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发生车祸的地方，在四川与贵州接壤之处，地形陡峭。盘山公路绕来绕去，一边是悬崖峭壁，另一边也是悬崖峭壁。一边一眼望不见底，另一边一眼望不到顶。

我自始至终一直死死盯着前方，一点也不敢往车窗外看，偶尔瞟一眼就心里“咚咚咚”乱跳，而且，头晕目眩。

我们路过那里，时间是早上，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清新。景色美则美矣，路途险亦够险。

过了那一段盘山公路后，开车的朋友说，他握方向盘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听我说不敢往车窗外看，他说他也是啊，只敢一直盯着前面的路面，而且一直踩着刹车走。

而那一次惨烈的车祸，就发生在那一段路上。

在我的要求下，朋友在路边短暂停车，我下车看了看，那棵被撞断的树，已经重新发出了枝叶，树干差不多有碗口粗了，由于当年主干被撞断，所以那树长得并不高。那树的断口下面长出了许多侧枝，长成了伞形，就这样支撑在那儿，守护着过往的车辆。

如今，公路边上都加了金属护栏，行车当然比当年安全多了。

我仔细打量着，上上下下地观察，揣摩当年那辆小轿车冲下悬崖的轨迹，眼前仿佛再现出那个惨烈的场面。

一个当年参与过处理事故的老警察给我讲述了事故调查经过。

报警电话是一个中年男人打的。

警察来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公路边山崖下，与公路垂直距离几十米的山涧里，一辆小轿车还在燃烧，旁边的草木也烧得七零八落。幸好是阴雨天，那里的草木也不多，火势没有蔓延到更远的地方。

警察赶来后，扑灭火势。小轿车已经烧得面目全非，驾驶室里，司机已经被烧成了焦炭。

悬崖边距公路两米多远的一块大石头下，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全身伤痕累累，蜷缩在那里已经晕了过去。

经勘验，小轿车是从山坳里绕出来的时候，转弯不及直接冲下了悬崖。路面没有刹车痕迹，路边松软的泥土上，车子翻滚下山碾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路边一棵成人手臂粗细的小树被直接撞断了，可以推测车速不低。

那个男人被送到了医院。“所幸”他受的多是皮外伤，流了不少血。虽然看起来吓人，但都不严重。不久他就醒过来了。

一醒过来就追问他妻子怎么样了?

经询问，原来死者和伤者是四川泸州的一对夫妻，去黄果树瀑布景区旅游回来，不幸在那儿出了车祸。

一听说妻子已经在车祸中去世，中年男人立刻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说，“玉兰呀，是我害了你呀！是我害了你呀！我TM要带你出来旅啥子游啊?我让你开啥子车呀！我咋个向娃们交代呀！”

他痛不欲生的样子，看着令人动容。

男人说，是因为妻子过四十五岁生日，所以才带她去黄果树瀑布景区旅游，原本想学年轻人，浪漫一下，没想到却出了车祸，造成了妻子离世。“为什么留下我呀！要走，就该一起走呀！要死，也该一起死呀！”说着，把眼泪像泉水一般往外涌。

尤警官说，办了那么多年案子，见过的嫌疑人不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像他那样会演戏的。真是不去拍电视剧都可惜了。

当时他那个痛不欲生的样子，几乎就骗过了所有人。

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

不过以当时现场种种情形看来，这就是一场车祸。

汽车驾驶人叫杨玉兰。女，四十五岁，于2002年取得驾驶资格，车祸发生于2006年，已有四年驾龄。

她的驾驶证在汽车副驾驶座旁边的小型物件匣里，里面还有她和另一个乘车人的身份证，驾驶证，以及汽车行驶证等，虽然已被高温烫得变了形，但尚能辨别。

而车祸中幸存的中年男人叫叶宏发，四十四岁，是杨玉兰的丈夫，已有十多年驾龄。

虽然当时他看起来全身是伤，异常吓人，但经医院检查，他那些伤都是些皮外伤，似乎是在山石上擦伤的。

“你是什么时候起没在车里的?你怎么会掉在那块岩石下?”

