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基儿童文学作品 (儿童文学家作品和创作风格)

比安基儿童文学作品,儿童文学家经典作品

花尾榛鸡——真人真事

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教授是一个出了名的好猎手——特别擅长打榛鸡。去年我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结识了他。我们打算一起去打猎。与我们同行的还有教授的侄子安德烈——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里的野禽多极了,于是我们打算在森林里多待上几夜。不过眼下有个问题——我们没有带帐篷。

维克托说:“离这儿不远的冷泉边有一个猎人小屋,那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我们赶紧备好马匹。等我们赶到居民点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那间小木屋。它特别矮小,甚至小得有些可笑。它的屋顶才到我的肩膀,没有窗户和烟囱,门小得就像一扇窗户。

安德烈去照顾马匹、找水的时候,我和维克托正在捡柴火、给土灶生火。这个简易土灶像是一堆散乱堆放的石头,最上面有一个洞。

现在,小木屋里浓烟滚滚。我的嗓子里火辣辣的,眼睛也睁不开。于是,我只好平躺在硬板床上。小木屋里总共只有一个土灶和一张低矮的硬板床——从这面墙一直顶到那面墙。

十分钟后,火苗终于把土灶里的石头烤热了。袅袅轻烟开始往上飘。

一小时后,我们吃上了一顿有面包和野味的丰盛晚餐,又喝了点热茶,随后躺下睡觉。柴火在土灶里噼啪作响,墙外马脖子上的铃铛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小木屋里很暖和,甚至有点儿燥热。

一片寂静中,我忽然一下子醒了。好冷啊!周围一片漆黑,有一种不安搅得人心绪不宁——我身边静得可怕。

炉火已经灭了。透过屋顶黑色的小洞向夜空凝神望去,点点繁星正射出清冷的光。正值深秋时节,最后几片叶子从树上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非同寻常的寂静?有什么不对劲?

啊,对,马,铃铛!应该往土灶里添一些柴火,再去看一看马。

我身旁的维克托也已经起身,窸窸窣窣(xī xī sū sū)地开始穿衣服。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很粗的响鼻声,接着是马发出的骇人嘶鸣,随后是一阵沉重又急促的马蹄声。

显然,马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和马蹄声。

“安德烈!快起床!”维克托大喊。

半分钟后,我们三个人都已带着枪冲出了小木屋。

马还站在刚才那棵树旁。夜幕中,它高大的身躯显得黑黝黝的。它还在打哆嗦,因为害怕打着响鼻。

“把灯点亮吧,”我建议说,“这样就能弄清楚是谁把它吓成这个样子。”

安德烈转身钻进小木屋生火,一会儿过后,他举着一根点燃的木柴出来了。

地面被照亮了。我们循着马蹄印,一直找到冷泉。那里已经被踩得纷乱。

周围没有一丝声音。泉水旁的隘口上,高耸的黑森林就像一座高山。

回去后,我们决定把马用缰绳拴在门背后,自己坐在小木屋里,把炉火烧得旺旺的——“把敌人吓跑”。

将这一切办妥之后,我和安德烈就去睡觉了。

我不知道维克托这一夜睡没睡觉。等他把我俩叫醒时,太阳已经升得比树梢还高了。

“怎么样?”我们想起昨夜的险情,问他。

维克托严肃地望着我们,忧心忡忡地说:“是一头熊。”

我们随后见到的一切,立即证实了维克托的判断。在隘口附近的岸边能够看到“赤脚老头”的脚印。人们通常把熊称为“西伯利亚的米哈伊尔·伊万内奇”。从脚印的大小判断,这的确是一头非常可怕的巨型野兽。

我建议继续追踪它的脚印。

“不,还是请放过它吧。”维克托强烈抗议,“你们当然清楚,我是一名射手……你们瞧,我手里有枪。不过,打死这只动物难道很光荣吗?我宁愿像昨天那样去打一只榛鸡。”

