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匆匆穿过拥挤的候机厅,两个包在她穿着尼龙*袜丝**的腿上来回磕来碰去,直到差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才刹往脚步。
“你是萧洋吗?”他二十多岁,穿着黑西装,打着领带。萧洋停下脚步,呆望着他,一阵恐惧击中了她,等着他说出那个可怕的消息。恰在此时,萧洋瞥见他手中的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松了口气。事务所要派车接她到香城的办公室,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她点点头,凝固的血液又开始流动了。
司机从她手中接过一个旅行箱,带着她向出口走去。“我让你的秘书从网上发来你的照片,以防万一你没有看到牌子,机场里大家都是来去匆匆,最好多准备几手。车就在外面。”
当他们经过换票处时,萧洋犹豫了一下。各航空公司繁忙的柜台前排着长队,萧洋扫视了一圈,希望找到一个闲着的工作人员,但到处都乱哄哄的,没有一个闲人。
司机看着她。“你不舒服吗?”此刻,她的脸色苍白。“我车里有些药。它会让你好起来的。坐飞机我也受不了,空气不她,你听点儿新鲜空气就没事了。”
萧洋突然冲向一个人,他紧追上去。
萧洋拦住一位穿制服的女人。她佩戴的徽章和身份牌表明她是中央航空公司的职员。萧洋快速讲明问题,那女人瞪大眼睛。
“我可没听说。”她压低声音,生怕惊魂来来往往的旅客。“你从哪儿听来的?”听了萧洋的回答,那女人笑了,站在一旁的司机也说:“没这回事,我们司机消息是最灵通的。”
“可要在刚刚发生的,我是说——”萧洋提高了声音。
“一切正常,坐飞机是当今最安全的旅行方式。”那女人拍了拍萧洋的肩,又朝司机一笑,转向走了。
萧洋站在那儿,盯着那女人的背影。她叹了一口气,向出口走去。她看到了司机,好像才意识到他的存在。“你叫什么名字?”
“唐明。”
“唐明,你早晨在机场等了很久吧?”
“哦,大约半小时吗。我喜欢早点儿到。你知道,生产人——都不太喜欢耽搁太久。”
他们来到出口,一阵冷风吹来,她踉跄了几步,唐明抓住她的胳膊,扶稳她。
“你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我先送你去看医生?”
萧洋站稳了。“没事,上车吧。”
两人来到一辆锃亮的黑色林肯轿车旁,唐明为萧洋打开车门。
萧洋千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唐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望着后视镜说:“我倒不想唠叨,不过,你真没事吗?”
她点点头,强颜一笑。“我不要紧,谢谢。”她往后一躺。车里很暖和,她盯着司机的后脑勺。
“唐明,你今天在机场或新闻广播中听说过有飞机失事吗?”
唐明笑道,“失事?没有,我一早晨都在听新闻。哪有什么空难?航空公司里都有我的朋友。有事他们会告诉我的。”他回头看看她,仿佛觉得她有毛病。
萧洋拿起移动电话,拨了正天香城办事处的号码,心中暗自怨着周乔木。她爱人怎么会那么巧就在失事的飞机上呢?而且空难,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个疑神疑鬼的老头才相信。她摇摇头笑了。我是怎么了?吴树新此刻一定正电脑上工作,他要要知道了这一切,非笑掉大牙不可。但那倒不要紧。她此刻真想听听他那爽朗的大笑。
电话通了。“我是萧洋。告诉钱雄飞和李震,我在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车流,“30分钟内到。”
她望向窗外。天空阴云密布。他们驶过东河大桥,进入城区。唐明又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
“气象预报说今天有大雪。我敢说他们又在胡说。真不知道气象台那些家伙什么时候报准过,不过他们要是猜对了,你可就麻烦了。要是雪太大,他们就会关闭机场。”
萧洋仍然盯着窗外,一幢幢摩天大楼向后滑过,脑海里闪烁着女儿迷人的眼睛。可怜的周乔木,他真该退休呆在家。要不是今早爱人也乘飞机,她才不会轻信他的那些话。
她朝前排看看,放松下来。“实际上,唐明,我正在考虑乘坐火车回去。”
在位于市中心的正天香城办事处大会议室内,一台录像机刚播完了最新收购天球网站的商业条款和法律策略。萧洋关掉录像机,她环顾四周,会议室内端坐着15位男人,他们全都盯着会议桌上的一个女人。他们呆坐在这间气氛浓重的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
黄敏,盛天环球公司的董事长,看起来刚过三十岁的样子。她声音悦耳而威严。萧洋相像得出她隔着桌子向下属柳眉倒竖的样子。
她紧盯着萧洋,萧洋与她对视着。“有什么问题吗?”
