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琳琳刚刚从一家中英合资公司退休不久,意外地接到一份来自香港公司的Offer,作为公司的股东代表,入驻其在长安的一家合资公司,刚性要求是精通英语,详细了解并权衡了工作性质,工作地在家门口,待遇还好,不日即达成共识,【雇佣合同】的签约日期是2007年6月30日,2007年7月1日入职,那年是香港回归10周年,在这个节点,歪打正着地变成了香港公司的雇员,始料未及…..

YW是一家香港上市公司,在大陆内地拥有诸多业务,在长安有一家合资公司,那时与香港总部的业务往来,全部依靠电子邮件(Email)和国际长途电话。香港的同事大多都讲粤语,几乎都不会讲国语普通话,中文汉字全部是繁体字,惯用的表达方式是英文,那一刻,琳琳方才明白公司对候选人英语的刚性要求。否则,都是中国人,却无法使用中文沟通,咋整!

公司同事之间的称谓都是英文名字,久而久之,你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还会忘记自己的真实姓名。名字纯粹变成为一个代号。不过使用英语名字的好处倒是人人平等,就连公司的董事长,你也不必称其张总王总,而是直呼其名。最多在书写电子邮件时,在他的名字前面增加一个Dear,这里不是通常词义的亲爱的XX,而是尊敬的XX。

主管长安公司业务的香港同事,英文名字叫 Alfred,好像姓林,一位地道的港仔,个头不高,戴副眼镜,说话温文尔雅,他是一句普通话都不会讲,听力亦是马马虎虎。他来长安公司出差,就住酒店,天天打车来公司上班,琳琳与他同在一个办公室,对话只能是英语,他能够阅读中文,但是对于简体字,却耿耿于怀。与周围同事之间的交流,都得依赖琳琳的翻译。 一次与公司总经理交谈,琳琳全程充当语言桥梁,谈话的过程增加了一倍的时间。总经理讪讪地说,咱们都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讲中国话呢?还要配备一个翻译,对方一脸的茫然。

香港同事的敬业,令人印象深刻,时间概念强,做事不拖拉,对于有些内地人的得过且过,他是深恶痛绝,原则问题,他会坚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偶尔他们之间也聊天,知道他快40岁了,还没成家,因为香港寸土寸金,住房十分局促,至今他和哥哥都还同父母挤住在一个房檐下。带他去距公司不远处,琳琳儿子的婚房参观,看到那140坪的三室二厅,他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惊讶,从头到尾,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Too big”(太大了)。待琳琳告诉他,这是之前就职公司卖给雇员的福利房,这么大面积,个人只承担了不到30万人民币时,他的表情更加惊讶,这回不是说“Too big”,而是“incredible”(难以置信)……

想必他的家庭不是大富大贵,Alfred的生活方式简单且接地气,虽然异地出差,吃住都有公司补贴,可他却痛恨铺张浪费。午餐可以是盒饭,带他去周边城中村的小饭馆就餐,也是来者不拒。每天打车来公司,他始终觉得太奢侈,坚持要乘坐公交车,为了他的出行安全,加之他的国语有限,公司强行要求,这才勉强接受。

在香港长大的孩子,没有经历过中国北方寒冬的洗礼,十二月份的长安,让他领略了冬天的严峻。而他的装束却是一件衬衣外加一件夹克衫,一条单裤。下雪了,冰天雪地,没有见过漫天雪花的他,欣喜若狂,走在松软的雪地上,蹦蹦跳跳,兴奋得像个孩子,看着他单薄的着装,问他冷不冷?不…冷,其实是在瑟瑟发抖。同事拿来一件军大衣,他没有拒绝,然而秋裤,却拒之千里。就这样在深冬时分,上身一件军大衣,下身一条单裤,脚蹬一双旅游鞋,成为公司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位于长安的合资公司是一家制造业,承制了一个供应给海外的大型设备,技术要求高,时间紧,任务重,在试制期间,交付之前的日子里,Alfred 废寝忘食,出谋划策,亲力亲为,直到几十吨的大吊车,把设备吊装上大卡车,驶出工厂大门,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天晚上,公司召开了庆功会,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兴奋,高兴地语无伦次。那天晚上,他破例喝了许多白酒,与在场的每一位同事干杯致谢。有人提议,Alfred,给你找个长安的媳妇吧?这样你就可以常来常往了。他说,行啊,只是这个媳妇要常住在长安,问他为什么?他用蹩脚的国语说,领回香港,没地方住呀!那一刻,酒桌上突然鸦雀无声,Alfred 伤心落泪了……

第二天,完成了公差的 Alfred,要启程回香港了,琳琳有些伤感,共事两年,往事历历在目。这两年,他更多地了解了内地,人文地理,风土人情。他的普通话进步了,有时候,琳琳故意不讲英文,逼着他说国语,虽然常常有词不达意,令人忍俊不止的时刻。俩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平共处,当然也有意见不一致时的争论,甚至是“吵架”,时过境迁,又和好如初。有时候,琳琳还从家里给他带点好吃的,每每这时,他的笑容就特别灿烂,好像一个淘气的大男孩……

那天琳琳特地送 Alfred 去机场,还有一包长安的土特产,握手言别时,琳琳说,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他说:See you again,take care! (再见,保重! )
转身,走出机场大门时,琳琳下意识地回头,看见 Alfred 还站在原地,挥手致意。琳琳禁不住泪流满面…..。

之后的几年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联系,在电子邮件上分享信息,嘘寒问暖。时年琳琳生日前夕,收到一个顺丰快递,打开一看,是一台小巧玲珑的“傻瓜照相机”,这是 Alfred 在香港给琳琳买的生日礼物,委托同事带到广州寄出的。

再后来,琳琳的隶属关系被转移到YW旗下的珠海分公司,至此,结束了每月领取薪水-港币的安排,终结了港币兑换RMB的繁琐。那几年,琳琳常常去珠海,听说Alfred 在广州东莞,也曾相约见面,终未成行……

自从长安机场一别,琳琳和 Alfred 再也没有重逢,到后来,天各一方,各自奔波,慢慢就中断了联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美好的记忆仍旧鲜活。在这香港回归25周年之际,衷心祝愿 Alfred 安然无恙,愿他心想事成,好梦成真!
祝愿香港的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