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亮/文
牛蹄河之恋
目录
牛蹄河之恋（上篇）
1 引子 2 牛蹄河 3相识
牛蹄河之恋（中篇）
4 乡恋 5 棒打鸳鸯
牛蹄河之恋（下篇）
6 第一桶金 7 人妻 8 后遇 9 工伤 10 尾声
牛蹄河之恋（中篇）
4 乡恋
在很多时候，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都是在跟他分别后的时间里，突然一下见不到那个人了，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对那个人产生了很强的依恋。其实这种感觉强兵和巧英都是相互存在的。
自从上次强兵送巧英回家，在路上教唱歌曲《假如你要认识我》后，不到一个月，巧英来到了强兵家，正直暑期。生产队不几天将要进入抢收早稻，抢插晚稻秧苗的“双抢”农忙季节了。也将是青年突击队员大选身手的时候，因为“双抢”时间紧，任务重，加上雷雨天气变化无常，生产队的劳动力几乎都得要不分昼夜干活。这天晚上强兵带巧英在生产队禾场看了一会电视后，在强兵送巧英回家的路上，俩人聊的话题是更多更自然了些。他们聊童年趣事，聊上学时候的学习情况，聊各自的家庭，聊个人兴趣爱好，接着就聊到了各自的亲事。于是，巧英难为情的先说了：“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把我和塆东头姓曾的一家的大儿子定了娃娃亲，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他兄弟两个，他大我两岁，个子比我矮些，身高有1米6吧，偏瘦，不怎么言语。从上小学到初中，因塆子里都知道我们是娃娃亲，被小伙伴们整天讥讽嘲笑，弄得我好反感尴尬，闹着要父母退这门亲事，父母碍于情面一直就这样搁着了。” 强兵听巧英这么一说，也坦荡荡说出了自己定的亲事有三年了，是爹爹生前托媒人，由大哥大嫂举债张罗的，姑娘是沉湖北河心口塆的，她兄弟姊妹们8个，她是幺巴子。只是在定亲事的那天才见过一次面，还没说过一句话呢。两人说话投机，强兵感觉时间过得飞快，霎时间就到了郭曾塆牛蹄河北木桥桥头，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
忙忙碌碌的“双抢”终于过去了，强兵生产队开始了轰轰烈烈新农村改造建设，强兵的八柱两间前后拖（相当九柱空间）的房子，几乎是在原宅基地上，按整齐划一的规划而建成。大哥大嫂一家分配了新的宅基地，建成了八柱三间前后拖的房子。考虑到因家庭变故和自己定亲事所欠下的外债；还有建造房屋所增加的材料、生活费等。建造房屋工钱是由生产队统一拨工分，也就是说木匠师傅和瓦匠师傅在强兵家累计做工30天的话，就是30个工，经记工员三方核实确认后，各分别计入出工人的名下，再从强兵家工分薄上减掉30个工分，俗称“换工”。也就是说当时手艺人做一天手艺和普通劳动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价值等同（此时的工价10分工约合人民币0.55元左右，有落后生产队约合0.45元左右）。只是东家要管生活，好酒好菜招待师傅。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也要做出十碗菜来，有肉也要有鱼来招待师傅。强兵也非常感恩大哥大嫂一直以来对大家庭的辛勤付出，对自己的关心照顾。尤其是大嫂来到周家十多年，都未曾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裳，一直就是穿着陈旧的嫁妆衣服。反倒是大嫂在家庭经济拮据的情况下，都会在一两年间必给强兵添置一套新衣服。