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定要等天黑
“我从进了那个村子就觉得不对劲,”这边医院里兰雅萌还在回忆当天的情形,“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
“是因为村子太荒没有人,本能的产生恐惧了吧。”女警安慰着兰雅萌。
“不是的警察阿姨,和那种单纯的害怕不一样。就是明明周围是没有声音的,但是我脑子里就好像隐隐约约有哭声。我还特意四周仔细看了,也静下心听了,那声音不是从周围传来的,就是感觉心里冒出来女人的哭声。”兰雅萌说着眼神里尽是惶恐。
“那你当时提议回家了吗?”女警继续问道。
“一路上我都没怎么说话。”
“为什么呢?”
“罗旭东那个脾气,您不知道,不唱反调还好,要是我一直嚷嚷回家或者说有奇怪的声音什么的,他肯定更兴奋。就后来,我们进了那个祠堂的院子里的时候,杨朗是说过好几次要回去的,结果罗旭东不仅不害怕,还嘲笑我们,连原本说好的天黑前回家都变卦了,非要等着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还让龚超和徐小漾拦住我和杨朗,谁都不许走。”
另一边的病房里,杨朗也在努力的理清思绪,回忆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村子我感觉就奇奇怪怪的,进了那院子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具体是种什么感觉呢?”叶慈拿着记事本和笔,认真记录着杨朗提到的关键词句。“或者说,你有没有具体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刚开始除了破院子和破房子,特别异常的东西我确实没看到。但是感觉有点冷,是那种往身体里面钻凉气的冷。”杨朗说着还不由自主的抱住了胳膊。
“毕竟是郊外,又是好久没有人居住的地方,感觉温度低一点是正常的。”叶慈原本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保持着有点紧张的倾听状态,听到杨朗这么说反倒放松的往后倚了倚。
“但是现在是夏天啊,就算有点凉爽,不至于打寒颤那种冷吧。我没骗您,就是那种好像钻进骨头缝似的冷,冷的让人直想打哆嗦。”
杨朗一边回忆一边害怕的攥紧了拳头,手里拉着的被角被攥的尽是褶皱。
罗旭东推开了祠堂的屋门,里面的一应摆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主屋看上去差不多四五十平的样子,正对门的一整面墙摆放着长长的供桌,后面凿空的墙壁修成阶梯状。正当中靠上的位置是一个宽十几厘米,高大概四十厘米的牌位,棕色原木的牌位,边缘镂空雕花,当中红底金字,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加上尘土堆积,隐约能看出先祖方氏忠柏之神位几个大字。
除此之外周围摆放着几十个做工类似,尺寸小一大圈的牌位。有的还整整齐齐在原位放着,有的东倒西歪甚至掉到了供桌和地上。正当中的香炉倒在供桌上,里面还有一些土和香灰。牌位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描金的牌匾,上面从右至左赫然四个大字“祖德流芳”,两边还有一副对联写作“泽及后裔典万古,音怡乡*党**俎千秋”。
供桌正前方中间位置还摆着三个圆形的蒲垫,看得出做工精美但是如今已经脏破不堪。两侧另有两根圆形柱子,大概水桶一般粗细,也各自挂着对联。柱子再往前是对称摆放的两组茶桌椅子,两边皆是如此。屋子东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神像,也只能看出大概轮廓模样,具体的面貌颜色和细节已经都模糊了。
表面看上去就是一间很普通的祠堂,此刻倒是没有什么地方显现出诡异。几个人看清楚屋内陈设之后,罗旭东不屑的笑了笑:“这有啥啊,还能吓得人连门都不敢进。就算是真到了晚上,你们说是这神像里面的人能从画里跳出来,还是这牌位能飞起来砸人啊。”
“我就说东哥阳气盛,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出来了吧。等晚上咱们走的时候,高低得给墙上留个到此一游什么的,给那些怂货们看看。”
“就是就是,现在就等天一黑,咱们啥事没有再大摇大摆回去,就算是成了。诶对了,我还带着照相机呢,到时候再拍几张照片往那网上一发,东哥,你要火了呀!”
