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前的广州,集市开了,年味来了
这本应该是2月初的一篇推送,标题都想好了,叫《我在距武汉1000公里的18线小乡镇瑟瑟发抖》。
因为懒癌,快一个月了才动笔写。
没想到,就算是现在写也不算晚。但比起“瑟瑟发抖”如此带倾向性的标题,更想做一些关于这场疫情漩涡中心以外,来自最平凡人的记录。
◐【过年前】

2019年和好友们的最后一顿烤肉餐
1月20日晚,下了班的我准备跟好友做年前最后的聚餐。
那几天正好有些感冒,第二天又要和家人自驾近20个小时回老家。本着对家人和餐桌上朋友负责的态度,我走进了家附近的药店。
药店不大,但人头攒攒,收银处排上了两条队伍,收银员正将一包包口罩往外递。
轮到我时,收银员将口罩递给我,然后对下一个要口罩的顾客说,没有了,最后两包已经卖完了。
彼时我在广州,关于新冠病毒的了解也仅限于新闻和零零散散的“戴口罩”官方提醒。
所以我很诧异。餐桌上,我还笑着将这事告诉好友,说,这病毒这么厉害吗?都到全民买口罩的地步了?
我们在热闹的广州天环广场地下二层吃了烤肉,人很多,新年和假期即将到来的喜悦洋溢在每一口鲜嫩多汁的牛肉中。
1月21日晚,除夕前三天,父母和亲人从中山驾车来到我公司附近,准备等我下了班一起吃个晚饭,就回四川老家过年。

夜幕中的珠江新城
公司位置在珠江新城,旁边是花城广场,不远处就能望到广州塔。
带着家人,我们在满是孩子欢声笑语的花城广场缓缓散步。
夜幕下的广场真美啊,四周高耸的建筑物披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不同肤色的外国人在大花篮前拍着照,卖小玩意儿的商贩背着稀奇古怪的玩具和彩灯,孩子们成群结队在亮着灯的地面上爬着、闹着,年近古稀的老人背着手带着微笑不知在看什么。
看着眼前雄伟的广州图书馆和大剧院,孩子们的笑声那么真实地响在耳边,我动容地和父母说,真好啊,真是国泰民安。
◐【回乡后】
1月22日中午,我们回到了四川老家。
爷爷恰好不在,他作为乡村医生的一员,被召集到市里开会,科普新型病毒相关事宜。回来后,爷爷说,最近有种病毒,很厉害。我说是,新闻里也有说,爷爷你看病得注意点儿。

奶奶的一小撮头发甚是可爱
家族群里,大家热闹地欢迎着远道而归的家人,幺叔说晚上要带着读初三的小堂妹回来吃晚饭,小姨和二婶约着上街做了个漂亮的头发,二叔也为新的一年将脑袋剃得锃光亮。
远在甘肃的堂妹迫不及待地说等她初三回来打麻将,我说我初四就走了,你初三那么晚才回来,只见得了一面。
没办法,新婚的她第一年准备回老公家过年,而我也买好了初四的机票,期盼着和异地的男友见面。

在奶奶家那上了岁数的汤勺上找到了快乐
1月23日,按照半年前的约定,我开始攒兄弟姐妹们初二的新年饭局,毕竟日后能聚齐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与此同时,新闻和热搜开始逐渐曝出不少令人不安的消息。
饭桌上,家人们分享着自己听到、搜集到的零散的疫情信息,左边的惴惴不安地说这些不会是真的吧,右边的一脸不屑说哪有那么严重。
对于我们这距武汉看似十万八千里远的18线乡镇来说,新闻中的疫情似乎太遥远,而坏消息又以耸人听闻的姿态无意识地穿插在我们的对话里。
我给堂妹发消息说,你们坐高铁回来一定要全程戴口罩啊。堂妹说好。
◐【除夕夜】
1月24日,这天是除夕。
越来越多的坏消息也无法阻挡节日的来临。丰富的食材在厨房里摆得满满当当,长辈们调试好了那台有在春节才能展示价值的电视,客厅桌上放满了各式瓜子、水果、酥糖,微信群里已经开始了红包和表情包大战。