尤警官最不能理解的，是杨玉兰的丈夫为什么在那块岩石下。那块岩石在汽车坠崖之处前面一米开外。

叶宏发虚弱地躺在床上，好像还没有从惨烈的车祸中缓过来，有点心绪不宁的样子。也是啊，这场车祸真的是太吓人了，而且，别人还刚刚失去了恩爱的妻子！反正对于当时叶宏发的种种不太自然的细微神态，大家都是这样理解的。

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在车子翻下悬崖的瞬间，坐在副驾的他开门跳车了，然后从路边滚了下去。幸好路边坡下有一块巨石，阻挡了他滚到山崖下去，所以捡回了一条命。

“都知道这段路弯多坡陡，为什么不是驾驶经验丰富的你开车而是你妻子呢？”尤警官继续追问。

对于这个大家都感到疑惑的问题，后来尤警官回忆说，他觉得叶宏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犹豫，时间不到两秒。

“是啊！现在想来，这事都怪我！当时我也说那段路太复杂了，还是我开。但是我妻子坚持要开，我又想到前一天晚上，我喝了点啤酒，再说，她驾龄已有四年，就同意了。要是可以重新来过，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开车的。”

叶宏发脸上写满了悔恨，声音哽咽地叙述了当时车祸瞬间的情景。

“这一路上，都是你妻子在开车吗？”尤警官忽然这样问道。

“不是，不是，”叶宏发连连摆手，“我们是换着开，毕竟路程远，为了避免疲劳驾驶，我们一直是交替着开。”

“事故发生的时候，车速快吗？”

“快啊！大概有六十，其实我一直在提醒她慢点慢点。”

“你妻子平时也都经常开车吗？”

“是啊！经常开车。她技术还是不错的。可是——唉——这女司机到底不行！不行！反应慢，遇到紧急情况容易慌。”

“经我们勘验，车子没有转向操作，速度又快，那里是一个大弯，又是下坡，这些都是出事故的原因。车子的转向和制动有问题吗?”

“应该没有，我们这次开出去五六天，天天都在开，没有任何问题。”

叶宏发痛心疾首地说：“我猜是玉兰在那里忘了打方向，那车子在转弯时就偏离了轨迹，她心中一急，可能想踩刹车，结果踩成了油门，车子就冲向了路边。”

“你说的有道理，”跟着尤警官的小警察李勇说。

“你好好回忆一下，有什么影响到你妻子开车吗？”

尤警官认为，对于一个有四年驾龄的司机来说，在弯道上不打方向或把刹车当油门这样的操作似乎也太不可思议了，除非司机想自杀，故意的。

“那可是一点方向都没打，汽车几乎是直线行使，径直冲下去的，”尤警官说。

“我们为孩子上学的问题发生了一点争执。我们的小儿子下学期该上初中了，我妻子想让我找关系送进市里的重点中学，我觉得男孩子没必要那么惯着。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时，意见不同，因此——早知这样，我就依了她，也不会——”

叶宏发双目含泪的样子，令人同情。一个中年人，只因为瞬间的疏忽，就和恩爱的妻子阴阳两隔，只留下上有老人，下有幼子，今后一切都得靠自己独自承担，换了谁，也够受打击的。

警方最后得出的事故原因是：由于司机操作不当，导致了车祸。

杨玉兰和叶宏发是一对恩爱夫妻。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人老家均在沱江下游一个离泸州城市一百多里的小山村里，两人还是邻居呢。

杨玉兰小时候皮肤白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十分逗人喜爱。

叶宏发的父母很喜欢杨玉兰，和杨玉兰的父母开玩笑说，他们要是有个儿子，就让他们家儿子娶杨玉兰做媳妇儿。

不久，叶家果然就生了个儿子，这就是叶宏发。

叶宏发和杨玉兰从小相亲相爱，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

叶宏发人聪明，读书较为出色，高中毕业考上了大专。那些年一个农村娃考个大专也不得了，在乡亲们眼里，那就是山窝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杨玉兰长相漂亮，身材高挑，性格温柔恬静，做事勤劳。但她读书成绩不咋地，况且她也不喜欢读书。

她喜欢绣鞋垫。

用红红绿绿的丝线，在鞋垫上绣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这样的事情，每天晚上，她总是在灯下做到深夜，沉浸其中，其乐无穷。

那时小升初还需要考试呢。由于杨玉兰沉迷于绣鞋垫，小学毕业时，她就根本没有考上初中，于是回农村帮着父母干农活，闲暇时就继续绣鞋垫。

叶宏发十六岁读高一那年，收到了十七岁的杨玉兰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一双绣着祥云飞龙图案的鞋垫，他心里咯噔了一声，从此，他突然发现，玉兰姐姐看他的眼神也与以前不同了。