“用什么照相机,你真落后。看看,我爹给我新买的彩屏手机,带照相的,拿这个多方便。要不说你们没见识呢,还得是跟我混,啥新潮玩意都落不下。”
“牛逼啊东哥,快给我看看。”
罗旭东他们三人越说越来劲,几乎已经得意忘形。这时候杨朗突然低声问了一句:“你们都不觉得冷吗?”
三人愣了一下,罗旭东走到杨朗面前,右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杨小怂你刚才嘟囔了句啥?”
杨朗战战兢兢又重复了一句:“你们都不觉得冷吗?”
话一出口,兰雅萌不由自主的双手抱住了胳膊,来回搓了几下:“我以为就我自己觉得冷呢,刚才一直都没敢说。”
杨朗和兰雅萌这么一说,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罗旭东突然觉得浑身好像也透过了一丝凉意,龚超和徐小漾见他这么一沉默,也不由得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但是逞能惯了的罗旭东这时候还得强装自己厉害的人设:“我看你俩是吓尿裤子了才觉得冷吧,我就说你俩这种人是真没用,自己吓自己。我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冷呢!”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其他四个人明显都听出了罗旭东言语里的心虚,就连语气也不似刚才那样嚣张跋扈了。
这时候杨朗弱弱的拉了拉罗旭东的衣服:“你看你不是也有点害怕嘛,咱们走吧,马上就天黑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开什么玩笑!”罗旭东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我害怕?我东哥怕过什么呀!今天我说不能走就是不能走。”
“就是啊杨朗,你自己害怕别往东哥身上扯啊!东哥是那种胆小的人嘛。什么觉得身上冷,我看你就是想早点回家吃饭在这儿瞎扯。”徐小漾一看罗旭东有些急,赶紧跳出来帮他打圆场。
“啊对对对,小漾说的对,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你就是看兰学委害怕了,想英雄救美又不敢真等到天黑,所以编谎说自己身上冷,吓唬我们一起回去。”龚超也跟着附和。
“诶对呀!龚超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在班里就觉得你对兰学委有点不对劲,又帮她收作业又帮着值日打扫卫生的,你是不是喜欢兰学委啊!”
“东哥这么一说还真好像挺靠谱啊,我上次还看见杨朗趁班里没人偷偷往兰学委课桌里塞了什么东西呢,别是情书吧!”
“行啊你小子,真看不出来平时怂的一批,居然有胆子追学习委员啦!哈哈哈哈哈…”
罗旭东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着杨朗,笑的越发肆无忌惮。杨朗紧攥着拳头,脸颊通红:“不是,我没塞情书,那是兰雅萌的笔记本掉了被我捡着了,我给还回去的。”
兰雅萌也羞的直跺脚,而罗旭东他们丝毫没有停止这个话题的意思,边说还边拉着杨朗往兰雅萌那边靠。情急之下兰雅萌伸手就去捂三个人的嘴。
“哎哟呵,咱们兰学委是不是情窦初开了呀,你们闻闻她这手腕,喷香水了吧!”罗旭东说这话一把拉住兰雅萌的手,龚超和徐小漾也凑过来仔细闻了又闻。
“好像还真是嘿,你别说还挺好闻,上次怎么没发现她身上有这种香味儿呢,肯定是那天开了窍了,东哥你说…”
龚超话还没说完,罗旭东用力的拍了他的肩头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兰雅萌一把挣脱开罗旭东的手,回手“啪”给了龚超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转过身捂脸抽泣了起来。
杨朗这边看着兰雅萌被欺负,一脸怒气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着拳咬着牙,脸憋的更红了。五个人沉默半晌,杨朗带着怒气说道:“我没有瞎说,我来之前都查过了,这祠堂的本家出过事儿,所以才闹鬼的。你们要是不信邪非要作死,你们就自己待着吧!”
听到这话罗旭东立刻转移了话题:“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都知道啥了快和我们说说!”
