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摇摇头,云淡风轻道:“不重要了。”
之前觉得重要,是因为我在意,在意沈岸,在意和他的婚姻关系,所以我才会变得歇斯底里。
可一旦想通,我就不愿再追究当初的孰是孰非。
而且我们以后只是陌路人。
不想他却说:“喝杯咖啡吧。”
我摇头。
他知道我吃软不吃硬,头一次语气软下来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你都不肯吗?”
我沉默,片刻后只好答应。
沈岸选了我们以前常去那家的咖啡厅。
我不想跟他聊太久,事实上我话也说尽了,一杯咖啡的时间是我给他,也是给自己的时间期限。
店面还跟以前一样,记得当年我们就是在这家咖啡厅里相亲的,我当时坐在沈岸对面,特别拘谨。
服务员上完咖啡,我喝了一口,自然地把话题转移过去,“想说什么就说吧。”
沈岸点了一杯清新绿茶,茶叶浮浮沉沉,他盯着玻璃杯,眼神里透着一丝沉暗,幽幽说道:“我和她是大学同学,大一时,她主动追求的我,我们大二在一起的。”
我来到这里并不是听沈岸回忆青春的,我打断他,想让他直接说重点——
“后来为什么分开了?”
“因为家庭,还有她的梦想。”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一紧,“白晶晶无父无母,生性好强,父母认为她的命太硬。”
以我对沈岸父亲的了解,老人家不是那么带有偏见和迷信的人,否则也不会让我这个父亲早逝的孩子进沈家门。
我猜沈岸他爸应该是觉得白晶晶人品不端,老一辈人结婚看对象的眼光还是蛮准的。
可那时候,沈岸大学还没毕业就跟家长说要结婚,父母自然觉得不靠谱。
当然了,这些背后的真相更不该由我多嘴。
“她性子倔,觉得我们家瞧不起她,就想拼命出人头地,最后她挤破头拿到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拼了命也要去。”
“那段时间我们面临着选择,经常吵架,吵到分手,等我认识到错误的那一天,想跟她道歉的时候,她室友告诉我她已经走了。”
“后来,我麻木地过了一年,最后接受家里的安排,接受了那场相亲。”
我听到自己的冷笑声。
脑子里马上浮现起相亲的场景,我记得那天自己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跟沈岸聊起来也侃侃而谈,除了中途他偶尔有几次开小差外,其余没什么不好。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美若天仙也不是个人魅力爆棚,能让男人一见倾心的女孩儿。
可那天沈岸给我的印象,让我一直误以为是自己尚且不错,运气很好。
今天沈岸的真言吐露,却让我的自尊心再次跌落得粉碎。
怪不得那时候沈岸提到大学就会走神,怪不得沈岸那么痛快地答应了婚事。
原来,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一个……随时被人利用,调节感情的物品而已。
沈岸沉默着,我反问:“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没了白晶晶,你芳心大乱,随便逮着个人结婚?”
沈岸沉默了。
我也懒得再啰嗦,“沈岸,你今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目光牢牢地注视着我,而我下一句话说出口,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你其实谁都不爱,你最爱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我眯起眼睛看他,觉得答应跟他坐在这里说话,真的很可笑。
“既然背着我能跟别的女人上床,离了婚又何必再跟我说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我继续下半辈子跟你的人生一起发烂发臭吗?别再做这种令人倒胃口的事!”