“就一个。”
萧洋定了定神,帮显轻松的问:“是什么?”
“我们为什么这么干?”
除了萧洋,其他人都显得如坐针毡。
“我不太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除非你是傻瓜。可我清楚你不是。“黄敏冷冷地说,尖刻的言辞向她射来。
萧洋克制着自己。“你的意思是不想因为收购天球网站而把自己给卖了?”
黄敏环顾会议桌。“我给这家公司的开价已够高了,而且是现金。显然,他们不满足于800倍的投资回报率,现在还想查我的老底,不是吗?”萧洋无声地点点头。黄敏继续说道:“我收购了很多公司,从没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天球网站提了。再回到我刚才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天球网站有什么特别的?”她锋利的目光再次扫视四周,最后插在萧洋身上。
坐在黄敏右边上的一个人有点沉不住气了,他一直摆弄着面前的一台手提电脑。他叫罗磊磊,是盛天环球公司的总经理,在满屋子衣冠楚楚的人士中,只有也穿着白球鞋和蓝牛仔裤。他的左耳垂上挂着两枚钻石耳坠。这副打扮在庄重的董事会上很扎眼。
“天球网站的确很特殊,”罗磊磊说,“没有他们,我们两年之内就会被扫地出局。他们的技术可以更新,并且可以主宰国内互联网上所有信息的处理方式。所有高科技产业都得听命于天球,别无他法。”罗磊磊的放气有些不耐烦,他没有看黄敏。
黄敏说:“你瞧,罗磊磊,这就是高科技的可怕:早晨你还老大,下午就成了乞丐。我当初就不该挤进这糟透了的行当。”
“好吧,要是你只关心钱,那么记住,盛天是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每季度的利润都超过10亿。”罗磊磊进行了反击。
“明天下午就会一无所有。”黄敏瞪了罗磊磊一眼。
萧洋出面了。“要是得到天球网站就不会这样了。”黄敏转头看着她“在接下来的6个月里,你会成为大陆首富。”
“真的吗?”黄敏眼睛放光。
“她说的对,”罗磊磊补充道,“你要知道,天球网站已站到网络世界的制高点上。这就是为什么这场收购战会如此激烈。现在我们有能力结束这场战争,我们就一定要这么做,除非甘愿认输。”
“我不想让他们查我的帐。就是这么回事。而我是最大的股东。”黄敏瞪着萧洋和罗磊磊。
“他们将成为你的合伙人,”萧洋说,“和以前的收购不同,他们不会拿着你的钱一走了之。他们只是想了解他们加入的是什么样的公司。盛天是上市公司,他们无法从交易所得到他们需要的信息。这是正当合理的要求。他们对其他收购者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你向他们报了我最后的现金开价了吗?”
萧洋点头说:“报了。”
“然后呢?”
“他们当然很感兴趣,所以要求了解公司的财务和营业记录。要是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并把开价再抬高一点,我想这笔交易就成了。”
黄敏怒气冲冲,一下站起来。“还没有哪家公司敢惹我,而这家网站居然想查我的帐?”
罗磊磊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不过是个形式。他们并不想和盛天较劲,这我们都明白。就让他们查吧。记录又不是找不着,它们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罗磊磊明显烦了,“事实上,吴树新刚刚重新整理过,而且干得不错,满满一屋子乱七八糟的纸,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瞟了黄敏一眼。
“你也许忘了,罗磊磊,我忙着赚钱,哪有时间整理那个。我关心的就是钱。”
罗磊磊不理会黄敏。“由于吴树新的工作,例行检查会进行得很快。”
黄敏盯着罗磊磊。“真的吗?”接着,她又冷冰冰地看着萧洋,“那么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今天没有到会?”