因为那时整个国家的粮食副食品和其他物质匮乏，购买大米副食品需要粮票，购买肉类需要肉票，购买布料需要布票，购买粮油需要油票，通过使用票证购买的方式来度过难关。其实就农村而言，相对要好些，紧俏的主要是布票、肉票、油票等。尤其是家中有红白大事的，就不够用了。可是强兵家，大嫂勤俭持家，布票是年年有富裕，剩下的布票就会送给塆里要结婚的人家里。强兵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温暖。已至于前几次当强兵收到巧英送的礼物后，强兵腰无分文，也实在不忍心找大嫂开口要钱。而是顺便想到了与巧英同大队的堂姐香姐，从香姐那借了10块钱后，买了一条白色条纹，两端有大红五角星图案的围脖、两双红色袜子、银子油和雪花膏各一盒等礼物回赠了巧英。强兵兄弟俩通过友好协商，强兵主动多承担了部分债务，共计400多块钱，这在当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谓是债台高筑。不过强兵凭借自己的年青资本，对未来生活仍是信心满满。
转眼进入深秋，晚稻田里一片金黄，稻穗儿已经成熟，沉甸甸的穗子压得低下头来，在夕阳的余晖下，秋风声声卷着金色稻浪，好似一曲动人的乐章。旱地棉花又取得大丰收，只剩下挂于棉枝梢零星的几个尾棉桃在秋风中摇曳。这是天门棉花皮棉总产自1976年在全国率先取得百万担好成绩后，这一年已是连续4年稳产高产了。"百万担"是天门棉农的自豪，直至1987年，连续11年保持了该纪录。连年超过"百万担"是天门棉乡儿女的骄傲。迄今为止，这个纪录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的。
新农村带来新气象，强兵愉快的从田间回到自己新屋子，突然想起巧英有好长时间没来过了，尤其是盖了新房后，巧英还没来过呢。强兵把劳动工具放到后房间后，正在厨房炒剩饭吃。“强——兵——！”熟悉清脆的声音穿过堂屋后门飘然而至。强兵端着饭碗正要往嘴里拔饭时一眼望去，只见巧英上身穿着粉红色白底小格子的春装上衣，脖子上围着的曾是强兵精心挑选的白色条纹，两端有大红五角星图案的围脖，下身穿着蓝色的确良裤子，脚穿一双青色灯芯绒多层白边千层底布鞋。除发型不是勾短发，而是两个大辫子外。严然就是现代京剧样板戏电影《杜鹃山》剧中英姿飒爽的*党**代表柯湘形象。
柯湘正是当时少男少女们心中的偶像，也正是强兵心中的偶像。所以当强兵看见眼前的巧英，心里为之一振。“呀！巧英来了！你还没吃饭吧！” 强兵兴奋不已的随口招呼。巧英淡淡的微笑说：“我吃过了。你们塆子真是大变样了，我还是问着找来的呢。大嫂他们住哪儿了？” 强兵往嘴里刚拔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说：“一会我带你过去。” 巧英见强兵低混的说话声音，噗嗤一笑说：“你先吃完饭再说吧！” 巧英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棕色新坎肩毛衣，是用最时尚难度系数最大的真圆宝针织法，用真情实感织成的。巧英柔声细语说：“这一热天里，手里出汗，不方便做针线活，我闲着的工夫给你织了件坎肩。你试穿一下，如不合身还可以改的。以后天气转冷，你穿着干活带劲。” 强兵很快吃完饭，放下了碗筷。巧英的一片真心让强兵所动容，也不知如何是好，便诚挚恳切的说：“我说过叫你不要为我花钱，欠你的人情我心里不踏实啊！” 巧英示意强兵快试试坎肩，说：“这点事儿不足挂齿。” 强兵拗不过巧英，试穿着伸伸手弯弯腰，正合身。接着，强兵领着巧英去了大嫂家。
1980年农历春节前后的两三个月的日子里，歌曲《乡恋》风靡一时，非常流行。接着还在文化界引发了众所周知的风波，随之歌曲遭*播禁**。
歌曲《乡恋》于1979年12月31日晚上8时许，中央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放播**的电视风光片《三峡传说》中的一首插曲，其歌曲表现了汉朝美女王昭君离别故乡时，对乡土的依依思恋之情。