似乎是羞涩，但里面又明明燃烧着一团火焰。

一天，叶宏发从镇上放学回家，悄悄叫住了在玉米地里除草的杨玉兰，给了她一朵绢花，可以用来绑头发的那种，精美艳丽，躺在手心里像一颗火红的心。叶宏发轻轻给杨玉兰扎在了马尾辫的根处，感觉杨玉兰一点也不比他班上的那些妖妖俏俏的美女差。

叶宏发盯着杨玉兰的侧脸，久久不愿移开眼神。

不久，两人的小把戏就被两家父母知道了。

长辈们倒也不反对。杨玉兰的父母看得起叶宏发聪明有前途，叶宏发的父母看得起杨玉兰漂亮乖巧又勤劳。

不久，两家父母就给他们定亲了。

后来，叶宏发考上大学那一年，母亲不慎摔断了腿，家里的家务农活没有人做。想到反正早晚也是叶家媳妇，于是在父母默许之下，杨玉兰就到叶家担负起了洗衣做饭、照顾卧床养伤的叶母等工作。

杨玉兰对叶宏发的恩情还不止于此。叶宏发有三个弟弟妹妹，都在读小学或初中，因此叶家经济条件也不太好，虽然土地承包，叶父能干，家里也不缺吃不缺穿，但钱却没有多余的，给叶宏发的生活费也有限。叶宏发在学校里生活也还是艰苦的。杨玉兰那时给叶宏发写信，隔三差五就在信笺里夹五块钱，那些钱都是杨玉兰挑竹料卖给纸厂挣的。这对叶宏发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啊！

后来叶宏发毕了业，分配在县城里的农业银行工作。

不久，在父母的主持下，叶宏发和杨玉兰结了婚。杨玉兰也就跟着叶宏发搬到了县城生活。

八八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九三年，由于杨玉兰是山区户口，政策允许他们生二胎，于是他们又生了个儿子。

孩子大些后都上了学，杨玉兰在家闲耍着也无聊，于是夫妻两人就商量着在汽车客运站附近租了个门面，开了家家电营销部。

没想到杨玉兰居然是块做生意的材料，当然也缺不了叶宏发的出谋划策、人脉资源和资金支持，家电营销部的生意红红火火，收入远远超过叶宏发在银行工作的工资收入。

然后呢，叶宏发就辞去了银行工作，又租了几间门面，打通隔墙，扩建成了一家家电商场，名曰“叶氏家电”。

叶宏发和杨玉兰也算是这个小县城里较早富起来的那批人中的一员。

在当时当地，叶氏夫妇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从小青梅竹马、自由恋爱、感情深厚；婚后夫唱妇随、情投意合；事业上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儿女双全，成绩优异。这种状况一时传为佳话，还上过XX晚报呢。

叶老板也算是当地较早拥有私家轿车的人吧！于是人们就经常看见叶老板开着那辆高端大气的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地在大街小巷里或者郊区公路上来来往往，或者去饭店吃大餐，或者去郊区钓鱼、走亲戚，或者去风景区旅游。

杨玉兰和两个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犹如贵妇和公主王子。

家电商场请着人打理日常，那些人他们也放得下心，都是杨玉兰和叶宏发的弟弟妹妹们。

杨家父母和叶家父母都认为是自家祖坟冒青烟了，这两个孩子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让叶杨两家翻身逆袭，改变了两个家族的命运。

可是，人们不知道的是，在叶宏发他们奢华的生活背后，“叶氏家电”其实早就亏空了。就像一座建在沙滩上的大厦，华丽辉煌，耀人眼目，其实那暗处的激流，已经把内中的基础淘空了。

那次车祸事故很快就过去了。

人们是健忘的。开着私家车的人们照样是横冲直闯。

大街上仍然是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那发廊，浴足店，KTV，茶馆，咖啡厅，麻将馆，棋牌室，照样是生意兴隆，送旧迎新。

泸州这座四线城市，正飞速发展着。

忽然有一天，公安机关接到了保险公司的报案，举报叶氏夫妇在贵州境内的车祸事故有蹊跷，要求重新启动调查。

原来，在事故发生前大约三四个月的时候，叶宏发为杨玉兰买了几份总保额达到百万之巨的意外险。事故过后，这些保单就启动了理赔程序。

本来保险公司也并没有怀疑，因为叶宏发也为自己买了保险。

只不过叶宏发买保险的时间要靠后一些，大概在半个月前，保额也不到杨玉兰的三分之一。

夫妻二人的受益人分别是对方。

这些，看起来都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保险公司业务员了解到的另一个情况，那就是——

