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王慧

文章转自微信公众号：社会创新家（ social_innovator ）

写在前面：

人很容易跟着故事流浪，每一个概念都可能轻易地把人带走，之后迷失在语声意见中。我总努力让孩子认识概念未产生前的心，让他认识心并感受自然而柔软的教育。

本文讲述了我和小儿棒棒一起探讨“善”以及“心动”。我想最殊胜的教育应该是关于爱与奉献的教育；关于对待心的教育。

如此教育，孩子会活得快乐。

王慧

北京大学法学学士、硕士，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法学硕士。北京市纵横律师所合伙人、律师。近年来为多家慈善公益机构提供法律服务。出版专业书籍《并非如此—慈善公益法律实务》。本文转自作者个人公众号“沐一时光”。

正文

儿子上小学一年级时，一天晚上，正吃着饭，他突然放下筷子，带着心思地对我说：“妈妈，我觉得自己没有以前善良了。”

我一愣，反问道：“是吗？！”

儿子认真地应道：“是的。今天放学后，我看到4号楼的老奶奶拎着很沉的菜篮子回家。您知道的，我小的时候就是我四岁、五岁的时候，见到这个情景我总是会冲上去帮老奶奶拎菜。可是今天我犹豫了。我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作业没做，我看着奶奶吃力地走，自己还是转身回家写作业了。妈妈，我是不是变得不善良了？”

我沉思稍倾，应道：“善是人内心自然而然的一动。你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为下午之事心有一动，妈妈觉得你很善良。”

听我说完，儿子先是张大嘴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达摩祖师在《破相论》中论述：“心即众善之源，心为万德之主。” 善，存在人的本性中。《孟子·告子上》曰 :“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按照情的样子成长，由性情之长便是“为善”。善即性的成长。在这个过程中，本性是主角。善则是本性的成长或完成状态。

是故，我从不把“善”纳入道德层面，亦不会从这个层面去要求任何人“为善”，包括儿子。善是人性深处的本然；为善的真正价值在于指引人类走向本真，走向自己的内心。

小钟，一个90后的小伙子。2018年春天，我和家人入住郊区一家度假酒店踏春。离店结账时，他站在前台，我看到他胸前戴着工作牌，便试着一问：“你们这家酒店的黑巧做得非常好吃，能对外卖吗？”“您稍等”他转头离开，问询后得到的回复是巧克力限量，餐饮部对外不卖。他留给我联系方法，告诉我任何关于酒店的需求可以直接与他联系。

2019年的春天，我通过小钟预定了酒店。待我办完入住手续推开房间，惊喜地发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小碟，我喜欢的黑巧克力堆成了小塔。稍后，我收到小钟的微信：“巧克力是送您的，欢迎您和家人再次光临！”

2019年底，小钟朋友圈告知他离开北京，转到广东工作。

年初武汉封城，小钟正在拉美度假，所在的国家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他每天在朋友圈直播蓝天、白云、异国风情。待全国都进入了紧张状态，小钟在朋友圈改为每天直播异国帮朋友们买口罩。

尽管和小钟只有一面之缘，我仍试着发了一条微信：“能否帮我代购几个N95口罩？”小钟向我解释，这些国家药店少，口罩也少，通常一天里他把所在城市的店跑遍了，也只能买到十几个口罩，但他会尽力帮我买。

十五天过去了，小钟结束了拉美之旅。他在朋友圈玩笑着总结此次拉美之行临时更改了旅游路线，参观了很多药店、超市，幸运地代购到奢侈品N95口罩37个，普通口罩105个。

小钟回到广东后的第二天便为我顺丰寄出了口罩以及异国药店打出的购买单据。大概因为帮助购买的朋友多，他寄送我的小袋子上贴着小标签，标签上是我的名字以及口罩数量。

我在国内购买口罩极其紧张的情况下，幸运地得到了来自拉美的口罩。萍水相逢，平凡生活中无所期待的得到是一种能入心的得到。没有利益关系，没有道义绑缚，这种入心的得到全然源自给予者内心自然的一动。

历经半年多家里蹲生活，儿子终于要开学了。开学前的周末，我带着儿子在超市购买开学用品。田格本、铅笔，正挑着，一个工作电话进来，关于一份捐赠合同的修订。捐赠人要把一笔钱捐给一家基金会，由这家基金会把捐款转给另一家基金会，之后再转、再转。如此，合同受赠方的签署主体是四家不同省市的基金会。

照顾家乡的基金会、照顾老同学的基金会、最后流入捐赠人重要客户关联的基金会，一笔捐赠划拉出这么多人情。法律风险暂且不提，我电话里不禁玩笑着问道：“这位捐赠人身体好吗？思伤脾，一笔捐款用尽到这个程度，我高度怀疑他的脾胃功能。如此签署主体众多、言辞浮夸的捐赠合同，但见钱动，未见心动。”

挂了电话，结账，回家。

路上，儿子问我：“妈妈，什么叫心动？”

我反问道：“你说呢？”

儿子答道：“妈妈，我三岁上幼儿园小三班的第一天，有一个小朋友让我体会到了心动。”

我好奇地问：“谁啊？你为啥心动了呢？”

儿子答道：“她叫王雨墨。记得那天，我在幼儿园吃第一顿饭。哇塞，我一看，小朋友们的饭太精彩了，圆圆的大肉丸子！可是我打出生就跟着您一块吃素，我的碗里只有青菜，我就眼睛使劲盯着王雨墨碗里的肉丸子。您猜咋的了？”

“咋的了？”我追问。

“刹那间，王雨墨把筷子豪迈地戳进大丸子，站起身，狠狠地把肉丸子塞进我嘴里。我的嘴里、心里瞬时都流油了。我这才知道肉太香了！那一刻我感到特别美好，简直是一辈子都美好。妈妈，我觉得美好的感觉就是心动；心动就是美好的感觉！”

还没等我应，儿子反问我：“妈妈，您说王雨墨心里有一动吗？”

我说道：“没有王雨墨心里的一动，哪来的你吃丸子心有一动？！”

9月7日，儿子开学，同日99公益日亦拉开大幕。99公益日作为一个平台，集中性创造并展示了互动的网状给予。公益日的捐赠人大多是平凡生活中的无名者。他们都像小钟那样从各自的原点向他人献出一份“给予”。他们占据在网状给予的一个点位上，从各自的原点散发出能量，辐射出纯粹的光与爱。

疫情所致，一些人的命运产生了突变，陷入困境。由此，今年的公益日比以往有更大的社会价值和担当。此文虽不是专为99公益日而作，却也恰逢99公益日而完成。故文章的最后，献上我对特殊之年99公益日的祝福并以此为心动之善做结：

当一个人的心能为别人自然而然地一动时，她的心就是一颗宝珠。这颗宝珠的光映到他人的心里，就会呈现出美妙、光润的珠影。当这个世界上的宝珠越来越多，交相串联起来的时候，每一颗宝珠都能显现出很多的珠影。这些珠影交集、互映，递现，涉入重重，无有边际。这就是众生一气，美好心灵的共像；这就是由很多人内心自然一动而组成的有爱的意识界；这就是一及一切，一切及一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同脉互联世界……

千山浩大，缘起集成。

心所动处，红花无尽。

谨以此文，礼敬99公益日的捐赠人；

谨以此文，礼敬生活中一切善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