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着去接触传销（上）
在办公室里憋屈了一宿，林队长也没有回家，但是在黎明到来时分，他做了个痛苦的决定，“停工！”以他多年在工程行业打拼的经验，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断地垫支、不断地被折腾，到最后很可能是个“大坑”，会血本无归。那样，损失可就大了去了，欠下的人工工资和材料款，那是自己必须要付的，而催账，却是难上加难。
一大早，林队长去了工地，见了张工长，把他拉到工地偏僻的一边，耳语了半天，这般那般地交代了一下，然后兀自骑着摩托车走了。
而工人们也都在等着张工长分活儿呢。我和田宇站在队伍的最后边，也没怎么抬头，只等着听话干活儿就是了。这时瓦工钱梦真凑到我跟前，神神秘秘地问我，“孙大可，你住公司宿舍的哪个房间？”
“哦？干嘛呀？”钱梦真问的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啥药。
“有好事！到时，我去找你吧！”钱梦真卖了个关子，嘴角带着一副琢磨不透的笑，从我身边走开了。
“我一个穷小子，饭都快吃不开了，能有啥好事？”钱梦真的话，不免在我心里撩起了一片浪花，挠得我心痒不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张工长还正在前面训话，我也没法多问，只好期待着傍晚时分，再得分晓吧。
“大伙儿都注意一下啊，刚才接咱们老板的最新通知”，张工长环视了一下全场工人，提高了嗓门，满嘴因为抽烟而变黑变黄的牙齿，想要蹦出来一样，“由于甲方村里拖欠着咱的工程款迟迟不给，还反复地让我们返工，砌了拆，拆了砌，为防越陷越深，老板决定改变策略，以守为攻，也就是，砌墙班组和抹灰班组暂且放假休息，不愿意回去的，转移到城里的那个工地上。为堵甲方的口舌，剩下的一些小工和水电工，留下来收拾现场。对外，咱就说是大伙有事请假回家了。”最后，张工长特意强调了一下，“对外，不要说咱主动停工了啊！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有四五个工人亮着嗓子喊了一声。说完话，砌墙的瓦工和抹灰工都去楼里收拾行李和工具了，他们要撤了。我正转身要走时，张工长喊住了我，“嗨，你等一下！”
觉得张工长是在喊我，我赶紧扭回头，“你今天在这个工地上再干上最后一天，明天去城里那个工地，找张玉平队长报到！”
“哦，哦，好吧！”我很愕然，但心里也有些许窃喜，“这下，终于可以脱离张工长的‘魔掌'了。”但我嘴里还是赶紧道着谢，“谢谢张工长啊！谢谢！”
然后我就蹦蹦跳跳地，和田宇一起到楼里干活儿去了。因为要离开这个曾让自己苦孽深重的地方了，我突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放松，再说，毕竟是最后一天了，张工长估计也不会太盯着我了，于是，我也偷懒了，干活儿磨磨蹭蹭，“以后，你再也管不着老子了！”
只是，和田宇刚刚熟悉，就要分开，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舍，“这次分别，不知何时再能见面了！”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感慨，“是啊，有他在，自己还不觉得多孤单，毕竟，两人的境遇都差不多，尽管我俩都不得志，但起码在一起，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呀。”
事实上，这次分别后，我和田宇再没见过面，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咋样了，偶尔想起来，一起度过的那段不算很长的艰难岁月，禁不住有些感伤，“田宇，你这些年过的好吗？工作咋样了？娶妻生子了吗？”
晚上时分，我在宿舍里刚吃了口饭，坐在床边打算学习呢，门“咚咚”地响了。开门一看，是钱梦真。
“你这宿舍也太简陋了吧？可惜了一代天子骄子了！在这里窝屈着受这罪！”钱梦真进了屋，也没坐，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四处瞅了瞅。
“钱哥，坐！”我把身下的板凳让给了他，我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你这屋里就住你自己？”钱梦真没有坐，或许是嫌我的凳子脏吧，仰着头问我。
“钱哥，其实，我本来不是住在这个屋里，我在隔壁南边的那个屋里。这个屋里有姬师傅，他一般中午在这里休息一下。另外，他这屋里有个台扇，夏天了，天太热了，屋里没电扇，蚊子也咬，而且也热的睡不着。”我知道，搬到这个屋里住，也是人家姬师傅照顾我，好歹累了一天，能安生地睡个好觉。
“哦”，钱梦真应了一声，试探着问了我一句，“老弟，真是苦了你了。你那些同学，不用像你这么受罪吧？他们都去了什么单位了？”
“哦，有一些留到省城的一些公司和单位了，还有一些回了老家了，估计现在也分配了。应该比我好些，起码不用像我这样天天干苦力了。”我不知道钱梦真要表达啥意思，也就实话实说了。
“那你可以找找你那些同学呀，让他们帮帮你呀！离开这个鬼地方，待在这里，有啥前途呀？”钱梦真说的是那么个理，但我有啥办法呀？同学们也是刚参加工作，为了这份工作，他们和家人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况且现在都是立足未稳，哪有能力帮助我呀？
听了老钱的话，我两手一摊，直接表示无奈，“他们或许比我会好些，但哪里会帮我呢？”