杨玉兰虽然在2002年通过了驾驶考试，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开过车。她那驾驶证实际上是为叶宏发驾车违章时扣分准备的。这一点杨玉兰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都知道。

那么，叶宏发为什么要撒谎说杨玉兰有四年的驾驶经验，而且说她经常开车，那次他们去黄果树瀑布景区也是两人换着开车呢？

而且，事故路段路况非常复杂，即使是对于驾驶技能娴熟的老司机也是个不小的考验，那么叶宏发怎么会在那天让实际上没有任何驾驶经验相当于不会开车的杨玉兰开车呢？难道他——

还有，就是叶宏发当天被发现的位置。那块大石头也实在是离汽车坠崖的地方稍远些。虽然可以解释为叶宏发跳车后往前边移动了一点，又或者他往山坡下滚动的时候，因被什么东西，比如山石，挡一下，因而不是垂直向下。但也确实让人心生疑窦。

事情彻底反转，是贵州警方接到了一个举报电话。举报人称，事故发生前大约十天，他在事故地点遇见过那个叶老板。当时他把汽车停在路边，在那儿上上下下观察了好久，嘴里轻轻嘟哝，右手指指点点。举报人说，他当时路过那儿，一开始还以为对方精神不正常，可是那个后来在电视上知道叫叶老板的中年男人还叫住了他，给他发了一支烟，又问他这里那么陡，有没有汽车从那儿冲下悬崖去？他见对方和气，还跟他开玩笑说，从这儿冲下去，那可能连鬼都活不成了。他还提醒对方开车一定要小心。那个叶老板连声道谢后，就上车开走了。

举报人说，他就住在那边不远。车祸发生后，他也去现场看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劲，特别是听说那叶老板是四川人，那么老远的，为什么会十来天时间中多次路过这段险路呢？

特别是听说那个死去的女司机死得那么惨！他晚上一闭眼就想起这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所以就决定向警方提供自己知道的情况。

最后，警方综合各种线索，最终决定把这次事故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2006年7月13日。警方在一个发廊妹家里把叶宏发抓获。

在警方摆出的大量证据面前，叶宏发终于招供了他精心策划，制造车祸杀害杨玉兰，诈骗巨额保险费的犯罪事实。

原来，家里经济条件好起来了以后，叶宏发逐渐开始嫌弃杨玉兰没有文化，说话肤浅粗俗，年龄比自己大，看见许多原来的同事，同学或生意伙伴都找了些发廊女，按摩女作小三小四，他也就与一些发廊女按摩女过从甚密，其中有一个发廊女姓韩，才二十几岁，长相甜美，颇有心机。

为了上位，韩女千方百计怀上了叶宏发的孩子，然后就逼迫叶宏发离婚娶她。

叶宏发本欲和杨玉兰摊牌，然后协议离婚。无奈叶父叶母坚决不同意。

其实那时“叶氏家电”的资金链已经出现问题。由于叶宏发整天沉溺于吃喝玩乐，“包*奶二**”，“陪小三”，不用心打理生意，那个家电商场已经陷入亏空状态。

要是离婚，这财产还得分给杨玉兰一半，加上她那边还有两个孩子，财产分配就更得向杨玉兰倾斜。

叶父叶母其实是怕失去孙子，他们心头“重男轻女”、“香火意识”啥的还是很严重的。叶母甚至威胁叶宏发，要是他敢离婚，他们老两口也要站出来分财产，而且要把他们名下的财产给杨玉兰抚养孩子，叶母还动员杨父杨母也站出来分财产，因为那个“叶氏家电”的法人还是杨玉兰呢。

