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常常被人称作是“中国最会写女人”的男作家。
一部 《妻妾成群》 ,写透腐朽社会里女人的群像,映照着一群女人的起伏与沉沦。
七年后,苏童又写了个关于女人的本子。
姜文和刘晓庆都很喜欢这个本子,只可惜,姜文没有拍成、刘晓庆也没成功出演,反而让李少红捡到宝贝,拍成电影《红粉》。
2004年,原著 《红粉》 正式出版。
在新旧交替的时期,一对被改造风尘姊妹与时代的博弈,告诉我们:女人怕不怕吃苦,真的过的是截然两种人生。

影版《红粉》由李少红执导,王志文饰演老浦,何赛飞饰演小萼
第一次选择:逃离还是留下
翠云坊被查封的那天,十五六个风尘女都被推搡着上了车,唯独喜红楼的秋仪和小萼出来得最晚。
秋仪拉着小萼不慌不忙地买烧饼,慢慢找零钱,完全不顾小萼的催促。

王姬饰演秋仪
上了越野卡车,小萼担心晒了的*裤内**不能收,又焦虑不知道被拉到哪里,秋仪只说了句:“随便吧,反正我也活腻了,就是杀头我也不怕。”
碰到要检查身体,小萼一直哭哭啼啼,还是秋仪陪她进去的。
小萼迟迟不肯脱裤子,隔壁秋仪恶狠狠地朝女军医放了屁,逗得布帘内外的人大笑。

检查完身体,士兵催着她们上车,不让回翠云坊。
秋仪先带着小萼躲了起来,被发现后,又跟士兵交涉,而小萼被吓得直接妥协。
就在卡车经过北门的时候,秋仪最后握了握小萼的手指,接着纵身一跃,跳出了卡车。
只见秋仪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踢掉高跟鞋,光着脚,一手撩起旗袍角飞跑,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留下怕吃苦的小萼一人,进入训练营,被迫进行改造。
所谓改造,其实是从良的一次大好机会,还免交了一笔巨额赎身费。
不过从良后不是去当姨太太享福的,而是成为流水线上的女工,妥妥一个劳动者。目的是忘了男人,以后也不敢再去拉客了。

从早晨到傍晚,小萼每天要缝三十条*用军**物资麻袋,缝不完不能擅自下班。
没过几天,小萼的纤纤十指就结满了血泡,最后,她连针也抓不住了。
面对一堆麻袋片,小萼黯然垂泪,她说她缝不完,手指快要掉下来。边上的人安慰她说,再熬几天,等到血泡破了结成老茧就好了。
到了晚上,小萼还没有缝完,士兵拼命催她,小萼干脆保持僵直的状态坐在麻袋上,看着自己红肿的双手,又气又委屈,她崩溃了:“反正我不想缝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我。”
崩溃之后,小萼彻底放弃了,对被改造这件事无所作为,好像失去了一切希望。
听到士兵的催促,她也懒得回答。
半个小时以后,小萼准备上吊,她庸怠地把头套到绳圈里。士兵冲过来拉住她,说你想死吗?小萼的反应很漠然,缝不完三十条麻袋,你让我怎么办?
接着,小萼的痛哭激起改造营其他人的情绪,引发不小的骚乱。