多可爱的教授啊!可我不得不揭开一个关于他狩猎生涯的可怕秘密。想到这儿,真是有些于心不忍。但愿他会原谅我。

的确,在维克托显赫的狩猎生涯中,有一段历史最好永远不要和别人提起。只有那些曾和他一起打过猎的人们才知晓这个秘密。

问题在于,这是一个酷爱打猎、不知疲倦的猎手,一个毫无怜悯之心、缺少人情味的榛鸡杀手……可是,在他的打猎生涯里,他甚至连一只榛鸡都没打中过。

真是忍不住想说,维克托向野禽开枪时从不手软。他打黑琴鸡、松鸡、山鹑,还有野鸭。有一次,他还在我身旁凶巴巴地猎杀了一只小鹿,我们这里的人们总是错误地把它叫成山羊。

他唯一失手的就是榛鸡,只有榛鸡。

我必须一口气给你们讲清楚。否则,没有当过猎人的小读者搞不明白,为什么榛鸡对于教授来说就是一种被魔法护体的鸟。

在我们这一带的森林中,榛鸡是体形最小的一种野鸡。可它从地上飞起来大叫的声音,比一只健硕的黑琴鸡还要响亮,活像是一只雄壮的大松鸡。那些猎犬根本逮不住它们。一窝小榛鸡会忽然间从你脚下乱叫着蹦出来,急火火地四处乱窜,瞬间就从你眼前消失,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当榛鸡藏在树枝里的时候,只有眼睛特别尖的人才能认出来。

猎榛鸡时有一种好办法——鸟笛。

小榛鸡总是东一只、西一只地藏在树枝上,你光凭眼睛根本找不到它们。这时你要淡定地坐在附近的小树墩上,从兜里取出鸟笛。笛子会发出榛鸡妈妈般纤细的声音来召唤孩子们。一听到这个声音,成群的小榛鸡就纷纷跑到地面上。你连一颗*弹子**都用不着,就可以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维克托认为这种打猎方式太不厚道了,所以他从不带鸟笛。

他的打猎方式是这样的:跑到森林里一直苦苦等着,直到一窝榛鸡从他脚下飞出来。

这次果真飞出一窝榛鸡。维克托被吓了一大跳。当时他正陶醉在一片美景中,一片金色的白桦树间,一株墨绿色的云杉亭亭玉立。

“砰!砰!”就在两只榛鸡先后飞起那一瞬间,教授毫不迟疑地射出两枪。

飞行中的榛鸡——可不是松鸡,不会那么容易被你打中。小榛鸡飞得极快,就像一支羽箭。教授又扑了个空。榛鸡们四散而逃,飞到树枝间,就像戴上了隐身帽。教授连一只都找不到。

于是他又一次跑进森林里,一边饱览秋日美景,一边期待榛鸡从脚下冒出来。

忽然,一束金色的“喷泉”从眼前闪过。在茂密的黑色云杉之间,赫然显现出一株高大的金黄色的白桦树。幸福的教授喜不自胜,对着整片树林,拖着长声唱起一首古老的涅克拉索夫斯基民歌:

农忙时节,热火朝天……

当他唱到“受尽苦难的母亲”这一句时,从他脚下突然蹦出来一堆灰溜溜的小榛鸡。当然了,教授的火枪轰地一响,所有小榛鸡全都跑得远远的,连一根羽毛都没被伤到。看来,教授这支枪真是不怎么样。

就这样,教授从一个黎明守候到下一个黎明,在森林里四处奔忙。的确会有慢性子的丘鹬、晕头转向的松鸡,不时“栽”进教授的狩猎背包里。不过,这可不包括“隐身侠”“飞毛腿”——榛鸡。

