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在孩子们欢度节日时,在非洲这个世界边缘的地方还有很多孩子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节日。
电影《何以为家》中一个12岁的黎巴嫩小男孩把自己的父母告上法庭,控诉他们生下了他、却没好好养他。越是贫穷,越是生孩子,然后更穷,这样的恶性循环在非洲也是一样。
在坦桑尼亚很多乡村地区,穷人家一家五六个孩子颇为常见。但因为贫穷、疾病、社会保障的缺失,很多孩子最终流落街头,变成孤儿。
幸运的孩子被孤儿院收留,不幸的孩子仍四处游荡。
01.
在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一面是高楼林立的都市,一面是砖土堆砌的乡村。在这座城市里,隐藏着很多鲜少人知的孤儿院。Amani便是其中一所。
Amani孤儿院距离我住的村子30多公里。每次去时,要先搭乘三轮车到镇里、镇里换公交车、下了公交车再换乘一段摩托车才能到达。
孤儿院的位置不显眼,从路边走去,穿过一个村庄,才能远远看到路尽头的一个院子。四周有农田,也有树木。通往院子的是泥土路,路中央有几处水洼,要沿着路侧小心走过。
刚到门口,就跑出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我们,低眉笑了笑,又迅速跑回去。不一会,孩子们牵着院长的手来迎接我们了。
“Karibu sana !” (当地斯瓦西里语“非常欢迎”),这位四十出头的院长和我们一一握手问候,并招呼我们进去。
院子很大,稀疏并列着三排建筑,每排两个房间。远处有大片草地,养着山羊和鸡鸭。中间的空地就是孩子们的活动场所,他们互相追逐嬉戏。看到我们进来,他们停下脚步,远远打量我们。

「Amani孤儿院的孩子」
我和同伴拿出提前准备的零食和糖果走向他们,看得出他们想来拿,又不敢上前。两个孩子快速跑了过来,接过糖果和零食,其他孩子才壮了胆,也陆续跑了过来。
活动室里,拿到零食的孩子们围着在地上坐成一圈,互相帮忙拆包装袋。最小的那个婴儿被围在最中间,还不会吃东西,呆呆地望着其他孩子,旁边三个四五岁的孩子就挨个给小婴儿喂吃的,他们自己却几乎没有吃。
一位护工告诉我:他们从很小就学会互相照顾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在给小点的婴儿喂食」
Amani孤儿院已存在五年,属于在政府登记的民间福利机构,资金来源主要是社会捐赠。
目前这里共有38个孩子,其中35个是孤儿,另外3个是护工的孩子。最大的孩子刚成年,最小的不到1岁。来孤儿院之前,他们有些父母已故、有些因生病被抛弃,这些孩子被当时的孤儿院创办人发现后,一起带到了这里。
很多孩子在来孤儿院之前就学会了照顾别人,因为无所依靠,互相帮助是他们的生存之本。
02.
第二次再去Amani孤儿院,孩子们对我们已不陌生。
刚进院子,三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看到我们,就跑回活动室搬出了几把塑料椅子让我们坐。然后有更多的孩子跑来围在我们身边,探出手来拨弄我们的书包和头发,然后和我们玩成一团。
我们给他们上英语课、教他们刷牙洗手、放着音乐带他们跳舞,孩子们很投入。一下课,他们又冲回院子里的空地,嬉笑打闹。
他们喜欢结伴同行,无论在哪,大的总是照顾着小的。临走时,一群孩子围着送我们。一个小女孩娴熟地抱起那个不到一岁的婴儿陪着我们往门口走,看起来竟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细致。
我了解到,孤儿院的孩子都可以领养。此前被领养的孩子,都是比较“懂事”的孩子。其实,这里的每个孤儿都很懂事。
他们礼貌、谨慎,从小就学会和与人相处。他们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希望被别人喜欢。院长说,多数孩子都期待某一天有个真正的家。