有一天,小萼被叫去谈话。
当几个女干部问小萼为什么想要去死,小萼说自己只是缝不完麻袋。显然,女干部想要小萼控诉自己做风尘女被压迫剥削的痛苦,可小萼却说自己出身苦,靠的是*身卖**挣钱来养活自己。
相反,问到她改造后想做什么,她的愿望是,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太累人。
她宁愿*身卖**也不愿去缫丝厂做工,就是因为怕吃苦。
她说,别人都是良家妇女,而自己天生就轻贱。
这种自我贬低,首先是源于小萼对于出身的自卑感。
再是做了风尘女之后,小萼以出*身卖**体来满足自己对物质的欲望,比起做女工,依附他人这种方式虽然低贱,可是要轻松得多。
怕吃苦的小萼,最终通过改变自我认知来妥协,来躲避世间的苦,而走上一条更轻松的道路。
第二次选择:独立还是依附
1952年,经过半年的劳动改造,小萼可以回到城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小萼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高兴,而是手足无措,甚至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出去以后该怎么办。
女干部拿出一沓工厂招女工的表格让她填,已经可以自食其力的小萼,还是秉持了一个原则,哪家工厂的活儿最轻,就去哪家。
最后,小萼到玻璃加工厂,成了一名捡玻璃瓶的女工。
在经过一段百无聊赖的工厂生活后,小萼给一个男人打了个电话。

这个男人很不一般,他是秋仪原来的爱人。
为什么说原来?
秋仪逃走之后,先从*鸨老**那里拿回了自己攒的金银细软,接着去投奔老相好老浦。
有美人来找,老浦一开始很高兴,可老浦的母亲浦老太说什么也不让秋仪这个风尘女子进自己的家门。
最后,秋仪还是大着胆子、也不讲面子地住进了浦家。

住了大半个月后,浦老太想让儿子把秋仪赶出家去。老浦夹在母亲和秋仪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老浦本来想给秋仪另找住处来解决这个问题,可秋仪偏偏狠下心来,她决定离开老浦。
她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好衣服,梳好头发,还化了淡淡的妆。等到老浦要挽留她,她却赌气找老浦要陪睡的钱。最后,她哭着把钞票扬在老浦脸上,自己拎起皮箱走了。
秋仪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去了尼姑庵当尼姑。

那么,老浦又是怎么和小萼搭上关系的呢?
秋仪和老浦还在一起的时候,秋仪让老浦帮忙给小萼送过一个包裹。老浦起初还不想去,那时纤瘦的小萼不是老浦的“菜”,老浦喜欢丰满风情的秋仪。不过后来,老浦还是去了劳动改造营,放下包裹就走了。
秋仪走后,老浦又去了一次劳动改造营,这一次见到了小萼,两人聊起秋仪当尼姑的事情,聊着过去的往事,两人好像也没有那么生疏了,反而多了几分亲切。

老浦对小萼动心,是电话后的那次约见。
小萼穿着蓝卡其列宁装,黑圆口布鞋,她比原来更漂亮,也更成熟。
即使现在手头已经不宽裕,老浦还是要面子,他带着小萼去吃了西餐。他只给小萼点了一份,自己要了一杯水。他们聊起了秋仪,老浦向小萼倾诉自己的难处。小萼没有怪老浦,反而对他表示理解。最后结账,老浦不失风度地付了小费。
走出西餐厅时,小萼自然地挽上了老浦的胳膊。

接下来,老浦和小萼又见面。
老浦这回准备充足,他找同事借了一笔钱,也有了底气。
他约小萼跳舞,小萼撒着娇让他买水晶包。最后,老浦把小萼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就在暧昧的气氛到达极点的时候,黑暗中只留下两人的喘息声。
秋仪的强势和高标准,让老浦发怵的;而此时柔弱的小萼更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比起枯燥的工厂生活,小萼又想念起在翠云坊的悠闲日子。眼前的老浦虽然没有以前阔绰,但至少赚得比自己每月14块钱的工资多。
还有一个原因,其他女工的有色眼光,让风尘女出身的小萼很不服气。
最终,不愿受气也不愿吃苦的小萼,决定“靠”上老浦这课“大树”。