打死一只飞行中的榛鸡——这成了教授深藏在心底的愿望。现在小读者们该明白了,为什么维克托一门心思认定要继续追赶榛鸡,这可比追踪一头熊重要多了。

安德烈只能继续守在小木屋附近。他没有打熊的*弹子**,也不放心无人照看的马——说不定什么时候,熊就又跑回来了呢。

于是我自己一个人去追踪。

我顺着熊的脚印继续走下去。熊的脚印一直延伸进阴森森的密林深处,绕到冷泉边上,随后又再次回到密林中。

看来,那头熊在森林里走了好远。它一会儿钻进树丛,一会儿越过林间空地,“米哈伊尔·伊万内奇”先生看到人类和火焰之后,仿佛变成了一只胆小的兔子。它足足跑了一公里多。在一根被雨水冲倒并连根拔起的松树断木下,在茂密的云杉枝上,它曾舒舒服服地躺了好一会儿。看来它跟我和安德烈一样,好好睡了一觉——那块地面都被压实了。

那头熊先是酣睡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东游西逛地找吃的。能看出这里的脚印更新一些。雨后的大地上一片泥泞,一眼就能辨认出它那光着的脚后跟和大脚爪。我相信,不管它躲到哪儿,我都能把它找出来。一想到这个,我简直开心得直搓手。

不过,不能把这一切想得太简单。

等我终于追上那头熊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在它刚刚留下的足迹旁边,有一大截暴风雨中被刮下来的断木。一股股纤细的水流从泥土中涌出,汇入熊踩出的脚印里。没错,那头熊刚从这里经过。我扣起扳机,更小心地前行。

我那只双筒猎枪里装的是非常可怕的*弹子**——扎坎弹[2]。它们能在猎物的身体上绽开出四片“铅色花瓣”。

我停住脚步听着动静。不,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喃喃自语。我听到树林中好像有一两下“咔嚓”声。我支起耳朵、睁大双眼。现在一切都取决于谁能够抢先一步发现对手。如果那头熊冷不丁向我猛扑过来,那我根本来不及开枪。

我突然发觉自己已被一片脚印重重包围,这时,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我小心翼翼地往密林深处瞅了瞅,继续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我忽然停下了脚步——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的确如此。我站在一截被风暴刮倒的断木前,刚才我还在这里看到,有小股水流涌进那头熊的脚印坑里。但现在我站在那截断木的另一个方向。

熊刚才就躺在这根断木下面。曾经被它壮硕的身躯压倒的树枝现在恢复原状了,茂密的灌木丛也悄悄挺直了身子。刚才我从断木另外一侧去寻找熊的脚印时,那头熊就躺在这里。毫无疑问,它看到了我,然后就赶紧溜走了。我也的确听到了它踩断树枝的“咔嚓”声。

我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密林,一口气跑到一处悬崖边才停下来。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

在峡谷底下有一条小溪。在靠近岸边的泥沼上、小溪两岸,猛兽的足迹赫然可见。在一侧岸边的高山上,耸立着幽深而阴森的针叶林。

野兽从我身边逃跑了,继续追踪它没有任何意义。它已经跑远了,估计再也不会停下来。而我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天黑之前勉强能赶回家。

我稍稍休息了一下,随后尽量抄近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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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们在小木屋里谈了很多关于野兽的话题。

我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今天失败的经历,之后想起了自己过去和一个熟人的对话。他是列宁格勒[3]人,一个瘦弱的小光头,有一肚子墨水。

“您根本不了解熊,简直是一派胡言!”有一次他指责我说,“一个人,手里拿着枪,居然还怕撞见熊?那种没脑子的大块头,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是一头熊而已,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可怕?给我一个小家伙——一把芬兰刀,我就能干掉它。”

我听完一乐。

他见状勃然大怒。

“人!”他啐了一口唾沫,冲我大吼,“请您仔细体会一下,一撇、一捺——人!野兽在人面前能算什么?一条虫!没脑子的树墩子!我比它聪明一千倍!它什么都不懂!就算我的力气比那只熊小一百倍,我凭着自己的好脑子、鬼主意,眨眼的工夫就能盘算好!该怎么把它捉弄一番,再给它痛痛快快来上一刀!”