当时电视机还没有普及到各家各户，全大队唯一一台电视机，是大队出资购买的，就放在强兵生产队队屋仓库二楼窗口，面对禾场。安排有专人管理，每晚开播，对社员群众免费观看。在《三峡传说》*放播**后，插曲《乡恋》“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歌词明了简短，凝练直抒胸臆表达出的浓浓真情，就像一股清新的风吹荡着少男少女束缚已久的心扉，让人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艺术享受和感情共鸣。而李谷一的演唱，深沉舒缓，细腻感人，让人深深体会在歌里的那种缠绵悱恻、如泣如诉的情感之中而不能自拔 。可以说，《乡恋》寄托了那个时代年青人的爱情希冀、生活憧憬，是中国音乐史上的一个传奇。受其当时《乡恋》歌曲的影响和激发，许多青年男女争脱了父母之命，打破了媒妁之言的枷锁；对树立自由恋爱，追求婚姻自主的新观念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就在这段时间，巧英来强兵家的次数也较以前频繁了些。巧英只要是生产队放工稍早些，路上一小时的行程不算累，只愿愉悦的心情在晚风中飞扬，能见到自己的梦中情郎，一缕淡香悠远而绵长，卿卿我我诉说着衷肠。巧英的这种牵挂是静谧的思绪，亦美亦纯。不加任何雕琢和矫情掩饰。这样的牵挂尤如一杯清茶，飘荡着淡雅的清香，别有一番韵味。
到强兵家已是傍晚时分，强兵也会关心巧英，问许多事情。于是，强兵会扛着长凳，两人会肩并肩一起来到生产队禾场看电视。在场熟悉他们两个的，会夸他们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地作一双。强兵和巧英只是微微会心一笑。看过一时段电视节目后，强兵陪同巧英有说有笑，唱着《乡恋》，走在回巧英家的路上。强兵唱歌天赋异禀，这也是巧英发自内心所欣赏的。一路上强兵对巧英学唱《乡恋》的一些不足之处进行点拨，巧英学唱的进步很快。两人相互聆听着对方，深情款款用心用情用功的歌唱，真的是情到深处自然浓。他们一同肩并肩走过干驿镇区，继续沿荷沙公路西行。尽管是在这寒冬腊月的夜晚，气温很低，但歌曲《乡恋》唱的或听的都让彼此之间热血沸腾。柔情似水的歌曲，滋润着爱的花蕾；风情月思，拨动着浓情的曲调；情意绵绵，绽放着幸福的芬芳。不知不觉的，两人就来到了郭曾塆牛蹄河北岸大堤。前面就是横跨在牛蹄河上的一座一米多宽的木桥，过木桥左拐第三户就是巧英家。这是强兵多次送巧英回家分别的地方。强兵每次在这分手后，都要目送巧英走过晃晃悠悠、咯吱咯吱的木桥，左拐弯，看不见身影了，强兵才放心离开往回走。
说分手，其实强兵还从来没有牵过巧英的手。强兵何尝不愿与巧英牵手呢？甚至激情的拥抱，亲吻呢？强兵想到自己的债务，悔婚所将要付出的代价，他暂不能给巧英一个好的明确的未来，明知道巧英也是在极力用真情实感，主动向强兵示好，主动来强兵家话家长里短，其意思很明确了，作为女孩子这已是够勇敢的了，她也懂得保持女孩子最后的矜持就是自己的魅力所在。接下来的流程不该是她做的了。而强兵又何尝不想争脱束缚和枷锁与巧英有更进一步发展呢？可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囊中羞涩的强兵，内心是复杂的，矛盾的，煎熬，纠结，彷徨缠绕在心头。所以，强兵是始终不能跨出下一步，去牵手巧英。强兵需要更多的是给他时间。