我不想再看到这张伪善的脸,起身,拎包就走人。
……
接下来没有沈岸的日子,与平常无异,我依旧忙碌于医院和家里。
目前还没工作就把母亲的东西搬到房子里,沈岸的那些东西,我全丢了。
房子够大,每天虽然跟以前做的事情差不多,做家务伺候老人照顾孩子,但心情比以往轻松了很多。
再也不用惦记自己的老公跟某个女人在一起,这样的放松前所未有,偶尔想起孩子的未来还是会觉得对不起他,没能给他找一个好爸爸。
但是我也有足够的信心承担起教育好孩子的责任和能力。
星期天,我把母亲和孩子都接回了家,皮皮的烫伤几乎快好了,结痂也掉下去,星期一就能去上幼儿园。
母亲依然病重,但是我也想明白了,与其让她整日挨化疗的痛苦,不如抓紧时间做一些她喜欢的事情。
一来二去母亲的心情也明朗了不少,她总是惦记我,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投了好多简历,我相信马上就会有好消息。”
当然有时候我会为了应付皮皮时而冒出的问题而烦恼——
“妈妈,为什么我这几天都没见到爸爸?他又出差了吗?”
“妈妈,我们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为什么不叫爸爸一起来吃?”
我担心他的小脑袋瓜里会冒出一些不好的想法,比如: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不爱我了?
所以决定先编个童话故事委婉的表达——
“嗯……这个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这天在家时,母亲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
“还没有通过,慢慢来吧,找工作也不是一蹴而就。我自身有很多条件受限,在家呆得太久,跟社会脱节,沟通能力与反应能力都太慢,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是正常。”
我削苹果削到一半,停下来看着母亲,劝她说:“不用替我担心,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你都去了那么多家公司都没消息,”母亲眉头微微皱在一起,生病以来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你年龄大公司不愿要,上有老下有小工资期望又高,工资低不好的工作,你又看不上……这不跟找对象是一个道理吗。”
母亲说的句句属实。
“熬过这黑暗,就能见到曙光。”我撇撇嘴,才没有母亲想的那么悲观,继续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再说我才刚离婚,您别总动不动就提对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恢复单身。”
母亲用力戳我脑门——
“傻孩子!”
我一龇牙,真是……哪有生病的人力气这么大的,想要反驳就听到母亲恨铁不成钢地说:
“如果你美若天仙,恢复单身带着孩子,那是试金石——能试出来哪个男人是真心对你好,否则你就是离异妇女带娃,成了绊脚石。”
“妈,你怎么总*压打**我士气啊?我是你充话费送的吧,不鼓励我反而灭我信心。”我薄怒浅嗔,耳朵上的耳环坠子沙沙的打着衣领。
“越是亲近的人才敢于说真话,天天在你耳边高唱凯歌的人,不是阿谀奉承,就是没安好心。”
“好啦,学生谨遵教诲。”
……
下午,我去跟一个老朋友见面了。
“四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人,她叫林姿娴。
大学我们俩是隔壁寝,关系十分要好,后来毕业,她忙着工作,我忙着结婚,时间长了,就没怎么联系。
她一身职业装,烫着大波浪,红唇一抿,自有一种风情。
“这还是当年的牙牙姐嘛,变化也太大了。”当年林姿娴有龅牙,别人给她起外号叫牙牙姐,但现在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我为她由衷感到高兴, “真羡慕你啊,都市丽人。”
差点都忘了她是暴发户的女儿,当然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她自己说的。
她大一那年她爸就给她买一架由专业驾驶员开的轻型直升飞机。
当年兴冲冲拉我上去坐,飞机在上空盘旋,轰隆隆的,说话基本靠吼。
林姿娴的小嘴不停地说。
“我就梦想霸道总裁开专机,空降到学校草坪上,哗——大长腿一迈!多酷多厉害啊!”
“但这个不行,噪音太大,怎么在上面谈情说爱啊。”
林姿娴跟我一样喜欢看言情小说,所以我们那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玛丽苏偶像剧,她还不忘继续撺掇我。
“等你结婚你也让总裁给你买架专机!”
我拍着胸脯保证,仿佛买飞机像买白菜一样容易似的,“没问题。”
再到后来我嫁给沈岸,她在电话里表示无奈,说沈岸一点都不霸总。
如今说起跟沈岸离婚,我还挺无奈的。
早知道,还不如喜欢一个霸总呢。
只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霸总存在吗?