我把刚才那段话对自己的同伴们讲了一遍。

“嗯——”安德烈说,“总之……当然了……”

而维克托用柴火翻了一下炉灶,轻声说:“最好告诉这个熟人,我们这里是乌拉尔山的原始森林。我自己是个打榛鸡的猎人,不打熊。”

我还没顾上问一问维克托今天打猎收获如何,就看到墙上挂着成串的山禽。不过我仔细看了看,连一只榛鸡也没有。

为了不让他继续想那倒霉的榛鸡,我试着继续把话题引到熊身上。

“我那位列宁格勒的光头朋友当然是在信口胡说,他的脑袋简直就是方的。您猜,住在阿尔泰城里的都是哪些人呢?他们出门猎熊时只带一把刀。当然,还有一个带有钢钩的木球。不过,你要知道这可算不上一件*器武**。

“当熊站起身向猎人扑过来时,那个人会勇敢地走到熊跟前,把带有钢钩的木球砸向它。

“熊是个接球能手。它用两只前爪抓住飞过来的球。借着这股力量,钢钩的尖像刀子一样扎进了熊掌心。钢钩像鱼钩一样有倒刺,没法从伤口里拔出来。熊的两只前爪被紧紧钩在一起,于是疼得嗷嗷大叫,躺在地上想用两只后爪来帮忙。但一只后爪刚一碰到球,就被钩住了。最后一只爪子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这时熊的‘双手双脚’都被钩在一起了。猎人不慌不忙走到它跟前,然后一刀毙命。”

“没错,”维克托平静地说,“但也有别的办法。我就知道一个关于我们乌拉尔的猎人的故事,那可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猎手。”

“那年夏天,他住在比利姆巴依镇下面的科诺瓦洛娃村。有一天,他沿着巴拉米哈河去打松鸡。他还随身带着村里的一个孩子。

“一只松鸡从河岸上飞了起来。猎人朝它开了一枪。我不知道他是否打中了松鸡,但是霰(xiàn)弹打落了峭壁上的一些灌木枝。有一只熊碰巧坐在灌木丛里。*弹霰**也打中了它的屁股。熊被惹恼了,从峭壁上向猎人扑过来。猎人并没有阵脚大乱,他瞄准了熊的眼睛,向它射出第二发*弹子**。猎人打掉了熊的两只眼睛。他的枪口稍稍高了一些,连熊鼻子都没碰到。熊咆哮着倒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拿两只爪子擦眼睛。

“猎人喊那个小孩来搭救自己,但小孩早就爬到树上了。猎人只好爬上另一棵树。那支枪很碍事,他就把枪扔掉了。

“熊偏偏在这时站起身来。别看它已经瞎了,但凭着嗅觉就找到了猎人的足迹。它闻出来猎人就在树上,于是把他揪了下来,活活踩死了。”

“熊很少会攻击人。”安德烈插话说。

“就连受伤的时候也是如此。如果遇到一头带着小熊崽的母熊,我也会不忍心开枪的。

“我也想起一个故事,这是一位已经去世的朋友曾讲给我的。

“我这位朋友是一名革命者,在后来的国内战争中牺牲于白匪军手下。他有着钢一样的性格、铁一样的意志。那一回,我对他的这些不凡之处赞不绝口。他却只是微微一笑。

“‘不值一提。’他摆了摆手说,‘人的意志本应如此。在1913年,为了躲避沙皇密探,我不得不逃到乌拉尔森林。否则我会被他们送上绞架。有一位同志和我在一起,他也是地下组织成员。我们像野兽一样住在山洞里,有时用浆果填肚子,或者干脆找到什么吃什么。那个同志叫维肯金。有一回他去树林里找马林果,我待在山洞里补靴子。

