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花田 (第三十四章相思入骨)

第三十四章

毕业生分两种:爹硬的和爹不硬的。

不硬的毕业生又分两种:“妓”压群雄型和“伎”不如人型。

毕业前夕,每个人都使出了八仙过海之爹。

如果你没摊上一个好爹,又长了张无法改造的脸,那等待你的注定是永远的人才交流市场。

学生界比较传奇的风云人物,是上上届监狱学系一个学长。丫用毕业后的两年时间在荒山野岭开了一个鸡场,专养绿色无污染之生态鸡,听说他养的鸡食虫草、饮花蜜,饭后百步走、日行千里路,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两个翅膀两条腿,不见棺材不落泪……专为星级酒楼大户人家限量供应,只只都能卖出金价。央视专门为他制作了——期专题片,片头是《大学生养鸡不可耻——我以劳动换真金》,以他的先进事例鼓舞那些爹和脸都不给力的应届毕业生。片中深度剖析他如何活学活用,将狱政管理学成功地运用到野鸡管理的方方面面。后来,校领导还把他竖为优秀毕业生的典范,频频请回警院来给我们作报告,将他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代代相传。

相比之下,我们都平凡得很,不过还没到举着破碗四处化缘的分上。江字航托他爸的福,成为当年全国统招的161名空中警察之一,还没毕业就飞赴四川封闭受训;元宝进了防暴队,就编在我哥手底下;朱阿蒙占着她爸的股份,每天过着不是*奶二**胜似*奶二**的奢靡生活;我则由郑老师推荐给他在电视台人力资源部工作的老同学,通过三个月的实习,顺利签约成为《城市发现》栏目组一名外场记者。

实习期间,每个带我的前辈都曾笑眯眯地问过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很诚实地回答我是走着来的。

后来才知道他们原来不是那个意思,因为同期签约的新人里,有这个厅长家的侄女,有那个局长家的外甥,还有市长表弟的姨父的闺女的发小的邻居。

30个实习生最终只留下四个,我还真是幸运得七窍生烟。

职场风云事,数百载干戈,布衣堆里英雄多,落得忧患穿梭。

电视台就像一棵倒长的树,里面靓女烟不离手,帅哥长发飘逸。他们习惯在房间里戴帽子,在黑夜里戴墨镜,大热天穿皮裤,大冷天穿背心……如果你性别特征很明显,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我的人生何其平凡?活到22岁,居然没有一个英文名。正式上班第一天,我的部门主任——来自双鸭山的Mary王,一手捏着我的简历,一手优雅地夹着七星烟,问:“杨乐,平时朋友都怎么称呼你呢?”

“哦,我们寝的姐妹都叫我杨二,家人和比较熟的朋友就叫乐乐。”我莞尔一笑。

“So,你没有英文名?”Mary阿姨并没有被我的笑容所感染。

“呃……没有。”

“这样啊,那你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吧,工作时候大家叫起来方便点。”

多新鲜呐!我爸伙同我哥叫了我二十几年,我还头一次听说名字让人叫起来不方便!我继续微笑:“别人都叫什么呢?我不太会起名字……”

Mary 王沉思了片刻,曰:“你名字里有一个快乐的乐,姓氏是杨,又很年轻,就叫 Happy Young吧?我们可以直接叫你Happy,又亲切,又好记。”

见我没有及时奉上赞美,Mary 阿姨的脸上晴转多云,吸了口烟,随手把我简历放在工作台一侧的过期报纸上,淡漠着。

职场中态度决定一切——尤其对你的上司。

“挺好的,就Happy吧!”

——我和我的列祖列宗泪流满面。

Mary王据目测介于30~40岁,未婚,对生活品位和身边人的生活品位都有着极高要求。我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但对王阿姨满嘴跑鸟的习惯还是很难适应。

问她:“有没有时间?”她总要说:“我先看一下我的schedule……”

报选题如果不合她心意,她就会说:“你care这个吗?我不太care哦……”

就连大清早打招呼,她都能哔哔出:“我觉得今天天气还蛮OK的,很nice的feel,你们说呢……”

真TM很有*B傻**的feel.