此刻,林姿娴狠狠攥住我的手,眼睛里红红的,“我会帮你,只要你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
“谁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我笑着说:“就像我曾经以为在家呆了几年而已,出来照样能找到工作,没想到……理想丰满,现实太骨感。”
“你这才哪儿到哪啊,当初我爸公司面临破产,我肩负好几亿的债务,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国外重新开始一切!最穷的时候,我连面包都吃不起。”
林姿娴眉眼总是带笑,我想只有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能有这种笑吧。
“你现在不还是有我嘛,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一个好公司!对了,就HD吧,那可是大企业。”
姿娴是个急性子人,当即就给我联系公司,我被她这举动感动得不行。
“我相信你有把我介绍到五百强企业的能力,但是……我不相信自己。”
“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正被林姿娴激励着,医院在这个时候就给了我一击——
母亲又犯病晕倒了。
之前母亲嫌费用太高,打算放弃治疗,并且晚期了,也不想再折腾。
可是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晕倒,我作为女儿,心又何尝不痛?
“你就让妈安心度过最后的时光,陪陪你,陪陪孩子,妈妈就特别满足。”
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努力不眨眼睛,怕一不小心眼泪会掉下来。
“不行!”
我的态度从未有过的强势——
“就算卖房卖车,我都要给你治病!”
“胡闹!”
母亲也急了,“皮皮今年幼儿园要毕业了,马上上小学,你把钱都花我身上,孩子怎么办?”
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这事没商量!我自己想办法,妈你就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
其实母亲说得对,皮皮马上上小学,需要一笔花销,而且母亲不会让我把房子卖了。
房子是学区房,卖了孩子就上不了这片区最好的学校了。
可母亲的病怎么办呢?
此刻,我陷入了两难……

这天,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医院见到白晶晶那个女人!
我送皮皮上幼儿园后,来了医院,在水房给母亲洗衣服,一回头就看见白晶晶站在不远处。
白晶晶面色和善,但我知道她这是来者不善。
我没理会她,继续洗我的衣服。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挺内疚的……这么对你,的确是不公平。”
白晶晶语气淡淡的,但我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点得意的成分。
也许是目睹了我的现状,激发了她的优越感,她又说:“同样都是女人,是我对不起你,容音。”
我冷哼了一声,埋头使劲儿搓衣领。
“但我也是人,我也需要生活,将来我跟沈岸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就算不为我自己,我也要为我以后的孩子打造一个上流阶层的生活。”
我不动声色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掩盖她的喋喋不休。
白晶晶杵在原地,见我不理她有些尴尬,于是她改变策略,开始讽刺我——
“容音,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你太不会打扮自己了。你看我全身上下,都是吸引男人的地方。”
我不经意撇了一眼她一身的奢侈品,附和道:“哦,你真有钱。”
“其实我没有跟你抢沈岸,该是我的总归是我的,不该是我的,我抢也没用。这人呐,有时候你得认命。”
听到这里,我已经用尽了耐心。
我把水龙头拧紧,冷声说道:“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好意思来找我?”
“我也不想来,但是……”白晶晶顿了顿,盯着我,字字清晰道:“你现在住着不属于你的房子,我得要回去。”
不属于我的房子。
呵,这回我听明白了,原来白晶晶是想跟我抢房子啊。
我突然想笑,这些人是怎么做到这般厚颜无耻的?
“我和沈岸离婚后的财产分配是经过双方协定后的最终结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沈岸或者律师,不该来找我。”
我抬头看了白晶晶一眼,态度淡漠,“*小姐白**,请让一让,你挡道了。”
可白晶晶仍旧堵在门口——
“想不到人前人畜无害的你,心思也那么复杂,做事真卑鄙!”