第三章 荒宅苦命人
一听说这个祠堂原来有陈年的秘密,罗旭东他们几个更好奇了。尽管杨朗一再强调真的出过事,让他们趁天还没黑尽快离开,但是被勾起兴致的罗旭东哪肯乖乖听话,再三逼问之下,杨朗才缓缓道出了他所得知的“真相”。
这户人家姓方,据说祖上方忠柏是做过官的,老了之后辞官归隐,举家搬到了这个僻静的村子。方大人虽说算不上是致清无虞的好官,但是秉性也算是正直,为官几十载兢兢业业,所以家族风气也还不错。
方家传到第七代,四五房男丁最后只得了一个男孩,取名方清。由于是独苗,全家上下可以说宠爱至极,所以性情难免有些乖张。方清二十岁的时候,看上了村里豆腐坊老孙家的女儿孙玉莹,那姑娘温婉善良,长得出类拔萃。虽然两家有点门不当户不对,但是方家的意思是少爷喜欢最重要。孙家这边想的是,方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家境又好,原本因为玉莹长得出众,就经常惹的村里一些地痞找麻烦,如果嫁给方家有了婆家的威慑,以后也能过的安稳些。
就这样,方家三书六礼,中门大开风风光光把孙玉莹娶进了门。开始的几年一切都好,孙玉莹贤良淑德,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人长得又漂亮,夫妻俩还是恩爱有加的。可是好景不长,一晃三年,这位少奶奶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方家只有方清一子,对于延续香火开枝散叶十分看重。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方家人开始越发对少奶奶没好脸色了。至于方清,新鲜劲儿也过了,便也不那么在乎她了。
孙玉莹自觉对不住方家,一味的受委屈也从不反抗,久而久之方清也越发不像话,经常和一些狐朋*友狗**彻夜喝酒声色,还大肆吐槽说少奶奶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早晚一纸休书让她滚回孙家。
丈夫在外面如此糟蹋孙玉莹,让原先村里那些对她有歹心的地痞找到了机会。为了尽到自己为人妇的义务,孙玉莹也急切的想得个一儿半女。所以每逢初一十五,她都会一大早就去村外的观音庙上香祈福,希望菩萨能保佑她早日怀孕。
观音庙在村外十几里的地方,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安静清幽。一般除了村里零零星星有些人去上香,基本很少有人烟出没。孙玉莹每次都是带着自己贴身的丫鬟,两个人早早出门,赶到观音庙去烧头香以表虔诚。
几个地痞就是摸到了这种规律,知道孙玉莹出门时间比较早,又只带一个小丫鬟,所以料定成功几率很高。终于在初一这天,孙玉莹又来观音庙上香,他们出手了。
讲到这儿的时候杨朗不经意瞥了一眼兰雅萌,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她的状态。一来刚才罗旭东他们拿杨朗和兰雅萌开玩笑闹了点不愉快,不知道此刻兰雅萌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了;二来接下来他要讲的故事会有些吓人,他担心兰雅萌会更加害怕。
短暂的犹豫让罗旭东误以为杨朗故弄玄虚,就更想听到后面的内容了。于是他晃了晃杨朗的胳膊,催促道:“然后发生什么了?你倒是快说呀。”
杨朗无奈的看了一眼罗旭东,兰雅萌的沉默让他稍有些紧张,于是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讲述这个故事的后半段。
这天是初一,孙玉莹带着小丫鬟天刚亮不久就出门直奔观音庙。一切和往常一样,摆上供品供果,点燃三柱香,孙玉莹虔诚的跪在观音像面前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求菩萨保佑得子之类的话。
上完香许完愿,孙玉莹起身刚要走,门外进来几个男子。正是昔日经常*戏调**孙玉莹的几个地痞。几个人嬉皮笑脸,挡着孙玉莹的去路,嘴里有的没的扯着些不堪的言语。
“这真是乌鸦变凤凰哈,豆腐西施一转身变方家少奶奶了。”
“可惜呀可惜,是不是凤凰还不好说,别是个不会下蛋的野*吧鸡**,哈哈哈哈哈…”
孙玉莹不想和他们纠缠,闷头就往外面走,为首的地痞伸手拦住她。
“别着急走啊,我们也是好心想帮你。你看你每个月都来求菩萨也没见肚子有动静,说不定是方家那小白脸少爷不行呢。”
“你们别在这儿胡说,小心我回去告诉方家赶你们出村子。”
“你看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这不是帮你说话嘛。不过你放心,我们好人做到底,你不是想要孩子嘛,方少爷不行我们肯定行呀!”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
孙玉莹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地痞捂住嘴连拖带拽拉到了观音像的后面。其中一个留下拖着小丫鬟到了门外,一把把她摁在墙上,掐着脖子威胁她说:“你最好别吭声,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你们少奶奶,要是敢瞎嚷嚷老子就把你也拖进去跟我们玩玩,明白不?”