虽然与1978年12月*共中**十一届三中全会主题报告：停止“以阶级斗争为纲”、“割资本主义尾巴”，把重点转移到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工作中来。时间过去了整整两年，但农村生产队基乎还是维系以前的政策模式没有变化。有时也听说那里那里的生产队把土地分到各家各户了，又要搞单干了等传言。可人们听到也只是嗤之以鼻，由于惯性思维，人们根本是不会去相信和接受的。但自留地种的蔬菜等作物可以上集镇自由交易了，勤劳致富，多种经营，发展工副业开始出自大队和生产队干部之口的频率也高了。尤其是晚上7点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还有有线广播转播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晚8点《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次日早6点30分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不断的报道着要解放思想，进行全方位改革开放的新闻。强兵也会经常看电视或收听广播新闻，关注国家时事动态，与时俱进。如何脱贫致富，是强兵将要关切和考虑的首要问题。强兵也预感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政策调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于是，在1980年的农历大年30，强兵破天荒的自编自写了一幅春联，贴在新房的大门框上，成为这个春节生产队乃至整个大队的热门话题，大队和生产队干部都给予了赞扬与肯定。这幅春联上联是：自力更生搞副业；下联：艰苦奋斗找窍门；横批有点长，是：喜迎80年代第一春。强兵是想以此来激励鞭策自己，树立信心，来尽快摆脱贫穷，改变家庭面貌。其实强兵虽有清晰的目标，在当时大气候背景下，却也前路茫茫不知所措。
1980年春节正月下旬的一天，生产队长通知强兵到大队办公室开民兵排长工作会议，强兵家距离大队较近。强兵到的早一点，便在办公室的报架前浏览报纸。随手取下一张报纸，在旁边的长条椅子坐下，津津有味的看起来。一会儿，在某报的副刊正上方刊载了一篇关于批评《乡恋》歌曲的文章。他很惊讶，文章批评说：《乡恋》“所抒发的不是健康的热爱祖国山河的怀恋之情”，而是“低沉缠绵的靡靡之音”。甚至还给演唱者李谷一扣上了“腐朽资产阶级情调”的帽子。
随之，曲调柔美婉转，清新动人，易于上口传唱，让人耳目一新的《乡恋》，被迫强制*播禁**。
当然，转机出现是在三年之后的1983年。这一年的2月12日，中央电视台举办了首届春节联欢晚会。《乡恋》由此获得新生！
在1980年这个正月期间，巧英曾来强兵家有三次，他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强兵把自己自编自写大门春联的事也告诉了巧英，巧英很是佩服他聪明有头脑，用现在的话说，是一支潜力股，未来可期。
5 棒打鸳鸯
这是已出了正月后的一天下午，强兵刚放工回到家，把箢箕扁担放回后房，一脚踏进堂屋。就见巧英如春风般的笑容，如夏雨般的身影，如期而至。“你刚放工啊！” 巧英甜甜的微笑道。强兵惊喜的说：“是啊，刚回来。你今天怎么来的早啊！” 巧英迷人的眼珠一转，眉开眼笑的对强兵说：“怎么啊，来早了还有错呀！” 强兵赶紧解释说：“那里，那里。没有——啊！” 巧英说：“今天队长派工分段开挖排水沟，谁完成了谁回家，所以嘛，所——以…” 强兵关切的问：“你吃饭没有，要不我们下面条吃，这样快。” 巧英说：“我吃过了，只做你的吧。”
两人从堂屋来到厨房，巧英坐在灶台门口前，忙着点火烧柴，强兵忙着锅里。两人愉快的聊着天，巧英高兴的告诉强兵，今年她又被评上了“青年突击队三八红旗手”的荣誉称号，还发了奖状和奖品。强兵恭喜并鼓励巧英再接再厉。一会儿功夫，面条煮好了。强兵口吹筷子绞，三下五除二，一大碗汤面狼吞虎咽的下肚了。巧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轻声细语道：“能吃饱不？” 强兵很坚定的说：“饱了饱了，那能不饱呢！” 强兵接着说：“那我们走吧！看电视还早点，那我们往干驿镇走吧。” 巧英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正合我意，我今天早来可以早点回去了。”