“喔，老弟，我现在兼职做着一个非常好的项目，后边我打算不干瓦工了，又苦又累，挣不了几个钱，还被人管着。”老钱讲起这个来，马上神采飞扬，气宇轩昂，滔滔不绝了起来。“这个项目，有非常好的前景，你可以找你同学们一起参与，几何倍增，又轻松，来钱又快！”钱梦真没有和我说项目具体是啥，只是反复强烈了做此项目的诸多优点和好处，而且也说明了，他也是在别人的指引下参与进来的，效果非常好。但有个前提，参与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先投资买了此类产品。此类的事，之前我也听过，那时就叫“传销”，也叫“直销”，说是从国外传进来的，市里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退休金花不了，有不少参与的。
别的都好说，让我投资买产品，我连吃饭钱都没有，还让我买产品？哈哈，这简直是痴人说梦，太不现实了。
“钱哥，我连吃饭钱都穷得没有了，哪有钱投资啊？”我的锅底冷热我再清楚不过了，穷的屁股都快拿瓦遮了，所以，我很直截了当。
“没事，你的情况我知道，明天，我带你先去省城听听课，到时再说。”老钱好像看透了我的心事一样，没有强逼我。
“钱哥，我连去省城的路费也没有。”
“没事，我给你垫上。”钱梦真知道我穷，但或许不知道我有这么穷，连个路费都掏不起。但老钱话说到了这里，我也就无甚担忧的了。
事实上，在我之前，在省城私营建筑公司当技术员的郭金明，也是受他同乡的蛊惑，去听了两次传销的课，听得热血沸腾，不顾公司老总的苦苦劝说和挽留，毅然决然地离职了，加入了传销的队伍，和老乡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天天上课、学习、开会，研究“发财致富”秘笈，但我并不知道他离职的事，我还一直羡慕他呢。
上午9点多，到了省城一个储运公司的礼堂前，只见围了很多人，在等讲师到场。而钱梦真的上线，于书轩已经到了，在等着迎接我俩。后来知道，于书轩是开服装店的，生意做得还不错。只见于书轩穿着很得体，上身T恤，系在下身西裤里，看着衣服的质地很讲究。头发捯饬得很是整齐，还打着摩丝，看着又黑又亮。说起话来，倒是很温和，文质彬彬的。和于书轩一起来的，还有他媳妇王淑丽，以及他的一些朋友。
钱梦真见了于书轩，很显老实，向于书轩介绍我时，也是毕恭毕敬的，“于总，这是我给您推荐的小孙，孙大可，在建筑公司上班，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于书轩倒是很主动地和我握手，嘴里客气地说着“你好，小孙！”握手间隙，我感觉到人家的手很细很绵软，而我的手就粗糙多了，都是一些老茧，洗得也不太干净。相形之下，我很是自卑。
“小孙，咱们参与的这个项目是个高科技产品，是深圳那边公司生产的，叫虫草王口服液，是将青藏高原那边的冬虫夏草，通过在实验室创造的高寒缺氧的环境，人工培植的。你有文化，应该听说过冬虫夏草，是一种极其名贵的中药材，更是保健良品。”于书轩边给我介绍产品，也边把他媳妇介绍给我认识，“这是我的爱人王淑丽，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自从服用了这个保健品，气色一下子好多了，你也能看出来，现在又能吃，又能喝，以前老失眠，现在失眠也好了，晚上能睡得特别香，一觉就到了大天亮了。主要是这个产品的功效好，能非常好地提高人体免疫力，合理改善亚健康状况……”
因为是人家掏的钱，我必须洗耳恭听，但是，说实在话，什么冬虫夏草，之前我根本就没听说过。我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能力去考虑补品啊。在我心里，始终认为那都是当官的，或者是有钱人才会考虑的事。于我这样的小民，根本不会扯上关系。
听着于书轩的介绍，我频频点头。而于书轩讲的也是滔滔不绝，现身说法。这时候，围着的人群有了一阵骚动，“讲师来了！赶紧占座位去。”于是，顺着人流，我也跟着于书轩一行，进了会堂。不小的会堂，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们都是兴高采烈，伸着长长的脖子，等着讲师开讲呢。
随着主持人一声高亢的吆喝，“大家静一静！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隆重有请GX师范大学的硕士毕业生，高级培训师李隆海先生为大家讲课！有请！”一点儿都不夸张，伴随着激昂的音响音乐，掌声雷动，一位白白净净，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小伙子走上了主席台，整个会堂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不过说实话，李隆海演讲确实有一套，口才也真是好，一个话筒一张嘴，从国家的产业政策发展，到类似于“长虹电视，产业报国”、“南孚电池，一节更比六节强”等等这样的广告语，都是出口成章，不打磕绊的，尽管是南方人，但普通话讲得也是很标准，让在座的人们听的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特别讲到，“传销”在国外就是一种很普通的销售方式，也叫“直销”，就和过去国外的超市进入中国一样寻常，未来会普及的。他还讲了一个笑话，“一个中国人第一次走出国门，到了日本，进了超市里，觉得拿东西不要钱，就偷偷地绑了几条腰带在衣服底下，以为人家店员看不到，结果在超市出口，被人家拦了下来，挨了处罚……”听了这个故事，在有感于个别人素质的问题，给国人丢脸的同时，也觉得人家国家好发达。
中间，李隆海还讲了关于传销的几何倍增法和“虫草王口服液”这个产品的加工工艺以及功效的神奇，我在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档口，却没有很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