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鲁迅公园散步的时候,小魔头有时会看见一群年纪很大的爷叔聚在一起跳舞、吹萨克斯。但和别处的老人家不同,这群爷叔着装特别考究,即便是在夏天,也要穿着整洁、鲜亮的衬衫和锃亮的皮鞋,戴着一顶挺括的礼帽。
那些爷叔举止优雅、步伐老练,他们的舞伴有老阿姨也有小姑娘,大家在乐声中融成一片却又井然有序,一点也不嘈杂,反倒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小魔头当时就被这群爷叔圈了粉,心里还以为他们是退休了的老艺术家。但旁边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可不是什么艺术家,人家是正经的‘老克勒’!”
那什么是老克勒呢?在木心和王安忆等人的笔下,老克勒是一群有着精致生活和仪式感的老上海人,他们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着装、饮食非常考究,还特别有情趣!
但时过境迁,老克勒的形象已经渐渐模糊,关于这个群体的资料更是乏善可陈,而要想遇到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有很多人都在说,真正的老克勒已经消失了,他们不存在了……
但小魔头还是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于是就去了网上求助了网友,还找到了一个关于老克勒的故事。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试着揭开这群人的“神秘面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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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老克勒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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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
“老克勒”指的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最潮的人:
他们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他们消费西方文化: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喝无糖的黑咖啡、听爵士乐……如今,老克勒文化已然没落,但老克勒们对于穿衣品味与品质的追求,任然是一个时代的光影。现在的我们,可能都没他们考究。
总的来说,“老克勒”是一种态度——你可以没有傲人的身高,但是你不可以邋遢;你可以没有华丽的正装,但是你不可以随便。
他们再穷,也会保持一种绅士的风度和生活状态,在想象的空间里,消费西方文化。
金耶吟
我外公算是那种群体吧,总体上两个字,精致。受西方文化影响的东方人,和老一辈日本人很相似。说一下细节,外公外婆家里特别干净整洁,我爸妈都做不到这样,更别提现在的年轻人了。很难想象这都是老年人自己整理的,木质台子上喜欢垫一层玻璃,上面再铺一层蕾丝边的台布。可能是当时流行的时尚吧。还有就是注重衣着打扮,外公头势清爽,外婆每个礼拜都要烫头和美甲,穿的也是很干净整洁。文化水平高,除了懂点英语,外公年轻时还自学过日语,虽然已经快80,到现在iPhone啊,微信啊,都会玩。非常自信,会有点小骄傲,可能上海人骨子里还是有些优越感的吧。
Bacon Huang
首先,老克勒 是指解放前老 white collar 的意思,现下还在人世的传统意义上的老克勒已经不多了.当年就有一票小开啊文艺人士啊要挤进克勒圈...时髦啊..有品味啊..当下有的老头儿你觉得人家很那啥,其实就是跟我们办公楼里某些小姑娘,每天不吃午饭,省下钱来早晨买一杯星爸爸喝一天然后中午说我不饿,咖啡喝饱了这么个装13差不多。偶尔, 你还可以在红房子这些地方找到一些可能是老克勒的老人。你可以拿现在想象中的"高级白领"的生活套一下,也差不太多, 无非是发国干邑换成了长城,CD换成了唱片,外滩8号换成国际饭店而已有的老克勒是真正享受这种生活的。不过这样的现在已经几近于无。
duck_1984
“老克勒”原意是指大颗的宝石,后经岁月流变,才渐渐成为对某一类人的专称。“英文当中有一个词Carat,也就是我们说的克拉,是钻石的重量单位,一个克拉等于200毫克。在老上海,3克拉以上的钻石就非常罕见而且昂贵了,所以每当珠宝店里能见到这样的‘好货色’,店里的老师傅就会一翘大拇指,说:‘迭只老克勒’。”