虽然春寒料峭，凉凉的微风轻轻吹拂着两人潮热的脸庞。在欢声笑语中，却实都感受到暖意融融，心情惬意。两人沿荷沙公路肩并肩往西走，巧英不由自主的哼唱起了：“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 “巧英你知道吗，《乡恋》这首歌被强制*播禁**了。” 强兵忽的想起，忙解释道，“还说这是一首不健康的靡靡之音，是腐朽的资产阶级情调。” 巧英不解的说：“怎样会这样啊，是不是造谣啊！” 强兵说：“没弄错，是我亲眼在报纸上看到的。” 巧英郁闷的低头往前走，两人冷场了一会，无话可说。强兵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往前快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直视斜阳夕照的巧英，是那样妩媚，长辨垂肩，眼珠灵动，包含着一股动人的气韵。微黑的鹅蛋儿脸上似笑非笑，却掩饰不住姿形秀丽，容光照人。而嘴角边略微带着一丝幽怨。“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强兵停步转身对巧英说。巧英低沉的说：“没，没想什么呢。”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强兵看到公路北晴滩大队第5生产队队屋仓库，在东墙上还留有早些年写上去的诺大标语，强兵大声朗读出来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 巧英随着强兵抬着的手臂指向看过去。强兵接着又指向仓库南大门上方，屋山上的红红的“农业学大寨”大字标语，并字正腔圆读出来。强兵对巧英说：“这个生产队老是在干驿镇被评为先进生产队，我们过去看看，参观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巧英正思绪混乱，没有合适的话题可聊，随口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走到队屋仓库大门前，大体看上去和其他生产队的队屋仓库没什么太大差别，大门左侧边几乎千篇一律的写着《乡规民约》细则；大门右侧边则是每个生产队墙上都有的“五防”图，画的一个黑色大圆圈，中心是一个黑色小圆圈，正中小圆圈里写的是一个圆体红色“防”字，从内圆圈五等份的5个点，用黑色直线连接外圆圈十等份相对应的两个点，每格里以外圈为底线都写着红色字，分别是：火、特、盗、毒、工伤等；唯独正上方的一格写的是“工伤”。每格里的字到内圆圈间画上了红色类似于现在防触电的一个标示。强兵指着圆圈图案说：“我们队的’五防图’就是我绘的，我们去禾场看电视时你见过的，跟这个比怎么样？” 巧英惊奇的说：“你还会绘这个图，早没听你说起过啊！” 巧英用一种佩服的眼神注视着强兵，强兵轻松的说：“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都是照着印发的图案做的，没什么难度。” 巧英随手指着“工伤”两字说：“你看都是一格一字，这格“工伤”两个字多不谐调呀？” 强兵说：“图案上就是这样的。要是用一个字不好取代吧，我认为工伤应该是指在集体干活受的伤，只用一个伤字有点含糊不清了吧。” 巧英似乎理解，说：“嗯，那我们走吧。” 两人在禾场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新奇，便上公路，穿过镇街，街上商铺都已打烊了。