“‘我抬头一看,维肯金已经出去很久了。我走出山洞开始喊他,但是没有听到回应。我被吓坏了。他出门时没带枪——也许此时已经遭遇了不测。熊可能会把他踩扁,沙俄警察也能凭足迹袭击并逮住我们。

“‘我正想去找他,可他这时回来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个死人,走路也踉踉跄跄的。他的胳膊像一件东西在身子前面晃荡。我看到他的胳膊上已经翻出白花花的肉,表皮褪了下来,勉强连在手掌上的手指也惨不忍睹。我冲到他面前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没说,晕倒在我的臂弯里。我让他躺下,使胳膊上的表皮稍稍平复一些,尽可能帮他包扎了一下。

“‘一小时后,他醒了,并跟我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在马林果丛边上碰到一头带着小熊崽的母熊。那几头小熊很莽撞,什么都不懂,跑到他身边要一起玩。母熊害怕他动手伤到自己的孩子,站起身来冲他大吼。维肯金只好站着一动不动。小熊们开始舔他的手臂。或许,它们以为是在吮吸妈妈的奶。这些小熊个头已经不小了,估计有五个月大。它们的舌头就像砂轮。维肯金的胳膊疼极了,但是又不能把这些小熊一把推开。他在心里不停地想——就算再疼也得忍着,这总比大叫一声跑开要强。要是后者的话,母熊一口就会把自己咬断气了。啊,还好,那几头小熊终于住嘴了。

“‘维肯金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小熊们把他两只胳膊上的皮都舔下来了,就像是摘下两只手套。小熊们跑开了,母熊领着它们走了。维肯金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这就是意志,是性格。如果换作是我,肯定忍不住,也许会吓得大叫。”

“的确是这样。”维克托打了个哈欠说,“遇到带着小熊的母熊——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换做我的话肯定拔腿就跑。明天我肯定能打到一只榛鸡。我已经想出好办法了。刚冒出一窝小榛鸡,我就紧追其中一只。我会盯住这个小滑头,看它往哪里钻。”

我们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那一次在冷泉那儿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没找到熊。维克托也没能打到榛鸡。我们回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相互告别,之后我回到了列宁格勒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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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一封来自乌拉尔的信。

读这封信时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撕碎了。

下面就是我从这封信中读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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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天,“出色的”榛鸡猎手维克托教授,决定再去冷泉那边的森林中体验一下幸福生活。安德烈和他一同前往。代替我之前角色的,是维克托的哥哥,他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猎手。他们也在我们之前住过的那间森林小屋中过夜。

维克托总是不走运。他还是没能轰起一窝小榛鸡。他整日在森林里不停游荡,连一枪都没打出去。

他在一个地方发现了熊的踪迹,而且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为了万无一失,他把左边的枪管里装上了爆炸性扎坎弹,在右边枪里装的是威力小很多,专门用来对付榛鸡的*弹霰**。当然了,没过几分钟,他就把熊忘在脑后了。对他来说,榛鸡更具吸引力。

他钻进密林里,又费劲地挤出来。他看到面前有一棵躺倒在地上的树,树干粗壮极了。他心想:说不定,这树干底下有榛鸡呢,这里肯定会有的。于是他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那截树干。

他一眼就发现一头小熊,旁边又站起来一头。两头小熊都站直了身子。

母熊呢?维克托刚想到这里,紧接着就发现它了。它正惬意地睡在树干下一个被刨开的蚂蚁窝里。它浑身是棕色的,长得又高又大。

维克托想了想,往回跑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身后只有一片密密匝匝的丛林。

一头小熊开始用尖细的声音喊叫。

母熊立即站起身扭过头来。

维克托来不及多想,分别用左右两支枪直射母熊的前胸。

一股巨大的热流猛地击中了他的胸口——随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维克托的哥哥——那位医生,听到不远处那震耳欲聋的“嗒嗒”声后,听出那是自己兄弟的枪响,就大声喊了两下。安德烈从另一个方向回应了他。维克托却没有回应。

