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浙商》全媒体记者 孙岚
编导、视频剪辑 | 沈彬彬
摄像 | 傅晓彬
他是“温州八大王”李方平的儿子，他与父亲一起创办了中国唯一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并实现规模化销售的人工耳蜗研发制造企业，冲破了国外品牌的垄断。截至2019年9月，全球共有超过11000名植入者，其中中国9000多名。
本期《钱塘对话》，我们对话浙江诺尔康神经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楚，探寻中国人工耳蜗研发背后的故事。
打破外国品牌垄断
杭州城西的未来科技城，诺尔康展厅里，企业专利证书挂了半面墙，146项国际国内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专利技术。专利之外，最显眼的是两张证书——2015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013年美国红鲱鱼世界最具创新企业100强。
很多年来，全世界人工耳蜗产品被来自美国、澳大利亚、奥地利的三家公司垄断，产品价格均在26万元上下，植入后每年的维护费用约5000元-1万元，更新换代更是要5-10万。中国多数普通家庭难以承受这一价格，每年接受手术植入的病人仅数千名。而中国重度耳聋患者达500万人。
诺尔康的产品定价7.8万元，各地患者在享受医保政策后自付部分为5000元-3万元，基本能够承担，同时每年的维护费用也只有进口产品的一半。并且，诺尔康的产品进入市场后，国外品牌被迫降低了价格。
“进口人工耳蜗都是自费，要二三十万元，低收入群体吃不消。国产的质量过硬，又可以按医保比例报销。我们要支持优质医疗产品国产化。”浙江省防聋控聋专家组组长、浙江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耳鼻咽喉科副主任徐亚萍告诉《浙商》全媒体记者，诺尔康的产品性能可与国际知名品牌媲美。自2015年起，浙一医院全部人工耳蜗手术都用诺尔康产品，至2018年末已应用上百例。
人工耳蜗的国产化
诺尔康在美国设有研发中心，主要依托于美国加州大学和美国House耳研所，集中了美国华人神经电子领域最杰出的科学家。
回到最初，诺尔康进入人工耳蜗领域，很有一番渊源。
2005年的世界听力大会，参会者是来自人工耳蜗领域的研究者，其中约20%是华人。当年的大会主席曾凡刚，是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头颈外科负责人，在人工耳蜗领域研究二十多年，是华人研究者中最有名望的。
当年的世界听力大会上，一批华人科学家商议，既然华人在人工耳蜗领域已具备相当多的人才，为什么不组建团队，研发中国老百姓用得起的人工耳蜗？于是，科学家们开始找投资者。因缘际会，找到了在加拿大完成学业后帮父亲打理公司的李楚。
李楚介绍，当时与父亲商量后，他就去美国接洽此事了。他对中国市场进行调查，发现中国重度耳聋超过500万人，且每年有千分之二的新生儿有听力缺陷，而每年听力退化的老年人数量更多。这么大的市场，他想去尝试。
然而，这项研究要将听力学、结构学、神经学等七八门学科相整合，并且，因为长期植入人体，对产品原材料和密封性的要求极高。李楚去找知名医院的医生，问这件事的可行性。医生说，“连国字头的高校都做不起来，你们一家民营企业更做不起”。
市场调研至此，李楚和父亲却决定——做。“温州*皮人**剥了都是胆。这（预计需投资的）3000万，如果亏掉，对我们的生活不影响；但如果做成了，就是利国利民利自己。”
3000万一年就“烧”完
进入研发阶段，过程是艰难的。难度有多大呢？李楚当时是外行，他被研发人员拉到一张长桌前，桌上摆满传感器和线圈，左边是声音收集系统，右边是声波转换系统。“只要把两边集成在一起，做成一枚硬币大小，就行了。”研发人员说，而李楚却心里打鼓。
公司美国研发中心的5名全职研究人员，带着激情投入研发。通宵达旦地干，夜里打地铺，困了就眯一会儿。研究室大楼晚上中央空调关了，实验室没有窗，很闷，他们隔两个小时就得跑出去透口气。
研发是一个烧钱的过程，芯片做出来一次烧坏一次，烧一片就是35万美元。“我的心在滴血。”李楚说。预备三年即可投产的3000万元研发费用，在第一年里就“烧”完了。
项目看着像个无底洞，要不要继续投？2006年8月，父亲来美国看研发进展，对李楚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就留下，当项目经理，一路跟着；要么就不做了。”
李楚当时新婚不久，妻子在国内，刚怀孕。但是因为一路跟项目，他觉得这事靠谱，只要再烧些钱一定会出成果，于是决定留下，并追加投资。父亲的后续资金及时补充到位，并正式成立了公司。大家都很卖力，每天都干到午夜才收工。研发进行了一年半，芯片烧到第七次时，终于成功了。
做出的第一款产品，达到全球最薄——当时三大国际品牌产品厚度超过7毫米，而他们的仅4毫米。带着试验成功的产品，李楚回到国内，到各家医院找医生。
2008年，产品在动物身上完成有效验证；2010年，完成首例人体植入；2011年，公司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言语处理器注册证和植入体注册证，正式开始销售。
造福全球聋人
李楚欢欣鼓舞，七年的研发终于可以开始销售了。他开始招聘，建销售团队，按一年销售2000台做准备。公司挖来一位国际知名品牌的销售老总，这位老总建议，进口品牌卖26万一台，咱们就卖20万吧，不能太低，否则患者会担心国产的质量不好。
然而李楚与父亲商议后，否决了这个方案。他们觉得定价7.8万元，毛利率已经很不错了，“对比卖家电和卖其他的，哪有这么高的毛利率？”并且他们做这件事，就是想让普通人用得起。但是，这位销售老总的话应验了，市场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根本卖不动，一年下来，只卖出20台。
李楚反思，进口人工耳蜗产口进入国内各大医院已超过20年，医生不愿为一家新公司打开大门。有医生问：你们一家新的民营企业，现在给患者装上了，万一几年后企业破产了怎么办？
李楚理解医生和患者的疑虑，他知道，接受新事物需要时间。他们一台一台地推，第二年，卖了200台。第三年，卖了400台。之后每年销量翻倍。
浙江省医疗系统给了这个新的国产品牌很大的支持。浙江省于2015年1月将人工耳蜗纳入医保，截至2018年9月30日，全省共完成医保手术270例。对患者而言，费用负担也明显减轻，患者在享受医保政策后自付部分为3万-4万元。
造福中国人的同时，诺尔康的人工耳蜗还在走向全球，进入西班牙、波兰、玻利维亚、委内瑞拉等国。截至2019年9月，全球共有超过11000名植入者（其中中国9000多名）。
诺尔康强劲的发展势头，也吸引了众多投资机构的注意，目前，已获华睿投资、启明创投、高盛等机构的投资。
谈到创业这些年的感受，李楚说，他从人工耳蜗行业看到中国科技的崛起。“以前全球只有三家能做（人工耳蜗），我们是第四家，这代表着中国在这一方面的科技已达到与西方相当的程度。”
为了让中国和世界更多聋人朋友装得起人工耳蜗，李楚和诺尔康仍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