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摊的臭豆腐那么难吃 (东北农家臭豆腐是怎么变臭的)

臭豆腐不正宗原视频后续,为什么小摊的臭豆腐那么难吃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莎草 | 禁止转载

一个月后,全叔的女儿又回来了,他们再次谈崩了。这次人们纷纷倒戈指责全叔的要求太过。婷婷姐提出把全叔一起接到深圳去,全叔却要每天好酒好烟地供着他才行,酒要高粱酒,烟要大红鹰。

跟老妈打电话的时候,她不经意地说起,全叔过世了。我很讶异,但没流眼泪,就连难过的情绪也来得后知后觉。

1

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

刚一断奶,妈妈就到地毯厂上班,早出晚归。爸爸忙着上山采收造新房的木料,只希望能早日从那个兄弟姐妹六个的大家庭里脱离出来。

他们都在为我们的小家忙碌着,无暇照料我,于是我就常住外婆家,一住七年。

好在外婆家就在隔壁村,不远,几分钟的脚程。我得以间断地、偶尔地在合适的时候回家一趟。

外婆家的周边被我混得很熟,大到谁家的孙女儿叫什么名字,小到哪个拐角有什么树。

我是被全叔的手艺吸引的。

全叔常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人服,下身配一条土黄色的长裤,是半掺亚麻的料子,很糙。但全叔的手艺跟他的外表一点儿也不搭,精致得紧。

黑乎乎的豆腐块儿,在油锅里炸到两面显出金黄色,油烟气绕着铲子一圈一圈腾起,勾住了路人肚子里的馋虫。然后用筷子夹出来,拿个刷子两面刷上些酱料,香气逼人。

全叔凭着一块块酥脆香甜的臭豆腐,征服了一众“皮猴儿”。

孩子对大人总存着几分敬畏,看着长辈走过来会远远地道一声好,但对全叔全然不是这种。

倘若路上碰上了全叔,开口的第一句往往是:“今日的臭豆腐什么时候开锅?”这时候不得一个准话,小孩断然是不肯的。

全叔有一个臭毛病,几天只做一锅豆腐,且块数不多,总叫人吃不尽兴。每每被缠住时,全叔总会无奈又慈爱地说一句:“小伢儿,吃不得多哦。”然后开始讲山上有个小和尚的故事,几下就把孩子们的注意力转移了。

相比其他孩子,我是有优势的。因为全叔家的屋子挨着外婆家,他家做了什么吃食,我顺着味儿就能估摸到。且全叔算得上是顶好的邻居,做些新鲜伙食总会端来一碗。

村里的亲戚网错综复杂,外婆说我承了这么多好处,按照辈分该叫一声舅爷爷的。

但我仍旧“全叔全叔”地叫着,丝毫不受影响。

2

第一次见到全叔流泪是在六岁的一个夏夜,那晚我捧着一碗外婆烧好的蕨菜疙瘩给全叔送去,却见他一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倒着酒。

他微低着头,我走过去许久才有反应,“伢儿来了呀,明天给你卤豆腐吃。”

他眼睛红红的,我有些不知所措,只点点头就跑走了。

小时候的我不善言辞,内向得很。

“全叔哭了。”我对外婆说。

外婆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摇着,扭头和外公说起了话。我安安静静地当着一个听众,听着外婆用一个故事把全叔的小一生走完。

大概九几年,村里为了方便交通,号召青壮年修一座石桥。因为资金紧张,这很可能是一场义务劳动,大家都推让不愿意动。全叔是第一个上山采石头的人,跟谁也没说,只埋头干活。

村长一看坐不住了,用个大喇叭往各家各户一通发火,人一个外乡人都上手了,你们还坐得住,臊得慌不?