萧洋的脸白了,她被触到心底的秘密。“嗯——”
罗磊磊插了一句。“吴树新请了几天假。”
黄敏揉着发际。“好吧,打电话打到他,问问他情况怎么样。或许工们可心给天球一部分资料,或许什么也不给。总之,我不希望把不该给的也拿给他们。要是这笔交易吹了怎么办?”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萧洋平静地答道:“每份文件在交给天球网站之前,都要经过我们律师小组的检查。”
“很好 ,可你们在座的哪一位能比她老公更熟悉我们的记录?”黄敏等着罗磊磊回答。
“没有,目前还没有。”
“那么,立即打电话找他。”
“——”
黄敏打断了罗磊磊。“难道一个公司董事长不能要求雇员递交一份报告吗?况且,他为什么偏偏在天球交易进行到关键时刻休假呢?”她把头转向萧洋,“我不喜欢让夫妻俩涉入同一起收购行动,可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优秀的律师了。”
“多谢夸奖。”
“先别谢,这笔交易还没做成呢。”黄敏往后一靠,“给你老公挂电话吧。他在家吗?”
萧洋眨了眨眼:“实际上他眼下不在家。”
黄敏看了看表。“那他什么时候会回家?”
萧洋搔了搔发际。“我也说不准,我是说刚才休息时,我打电话,他不在。我是指不在家。”
“那就再试一次。”
萧洋看着她,心里叫苦。她把电视控制器递给了香城办事处的年轻合伙人钱雄飞,心想:见鬼,吴树新,但愿你把那份新工作敲定了。看样子我们是得跳槽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秘书杨丽探进头来。“萧洋,对不起,打扰一下。你的机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萧洋疑惑不解。“我知道。怎么回事?”
“是航空公司的人打电话找你。”
萧洋打开文件箱,取出机票,迅速检查了一遍,她抬头看着秘书杨丽。“这是张往返机票,包括回程票。航空公司能有什么事呢?”
“可以开会了吗?”黄敏威严地说。
杨丽不安地了一眼黄敏,接着对萧洋说:“反正是指名找你。也许他取消了下午的航班,雪已下了三个小时。”
萧洋拿起一个控制器,一按,自动落地窗帘缓缓打开。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
钱雄飞说:“萧洋,要是你需要在这儿过夜,公司里有地方。”他停了一下,“也许我们还能共进晚餐。”他的眼里闪着期待。
萧洋没有看他。“不用。”她差点说出吴树新出门的。她在飞快地思考。黄敏这次绝不会罢休。她可以打电话回家,证实吴树新的的确不在家。等吃饭时,她可心溜出来打电话到辽京市圣龙公司找吴树新。他们会帮忙找到吴树新的。吴树新就可心满足黄敏的好奇心了。要是机场关闭了,她可心乘最后一班香城到海京的调带列车回家。她飞快地计算着旅行时间。需要给托儿所挂个电话,先让周红把晶晶带回家。这样,即使有什么变故,晶晶也可以在周红家里过夜。
“你要接这个电话吗?”
萧洋停止思索。“对不起,杨丽,把电话接进来吧。还有,杨丽,要是机场关闭,你试试看能否给我订一张末班火车票。”
“好的。”杨丽带上了门。不一会儿,办公桌上一部电话上的小红灯亮了,萧洋拿起的听筒。
钱雄飞取出录像带,电视节目重新出现,声音充满整个房间。他赶紧按了控制器上的消音键,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萧洋将听筒拿近耳朵。
“我是萧洋,请问有什么事吗?”电话另一端的女人口气充满怜悯。“你好,我是李莉,是西方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 我们从你海京的办公室得知了这个电话号码。”
“西方航空公司?一定是搞错了,我乘坐的是北航香城到海京的航班。”萧洋摇摇头。她的麻烦够多了。
“萧女士,我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否是吴树新先生的妻子。”
萧洋嘴里溜出一个字:“对。”
她惊呆了。
“天哪!”钱雄飞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
萧洋抬起头。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碰上电视机。萧洋缓缓地转向电视,盯着画面上冒着黑烟的飞机残骸。周乔木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声音在回荡:有架飞机坠毁了。
电话里的声音仍在讲。“恐怕我们有架飞机失事了!”
萧洋的手垂下来,手指张开,听筒落到了厚厚的红色地毯上。
外面,大雪片迅急地飘落,犹如从天上撒向人间的无数冥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