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兰是谁 (李木兰晚年生活)

李木兰冲上去,站在陈天棒和儿子中间,挡住了那记将要落下来的,运足了力气的巴掌。她拿出过去做记者的威仪,凌厉地呵斥:“你凭啥打人?”

陈天棒根本不怵,“我说嘛,蓝剑那小子为啥那屌样,原来就是你这个老梭叶子(四川方言,相当于*货烂**或*女妓**的意思)在背后挑唆,信不信,老子今天连你一块修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脸火辣辣地疼,李木兰毛了,妈的,老娘今天就死在这里,舍了这条命与你拼了!有时候,肉身与尊严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她攒足力气,飞腿向陈天棒踢去,原本是想踢他的裤裆的,不料,功力不够,踢到腿杆上,饶是这样,陈天棒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地大叫,“瓜婆娘!你龟儿瓜婆娘······”他一把抓住李木兰的头发往墙上撞,蓝剑扑上来要救妈妈,又被七大姑八大姨围住。撞墙的声音和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每一声都那么刺耳、惊心!

就在李木兰以为她和儿子就要牺牲在这里时,一个威严的女中音适时响起:把这当屠宰场了?

这那能是屠宰场,又没见血,再说人也不是畜生,充其量算个格斗场,不,格斗场都算不了,因为李木兰母子俩根本无力还手。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是还是有相当的威慑力,打打闹闹的现场霎时鸦雀无声。由此可以推断威慑力不是来自这句话,而是这个声音,这个女人一定是个有威望的人!果然,陈天棒立马放了手,有些阿谀地道,主任,你们来了哈!

七亲六眷们也自动让出一条通道,那个被称为主任的女人带着一串人,挟一阵风,鱼贯而入。李木兰看他们分别坐在刚刚摆出来的居委会主任、副主任和派出所长的牌位上,那个女的坐在中间,很是威严。李木兰觉得这个女的好面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居委会主任首先清场,把与调解无关的人赶了出去,然后留了十几个本小区的群众组成“陪审团”。

一切停当之后,居委会主任正严肃地问,当事双方,愿意接受今天的调解吗?陈天棒说,主任,我们接受,我们接受!李木兰刚用手把抓乱的头发拢好,正在揉着额头上的包,有几分狼狈地答道:我们接受!

你是记者,记者很了不起哟!哦,是她!正是她脸上揶揄鄙夷的神情让李木兰回忆起了四年前那次采访。她暗自在心里叫苦,遭了,真是冤家路窄呀!

四年前,有人爆料,时代广场上有群大妈不分白天黑夜地跳坝坝舞,搅得小区居民睡不好好觉,有人抗议,但大妈们依然我行我素。

有人气狠了,就向大妈们泼了大粪。但这不是激情泼粪,而是蓄谋已久的行动,因为,他邀请了本市几家主要媒体见证。李木兰和摄影记者正好担当了这个大任。李木兰是反对以记者这种身份介入的,她觉得媒体应该帮助市民化解矛盾,而不应该激化矛盾,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当时报社正好扩版,新闻要走都市报的路线,用有争议的民生事件吸引老百姓眼球,反对无效。部门主任对她说,你是职务创作,不用站在道德的高度。李木兰听懂了,主任是说,理解的要服从,不理解的也要服从。李木兰到了现场,但在粪水兜头泼向领舞大妈,在她的头上激起层层粪花的前一刻,她借口肚子疼离开了,可途中还是听到了领舞大妈那声裂帛惊天的悲鸣。见报后,几大门户网站转载了,影响之广泛,争论之激烈,超出人们的想象。虽然,报上没有点领舞大妈的名,但是,她却被网友人肉出来,每天有好几拨人去围观她,辱骂她。李木兰听人说,她几乎都想自杀了。李木兰不知道她是怎样活过来,当了居委会主任的,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但她知道她是恨媒体的,尤其恨李木兰。李木兰那天虽然走了,但是,那张粪水倾盆而下的照片的图说却署的是她的名,本来,那段文字不是她写的,但是部门主任不甘心文体部在这样重大的文化事件中缺位,硬给她加上了名字,而且是经过篡改的文字。事件平息很久了,李木兰内心的愧疚几乎快消失殆尽的时候,领舞大妈来找她了。她上下打量她,以刚才那样的神情,说了句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话“记者了不起哟!”然后就走了。李木兰本来想喊住她,给她说声“对不起”的,但她那傲然的背影告诉她,那绝对是画蛇添足。