是的,全叔是入赘落的户,据说是江西一带逃难来的。

全叔是第一个上山的,也是第一个下山的,他被滚石砸了腿,叫人给抬下来了。没条件上大医院,只叫村里的赤脚医生开了点草药,村长带了几个鸡蛋,一包红糖算是慰问,便没了下文。

几个月后,全叔好了,却瘸了。

干不了重活儿,全叔就琢磨着换个行当,卖起了臭豆腐。记得他跟我们吹嘘过,他们可是豆腐世家,手艺那都是祖传的,这话无从验证,不知真假。

在零几年的时候,村子里响起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修路运动开始了。

听了许久,我总算是知道全叔为何喝闷酒了。水泥路随着开工已经铺向了村里的各个角落,却在石桥那卡住了。村长思忖良久开了个表决会议,大家投票决定这桥严重和全村形象不符,需要*翻推**重造。

“挡路的石桥”便是全叔带头修的那座。

他肯定是舍不得了。

不知全叔是怎么想的,第二天他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修路的队伍,干不了主力,就码码碎石,拌拌水泥,总能叫他找到可以做的事情。看他身体吃得消,众人也就不再相劝。

全叔干活格外卖力,但时间一长,孩子们就不高兴了。他忙着跟队做事,已经许久不开锅了。

夏夜的风有些燥热,外婆的蒲扇有节奏地扇着,我半躺在外婆的腿上享受,昏昏欲睡。忽然一阵香气勾得我一个激灵。

“狗鼻子哟。”全叔憨憨的声音,我不理会,只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那碗臭豆腐。

我抓起一块塞进嘴里,是甜酱,心里满足极了。全叔给小孩子的酱料往往是甜的,他说小孩子总吃辣不好,要是实在馋,也只会象征性地给刷一点点辣酱。

“歇歇哟,累得慌。”外婆跟全叔说。

他们聊了什么,我连大概都记不得了,但那一碗臭豆腐却叫我印象深刻,不单单是因为那甜丝丝的味儿,还因为那独一份的殊荣。

3

我7岁时去镇上上了幼儿园,寄宿在姑姑家,周末才能回去一趟。

那是完全陌生的一个环境,我小心翼翼地过活着,没什么人可以说话,只一个人偷偷地哭。被接回外婆身边的时候总会哭一场,到了周一又往往装睡赖在床上不起来,企图错过班车好不去上学。

但总能被外婆掐着时间叫醒,然后穿戴整齐,塞上爸爸的自行车后座去村头等车。

“镇上条件好,妞妞要好好上学,要听老师话。”这是外婆的原话,他们那一辈总是对老师有着无比的敬畏,到现在依然如此。

过了几个月的适应期,生活渐渐稳定下来,我开始接受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姑姑家生活,只是偶尔受小朋友的欺负,也还是会偷偷地哭。

一次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全叔不见了,莫名觉得委屈,哭着跑回家去问外婆。外婆吓了一跳,问清缘由松了口气。

原来全叔搬进了村角一条巷子里的老房子,他原来的屋子在三岔口上。在修路结束之后,这几年村里又准备开始进*房行**屋建设。于是对全叔的这座“拦路虎”,大家商量着给折算了地皮,又做了些补偿,就让他签下了搬屋协议。

全叔乐呵呵的,浑然不觉得自己吃了亏,只安安静静地住进了巷子里。

后来因为在一座后山腰上发现了两个山洞,一大一小,我们称之为大小龙洞。里面挖出了许多人骨头,乡里研究说这可能是个老战场,判不定埋着的是烈士还是鬼子。

于是旧屋改造的计划没有批准,说有发展为遗址的可能,还下了文件不能随意破坏古村落。

但谁也没想着让全叔搬回去,包括他自己。

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时周边的人们其实早已不满。全叔老屋在上风口,总不是所有人都闻得惯臭豆腐味儿,尤其是长年累月地被覆盖。住户早已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全叔为人和善,强自按下不点破罢了。

只是那宽容的情意在时间中一点一点地磨碎了。

全叔在巷子里安稳地住了下来,他不常出门,有新一波的孩子会围在巷口,待全叔叫一声,便捧着各自的碗涌过去。

我在姑姑家得了急性阑尾炎,被勒令禁食腌制品,在外公外婆一干人的监视及全叔的严防配合之下,我在之后的一年都再没有吃过臭豆腐。

许是这次生病让妈妈认识到,孩子不在身边多有不便,我转到了隔壁村继续上幼儿园,距离近了,我却依然住校,和六年级的大姐姐混寝。

那时候,爸妈刚花了三万块买下村里小学旧址的地皮,掏空了所有积蓄。新家的梦像是一个大的幻影,一切需要从头来过。

我已经不会想家想到哭了,大概有些习惯了。

4

全叔再一次进入大家的视线,是因为他的女儿。

全叔的妻子在奋力生下女儿后,大出血去世了。这么多年,是全叔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全叔的女儿叫婷婷,生得好看,我们常追着叫她婷婷姐。她读完初中就去大城市打工,只偶尔回家。这次她还带回了一个男人。