白晶晶轻声细语,就像弹古筝,音调轻得像银针落入玉盘,但她的针是容嬷嬷的针,一扎下去就滋滋冒血。
“卑鄙?我再卑鄙也没做人小三吧。”我笑眯眯地说。
“你!”白晶晶脸色一变,而后想到什么,嘲讽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离了婚你就毫不犹豫一脚踹沈岸出去,逼他净身出户,你害他堂堂公司总经理,只能睡公司,被公司的人看笑话!”
我笑了笑,反问:“这怪我?”
“邓容音,你真狠,吃人不吐骨头!”
“呵……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勾搭有妇之夫,指责前妻如此道貌岸然的小三,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不自觉放大音量。
“小三”这么敏感的词一出口,瞬间就吸引了好几个水房里来洗漱的大妈,她们纷纷把目光投向白晶晶。
白晶晶的脸顿时就红了。
我继续说,“他要是这么在意财产分配不公,有本事别在离婚时候装大度自己要净身出户,你给我让开,别跟我撒泼,找你们家沈岸去。”
这一事实果真刺激到白晶晶,显然她的反应告诉我,她不知道沈岸是自己主动提出净身出户。
白晶晶就像一壶正在燃烧的水壶,内心咕嘟咕嘟翻滚着沸腾的气泡。
周围看热闹的大妈们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姑娘你做什么不好,拆散人家家庭,你还是走吧。”
“真不要脸,臭小三,我们小区就有一个你这样的*人贱**,跟好几个男人都睡过,为了男人的钱,你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我最瞧不起小三,现在我给你发网上,让全国人民撕了你!”
白晶晶涨得满脸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血管乌青一片,她终于忍不住向大妈吼了一句脏话,然后一个巴掌把大妈的手机*倒打**在地。
周围的大妈被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白晶晶也还在笑,当然那笑已经不是笑里藏刀了,她的刀太明显,什么笑都藏不住,她终于冲我火力全开了。
“不要脸的是你吧邓容音!房子是沈岸买的,是他念在你们曾经夫妻情分,才在房产证上加上你名字,也是我和沈岸大度,同情你这个死了爹又快没妈的离异妇女,但这房子压根就不是你的,你凭什么登鼻上脸?凭什么恬不知耻跟我抢房子?”
白晶晶说别的我都可以忍,但说到我父母,我突然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愤怒堵在扁桃体里,心房突然被一把火炬轰然点燃。
沉默并不代表我认输。
我的内胆持续加温,但我表面还维持着瓷器的温润和光滑。
但请放心,我马上就会变成海胆,把白晶晶这个女人,刺得鲜血淋漓。
可是我不知道在我变成海胆之前,后方还有一个*弹炸**在给我火力支援——
“白晶晶,你给我滚!”
我一回头看到我母亲冲着白晶晶过来,她脸上发红,一点儿也不像个羸弱的癌症晚期病人,我怕母亲真的气坏了,赶忙把她往病房里拖。
白晶晶也预感到事情闹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叫嚣的声音有些发虚:“你是谁啊,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可母亲的力气竟然那么大,我拉都拉不住,一下把我甩开,指着白晶晶的鼻子吼着。
“我是谁?我大声告诉你,我是邓容音的妈妈,沈岸的前丈母娘!”
母亲向来温柔我从来都没见过她这么凌厉的一面,她跳起脚指着白晶晶的鼻子破口大骂。
“骂你怎么了?你这种女人就是活该被骂!我手段还轻呢!你应该庆幸自己没生在旧社会!要不早被浸猪笼,乱棍打死你!”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怕,我今天就把所有难听的话都在这儿讲完!你要是还想留点脸,就乖乖地跟我女儿道歉!”
白晶晶站在原地不动,我感觉出来她是被吓傻了,转身就要走,却被我母亲一把扯了过来,白晶晶的手腕立刻出现一条红印子。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拾收拾,离开沈岸,滚回你的草原,否则天老爷会劈死你白晶晶!”