出来混,是要还的。李木兰想早知道这一刻,就是停她的职、炒她的鱿鱼,她也不会接那个任务的。今天死定了,车、房肯定都会被陈丽掳走,而且他们要受的还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想到皮肉之苦,李木兰头上的包就疼了起来,转头去看儿子,他脸上也挂了好几道彩。

李木兰思绪千回百转之时,调解已进行到双方陈述的阶段。陈丽是悲戚的,她好看的脸上布满愁云,一手扶着腰,,一手摁着胸口,完全是弱不禁风的林黛玉,人见人怜。她讲了她和蓝剑相恋的经过,她为他刮了几次宫,为他生了几场病,等她病了,年龄大了之后,他却移情别恋,为了达到分手的目的,他不让她吃饭、睡觉,拧她、咬她、虐待她,弄得她不仅身体垮了,人也快疯了。她泣不成声,几次要昏厥过去。围观的人唏嘘叹息,想不到那么清秀的小伙子却是个变态狂,都希望调解不要便宜他,让他付出代价!

儿子和陈丽的很多具体情况李木兰是不知道的,但她相信儿子不是那种狠毒的人,可儿子并不反驳,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见她不安,儿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陈丽讲到她这个准婆婆时,她也笑了。在陈丽的描述中,她就是一个恶婆婆,在精神上和肉体上虐待她,比刘兰芝的婆婆还要狠毒。陈丽讲完了,他爸爸又抢过话筒。

陈天棒不愧是个泼皮,他熟知市民的心理,见大家的情绪被煽动起来了,就大声插话:“八年呐,一个抗日战争的时间,一个女子有几个八年?那八年,我女儿一生中最美的青春年华,却被这个流氓——”他手指蓝剑,“被他活生生糟蹋了!这八年,可能在我女儿的心理上落下阴影,让她一生都过得不幸福!大家说,他该不该赔?一辆车、一套房子为不为过?”“该赔!不为过!”舆论一边倒,李木兰和儿子全军覆灭。李木兰不泄气,她得想法把车子保下来,说实在的,儿子不容易!一想到儿子的不易,李木兰就眼眶发酸,喉头发哽,这时候,居委会主任正好点名让她发言。尽管她努力地平息自己的情绪,但讲话时还是流泪了。她从儿子小时候父母离异讲起,到儿子独自住校读书,毕业出来自己找工作,一切都靠自己,房子车子都是自己买的,父母没有给过一分钱,儿子勤俭克己,生活简朴。年轻人做到这样很不错了,但因为生在单亲家庭,儿子身上也有许多缺陷,给陈丽造成了伤害,儿子愿意拿出房子来弥补自己错误。这套房子在市中区,现在是每平米一万二三的价格,一百多平米算下来也价值不少了。车子不行,那是儿子一分一毫攒钱买的。说到这儿,她的喉头又哽咽了,“现在他房子没有了,要住我那里,离他单位很远,车子是不是可以考虑给他留下?”

“不可能!他伤害我还不够吗?”陈丽喊道。李木兰说,陈丽伤害是相互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蓝剑虐待你,可在我的印象中,他是很爱你的。还记得那一年吧,他大学快毕业那学期到广告公司兼职,做了一份策划案,老板给了他3000块,他拿到钱就给你买了一条铂金项链,而他自己的衬衣洗得都透光了还在穿,你的手机、皮衣哪样不是他买的!你后来要开店,10万元启动资金都是蓝剑去找同学借的,现在都没还!去年,我还听他对你说,他以后要努力挣钱,让你做个幸福的女人,是这样的吗,陈丽?还有,你说我是个恶婆婆,我生病你伺候我,给我熬的药我嫌烫了,泼在你的身上,让你大面积烫伤。你这是哪部电影里看来的?我要了你伺候吗,哪怕一次!你掰着指头算算,八年你进了多少次我的家门,你喊过我几声阿姨,你给我煮过一顿饭吗?

李木兰这番话在陪审团中引起了反响:陈丽这么不懂事呀?唉,还真不能偏听偏信!既然这样,人家干吗要赔那么多!