第三次选择:从良还是沉沦
一个风尘女子完成从良的蜕变,要面临多大的压力?
除了学习生活技能的苦,还要承载人心的成见,比起去掉身上的媚臊气,更难的是改造自己的灵魂。
人到中年的老浦,为了博得美人心,立马跑去把玻璃厂的麻脸女干部打了一顿,就是为了给小萼出气。
小萼心生感动,即使老浦已经大不如从前,可还是愿意嫁给他。
老浦也豁出去了,他也不要面子了,卖掉了自己的金表,准备拿着钱跟小萼快活一番。
或许是感受秋天的寒意,小萼不知如何熬过孤独的冬天,她向老浦要了名分。
看在小萼不嫌弃自己穷的份上,老浦决定娶小萼。
老浦是靠借钱把小萼娶回家的,可谁也不愿借钱给他,最后,老浦厚着脸皮回家找他妈,大吵一架后,浦老太给了他5根金条。
说是为了满足小萼的虚荣心,老浦也为了自己的面子开始败家。他们的婚礼极其奢华,老浦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挥霍了。
婚礼当天,小萼收到一份贺礼,包裹里面的首饰盒装着的是秋仪的龙凤镯。

小萼一下子又惊讶又尴尬,毕竟,老浦之前爱着的女人,是秋仪。
小萼见到了秋仪,从尼姑庵出走的秋仪头发还没长长,她借口短发不好嫁人,其实多少还是有些羡慕小萼和老浦。
不过,秋仪很通透地知道,小萼是为了逃避吃苦,才缠上了老浦,恰好老浦又是经不住诱惑的人。
秋仪给小萼留了把伞后,便匆匆离去。想到伞的寓意是“散”,小萼气得把伞丢到街道上。

至此,秋仪向左,小萼向右,世间再无这对姐妹花。
婚后,小萼也不去玻璃厂打工了,她终于如愿当上了浦太太。
只是,老浦和小萼的婚后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幸福。
生活的压力让老浦心里很烦躁,对小萼也没有之前那么温柔,而小萼也没能过上满意的生活。
原本两个怕吃苦的人,终究在苦日子的煎熬下爆发出一场又一场的矛盾,不是猜忌对方出了轨,就是埋怨日子过得紧巴。

有一天,老浦从公司回来,表情很不一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摔在小萼面前。小萼感到很奇怪,老浦告诉她自己有办法,她就拿着钱跟老浦过上了奢华的日子。
可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有人找上老浦。原来,老浦为了有钱花,挪用了公款,最后被判了死刑。
而失去依靠的小萼,先是带着儿子回到玻璃厂打工,守了一年寡。接着,她又勾搭上了房东张先生,事情败露后,她被张夫人赶出了住处,最终嫁给了一个北方男人。

临走前,小萼把儿子托付给了秋仪。那时的秋仪已经嫁人,看在孩子是老浦的骨肉,秋仪心软了,同时,心里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她把孩子当成自己和老浦的孩子。
故事的最后,秋仪巧妙地隐瞒了孩子的身份。
有一天,长大的孩子翻出了生母小萼的胭脂盒,养母秋仪告诉他说:“这是男孩不能玩的。”

结语
回看这一沾满胭脂味的本子《红粉》,记录着新时代女子的挣扎与抉择。
斩断莺歌燕舞的红尘,的确需要十足的勇气和强大的决心。
比起一般的女人,这群特殊的女人所要面对的,是更难跨越的坎儿。
既然经历过香炉软床的温柔乡,平常的柴米油盐的生活就成了炼狱,更何况要用那双白嫩的手来做工养活自己。

吃得下这份苦的女人,会重获新生;而怕吃苦图舒服的,就陷在过去的荣华里无法自拔。
最终,不是重蹈覆辙,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男人身上,就是重此舍弃尊严,活得毫无自我,最终被无法控制的欲望吞噬。
所以,女人要独立靠自己,首先要舍得为自己咽得下苦楚,忍住日子的苦,受过婚姻平凡的苦。
熬过抽筋扒皮的苦,终能尝到属于自己的甜蜜。

互动话题:你怎么看这样一群女人的改变?
图片来源:《红粉》影片
作者简介:陈星空,用笔写下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