全叔大发雷霆,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愤怒,就像一只温顺的猫突然露出了老虎的爪牙,叫人害怕。

因为婷婷姐说要嫁去深圳,那时候的我们只知道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晚全叔喝得烂醉,哭得肩头一耸一耸,婷婷姐当天下午撂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就牵着男人的手走了。只有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看着他嚎啕大哭。

我习惯了扮演一个安静听众的角色,他絮絮叨叨着,“外乡难啊,吃苦什么的。”话里夹着些口音,我只能听个大概,在大概里面又只能理解很小一部分。

我想全叔是舍不得女儿远嫁。

人们一瞬间变得善心大发,那条巷子里进进出出很多人。有来劝他放宽心的,有替他骂不孝的,更多的是围在巷子口赶热闹的。

全叔几乎不说什么话,对这种“热心”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月后,全叔的女儿又回来了,他们再次谈崩了。这次人们纷纷倒戈指责全叔的要求太过。婷婷姐提出把全叔一起接到深圳去,全叔却要每天好酒好烟地供着他才行,酒要高粱酒,烟要大红鹰。

他女儿不干了,收拾了几件衣服离了家,此后10年都没再回来。

那条巷子里,再也没有传出来臭豆腐的香味。

5

在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新家终于建成,我带着一颗飘摇的心,再次开始适应新环境。

从过年都不愿回自己家,到周末也少去外婆家,中间不过过了两三年。连老爸都笑话我,“怪不得人家都说,宠外孙是摸摸脚后跟。”大意是白宠了,靠不住的意思,我扮个鬼脸不理会他。

外婆家去得少了,全叔自然也不常见了。

再次遇到他的时候,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拄着拐杖,头发已经花白,倒是他先认出我来,“小伢儿,要好好读书……”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后来妈妈告诉我,全叔这几年喝多了酒,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村民最恨两种人,一是惯偷,手脚不干净的人;二是酒鬼,因为跟这种人没道理好讲。

全叔俨然成了村里人眼中二流子的存在。

很多时候大家仿佛忘了这么一个人,只在他走过之后,偶尔地把他的事说上一嘴,要么说他白养了女儿,要么说他活该。

回到家有些难受,突然很想吃臭豆腐,跟妈妈提了一句,妈妈转身就开始准备。因为好奇,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看着妈妈捣鼓。

去田里拔了些豆秸杆子,摘了些嫩蚕豆和荷叶,晾在后院的大太阳下,又去店里买了些带鱼,剪下鱼头。

在傍晚的时候,把荷叶等烧成灰,带鱼头油煎至酥脆,和一些其他的什么香叶一起倒进了一个土黄色的大瓦罐,灌入卤肉水,上面扣一片木板。样式倒是跟之前全叔家看到的一模一样。

妈妈说要看天气闷上一两个月不等。

许久之后终于吃上了妈妈做的臭豆腐,我想,大概再也不会有原来的味道了。

6

高中上了重点中学,离家更远,回家的时间更少,我已经俨然是一个独立的女汉子。

高二时的一个周六晚上,老妈打电话时不经意说起,全叔去世了,我很讶异,但没流眼泪,就连难过的情绪也来得后知后觉。

之后的几年,考上大学,走得越来越远,我反倒时常想起全叔,也对那一碗臭豆腐有了新的领悟。

小时候他是我最亲近的长辈之一,大概是辗转寄居的我能感受到他的那种漂泊无依、没有根的感觉。

只是相比之下,他的承载更为厚重。正因为是一个“外人”,所以他努力着,我说不清他是否已经用一座石桥,一条水泥路融入了那个小村子,但他总是留下了一些让人难忘的东西。

一如他那么好的手艺,臭豆腐的香味一路种到了我的心上;一如那条水泥路,现在还稳稳当当地指着人们回家的方向。

没什么好坏对错,只是世事太多,人总健忘。

我们总还是要勇敢地往前走下去。

(原题:《巷子里的臭豆腐,不香了》,作者:莎草。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