剧情反转,舆论倒向了李木兰他们一边。李木兰看见她讲话的时候,居委会主任也在点头,绷紧了得心弦一下子松弛了。

静一静,我来说几句。居委会主任打断了大家的争论吵嚷。她说现在基本事实清楚了,我们就来说说居委会的调解意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有青春,女的有,男的也有,八年都是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女的奉献了,男的就没奉献?奉献是互相的。还有,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夫妻离婚是这种情况,男女朋友分手也是这个情况,谁也不能,也不该把错推到哪一方的身上。我觉得男方妈妈讲的还是真实的。那个,老陈,你别不服,我们是街坊领居,一起住了几十年,还不了解你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横针不拿竖线,不做家务不煮饭,开个服装店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半年没有就关张了。你说,这个德行,哪个男的会喜欢,哪个婆婆会安逸?陈天棒一家低着头哑口无言,陈丽的脸从惨白变为绯红。

蓝剑愿意将他那套在市中区的房子给陈丽,也算是看在过去爱情的份上吧,我们居委会成全他。车子,就算了吧,打个让手,让蓝剑留着,也是看在爱情的份上,两个年轻人同意吗?居委会主任看着两个年轻人。

陈丽还没开口,陈天棒就嚷起来了,“那不行,没得那么松活的事!”居委会主任说,“你不接受调解是吧?那去起诉!告诉你,若起诉的话,你房子都得不全!”居委会主任收拾东西,做出要走得样子。

陈丽一大家赶紧商量,最后接受了这个结果,立下协议只要房子,放弃车子,永远不再找李木兰母子的麻烦。

李木兰母子同时长吁一口气。陈丽专门去给居委会主任道了声谢,主任说谢啥子,好好结个婚,别再折腾了。李木兰不确定居委会主任还记得她,所以,也去道了声谢,人家眼皮都没抬。李木兰有些怏怏的,但也庆幸她没认出她来。

陈丽在亲戚的簇拥下走出居委会大门,一出门就拿出餐巾纸擦脸,原来脸上的白是粉妆的效果。在大门口,一个小伙子迎接着她,好像迎接凯旋的女王,两人在亲戚的眼皮下拥吻,陈丽的一个姨夫说,小丽,你们俩还是去把证办了吧!

李木兰惊呆了,从他俩亲昵的态度上看,肯定不是好上一两天了,而陈丽和儿子分手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儿子说,那是她高中同学、街坊,陈丽的初恋,她才有些明白居委会主任的态度了,人家知情。李木兰问儿子,你刚才为什么不揭露出来?儿子很淡然地说,陈丽是女孩,女孩子不能坏了名声。“瓜娃子!”李木兰骂道,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儿子是善良的,而且有担当。

回到家,儿子的电话就响了,是庄雅打来的。庄雅的高分贝没开免提,也直往李木兰耳朵里灌:“蓝剑,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电话也不打一个!”儿子把指头放在嘴巴,示意李木兰别讲话,然后压低嗓门,“在我妈这里,她突然发病,住院了!”那边迟疑了一下,“哦”了一声,又说那怎么不告诉我,我马上赶过去看看她老人家。蓝剑说,没告诉你,是怕你着急哈。现在别过来了,我妈好多了,马上要出院了。庄雅的声音小了,只听儿子说,好,好,我马上过去!儿子隔空吻了庄雅,收起手机就要走,李木兰道,不准走,吃了饭才走!庄雅是个不下厨的主,自己吃饭有一顿无一顿,儿子过去弄不好又只有饿一晚,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疼没人疼!

见李木兰冷着一张脸,蓝剑忙把已经迈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来,关了手机,坐了下来。好在李木兰也是手脚麻利的人,一顿饭半小时搞定。稀饭、灰面粑粑,一碟皮蛋,一碟腊肉,一碟泡菜,都是儿子小时喜欢的。儿子吃得尽兴,边吃边回忆小时候自己的糗事,不时放声大笑。里木兰也笑,不小心碰着头上包了,哎呀一声,儿子忙起身到冰箱里找冰来给李木兰冷敷,还说妈对不起,让你被人打,受*辱侮**!李木兰说,知道对不起,就早点结婚生子,让你妈放心吧!儿子迭声回答:肯定,肯定!

儿子走后,李木兰像被人剔了骨头似的,一下子瘫在了沙发上。今天无故挨一顿,白白受辱,依她以往的脾气肯定不会轻饶陈天棒,但她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赶快把这件事了了,永远地远离陈丽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