两人走出了镇街，已是暮色四起，炊烟袅袅，空气中飘荡着油菜花和紫云英特有的那种清新气味。强兵盘算着，今天时间还算早，去年借堂姐的10元钱给巧英买礼物还没还，虽春节见过一面，碍于当时情面没有个交待，怕堂姐误会，正好顺道去堂姐家说明一下。
堂姐，强兵习惯喊她香姐，嫁到牛蹄河南岸，与巧英同属郭曾大队，但不同生产队，在巧英家以东相距一里多地。在当时强兵接受巧英礼物后，强兵身无分文，大嫂家庭经济负担太重，恨不能一分钱掰着两半花。强兵跟大嫂要钱开不了口，就想到了堂姐。跟堂姐说明了和巧英相处的情况，也说了自己之前定的有亲事，堂姐还是爽快借给他10块钱，还说如果不够，还可以想办法的。当时强兵没看见二伯，问起。香姐告诉说二伯在华严湖春姐那。香姐年长强兵十二岁，是二伯家的大女儿，比小女儿春姐大两岁，春姐嫁到中和场的华严湖边。
二伯双目失明，没有儿子，二妈早已病故，两个女儿出嫁后，被生产队列为五保户，按时发放福利。二伯在两个女儿家生活，由她们轮流照顾。当初二伯和强兵父亲、爹爹（祖父）商讨过要把强兵立为嗣子，因强兵年岁太小，二伯也无能力帮强兵成家立业，只好作罢。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了，情同父子。只是迫于现实生活的无奈，后往来甚少。
强兵思索后对巧英说：“今天时间还算早，顺便到我堂姐香姐那玩一会，之后你顺道回家，也不绕路。” 巧英疑惑的说：“你堂姐是哪个塆的？” 强兵说：“就是你们东边隔壁队的，我们提前从砖拱桥过牛蹄河右转就到。” 巧英说：“我当然知道从砖拱桥过啦，从我们家到干驿镇走砖拱桥和木桥是一样远，只是走砖拱桥要从家家户户门前过，还要路过他家（和巧英定娃娃亲的男方家），看到熟人都要打招呼挺麻烦的，所以我习惯走木桥。”
不知不觉的，两人就来到了牛蹄河北大堤，天已经暗暗的黑了下来，过来了砖拱桥，走进了往西的河堤路，河堤南北都是住户，过来5，6家，强兵说：“门前有棵大桃树的就是香姐家。” 巧英迟疑了一下，说：“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回家了！” 强兵急切的说：“别呀，都到门前了，进去坐一会，认识一下香姐，她人很好的。” 巧英听强兵这么一说，觉得未尝不可，就答应进去。
巧英跟在强兵后面，强兵未等踏入香姐家大门，就高声喊：“香姐，香——姐——” 堂屋里一片寂黑。香姐听到有人喊，放下手中的活，三步并作两步从厨房来到堂屋，嘴里边应付着：“是谁——呀！” 香姐拉开电灯，在昏黄的灯光下，定神一看，高兴的说：“呀！是强兵——你们呀！快坐，快坐哈！” 强兵说：“我是送巧英回家，顺便路过，来看看你。这不我叫巧英也过来，你们相互认识认识。” 香姐欣喜的说：“好，好呀！你们坐下，我给你们倒茶。” 强兵在堂屋上影八仙桌一侧拿了一条长凳，在靠近堂屋东壁临近柱子的地方，随手放下长凳，示意巧英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香姐用带把的中号瓷茶杯，倒好茶，一手端一个茶杯递过来，说：“你们喝茶，喝茶！” 强兵、巧英忙起身，双手接过来。
在江汉平原的待客之道，说：喝茶，喝茶。其实，并没有放什么西湖龙井、或信阳毛尖、或云南普洱、或茉莉花茶叶什么的，倒的就是白开水，但并不会认为是怠慢客人，因为江汉平原本来就是这个风俗习惯。