当然,无论呕吐的感觉多么强烈,在她面前,我永远保持谦和的微笑,和广大部门同仁一样,OK来OK去。我信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定论,等老娘OK到资深的位置,看TM谁还敢叫我小Happy!

我的心在等待,一直在等待,待到山花烂漫时,我在丛中笑。

独立完成的第一条新闻,是报道空中便衣警察。报选题的时候并不怎么讨喜——因为是新人,采访目标又过于神秘,没人对我报什么希望,只批了备选题目允许操作。我舰着脸骚扰江宇航,由他做媒,与航空公司和空警松北支队领导取得了联系,采访对象从空警、空保到空姐、机长,全数帅哥美女出镜,最后卖笑拜托剪辑老师以飞机起飞为收尾画面,配以“我要飞得更高……”

结果,两分钟的新闻播出来,好评大大的有,连Mary王之上的节目总监都过来“哟西”了一下。自此以后,《城市发现》每一条新闻尾巴上都缀有一个文艺腔的配乐画面……我歪打正着当了回商鞅。

自节目总监在例会上点名表彰我大胆创新以后,我在栏目组如遭雷劈般闪亮登场。男前辈们走过路过都不忘关心一下,女前辈不再视我为气体,有什么不愿意亲自采访的“好活儿”也会想着拿来锻炼我,回头我再味着良心谦虚署上两个人的名字汇报成绩,皆大欢喜。

工作得来不易,我处处夹起尾巴,大智若愚,难得糊涂,吃亏就当捡便宜,生怕辜负郑治的恩赐。终于有一天,领导在私人饭局时间给我打来电话,邀我过去咪西——面子是别人给的,可脸得自己挣,我立马挺着已经饱和的肚子,诚惶诚恐赶赴千里之外。

满汉楼最高规格的琼楼玉宇房,除节目总监外,其他的脸都很陌生。我一进门,大家都露出纳美人发现阿凡达的表情,我亦很忐忑,盲目点头问好,埋住脸乖乖坐在总监身边。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妹妹,杨乐,我们《城市发现》今年招的新人。小丫头风头正劲啊!我们每条新闻后面配几句流行歌也是她的主意。一看她们这一茬新人,我就觉得自己老了。”总监笑盈盈瞅着我对面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陌生西装男。

“不会啊,我们年轻人都没什么经验,还要靠前辈照顾呢。”西装男故意挺直腰伸了伸胳膊,露出袖口的百达翡丽腕表,带着一脸坏笑,眯起眼睛吸了口烟。

“年轻个茄子!又在这儿装嫩唬*妞小**。”总监笑斥,“你丫社会上滚多少年了?都成老油条了,人家今年才毕业。”

“我也才毕业啊!”

“你那是留级吧。”

“——也就才毕业10年嘛。”西装男挑挑眉毛,把烟掐灭在汤匙里。

“来吧!陈总不作媒,咱就自己主动一点。”西装男站起来,向我伸出修长的手:“小姓徐,叫我Kaman行了,初次见面比较害羞,希望杨小姐能多给我见面机会展现自己特长,帮我克服一下一见美女就晕菜的毛病。”

如此被人器重,我腾地红了脸,慌忙起身递上手去:“你好咔先生。”

这回连总监也笑开了。

“小杨啊,今天你是主角。Kaman 哥专程找我约你出来吃饭,别太卷人家面子了。”笑够了,总监把话接过去。

“嗯?”我一头雾水。

“今天下午你去富华家园采访了吧?”

“哦,是啊。”——这条新闻是通过热线电话报料得来的,部分业主反映富华家园期房货不对版:当时承诺有大片小区绿地和地下车位,结果交付时,业主发现规划绿地大面积被商铺占领,地下车位寥寥无几还卖很贵,开盘时一拍而空,导致大量业主车辆无处停放……他们要求退款退房,未遂。几个业主联合找了市里儿家比较有影响力的平面、电视媒体一起吐苦水。我们下午的采访并不成功,富华相关负责人一直没有露面,就只能留下名片录录现场,发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