家自然也就富甲一方了。
曹家当时的奢华与荒淫,在《红楼梦》的描述中可见一斑。
言归正传。专家对《红楼梦》的评价始终如一:“具有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伟大作品”“代表了古典小说的最高成就”。
但从社会现实意义论之,或普世价值,人文关怀角度而言,大观园里的贵族们盛极而衰,或家破人亡,或流落民间,可为她们掬一把清泪,转身后,就忘了吧,千万别走心。
可以有保留地同情,其它的还是算了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无论是曹雪芹还是贾宝玉。
换言之,《红楼梦》的现实意义不大。其悲惨结局中,曾经不可一世的社会寄生虫,对收留她们的过去的下人,所流露的感激之情,无疑是对人道主义的乞求。
但正是看了这部小说,让我们更清醒地认识到,封建社会不亡,天理难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