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发于2018年8月18日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
陈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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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P2P行业而言，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无疑堪称“灾难月”。
据网贷天眼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7月29日，六月以来停业及问题P2P平台已达到317家，其中仅7月爆雷P2P平台数便高达233家，有10余家平台成交量超过百亿。至此，这场行业灾难仍然没有落幕，还有企业陆陆续续地进入问题名单。
继2015-2016年寒潮之后，P2P行业在重整旗鼓一年后再次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多方作用下 P2P行业现爆雷潮
事实上，此次P2P爆雷潮早有苗头。
2017年12月底，被誉为民间四大高额返利平台之一的钱宝网炸雷，企业实控人张小雷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被立案侦查，非法集资总额超过千亿元，未兑付300余亿元。此事在投资理财圈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尽管网络上有声音极力澄清“钱宝网为‘庞氏*局骗**’而非P2P”，有2015年e租宝事件引发P2P行业大规模信誉危机的事实在前，在多数投资者心中仍把两者画上了等号。2018年1月，四大平台之一的雅堂金融随即宣布退出P2P业务，并且提供了三种清算方案，实际却未能按要求兑现，事件持续发酵。
网贷之家数据统计，2018年1月停业及问题P2P平台数量达到73家，是2017年12月的2倍之多。
6月16日，自称央企背景、号称交易量达800亿元，同属民间四大高额返利平台之一的“唐小僧”爆雷。几天后，四大平台的唯一幸存者联璧金融也宣告倒闭，并牵涉京东、斐讯等多家上市公司。至此，红极一时的四大高额返利平台全军覆没，P2P全行业爆雷潮开启。
梳理7月以来涉及提现困难、平台失联、终止运营、暂停发标、警方介入、平台跑路、良性退出、平台诈骗等问题P2P企业名单可发现，232家企业中，有70家是在2015年以前成立的资历较老的P2P企业，其中有19家企业成立已有5年之久，此外还有6家为2018年新成立的P2P企业。
在最新一批“提现困难”名单中，典型如“叮叮理财”，这家标榜国资背景的P2P平台，称在2017年8月上线之初就获得了国资委下属机构上海莱乾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战略投资，半年多收益增长7倍，并在7月24日前还曾在主流财经媒体上发布文章，宣称在P2P崩盘大潮下，自身如何凭借合规性和自律性逆势而上。然而，7月25日，叮叮理财即在其APP上发布“良性退出”公告，表达退出网贷市场纯属无奈之举，从公告发布日起，将停止发布新标，并承诺不跑路、不失联。该条公告却在随后被删除。
除此之外，还有在7月初刚刚获得3亿元B+轮融资，被视为雷潮中的希望之星的P2P平台“爱钱帮”。据悉，此次融资投资方为信义资本创始人、原百度副总裁陆复斌，而此次融资完成后，陆复斌也将出任董事长。无独有偶，7月23日，爱钱帮在官网发布公告宣布清盘，并公告承诺不跑路，不失联；并承诺协助投资人与资产端沟通，及时追回欠款，分批次兑现给所有投资人。公告也同时透露，爱钱帮B+轮投资方、原百度副总裁陆复斌此前已正式退出，不再承担任何爱钱帮相关责任。目前爱钱帮已被经侦介入调查。
此类事例在7月以来不胜枚举。“良性退出”、“不跑路”、“不失联”等在众多前车之鉴面前也成为了最耐人寻味的词汇。P2P行业公信力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关于这场P2P“雷潮”的爆发，各方观点纷纭，可以归结为以下几点原因。第一是外界环境因素，受整体经济下行周期影响，流动性风险加剧，对于以中小企业作为核心客户的网贷行业而言，债务人违约风险增加，坏账率升高，平台资金承压。第二则是企业自身因素。部分P2P企业仍然存在类资金池业务、期限错配、长贷短借、自设虚假融资标的等违规操作，这也是这次“雷潮”爆发的主要原因。而基于此，投资者对于行业整体信心缺失，引发资金回撤潮，部分合规运营但风控能力较弱的小平台因此“中枪”；另一方面，据有关媒体报道，部分借款人看到机会想坐收渔翁之利，因而存在一些“老赖”借用自媒体渠道或在平台客户群中故意制造恐慌，希望推动平台的倒掉从而将债务抹去。多方因素作用下，行业发展陷入恶性循环。
P2P以金融创新之名诞生，却未能跳脱固有的资本聚集模式，结果只能迎来一次又一次的“雷潮”。虽说退潮之后，才能发现谁在裸泳。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危机之下 路在何方
相关数据统计显示，截至2018年6月底，全国累计P2P平台数量达6183家，正常运营的平台仅为1836家。近7成的企业已然被淘汰出局。这场7月“劫难”过后，更多的企业处在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而每一次行业危机的出现，都在呼吁监管的力量。
实际上，早在2015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等10部委便联合发布《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该文件的发布被业内人士视为互联网金融野蛮生长时代的终结，为管控平台风险、实施具体监管和行业的健康发展指明了方向。《意见》中明确将网络借贷平台定位为信息中介，主要为借贷双方的直接借贷提供信息服务，不得提供增信服务，不得非法集资；并要求实行客户资金第三方存管制度，从业机构应选择符合条件的银行业金融机构作为资金存管机构，对客户资金进行管理和监督，实现客户资金与从业机构自身资金分账管理。然而，实质上到今日大多数的P2P平台仍未认清信息中介的角色和职能。