叶宏发算了算，觉得这样一分，他名下就剩不了多少钱了，心中很是恼火。

于是叶宏发和韩女一合计，两人就密谋出一条毒计。

韩女向杨玉兰表示，她愿意打掉胎儿，和叶宏发分手，只要给她十万元钱补偿。

杨玉兰权衡来权衡去，就同意了。那十万元钱还是杨玉兰亲自打给韩女的。

其实韩女拿到钱，并没有去流产，而是跑到了另一个城市，租房住下，慢慢养胎。

叶宏发痛哭流涕，深深忏悔，取得了杨玉兰的原谅。

他每天抽出很多时间，陪杨玉兰做美容，购物，旅游，走亲戚，两人恩爱无比，甚至超过当成热恋时期。

杨玉兰就放松了警惕，以为叶宏发真的痛改前非，浪子回头。

她哪里知道叶宏发不但没打算要和她继续过下去，而且准备还要利用她发一笔横财。

首先是给杨玉兰买了几份赔付率很高的意外险。他花言巧语，说是为杨玉兰买保障，杨玉兰对他感激涕零，以为叶宏发恋旧情，真的与自己和好如初。

其实，那些高额赔付都是必须在杨玉兰死后才能兑现，而受益人恰恰是叶宏发。

也是杨玉兰老实，从未往这方面去想。

为了彻底取得杨玉兰的信任，叶宏发又给自己买了几份同款保险，而他自己的身后受益人都写的是杨玉兰的名字，而没有一份是自己父母或孩子，这让杨玉兰更加感动。

那段时间，杨玉兰真的是幸福感爆棚。

安排好了这一切，叶宏发那罪恶的计划到了最后实施阶段。

杨玉兰往年过生日，都是两家兄弟姐妹和父母亲友等人，去酒店消费一通了事。

今年，是杨玉兰四十五岁，叶宏发说，四十五岁也算个小整数，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和杨玉兰一起讨论来讨论去，杨玉兰提出了好多方案，都被叶宏发以各种理由否决了。直到杨玉兰提出出去旅游。

杨玉兰一开始想去*藏西**，她信佛教，这也是她那种没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的通病。但叶宏发说*藏西**海拔高，他自己血压高，怕去了不适。杨玉兰说九寨沟，他说易地震；杨玉兰说张家界，他说去过的没什么新鲜；杨玉兰说北京，他说太远；杨玉兰说海南，他说坐飞机没意思。搞得杨玉兰没什么心情了，就让叶宏发自己定。

于是叶宏发就试探性地问杨玉兰：“贵州黄果树怎么样?”

接着就大讲特讲黄果树瀑布的优越之处。还说：“知道《西游记》中的水帘洞镜头在哪里拍的不?——就是哪里！黄果树！”说着还做了个孙悟空手搭凉棚的动作，逗得两个孩子哈哈大笑。

于是两孩子就力挺黄果树。还吵嚷着要一起去。叶宏发又以要和他们的妈妈浪漫一回为借口，说服孩子们不去。

两个孩子也大了，再加上之前父母闹过矛盾，差点离婚，孩子们当然希望父母恩恩爱爱，于是就答应乖乖在家。

就这样，杨玉兰跟着叶宏发踏上了这次“死亡之旅”。

在这次旅游过程中，叶宏发手把手教杨玉兰开车，并许诺说，让杨玉兰好好练会，回家就提一部车给杨玉兰使用。

那四五天时间里，只要是平坦宽阔的路段，叶宏发都让杨玉兰开，杨玉兰不笨，在叶宏发指导下，也确实开得不错。

在事发路段，杨玉兰原是没有胆量开的，但叶宏发哪肯放过自己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机会，不惜费尽唇舌，终于说服了杨玉兰。

在事发地点，杨玉兰原本要打方向的，但叶宏发使劲撑住方向盘，一开始杨玉兰还以为叶宏发在帮助她把握角度，等她发现车子偏离了方向时，已经晚了。

就在那一瞬间，叶宏发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杨玉兰就和车子一起，坠入了悬崖。

叶宏发跳车后，摔倒在路边。他怕自己如果安然无恙、毫发无损会引起怀疑。于是就瞅准位置，从路边滚了下去，卡在那块岩石下。

这就是这场车祸的全过程。

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世上就没有完美犯罪，只要是犯罪，无论怎么精心设计，其中都是有漏洞的。像叶宏发这样自视高智商的犯罪分子，最终还是落入法网，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只是，苦了三个孩子。

为什么是三个孩子呢？那个发廊女韩某，在案发后不久，就在医院里生下一个男婴。可是婴儿还未满月，叶宏发就锒铛入狱。生母韩某也因参与谋划，以共同犯罪判刑，只不过因其尚在哺乳期，免于收监。十几年来，背着骂名艰难度日。孩子无辜，却在为父母的罪孽偿还欠债。

杨玉兰的两个孩子，虽然在叶杨两家亲人的关照下，顺利长大，考上大学。但因有一个犯杀人罪的爸爸，也是历尽艰辛。

还有当初缔结美满姻缘的叶杨两家父母，在孤独，悔恨中度完余生。两家一墙之隔，不知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看见对方，作何感想。

沱江水日夜流淌，不知能否洗去这众多罪恶。

请世人多多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