后来,这个词就专门用来比喻那些从外国归来、见过世面、兼有现代意识和绅士风范的老白领,他们通常都在外国人的公司里谋得过一份体面的工作,与内地那些学徒出身的本地白领是有所区别的,“他们赚得多,因此衣着讲究,在休闲生活和文化上面也有更多的追求。”另有两个英文单词Colour和Class,因为和“克勒”同音,也常常被认作为“克勒”一词的缘起。“特别是后者,由于含有‘经典’的意思,因此更多地被看作是‘克勒’的英文原词。”
Kaishek Lee
之前看过上海媒体采访的一个老克勒,祖上是殷实之家,在十里洋场的风华中度过了少年时光,一直恪守绅士的气质。他对记者说,这些年上海人对那个时代的怀念催生出了形形色色的老克勒评选活动。他看了当选的选手,哪里是老克勒,叫老阿飞还差不多。真正的老克勒不是一身噱头,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气质,一种海派腔调。要知道,这批真正的老克勒经历过十年浩劫,眼见过楼起楼落。可惜这样的老克勒越来越少了。
碧小雪
“老克腊”(老克勒)是粗糙时尚中的一点精细所在。他们是真讲究,虽不作什么宣言,也不论什么理,却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自己做,让别人说。他们甚至也没有名字,叫他们“老克腊”只是一两个过来人的发明,也流传不开。另有少数人,将他们归到西方的“雅皮士”里,也是难以传播。因此,他们无名无姓的,默默耕耘着自己的一方田地。
其实,我们是可以把他们叫做“怀旧”这两个字的,虽然他们都是新人,无旧可念,可他们去过外滩呀,摆渡到江心再蓦然回首,便看见那屏障般的乔治式建筑,还有哥特式的尖顶钟塔,窗洞里全是森严的注视,全是穿越时间隧道的。他们还爬上过楼顶平台,在那里放鸽子或者放风筝,展目便是屋顶的海洋,有几幢耸起的,是像帆一样,也是越过时间的激流。再有那山墙上的爬墙虎,隔壁洋房里的钢琴声,都是怀旧的养料。
-------------王安忆《长恨歌》
关于老克腊的“念旧”,以下是我的感悟。念旧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长恨歌里老克腊似的。那些喜欢听老唱片,看胶片电影的,那些喝着小壶煮的咖啡,穿着船型牛皮鞋的,那些喜好在城市最历史沉淀的古老角落里迷失的,那些粗糙的时尚中一点精细所在的。老克腊们倒是没有经过旧时光的熏陶,只不满于轻飘飘的没有根底的当下生来只觉得旧物好,最是有底蕴有故事,这种感念虽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倒也不是全乎无病*吟呻**。其佼佼者,是能有几许跟旧时光的感应的。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这几分心中的戚戚然,要在时间慢慢的熏染下才愈来愈明了。
另一种,便是王琦瑶了。那是岁月一点一点染过的人,她们恋着旧物却不似老克腊那般非得摆出来,像是在显眼的地方做一个招牌。他们的恋,不在物上,而是借着旧物缅怀自己的过去,回味正当风华的年景。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故事,那些鲜人问津的,就锈成旧物上的斑斑点点,做一个想念的引子似的。
————————网友回答整理自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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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里的“老克勒”——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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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在巨鹿路305弄64号,住着一位姓蒋的先生,半个世纪以来一直独自生活,他的全部时光仿佛都都锁在了一幢三层楼的花园洋房里。
在蒋先生朋友的口中,他是个典型的“老克勒”,又是个怪老头。一辈子都没结过婚,又没有工作,一个人成天守着这幢大宅子。而周围的邻居在和动迁组的斡旋之下纷纷妥协,陆陆续续搬离了这里。

蒋先生在阳台
他的生活简单而精致,总是以干净、整齐的着装和面容示人,一丝不苟的油头,寥廓分明的面庞,还有虽然陈旧却细净的冲锋夹克,有时还会穿上一件光亮的皮衣。他就像是活在三十年代老电影里的上海绅士,连和人辩论都是风度翩翩、不卑不亢。他温和、善良,却又常常会让人觉得他与时代格格不入,怪异且孤独。