2016年8月，原银监会、工信部等4部委联合制定发布《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文件界定了网贷内涵，重申了从业机构作为信息中介的法律地位，指出网贷机构应以互联网为主要渠道，为出借人和借款人提供信息搜集、信息公布、资信评估、信息交互、借贷撮合等服务。《办法》中还提出对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进行备案制管理，同时还以负面清单形式划定了业务边界，明确提出不得吸收公众存款、不得归集资金设立资金池、不得自身为出借人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等，规定不得从事的债权转让行为、不得提供融资信息中介服务的高风险领域等内容。
2016年同年，网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成立，《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公布，以互联网金融专项治理为重要内容的监管行动在全国各地展开。在此之后，《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备案管理登记指引》、《网络借贷资金存管业务指引》、《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信息披露指引》等相关指导文件接连发布。
一系列监管文件下发，落实效果却不尽如人意。直至此次P2P平台大面积爆雷，爆雷企业中的头部企业仍有未落实资金存管或信息披露存在明显违背事实的说明，部分企业在此前仍将备案管理作为宣传的噱头，但实际却无任何动作。在2017年12月P2P网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的《关于做好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整改验收工作的通知》中曾要求，各地要在2018年4月底之前完成辖内主要P2P机构的备案登记工作、6月底之前全部完成。然而，据相关媒体报道，网贷平台的备案工作至今依然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延期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对此，中国银保监会普惠金融部主任李均锋也公开表示，今年内无法完成P2P网贷备案工作。
针对此次P2P行业的全面危机，监管部门和各地互联网金融协会均在行动。7月初，在人民银行会同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有关成员单位召开的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部署会上，人民银行副行长潘功胜明确提出，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尤其是金融风险是当前及今后一段时间的首要工作任务。要再用1-2年时间完成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化解存量风险，消除风险隐患，初步建立适应互联网金融特点的监管制度体系。
据有关消息称，监管部门或将于7-8月间落实187条的网贷备案验收具体细则。其中将涉及对所有平台分级管理，P2P平台或将被分为合规、整改、兼并、清退四大类。
与此同时，北京市互联网金融行业协会向所有会员单位下发《加强业务合规性的风险提示函》，要求所有北京地区的P2P网络借贷平台立即下线“理财计划”类产品；同时提示投资者，自行承担此类产品产生的后果；对已不具备继续营运条件、拟退出市场的机构，将制定清退方案及追责措施。上海市、浙江省和安徽省的互联网金融行业协会则联合发声要求P2P企业下架不合规产品，同时推动打击“黑媒体”，避免不实言论引发恐慌。广州互金协会亦发文要求全面下架“锁定期+自动债权转让”模式的计划类理财产品，并打击逃废债行为等。
在众多行业人士看来，此番“雷潮”未免不是一次行业关键性洗牌，P2P企业最终将走向信息中介的本质。无论是中小平台还是行业内的头部平台，都应认清自身角色改善现有发展模式，以合规发展为前提，加强风控能力，才能够在一次次行业迭代中脱颖而出。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爆雷的P2P企业，尤其是部分涉嫌非法集资的企业，在此之前往往打着“普惠金融”的口号，践行非法之事。而P2P从诞生之初，作为传统借贷模式的有效补充，被视为长尾群体融资的重要渠道，其对我国实践普惠金融具有积极的战略意义。然而，当行业脱轨面临洗牌时，受到致命打击的往往都是小微投资者。尽管“庞氏*局骗**”的一再上演与普惠金融没有直接关系，仅仅是披上了普惠金融、金融创新的外衣，此种情况下，如何让投资者辨别羊皮下的狼便成为了关键。
因此，在对相关企业加强合规性监管的同时，对于普通投资者也应加强投资教育，学会有效避雷。正如中国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在“2018陆家嘴论坛”演讲时的一番论述，“理财产品收益率超过6%就要打问号，超过8%很危险，超过10%就要做好损失全部本金的准备”。而此次爆雷潮中，不少P2P平台的收益率一度高达20%以上，其中的水分可想而知。
经历此次洗牌，等待P2P行业的将是一次浴火重生。
END
制作：艾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