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昉 脑中的一张地图
尹昉一身绿 T 恤粉裤走进了拍摄现场,团队的工作人员看到时有些意外,这不太像他平常的风格,好奇什么时候有的这些衣服,他回答说:就偶尔鲜艳一下。
他喜欢生活中有这么一点意外,被广为传播的故事是,他经常随便跳上一辆车,也不知道目的地,车开到哪就算哪。故事大体属实,当然其中也有不为大众所知的部分 —— 他是一个方向感很好的人,脑子里有地图,所以走到哪都不怕。
六七岁还在上小学时,他就对自己的这种能力有所察觉。那天他和奶奶在外走散,为了赶上晚上的兴趣班,他一个人转了几趟公交车,相当于穿越了整个长沙城,最后成功到达学校,而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单独上下过学。还有一次,他在车上睡着了,直接坐到了终点站,却发现那地方离外婆家不远,心想这会再赶去兴趣班肯定迟到,索性心一横,跑到外婆家里和表弟打起了游戏。

速写Croquis高领毛衣
十一岁到北京上学,学校在丰台区,练舞受伤时,他常要跑去北边海淀的北医三院治疗,基本也是跨越了北京城。那时没有导航,老师只会告知在哪坐车和转车,他看眼地图立马就明白了。「可能最早来北京看到那种旅游地图,对北京的地理位置就有印象了。」
后来跳舞和拍戏,他一个人去到海牙、苏黎世、塞维利亚等完全陌生的城市,也照样应付得来。「反正不管我到哪,看一遍地图就对这个城市有概念了,去到哪就知道我去到这个地方了,再稍微走几个地儿,就可以把整个城市串联起来。其实不需要去特意记什么,脑子里已经有坐标了。」
回望他这一路走来,也有一些类似坐标的存在,那是他对自我的认知 —— 要做一个特别不卑不亢的人。大时代下,浪潮变化迅疾,很多人都在追着潮水跑,一方面想拼命抓住浪尖上的机会,一方面又在寻求身后的安全地带。尹昉不喜欢把自己放到那样的竞争环境里,想着一定要去争取到什么。「我没有那么地需要抓住机会,我也特别怕自己被那种机会带着走,事情到了你手里把它做好就行了,没到你手里它就还不是你的。」

速写Croquis西装、长裤,短袜为造型师私物
在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蓝色骨头》中,本来分给他的是一个舞蹈演员的角色,中途试了下男主的戏,导演崔健当下就觉得他更合适,比他当时见到的所有男演员都合适。「心里有那股劲儿,但又不张扬」 ,这是崔健给出的答案,与他自己心里的答案相差不大。成为演员,《蓝色骨头》或许是个偶然,却并非意外。「我一直觉得好像会有那么一天,不是对《蓝色骨头》或是崔健,而是对有一天我会演电影这个事情有预感。」

速写Croquis大衣、毛衣
相比身边的搭档旧友,他自是幸运的那个。学生时代,他一直都不是班上跳舞跳最好的,如今同学里还在跳舞的不多,「大家走着走着,好像就走到了『不得不』的路上」,而他还在继续跳,而且因为演戏被更多人看到,「因为我不逼自己,也就没什么可『不得不』的了。」
尽可能诚实地面对自己,这是他一直在练习的事情。在拍了八部电影作品之后,他接了一部电视剧,这是人生初体验。成年之后,他就不怎么看电视剧了。「以前一直觉得,电影的质感要比电视剧好,现在发现有些电视剧剧本也很好,而且因为电视剧量大,角色能呈现的东西更多,表演也更能接近完整。」 不偏执,是诚实的好处之一。

速写Croquis高领毛衣
8 月底,他刚刚过完自己三十三岁生日,就在北京的家里,叫了几个旧友过来。这些年里,如果说有什么真正骄傲的事,他给出的答案是 —— 坚持做一个创作者,无论跳舞还是演戏。「我在做事情的时候,永远有一个发现与创作的眼睛和感知。」这大概是他脑子里最重要的一幅地图了。
陈鸿宇 草原上的一栋黑屋
今年还没到头,陈鸿宇已经回内蒙老家十多次了,次数之多,相当于他过去十年回家次数的总和。
牵动着他的,是额尔古纳的小屋,一个正正方方的黑色建筑,就建在草原上,四周都是草地,小屋长七米七,宽七米七,高也七米七,是方圆两三公里内唯一的建筑。陈鸿宇给小屋起了个名 —— 众方纪,自住之外,这里主要作为一个艺术建筑存在,外人入住有严格的规定,每次只能住一人,需要独自待上三天,其间没有手机和网络,钟表也不在提供范围之内,人很难知道当下是几点,时间被重新交还给了时间。

