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圆

那时候最不愿干的活就是给红苕翻藤蔓了,红苕藤蔓长得特别快,尤其是下雨天气,如果不及时翻,就会疯长,只长藤蔓不结红苕,所以乡亲们都会把藤蔓翻起来,阻止藤蔓迅速疯长。
由于大人忙,这类轻松的活都会落在小伙伴头上。 可是,这活儿必须在中午最热的时候进行,天气越热效果越好,要不,对于每个藤节上都有虚根随时可以就地生长的红苕来说,翻了也是白翻,浪费时间。 最要命的是,翻一次还不行,必须隔一段时间翻一次,翻到只有长红苕那一条主根接地才行。
在家人连哄带骗地诱导下,戴上大人的草帽,顶着太阳来到地里,先抓一把土,扬在地里,或者用棍子在红苕藤蔓里敲两下,这叫打草惊蛇,要不一会儿翻蔓的时候不小心猛地把藏在藤蔓里的蛇抓到手上,那魂都吓没了。

蹲下翻太慢,只好撅着屁股,小手扯起藤蔓头提起来,每一个藤节上都有毛毛的虚根,虚根上都挂着沙土,越靠近长红苕的粗藤节上,挂的沙土越多。翻藤蔓比较简单,把藤蔓虚根朝上围着红苕根绕一团,让太阳把虚根晒死就行了,没有虚根接地,藤蔓长得慢,营养不流失,红苕自然就长得大。
天热,小伙伴不习惯戴帽子,摘掉帽子,把帽子挂在地畔的树枝上,一边翻一边用手在脸上擦汗,脸上的沙土有时候会随着汗流到脖子里,热了索性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干净利索地在地里干。站在地畔,远远看去,地里翻起的藤蔓就像小媳妇把头发盘到脑后,把宽敞的额头亮出来,原先满地爬的藤蔓瞬间没有了,露出了地里原本的沟渠。好在种红苕的地都不大,很快就能干完活,干完了少不了在河里泡一阵。

挖红苕的时候,基本上到了收完玉米种上麦子的秋忙结束,红苕收完还要抢种麦子,所以挖得很快,虽不是龙口夺食,但也要全家老少齐动员。
大人在前面挖,我们在后面捡拾,装笼聚堆,把挖下的藤蔓扯到地畔上堆成一堆都是我们小伙伴的事。
在大人们休息的时候,是我们最活跃的时候,新挖出来的泥土湿润适中柔软无比,没有一块石头,没有一点杂物,跑起来非常舒服,我们常常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甩掉鞋子,光着脚片,跳起来疯跑,跳得高的能逮住正在空中飞的蚂蚱,跑得快的能听到秋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跑累了,吃个生红苕,有劲了继续打滚翻跟头,撵着藤蔓上的蚂蚱疯跑,蚂蚱落到哪儿撵到哪儿,不抓住决不收手,几次起落之后,无力起飞的蚂蚱只好成了我们手中的战利品。

在我们的手里,可怜的蚂蚱被扯掉大腿,抛上天空,逼着它在空中飞起来,然后又撵又追,看它怎么落下来,蚂蚱飞呀飞呀就是不敢落下来,实在飞不动了落到草尖上,由于没有大腿支撑只能摔下来,在地上翻滚,把尖尖的头插到潮湿的土里,半天拔不出来,惹得我们在一旁坏笑。
收完红苕,除了吃,还要储藏起来,要不到了冬天下雪那就全冻坏了。乡亲们通常都把收获的红苕放到地窖里,当地人叫窨子,实际是在房前屋后挖一个大约2米左右深、直径约1米左右的坑,在坑的底部斜挖出1米5左右的洞,收获的红苕就放在斜洞里,温度不冷不热,红苕不受冻不发芽,一直可以存放到夏季。
我没有上学的时候,到窖里面取红苕都是我爷给我腰上绑上绳子,把我放下去,我在下面给笼里拾满,站在里面喊我爷,我爷把绳放下来,我把绳头上的钩挂在笼把上,我爷先把笼拉上去,再把我拉上来。

有时候,我爷忙了回头就把我忘了,把上面的盖子盖上,里面漆黑一片,实在吓人,任凭我在底下喊,就是没人理,借着盖板缝隙透过来的光,看到一条一条的树根蛇一样缠绕在裸露在洞壁上,树根上有时还会有蚯蚓蠕动,吓得我缩成一团坐在窖底。哭累了喊累了,精疲力竭地靠在地窖里最亮的地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天黑了,家里到处找不见我,到外面找一圈回来,我爷一拍大光头,才想起我在红苕窖里,揭开盖子,把我拉上来。
等我上学了,上下地窖那就不在话下了,尤其是看了电影《少林寺》后,小伙伴们开始流行练武功,我也积极性高涨,把下地窖当成了练武功的一部分,下去前把绳子扔下去,两手两脚分开撑在洞壁,双脚不用登洞壁上的脚窝,手脚并用溜下窖底,给笼里拾满红苕,把绳子的一端绑在笼把上,另一端绑在腰上,纵身跃起,张出双手,卡在洞壁,两脚分开,登右脚伸左手,伸右手登左脚,壁虎一样地向上攀爬,直到窖顶,双手撑在窖边,两臂用力,双脚一缩飞跃上窖,一气呵成,然后站在窖边双手把绑在腰上的绳提上来,拉上装满红苕的笼。

有时,家里来了客人,临走捎点红苕带走尝鲜,给人家下地窖拿红苕的任务都由我来完成,我攀上地窖时,还要故意卖弄一翻,双手撑在窖边,两臂用力,双脚并拢悬垂在窖口稍稍停顿,在客人的惊呼声中,收腰缩腿跃上窖顶。
到了冬季,靠在墙角的红苕藤蔓风干了,小伙伴们学着大人或靠或躺挤在藤蔓堆里晒太阳,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人们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有时会有大人故意逗弄我们,折一小段红苕杆子点燃,抽一口,哄我们说:这红苕烟好抽,来一口。
大点的小伙伴经不住诱惑,接过来,猛吸一口,那端的红苕杆会突然冒烟起火,把小伙伴吓得跳起来,吸到肚子里的烟呛得小脸通红,站在一边咳嗽半天,引得大人们在一旁捧腹大笑。

梁哥喝了一口水,说:想啥呢?半天不说话。我说:我想起了过去抽红苕牌香烟。办公室里下过乡的老哥们听到后,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选自《村头的空空树》)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文武,笔名方圆,网名大山,陕西西安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村头的空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