川式年夜饭大餐
一切都和往年的春节没什么不同。
而一切却好像都有些不一样。例如发现春晚观众席人很少,例如担心春晚演员聚*会集**不会有问题,例如红包雨和表情包中夹杂的各式疫情相关的视频、文字和图片。
家人们问起我初四的行程:过去没问题吧?
我笑着说,能有啥问题。心里却一点儿底也没有,想着且这样吧,异地恋多难得见一次。
过了午夜十二点,我们正式进入了2020庚子年。家人们纷纷疲了,我也回房准备睡觉。
大脑刚开始迷糊,却有人开始用力敲我的房门。
“你非现在跟她说干什么?明天说不行吗?”是妈妈的声音。
老爸着急地在门外说着什么,听着都快吵起来了。
我起身穿上外套,打开门,老爸立马凑前来告诉我:把机票退掉,别去了。
是爸爸在医院的熟人,说这次的事非常严重。
我浏览着爸爸手机里接收到的信息,听着一段段语音。信息量太大,我听着那些焦急的语气、令人焦躁的文字,半信半疑,心生恐慌。
我嘴上答应说,好,我明天跟男朋友商量下,看要不把票退了。
大家都在客厅站着,手里拿着手机。这似乎是个不眠夜。
我重新回到房间,关上灯,爬进被窝。打开微博热搜,疫情已开始由官方实时记录,数字触目。
我们不是刚热热闹闹地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吗?竟就这样,进入了2020年的第一天。
◐【过新年】
大年初一,看到的第一条微信消息,是小姨发在群里关于疫情的新闻。
所有庙会和*会集**取消,所有电影下架,全国开始戒备。我连在厕所也不忘频繁地刷着关于疫情的消息,直至腿麻到不能自已。
堂妹准备提前一天在初二带着妹夫回来,我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在那边买口罩带过来。
我们老家在一个很小的乡镇,就是把泥路变成水泥路都要十年时间的那种。哪怕是这样小的乡镇,街上也开始有年轻人戴口罩。药店少,更别提买口罩了。我开始庆幸自己回来之前带了一包。
中午吃完饭,和男朋友连视频,商量了会儿,还是决定把票退了。

小姨的自制口罩
吃晚饭前,小姨在餐桌上用洗脸巾和橡皮筋自制口罩,有模有样,我们还笑着录了视频发在了群里。
大年初二,我再三叮嘱爷爷,连请求加恐吓,告诉他一定要戴口罩。
爷爷一边写病历一边笑着说,没事,我一把老骨头了,怕什么。小姨自制的和我给的口罩安静地躺在他手边。

工作中的爷爷
我们劝奶奶,把牌局撤了吧,人来人往的,不安全。
最后牌局没撤,只是大家开始戴口罩打了。
在医院上班的老友抽空给我送了一包口罩过来,说是他在疫情初期偷偷藏起来的。
手机里除了各式新闻外,也开始出现了不少段子和调侃。
我说,大家还能讲段子,就说明大家心态还是轻松的,是好事。
大年初三,越来越多封路的消息传来。为了不影响返程,父母决定,中午吃完饭就回广东。和兄弟姐妹们的饭局也自然没了下文。
◐【双黄连】
初四,我们回到了广东的家。
尽管一路上被查了不下5次体温,我们还是戴着我年前买的和老友给的口罩,安全地回家了。
一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买的口罩,庆幸有先见之明,虽然仍然不够。
父母上街采购发回来的前线消息:牛肉60一斤,青椒10元一斤,全城空巷。
在广州市中心居住的姐姐说,周边超市的肉100块一斤,实在买不下手。
没过两天我发现,淘宝上下单的所有口罩全部下架。下了单的日本代购告诉我,口罩被拦截作救援物资了,只能退款。

外婆信佛, 正向我展示书里写的“庚子疾病广”
1月31日深夜,传来消息说双黄连可以抑制病毒。
口罩买不到就算了,双黄连还能买不到?本着这样的想法,我立马联系了美团跑腿,商量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帮忙去排队买双黄连。
彼时,网上所有能下单的双黄连几乎都已售罄,跑腿代购们也因为单子数量多,愿意一大早就去药店。
到第二天,药店说金银花颗粒也可以,到我们都买了很多包含双黄连和金银花颗粒在内的常规药,到后来好多药品都跳出来说它们都能治病毒,到网上的各式段子、辟谣、众说纷纭和讽刺——以至于我在后来看到电影《传染病》中关于连翘的情节,都觉得自己活在一个魔幻的世界里。
数字一天天增加,新闻曝光后又被反转,网友们在键盘上哭了笑笑了哭。
最后,我在另一个代购手中花360元买了100个一次性口罩,这距离我在年前花3块钱买了10个口罩,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宅家记】
有人说,我们正在见证着历史。
对于远离疫情中心的我们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在床上躺着、沙发上瘫着、手里拿着插上充电器的手机,目睹和参与着这场战争。
公司已经发布了第五次延迟复工的消息,重要时刻还是感觉到了企业的人性化。
因为疫情被困在老家的亲人们,已经开发出了手机麻将、跳绳、羽毛球、砍柴、吃火锅种种娱乐活动,每天都在群里不亦乐乎地记录着。爷爷照常看病,奶奶也开始跟着做做小操,在后院跳跳广场舞。
大家似乎很久没有过这么多时间,能好好陪陪家人,从生活中抽离出来喘口气了。
我爸,在疫情期间将他的厨神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天天注重新菜研发,我妈则一边抱怨过年吃胖了一边拼命扭腰锻炼。

老爸对美食制作的着迷已上升到了一定高度
因为疫情无法开工的朋友们时不时在群里吆喝上一句,线上小游戏一个比一个玩得溜。
我和男友依然异地,整整四个月只见上了年前的一天,而下次何时能见并不知道。
截至搁笔前,我已在家待了整整33天,去过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从卧室到小区门口。
广东已经开始变得暖和,春天的味道飘在每个清晨的房门外。
春天来了,自由还有多远?我呆呆地看着窗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也不过是在一切发生前,那些最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