医生心里开始上下打鼓,他走入刚刚响起枪声的那片云杉林。

一幅诡异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两步之外,是那截粗壮的断木,还有一头熊直挺挺地趴在断木上面。

那一瞬间,医生脑子里立即冒出一个念头——维克托被这头熊压在下面,所以没法开枪……他掏出猎人的短刀,蹦到熊跟前,把刀子刺进了熊的肩胛骨。熊居然一动不动。

医生吓得往后一跳,睁大眼睛瞪着那头熊。熊的双眼已经被打掉了,鼻子也不见了。在胸前的刀口旁,有一个正在流血的黑洞洞的伤口。

医生明白过来,他刚才那一刀是扎在一头死熊身上。维克托去哪儿了呢?维克托不见了。

突然,几只尖利的爪子透过厚裤子抓住了医生的腿。他扭头一看,一头半大的小熊靠在他腿上。医生把刀子从死熊身上拔出,猛地一下插在小熊身上。

小熊倒下了。

“维克托!维嘉!”医生大喊。

有一声枪响回应了他。随后又是一枪。

“我在这儿,在这儿!”医生喊。

安德烈拎着还在冒烟的枪从树丛里蹦出来。这个年轻人手里拖着一头刚被打死的小熊。

“维克托死了……他不见了!”医生愤怒地大吼,跃过那截断木向侄子跑去。

医生的脚刚踩上滑溜溜的树干,就滑倒进土坑里了。

还好,这一跟头没有把他摔晕。那个坑里都是软乎乎的腐土和厚实的羊齿草。医生的手摸索到一个硬硬的、温暖的东西。

骨头……人腿!

他赶紧扒开羊齿草,在土坑底下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他的脸上、胸前全是血迹。

医生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

“他还活着!安德烈,安德烈!快来!”

他们两个人费力地把维克托笨重的身子从坑里拖出来。

安德烈跑到冷泉边,用皮帽子兜回一些水。

维克托深呼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躺了好久,”他说,“简直就像在梦里。”他忽然焦急地问,“现在几点了?快,快,要不就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是怎么看见小熊和母熊,怎么开的枪,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关于这一切,他全不记得了。

医生把弟弟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撩开他胸前的衣服,惊讶地发现,原来维克托哪里都没有受伤。鲜血是从那只被他打死的熊身上飞溅过来的。

安德烈喂维克托喝泉水的时候,医生仔细查看了那头母熊,它被打中了,它带着伤口,居然还爬上了高大的断木,随后又给敌人重重一击,像推一根小木头一样把他推进坑里,这可真是难以想象。不过,关于这些维克托已经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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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全想起来了。”维克托在信的末尾写道,“直到开枪那一刻我都记得。从那之后,直到我在哥哥的怀里醒来,关于这一段经历,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我给你写信时,正坐在小木屋门口的树墩上,挨着冷泉这里的斜坡。周围只发生了一点儿变化。冷峻幽暗的黑森林,蓝天下的草地、旷野,白杨树枯黄的落叶上有几只榛鸡在蹦跶。金色落叶松下面是一层厚厚的黑色落叶,几只松鸡在那里觅食。

“我真是奇怪,自己居然能打死一只那么高大又可怕的……‘榛鸡’。我并没有跟踪它。我甚至觉得这简直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

“我心里还在惦记榛鸡,只有榛鸡。老实说,我到现在也没打到一只榛鸡。不过我也没灰心——要知道,我也不是总能打到熊的。

“早晚有一天,我会打到榛鸡的。”

注解:

[1]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即现在的叶卡捷琳堡。

[2] 扎坎弹,一种特殊的具有爆裂性的*弹子**。后面有塞垫,有膛线,专门用于滑膛*弹霰**猎枪。

[3] 列宁格勒,即现在的圣彼得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