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魅影(四)
大榕树下,刚才那帮整天没事干的乡绅父老,正聚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谈论着什么。李超然他们经过那帮人身旁的时候,其中一个乡绅对关平说:“乡长大人,学馆的对联还没写好呢!你见多识广,给吟一副对联吧。”
一个穿长袍马褂、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学究打扮的脑后拖着一条灰白色小辫子的老头儿马上附和说:“对对对,乡长大人最有见识,也最有见地。吟一副吧,我们愿闻教诲。”
关平一听,老大不高兴,心里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平时没事就装有学问,现在自己吟不出却要为难我,这不是成心要出我的洋相嘛!
于是他转守为攻,有意说:“六叔公,全村就数你最有学问了!你都吟不出,难道我就能吟得出吗?”
六叔公不知那是奚落他,还以为是在夸奖他呢,不禁沾沾自喜地捋着下巴稀疏的胡子说:“过奖过奖,乡长大人太过奖了。”说完自顾自地嘻嘻嘻笑了起来。
另一个之前在乡公所内听过关平他们谈话的老头说:“那请新来的教书先生吟一联,如何?”
这时候,那帮衣着光鲜的乡绅父老才注意到乡长身边两个青年男女。他们一齐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番。他们看到两人都年纪轻轻的,既没戴眼镜,又没穿教书先生的长袍马褂,一点教书先生的模样都没有,于是眼里都充满了狐疑。
关平知道他们的意思,便介绍说:“这是新到我乡执教的李先生和他的夫人,大家欢迎吧。”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才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掌声。他们都是村里最有名望的乡绅父老,以前请来的教书先生都是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穿长袍马褂上了年纪的人,何曾见过这么年轻的?嘴上不说他们心里却在嘲笑:教书?你以为小孩子玩泥沙!
也有人心里想:为穷之过吧,俗语说,“唔穷唔教学,唔饿唔舔饭壳(广东话:不穷不教学,不饿不舔饭勺)”。
金丝眼镜六叔公那双锥子般眼睛透过掉到鼻梁上的眼镜,直射到李超然脸上,“李……先生,你就勉为其难,吟一副让我们见识见识吧!哼哼……”。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其他几个老头儿也附和着哼哼地笑。
听着他们的冷嘲热讽,李超然心里想,怪不得以前这村子里请过几个教书先生都教不下去了,要通过村里这帮老头的关,确实并非易事啊。他当下心里想,如果不露两手,想必很难在这里立足,更别说开展工作了。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乡长说:“请问乡长,要写一副什么对子呢?”
关平也有意要试一下他的学识,便说:“既是学馆开学嘛,就应该是劝子弟好学上进,将来出人头地了。”他停了一下又说:“其实郑处长前几天就通知我说要介绍一个先生来本乡任教,我就特地让本乡的乡绅父老写一副开学对联贴在学馆门口,一方面让他们准备开学的事宜,二方面准备欢迎你的到来。可是……”他隐去了后面要说的话,眼睛不屑地瞄了一下面前那帮乡绅父老,又对李超然说,“如果李先生一时觉得怆促,不妨休息一下,以后再说吧。”他的意思明显是给李超然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让他当面出丑。
出乎意料,李超然略一思索,便脸露微笑向周围一拱手,“众位乡绅父老,在下献丑了。”说毕他迈步走向八仙桌。
村里负责打锣的打更佬老糠培赶紧上前磨墨,其实墨钵里的墨汁早已磨好多时,只是一直都没有人能提笔写出对联。
只见李超然提笔蘸墨,微叉双腿,在早已铺好的红纸上“嚓嚓嚓” !他奋臂挥毫,笔过字现,一气呵成。然后李超然放下笔,拱一拱手说:“见笑了。”
老糠培赶紧用双手护着刚写好的大红对联,小心翼翼地用嘴“呵呵”地吹干红纸上面的字,像呵护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另一边厢,村里已经像炸开了锅,“嗨!新鲜事啊!快来看!水牛村又新来一个教书先生,年轻得很,还带了一个漂亮的妹子呢!”
人们听闻都互相打听着:“在哪里?快去看看。”
“在榕树头下,有好戏看喽!”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