早上,他会闷在厕所照镜子,一手拿着梳子在抹了啫喱水的头发上“拨乱反正”,一手擎着吹风机一点一点把头发烘干定型。而这个习惯,好像已经坚持了很久。

蒋先生的一日三餐很简单,但绝不马虎。就以他常吃的三明治为例,即使没有精致的刀具而只能以黑铁菜刀代替,他也要将火腿片切得薄厚均一。切三明治的时候,一定是沿斜对角切,而且绝对要细腻,切口不带一点儿毛边,然后自然分出两个轴对称的锐角三角形。
他还要煮红茶喝,早晚各一次,冲茶的杯子里必定要放一片柠檬,照旧是用菜刀细细地切下来、薄厚均一的那种。中午要听爵士乐,用黑胶唱片或收音机,一边听一边轻轻的打着节拍、踩着奇幻的舞步。
午后要喝咖啡,用精钢的茶壶煮开水,然后用辨不出年岁的器具,把咖啡一点点筛出来,一点渣滓和泡沫都没有。
他的习惯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精细的气质。就连洗衣服也有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意思,就让衣服泡在水里,然后用刷子简单刷几下。但即便如此,蒋先生依然有办法把那些衣服毛巾洗得干干净净。
他说,从前他的父亲是个大老板,经营着一家纸号,还投资了几个国外的商行,所以那时候在家里,他几乎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蒋先生正面照
尽管家里的佣人多到用不过来,但他母亲还是跟孩子们说,不能使唤佣人们洗衣服,自己的衣服要自己洗(不管你怎么洗,洗干净就可以)。而那时候,只有肥皂和刷子。所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去把衣服洗干净。
另外,小时候还经常会去锦江饭店吃饭,一家老小都回去,还会带奶妈,带着锅子。因为四十块钱一桌的东西,根本吃不掉,所以带回来好多……
而或许正是从小的耳濡目染和父母的培养,在日常用度上面,蒋先生养成了“充分利用”的习惯。譬如在牙膏快用完的时候,他就会拿擀面杖按住瘪掉的牙膏皮尾巴,往上一推。那些残留的牙膏就会被聚拢起来,然后就可以继续用。
此外,他还坚持用英文打字机写信件、外出下雨时,会用浴帽罩住头发以免被雨水沾乱了发型、锁门的时要检查三遍钥匙,确定无误后再出去……
这一切的生活细节,都被蒋先生保留在老宅里,直到这片林立的别墅区从花园变为废墟。

*迁拆**开始
但蒋先生刻在心底里的坚持,又似乎把这一座废弃的荒岛,经营成了一座他记忆中的花园。他讨厌禁锢着他的这座房子,可又无法离开这里。30年代风华的余温,在瓦砾和断壁颓垣中,好像还闪着一簇微弱的火光。
可这团火光,很快也熄灭了。
02年年末的时候,他终究还是通过律师和动迁组达成了协议。而三天后,老宅就被拆掉了。
这之后的2017年4月,蒋先生离开了人世。
而他的离开,好像还带走了他那个时代的记忆,甚至意味着“老克勒”这个群体的消失……
————素材取自纪录片《房东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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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头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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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可以是最缓慢的东西,当你经历的时候;时间也可以是最快速的东西,当你开始习惯忘记的时候。
那么,上海的老克勒们,他们被遗忘了吗?他们会消失吗?……
小魔头觉得不会。
当你在申城的街角巷弄漫自踱步,当你在灯火旖旎的魔都夜色里徜徉,也许在不经意间就会遇见他们。
他们或许正抱着孙子孙女散步,或许正坐在长椅上小憩,又或许他正为在城市路迷了路的年轻人指点迷津……或者也会像一开始小魔头遇见的那些老爷叔一样,他们正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享受着属于他们的轻歌曼舞。
他们并没有落后于时代,而是定格了一个时代。
所以小魔头相信,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融入了上海的血肉和记忆里。无论是在远去的花园洋房、成为传说的石库门,还是在灯火日新的高楼里,老克勒还是老克勒。
而他们的精致,对生活的一丝不苟与仪式感,会被下一代的我们和未来的人们传承下去!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那朵桃花就是这点气质和精神,而城市的风,吹不散它,也带不走。
老克勒,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