小丫鬟哪见过这种阵仗,吓的一句话不敢说,只拼命点头,两眼惊恐泪流不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人整理着衣衫大摇大摆的从里面出来了。小丫鬟连忙冲进去找到孙玉莹,此时她衣衫不整,妆发凌乱的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观音像,满脸的泪水都已经有些干了。此情此景小丫鬟慌的不知如何是好,“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
半晌孙玉莹缓缓起身整理衣服妆容,淡淡的说了句“咱们回去吧!”
回到方家,孙玉莹把自己关进屋里一个人待了大半天。但是因为子嗣的事情,方家已经很久没人关心她了,所以竟然都没人发现这一天有什么异常。
那天孙玉莹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了半天,原本她想着就当成是噩梦一场。只要丫鬟不说,以后自己也不去上香了,不出方家大门,等再过几个月以无子嗣为由和方家商量休妻,从此后找个尼姑庵出家了此残生就得了。谁知应了句俗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孙玉莹怀孕了!!!
发现孙玉莹有孕的时候公婆还喜不自胜,赶紧差人把正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方清喊回来。结果方少爷一听到这个消息,像遭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急匆匆的冲回了家。
一进门方母还喜盈盈的招呼自己的儿子,嘴里直念叨方家有后了云云。谁知方清径直走到孙玉莹跟前,起手“啪”一记重重的巴掌打的孙玉莹摔倒在地。方母慌忙拉住儿子直喊:“你疯啦,玉莹有孩子了天大的喜事儿你发什么疯!”
“娘您知道什么?”方清边喊边还要扬手去打孙玉莹,孙玉莹趴在地上只嘤嘤哭泣一句话不说。方母一看这架势肯定是有问题了,紧攥住方清的手问:“儿啊,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丢人呐!家门不幸!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我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方清气的捶胸顿足,欲言又止。
“你倒是跟娘说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您问她,问问她在外面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了。我都没脸说,我…唉!”
“难道这孩子…”方母不敢再往下说了,但是她细想想孙玉莹嫁过来的这些年,除了没有子嗣,以儿媳来论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怎么也不像是能干出偷人的事儿来。再想想自己儿子常在外面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喝酒聊天,别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误会了,“儿啊,你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瞎话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呀!”
方清一听这话更急了,失口说道:“我听什么瞎话,我都三四个月没和她同房了,这孩子从哪儿来的!神仙梦里送来的吗?”
话一出口,方母被惊的直接瘫坐在地上,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捶打着地上的孙玉莹:“我方家好吃好喝供着你,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干出这种事儿来,我们方家清白人家啊,几代都是读书人,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淫妇!”