「孤儿院的孩子跑向护工」
而他们,终归还算是幸运的。更多的孩子甚至没有容身之处。
在非洲的街头,经常可以看到衣衫褴褛的孩子,赤着脚、顶着脏乱的头发,四处游荡。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流浪儿童(Street Children)。
03.
根据Global Giving Foundation的数据,单在坦桑尼亚,就有超过43万的流浪儿童。而这些流浪儿童中,大多数都不超过五岁。
这些孩子为什么会流落街头?
疾病、歧视、虐待、家庭破裂、父母单方或双方去世……原因不一而论,但核心都指向贫穷和相关社会问题。
根据非洲“The Citizen” 《公民报》的报道, 自1980年代以来,艾滋病大范围传播,加之经济困难和社会结构问题,坦桑尼亚的流浪儿童数量快速增加。联合国UNICEF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数据显示,2012年以来,坦桑尼亚流浪儿童的数量仍逐渐上升。

「坦桑尼亚流浪儿童数量分析图」
在调研过程中,我接触到的一个小男孩,母亲患了艾滋病去世了,父亲再婚后也不再管他。四岁的他开始流落街头。虽一方父母健在,却成了事实孤儿,生活无以为继。
这些散落街头的孩子,没有食物、没有容身之所,更没有学上。生活在街头,有时还会遭到殴打、性侵等虐待。

「流浪孤儿」
如果足够幸运,有些流浪儿童可能会被爱心人士发现,比如孤儿院院长Joel。
Joel三十出头,居住在达累萨拉姆北部的一个小乡村。七年前,他决定帮助街上的流浪儿童,于是把自己家改造成了一所孤儿院,命名为Glory of Africa(非洲荣耀)。
后来,他遇到了现在的妻子Felista,两人结婚后便一起照看这家孤儿院。七年来,他们专门收留流浪孤儿,目前共有35个孩子。
结婚5年,他们一直没要自己的孩子。用他们的话说,早已把孤儿院这些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想给他们最好的照顾。
然而,为35名儿童提供食宿、资助让他们上学,是很大一笔开销,生活常常入不敷出。他们也清楚无法向别人寻求帮助,尤其是政府。夫妻俩没有正式收入,女主人就*款贷**在自家开一间小裁缝店来挣钱抚养孤儿,额外还要养些鸡来还贷。

「Joel夫妇和孤儿院的孩子们」
后来,我才知道,当地政府竟还不知道这所孤儿院的存在。相比于被社会熟知的Amani孤儿院,他们独立运作、鲜为人知,想要申请资助也困难重重。
像Glory of Africa这样的民间孤儿院还有很多,他们凭一己之力,帮助流浪儿童。但没有政策资金保障,一己之力,仍难改变洪流的方向。
04.
在坦桑尼亚,以及在范围更广的非洲,妇女和儿童仍是常被忽视的群体。妇女社会地位低下,儿童的受教育权无法保障。甚至由于教育的缺失,很多妇女儿童并不知道自己应该享有什么样的权利。
根据UNICEF的数据,坦桑尼亚接近10%的孩子是孤儿,约2百万。贫穷、疾病让这些儿童被抛弃,变成流浪孤儿。有个家、受教育、有健康保障,这些对其他孩子再正常不过的权利,这里的很多儿童都享受不到。
电影《何以为家》中一个黎巴嫩贫民窟家庭的困境在非洲也是千千万。贫穷,让这里的人们坚信“养儿防老”,生的越多越好。然而事实是,生的越多,家庭越贫寒。上学供不起,生病了治不起。
根据UNICEF的报告,坦桑尼亚十分之一的婴儿在5岁之前就死亡了,因为医疗卫生水平低下。很多患病后的儿童,得不到及时救治,甚至被家人遗弃,流落街头。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
为保障坦桑尼亚儿童的权利,联合国曾和坦桑尼亚签署过儿童权利保障协议(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UNCRC),但目前为止坦桑尼亚并未出台相关的法律政策来履行这一协议。

「Glory of Africa孤儿院的两个小女孩」
我所走访的坦桑尼亚乡村和城镇,如今街上仍可见看到衣衫破旧的孩子,赤着脚在路上跑来跑去,有人给吃的就吃,饿极了也会伸手要点吃的,到了晚上就在路边随便找一处躺下。
由于教育和必要生存技能的缺失,这些流浪孤儿长大后多数又变成无业游民,甚至偷窃抢劫。他们的人生就像被锁成了一个圈,难以逃离。
幸运的孩子被收留在Amani、Glory of Africa这样的孤儿院,而千千万万不幸的流浪儿童,何以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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