白晶晶被骂得承受不住了,泪含眼眶,但我周围的所有人没人会为她的眼泪心疼,反倒是有种快感。
白晶晶咬着嘴唇,就像一头发光的母狮子。
“老太太你再恶毒骂我都没用,你不能因为猫喜欢*腥偷**,就把所有的鱼都杀死!一个巴掌拍不响!即便没有我,沈岸和你女儿也早就同床异梦了!”
“同床异梦怎么了?现在有多少夫妻都是貌合神离,人家不也没离婚吗!”母亲指着白晶晶鼻子。
“我告诉你,你要是跟沈岸玩玩,就适可而止,别闹到两败俱伤!”
“我和沈岸不是玩玩,我们俩是真心相爱,要算起第三者,应该是你女儿!如果没有她我早就和沈岸结婚了!”
话音刚落,白晶晶就朝着我母亲扑过去,但是被我抓住了手腕,接着我们就厮打在一起。
打闹声惊扰到隔壁病房的病人,有的年龄小的孩子哀嚎起来,就像一台坏了的鼓风机。
我被这种令人折磨的啸叫折磨得两只耳朵嗡嗡的,视线也模糊了,扭打中只知道用身体包裹着我母亲,保护她。
后来我也分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只听到尖锐的喊叫声和高跟鞋或者什么东西向我的后背招呼。
我是不会让白晶晶得逞的,瞄到她影子就打,在一阵混乱中,她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最后撕打停止了,我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白晶晶头发凌乱着,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斜对角的角落。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我的母亲蓝色病房服上,挂着鲜血,她就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地板上……

白天那场大闹之后,我第一时间叫了医生,从闹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母亲病情还未有丝毫好转。
医生说母亲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大面积咳血,前段时间刚刚恢复的手术创面,因为剧烈的拉扯打架,引发伤口二次感染。
最重要的是老人情绪波动过大,引起血压不稳定,而诱发急性脑溢血。
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病人具体的恢复情况,现在一切都未知。
任何情绪到现在都没有用,我除了在重症监护室等,我什么也做不了。
到了晚上十二点,远远的我看见沈岸风尘仆仆的,向我走过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今天会来。”
沈岸一见到我,向我道歉,还特意拿来药膏给我。
我脸,手,胳膊都因为上午打架被抓伤了,看上去应该挺触目惊心的。
可我毫不在乎,使劲一推搡他,把沈岸推的一个趔趄,“拿回去给你的白晶晶!”
我站起来直视着沈岸,一字一顿地警告他——
“我告诉你沈岸,我妈要是有任何事,我让你的白晶晶十倍奉还!我说到做到。”
沈岸沉默了,把手里的药收回去。
白晶晶跟我隔着一张长椅,见到沈岸来了,呜呜地哭起来。
她一头扎进沈岸的怀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岸,你真别怪我,不是我推的她,是她自己被东西绊倒,不小心摔了。”
白晶晶向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撇了一眼,哀怨跟沈岸诉苦:“你都没看见邓容音她妈骂我骂得多凶,多难听!”
沈岸脸色并不好,他冷声说道:“你跟我怎么闹都行,但你不该来这里。现在老太太躺进重症监护室,如果真出了事,你要负全责!”
沈岸不怒自威,白晶晶没了底气。
眼下,我没有心思在他们身上,我的视线我的心都紧紧拴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不知道多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又或者是一个世纪。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我马上迎住医生,急切询问母亲的状况。
医生叹了口气,看来情形并不容乐观。
“现在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好,旧病添新伤,脑溢血刚刚得到缓解,癌细胞又大面积扩散。”
“如果再不接受必要的治疗,很可能三个月都活不到。”
我两眼一黑,头一晕,望着医生离去的背影,差点就昏了过去,不过有一个胳膊搀扶住了我。
稳住后,一看是沈岸,如同嫌弃蛇一般,我用力推开他——
我盯着沈岸,吐字清晰:“你走。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沈岸沉着脸,一只手拉着我,把我拉到旁边的椅子上,让我坐下来,我再次甩开他的手。
白晶晶在旁边冷眼看着,时不时咬紧嘴唇,并向我这边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沈岸眉宇一蹙,沉默了一会后,幽幽说道:“今天的责任在我们。”
他停了停,继续说:“我还有公司,有固定收入,而你一个女人,现在一无所有。”
我听不下去了,透过墙壁上的消防栓的反光,我看到自己眼睛里淡淡的嘲讽。
“沈总,你这是同情我?你想让我怎么说?感谢前夫和第三者联手对我的支援帮助?还是要我欢天喜地跟你们一起相亲相爱?”