孙玉莹终于忍不住了,“娘,我没干对不起方家的事儿,我是被人欺负了呀!”边说也是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天我去观音庙上香,村里几个地痞堵住我不让我走,我就…我就…”
孙玉莹越说越伤心,一身的委屈又羞于说出口,只能不停痛哭。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让家里给你报官,我看你就是东窗事发找的借口。”方清指着地上的孙玉莹,气的青筋暴起。
“这种事我怎么敢说呀,你不信问樱桃,”她手指向一边的丫鬟,“每次都是她陪我去上香,那天她也在,你问她是不是有这回事。”
方清转身看向丫鬟:“你说,是不是这*人贱**编的,你要是在你为什么不喊人,就算你拦不住,你回来之后为什么不上报我娘。这事儿要是真的,我也得先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小丫鬟原本还想帮少奶奶作证,结果听方清这么一说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自己家里没有兄弟姐妹,老爹老娘就指着她一个人做工养活,她实在是不敢丢了这份差事得罪了东家。于是她只能违心的说道:“我不知道啊少爷,我陪少奶奶上香都好好的,没出过事,您可不能怪我呀少爷!”
情急之下一句伪证,害了孙玉莹这个苦命人不说,也间接推动了方家的灾祸!
第四章 方家之祸
孙玉莹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无法相信朝夕相伴多年的丫鬟,自己待她如姐妹一般,从不对她摆少奶奶的架子,如今生死关头居然为自保将她推入深渊。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别人也就算了,这死丫头跟了你几年了?你们没闹过别扭吧,你没苛待过她吧,她不会故意陷害你吧!”方清还在义愤填膺的痛斥孙玉莹不洁,方母也没了刚才的慈祥模样,跟着骂了起来。
“我当初就说不能娶市井人家的女儿,没读过书终归好不到哪儿去,你偏说喜欢。依着你娶进来了,怀不上孩子也就算了,还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来,我们方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您说这个有什么用,我不也是被她贤良的外表骗了吗?要我说这种*人贱**不能一纸休书就算了,真是便宜她,就应该打死,浸猪笼!”
“浸猪笼?难不成还让街坊四邻都知道咱们方家出了这么有辱门风的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孙家那边也不能知道事情原委。”
“那您说怎么办,就把她关起来完事儿?那也太便宜她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肚子里那野种得先处理了,后面的事咱们再慢慢商量。这事儿得办的天衣无缝,咱们方家几代清誉,不能毁在这种贱女人手里。”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说话间方清还不时狠踹几脚地上的孙玉莹。而此时此刻孙玉莹已经不太能听得进母子俩的对话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骂声忽远忽近,整个人就像灵魂出窍一样呆呆傻傻,不一会儿就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方母见状定了定心神,把方清拉到一边小声耳语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家祠堂的西耳房一直闲着,把这*人贱**关到里面去,明天让管家悄悄出村到远一点的药铺抓一副打胎药,先把她肚子里那野种给处理了。以后每天让樱桃那丫头盯着她去祖宗牌位面前罚跪,跪够四个时辰再抽五十鞭子,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那要是孙家的人好久不见她来询问呢?”
“简单啊,就说她怀孕了,但是身子有点虚,大夫嘱咐要静养,就不见人了。”
“好,那一切就按娘说的办。”
就这样,孙玉莹被方家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祠堂耳房。方清又吩咐下人把窗户从里面用木条封死,门上上了两把锁,生怕孙玉莹逃跑。为了避免过往路人听到她的声音,孙玉莹是被五花大绑,棉布堵嘴扔在地上的。这屋里面阴暗潮湿,别说床铺,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孙玉莹只能蜷缩在地上,冷的瑟瑟发抖。