香姐亲切的说：“你们俩还没有吃饭吧，我去简单给你们做点吃！” 强兵回应说：“我们都吃过了，不饿。” 巧英关切的说：“要不叫香姐随便给你做点吧，你还有这么远的路要走回去呢！强兵晚饭才喝了一碗汤面，怕是早就饿了。” 香姐一听巧英这样说，毫不犹豫的说：“我就给你们下豆皮吃，很快的。刚才你二伯说菜太辣，没吃好，正好多下点。” 强兵高兴的说：“二伯来你这儿住了！那二伯的人呢！” 香姐说：“你们跟我到厨房来吧！” 香姐走在前面，踏出后门过天井几步就进了厨房。香姐招呼说：“爸，强兵来了！” 强兵跟着后面叫了一声“二伯”。二伯寻声望着强兵，眨巴眨巴眼皮说：“强兵，你怎么来了？” 强兵解释说：“我是送巧英回家，顺路来的。” 说话间，香姐在厨房半空中悬挂的吊笼下，挂着的长条腊肉用菜刀拉下一小块来。香姐夫刚刷完锅碗，顺手拿着小饭桌边的小长凳招呼强兵、巧英坐下。强兵问香姐夫：“哥，两个伢儿呢？” 香姐夫回答说：“刚吃完饭去爹爹婆婆那边玩去了。” 接下来二伯询问强兵，了解了一下大哥大嫂家的一些情况。
说话间的一会功夫，香姐的腊肉丝豆皮就做好了。“豆皮下好了，你也喝一点吧？” 香姐问站在一边的香姐夫。香姐夫说：“我饱着呢，我不喝。你往碗里盛，我来端。” 香姐夫把第一碗端给了老丈人，第二碗端给了强兵。巧英轻声慢语的说：“香姐，你不用盛了我不吃。” 香姐微笑着说：“那我给你少盛点！” 香姐夫端到巧英跟前说：“你们慢点吃，我找伢们去。” 香姐见巧英迟迟不动筷子，说：“巧英，你不要客气，我们就跟亲姐妹一样，随便点啊！” 其实，巧英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性格的人，只是今天随波逐流跟强兵来这实感不适。见强兵下去半碗了，忙着端起碗拨给了强兵一些，只剩小半碗吃了起来，一心想着能尽快离开这儿回家。
香姐热情的连连招呼说：“再加一点，锅里还有，再加一点！” 二伯，强兵，巧英都放下了筷碗。二伯问强兵说：“这个坛子鬼（江汉平原对女孩子的习惯叫法，有重男轻女含义）叫巧英，有二十（岁）吧！” 强兵：“嗯，嗯”回应着。二伯眨了眨眼皮，捋了捋喉结，说：“巧英，强兵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你们各有自己的亲事，你们这样来来往往，老话有男女授受不亲，要是出了什么事，不是害人害己吗？巧英我给你说，你对强兵从今以后就断了这个念想吧。一个姑娘家，自己整天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成何体统。” 香姐惊鄂的说：“爸，你少说两句，年轻人的事您甭管。” 巧英听到二伯这番话，如五雷轰顶，心如刀绞，万念俱灰，恨不能立马找个地缝钻下去。巧英微微抬眼，起转身，对香姐说：“香姐，多谢你了，我回家去了。强兵，我走了！” 接着失魂落魄的往外走。香姐忙向前跟上巧英，抓着巧英的手，恳切的说：“巧英啊，二伯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啊！以后和强兵多过来玩啊！” 此刻，强兵不忍心看巧英那痛苦的样子，这就起身想跟着出去安慰一下巧英。二伯好似看见了强兵的样子，说：“强兵，你先坐下，二伯有话对你说。” 接下来，二伯给强兵上了一堂深动的具有封建礼教的人生婚姻家庭的政治课。而强兵只是“嗯嗯嗯，啊啊啊”的应付着，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担心的是巧英。强兵是如坐针毡，果断起身说：“二伯，我先回家了。”
强兵转身迅速往外走，在堂屋看见香姐回来了。强兵迫不及待的问：“香姐，巧英她怎么样了？” 香姐叹气的说：“我爸也真是的，说话太不留情面了，这话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不过，你放心，我劝她了，巧英不会有什么事的。” 香姐接着安慰强兵：“你也别七想八想了，你先回家吧，我也不留你了。以后找机会跟巧英慢慢解释吧。”
强兵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回到家，蒙头就睡了。
（亲历者口述 笔者整理 待续）
20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