“你和白晶晶一而再再而三来伤害我,现在又来伤害我的家人!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女人没了你都不能活啊,我告诉你,我就算是饿死,我都不会要你施舍一毛钱!”
我懒得再看沈岸一眼,字音冷凛:“我嫌脏。”
沈岸一言不发。
“沈岸你记住,你和白晶晶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是,捅在肩胛的*首匕**,抓进胸口的指甲,咬在胳膊上的森森白牙。”
“你今天所谓的施舍,比白晶晶做的事更可恶!”
“我最后说一遍,我邓容音死也不会接受你和白晶晶的所谓任何帮助。”
沈岸垂着眼帘看我,一言不发。
我指着门口的方向,尽量控制不让自己的手指发抖——
“我不想再看到你和白晶晶一眼,你们给我走,走!”
最后的最后,沈岸还是带着白晶晶离开了。
而我,自始至终没再看那人一眼……

“妈,你就放心配合医生治疗,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早上,我跟母亲通完电话,总算是暂时松了口气,能让母亲住入医院就好。
钱,不过户头上的一个数字,这世上有很多是钱买不来的东西。
比如,家人。
所以我把车子暂时抵押卖了,付了化疗费和医药费,我觉得值得。
上午我把皮皮送到幼儿园后,又坐着公交跑去找工作与面试,然后晚上去医院陪母亲,这几天的生活基本都是三点一线。
好在皮皮特别懂事,晚上一个人睡觉,不吵不闹,也不害怕。
好像在一瞬间,连他都长大了。
而我……
接连面试了一个星期,那些应聘皆石沉大海。
好友后来推荐我,去了几家五百强的商企试试。
去之前我几乎不抱任何希望,还是好友劝了我一个小时,给了我一点信心。
再者我想,一般的小公司面试都失败了,也不怕再失败。
那既然都要失败,还不如被最好的公司淘汰。
这么一想我反倒轻松,拿着简历走进眼前的旋转大门,进入HD公司。
它如我想象的那般豪华,就连角落里的垃圾桶都被蒙上了商业精英的气息。
但让我意外的是,坐在长椅上等待面试的人,清一色都是美女。
各个年轻貌美,穿着时髦,我看到她们的时候,错愕了三秒,又抬头看了看面试的部门,没错啊,这不是模特公司,也不是港台选美。
这只是一个白领招聘!
一个把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像把小刷子似的女孩嗲声嗲气对旁边的女人说:
“你在外面对别人说在HD工作,就算你是扫厕所的,别人都会高看你一眼。但你要是在别的地方工作,就算你是领导人物,这里的人都还会把你当做是扫厕所的。”
我有点佩服这个女孩的比喻能力,心里按捺不住给她鼓掌,又见旁边的女孩媚眼如丝,笑了笑说:“姐妹儿今天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只要能赢得小傅总的青睐,以后工作和生活就平步青云啦。”
我听到这儿有点懵,问道:“为什么?”