速写Croquis 风衣、衬衫及长裤
2017 年 9 月,他在自己出生的村子附近、这片靠近俄罗斯边境的草原上敲下了第一棵木桩,两年间数次往返,统筹、搭建、监工,手头的活不断,耳里听到的关于小屋的讨论也一直没停过。其中有两种声音交替出现,一种来自朋友,「这想法挺好,我能去吗?」第二种来自家人和施工方,「做这东西干吗?」
在老家有个自己的居所,它能完全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来,这是他很早前就有的想法了。以前他称之为「梦想」,眼见着这梦就成了—— 9 月中旬,众方纪完工,绿色草原上建起了一座全黑建筑,有点超现实,他自己反而又回到了现实里。「想得久了,会越想越大,到后面自己都可能忘了初衷。其实本也就是个小小的简单想法。」

速写Croquis大衣、高领衫
做音乐,一定程度上,也是被类似「小小的简单想法」推了几把的。小时候他生活在村镇里,那会儿流行点歌台,两三块钱点一首,还配套*放播**歌曲的 MV, 他由此学会了唱。后来偶然间听到 Beyond 的磁带,发现歌不仅仅是唱的,还可以用来写。十五岁那年,他还在上高中,和几个同学组了个乐队,出了人生中第一张原创音乐专辑,专辑总共做了 500 张,一张 10 块钱。
这些都是他口中的「音乐种子 」 ,日后乐队里的同学相继做起了别的工作,他也短暂出走过,很快又回来,出了四张专辑,成立了众乐纪,帮助更多音乐人发声。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背后,走过的弯路小径,只有他自己知道,「相当于见山是山,然后见山不是山,最后到见山还是山的状态,」他坦言现在状态不错,「起码今年巡演的票都卖完了。」

速写Croquis 风衣、衬衫及长裤
哲人们常感慨的,生活与作品间的古老敌意,在他这里一开始就不存在。他是音乐人,也做音乐公司,有足够清醒的认知,「如果你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可能你的创作就不一定能自由自在地产出了」。

速写Croquis上衣、长裤
今年 1 月,他满三十了,生日当天和大学要好的朋友一起吃了顿饭,点的是外卖,但想庆祝的心是不假的。「以前很少过生日,那会觉得三十岁挺重要的,所以要去过。」6 月底,尚未完工的众方纪迎来了第一位留宿访客,那是一只燕子,在房梁处搭了个燕窝,他拍了照发在社交平台上,说会永远地留下它。
周奇 拍戏时的一场流感
周奇是一瘸一拐走进拍摄现场的,胳膊下还夹着副拐杖。身边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是因为录制节目的时候有运动的环节,他拉伤了膝盖,同时膝盖的旧伤也复发了。
眼下,他正在经历人生中第一次事业起飞带来的慌乱和眩晕。刚刚过去的 8 月,他主演的《小欢喜》在两大卫视热播,社交平台上的热度也居高不下,工作邀约自然多了起来。这次拍摄前,他因为录节目已经两天没怎么睡觉了,当天拍摄从下午五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结束后聊起感受,他话不多,情绪却始终是高昂的。
和剧中角色方一凡很像,真实生活中,他也是个未满二十岁的男孩,皮实,乐天,脸上微表情丰富。为了得到这个角色,他试了八九次戏,包括戏份相对较少的季杨杨的戏,一度以为自己要演季杨杨时,好消息传来,方一凡定了他来演,「其间心里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哪些地方失误了,到最后收到通知,完全就是个惊喜!」

速写Croquis上衣、长裤
这不是他的第一部影视作品,却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出现在屏幕上,和多位他仰重的前辈演员演戏。《小欢喜》拍摄的四个月里,他生了一次病,高烧不退,怕耽误大家进度,就一直拖着。后来黄磊见他不太对劲,催促着快去医院,一查竟然是流感。「当时记忆挺深的,大家都来了医院探望,还一直发微信问我怎么样。」在此之前,他对拍戏这个事,更多是爱好层面的,现在却会想着要当一件事认真地去做,「和他们一样,把它做成专业的东西 」。

速写Croquis大衣,高领衫为造型师私物
身边家人朋友也感觉有些什么不一样了,就算同在北京,也很难见面吃上一顿饭。他们都是好脾气的人,顺带着他也有个好脾气,从小到大没什么明显的叛逆期,一意孤行的想法也很少,偶尔小吵小闹,也都正常。空闲时间里,打篮球、玩游戏、看个动漫、逗会家里的狗狗,普通男孩爱做的,他也都喜欢。可惜现在,这些都被工作日程安排占去了,今天在北京,明天飞长沙,后天又要到上海。年轻的好处是,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和无法填满的新鲜感,眼前他还能应付,累都是身体的,心里还是享受这种忙得几乎没有个人时间的状态,「不让自己闲着,觉得挺充实的」。

速写Croquis羽绒夹克、连帽卫衣
巧的是,今年年初,他刚经历了一次艺考失利,年中便等到了剧集的热播。时代的荒谬性加诸在个体身上,仿佛是生活经常开的那种劣质玩笑。

撰文:Miya
摄影 :李茶、Nick Yang、左舒同
造型:郭哲
发型 :潇天
制片、美术:Feifei Li
造型助理:依然
编排:Lu Wang
Copyright © 2019 T Magazine.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