女人一副“你out了”的神色看了我一眼,说:“姐姐,你没看见来面试的人都是刚毕业的女孩吗?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懒得跟这帮女孩们计较,笑眯眯的说:“我来应聘扫厕所。”
果然那长睫毛女孩捂着嘴乐了,笑着说道:“小傅总风流才子,独爱美女,这是人人都知道事实。”
她睨了我一眼,看着我那一身过气冷淡的职业装扮,又说:“他这次做面试官,我们当然要削尖脑袋往上冲啊。”
我看了一眼女人过于露骨的打扮,随声附和:“你这么漂亮肯定没问题。”
那长睫毛女人又忧愁起来,“但想爬上他床的女人比渣男还多,能不能让他舍得花大价钱砸谁身上,还是要看本事。”
“毕竟小傅总可是HD集团的太子爷,董事长的儿子啊。”
女孩们无限赞叹,小身段一扭,不再看我了。
我心想,这哪里是面试啊,根本就是用美貌和身材征服那个所谓的小傅总嘛!
又不是皇上选妃子,不会以后职位竞争都要靠权色交易吧?
这么一想,我觉得这个公司名不副实,想来没有必要在这里耗时间,不如走人。
就在我刚起身离开椅子的时刻,HR喊了我的面试号。
我蹙眉,既然都来了……
心一横,算了,还是进去吧,大不了应付一下,然后再离开也不迟。
HR把我带去了面试会议室,我礼貌的向前方三位面试官问好,然后坐了下来。
面试的会议室超乎我的想象,我甚至有种自己仿佛是欧美社会精英的错觉,内心有一丝紧张。
不过下一秒,我的紧张变成了错愕,只因——
其中一位面试官,怎么那么眼熟?
那个面试官前方名称牌上写着傅行两个字。
难道这就是那个外面盛传的小傅总?
但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这人正是那天开车溅了我一身水的男人!
他依旧和上次一样,戴着黑色的墨镜,像一个时尚的瞎子。
真是没礼貌,做面试官还戴着墨镜,搞得跟玩摇滚的行为艺术家似的,装给谁看。
此时,我看到傅行的眉宇微蹙,嘴角不经意挑起,像那天一样,多了一丝玩味儿的气息。
看来是把我当成碰瓷,以为上次我没要赔偿,这次跑来装面试的,专门讹诈他,他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
我想他应该也认出我来了。
我默默垂着眼眸看着他,只见他到刚才还百无聊赖的转笔的手指,慢慢停下来。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我。
尽管隔着墨镜,我依旧也能感受到傅行的目光,我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收紧了双脚。
没过一会儿我听到了面试官们的提问。
刚开始到是一些面试基本流程性的提问,我一一作答完。
从面试官的脸上我也能看出对我的回答,他们比较满意。
但后来一些问题就比较有针对性了,我避重就轻,大胆说出我的看法又不失礼貌对公司表达敬意。
因为HD集团是名企大公司,看重个人能力,对之前那些小公司侧重生活和家庭的提问,并不重视。
所以,我险胜。
几位面试官纷纷对我点头称赞。
停顿的间歇,他们或点头微笑,或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我甚至觉得他们更像是魔术师,在我的简历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对勾,从此我的人生也变得不同。
HD的面试官真的都很友好。
可很快,这个美梦就被打破——
我听到傅行在其他面试官点头称赞的时候,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我并不认为邓小姐有那么优秀。”
这话一出,我感觉一阵冷意从后背爬上来。
傅行随意翻了翻我的简历,眉头微蹙,仿佛是油画里的人物活了过来,当然他这张英俊的面庞轮廓,不能掩盖他人品的缺失。
“邓小姐,请你告诉我,你这么大年龄才来找工作,为什么?”
他声音低沉又充满磁性。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为什么外面的女人跟母猫似的,一见到傅行,就趴在地板上嗷嗷待哺。
为什么傅行一迈开腿,她们就恨不得撒开小腿扑过来。
但我和那些女孩不一样,早已过了被皮囊所迷惑的年纪。
我的回应依旧优雅得体,语气淡淡:“抱歉,这是我的私人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傅行挑眉,眼角流转出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呵,有趣。
这世上竟然有女人敢对他冷眼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