第二天,管家带了打胎药回来,方母和方清亲自摁着孙玉莹把药灌下。不一会儿孙玉莹只觉得小腹像坠了块大石头一样的剧痛,疼的她整个人扭曲在地上不停翻滚,堵着的嘴中发出低沉痛苦的哀嚎,泪水浸湿了地面。如此惨状连原本一肚子怒气的方氏母子看了都难免心中一颤。
“这都是她应得的报应,不能怪我。”方清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脸上强装镇定。
半晌,孙玉莹身下渗出一片血迹,整个人也疼的再次昏死过去。
这之后一切按照方母的指示,樱桃被逼整天盯着孙玉莹罚跪,内心的愧疚和折磨让她渐渐有些神志不清。孙玉莹在这样的折磨下整个人没几天就瘦的脱了像,面无血色形如枯槁,也成了半傻半颠。
期间孙家母亲确实来探望过一次,方清假装客气,听从方母吩咐对家里出的事只字未提。只说是少奶奶前几天刚查出有孕了,但是这几年求子心切精神压力有点大,以至于怀孕之后情绪起伏严重,导致身体虚弱正在修养。为避免见到母家一时间太过激动不利于病体恢复,所以暂时先不要探望了,等好一些再说。
由于孙玉莹这些年一向是对娘家报喜不报忧,自己在方家受什么委屈半点没向家里透漏,所以在孙母心中对这个亲家还是比较满意的,听方清这么说也就没多想,留了些亲手做的孙玉莹喜欢的吃食就回去了。
才不过半月有余,孙玉莹已经彻底没了人样,整个人骨瘦嶙峋,背后的鞭伤新旧连成一片,已经腐烂化脓。樱桃也变得像痴呆了一样,基本不说话,只会机械的执行方母和方清下达的命令。
终于,朔月这晚,孙玉莹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之下躺在冰冷的祠堂里咽了气。第二天一早樱桃照例来监视孙玉莹罚跪,打开耳房门就看见了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孙玉莹。走过去轻推了两下,嘴里喊了声“少奶奶”,才发现人已经僵硬,两眼睁的硕大,愤怒的望着祠堂供奉牌位的方向。
樱桃反应过来后“嗷唠”一声尖叫,冲出耳房大喊“少奶奶死啦!”,边喊边跑回了方家内宅。
方母闻听消息,差人把方清从外面喊了回来。下人临出门的时候方母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喊少爷回来的时候千万别说出了什么事,就说是我不舒服让他回来看看,明白吗?”
孙玉莹死后第二天,樱桃不知是抵不过内心的煎熬还是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竟然自己悄悄走到祠堂,在幽闭孙玉莹的西耳房悬梁自尽了。令人恐惧的是,樱桃面对的方向,居然也是祠堂的牌位。
按照方清的想法,是想草草把孙玉莹埋了眼不见心不烦的,但是为了掩盖方宅所发生的一切,方父方母还是决定要以方家少奶奶的规格操办葬礼。这样的话才不至于引起孙家怀疑,也堵住坊间对于方家最近这段时间的议论。
但是孙父孙母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是不能接受的。老两口只此一女,虽然只是寻常人家但也是在万般疼爱下长大的。又何况孙玉莹从小帮助家里料理豆腐坊的活计,体格并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那般娇弱,怎么能怀个孩子就虚弱到一命呜呼了呢。再加上方家少奶奶突然过世的消息一传出,有些好事的街坊也跟老孙头说了很多方清原本在外面如何埋怨孙玉莹的话,这让老两口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女儿一直无子,方家想休妻再娶,女儿不同意就糟了毒手。
这种怀疑在停灵的时候,孙母不顾阻拦看了棺材里的孙玉莹之后就更加确定了。孙母哭着跟老孙头描述女儿的惨状,虽然从表面看不出外伤,但是看身形面容,死前是糟了多大的罪才能变成那副模样。
而方家预感孙家可能要找出真相,所以提前疏通了官府,又花钱找了大夫作伪证,致使孙家申冤无门。孙氏夫妇眼看女儿冤死无法伸冤,便每天坐在方家门口哭闹,方父一气之下雇人打砸了孙家的豆腐坊,威胁老孙头再去方家找麻烦要让他们在村里无立足之地。孙氏夫妇有冤无处鸣有苦无处说,愤恨之下双双自尽了。
一年后,方家托人说媒,娶了远在五十里地外一乡绅的女儿做续弦。可是好巧不巧也是三年无所出,这次的少奶奶可不比孙玉莹忍气吞声,婆婆念叨了几次不怀孕的事情后,少奶奶一气之下自己请来三位大夫,分别给方清和她都诊了脉,才发现两个媳妇儿都不怀孕的原因原来在方清身上,是他身体有问题以致娶了两个少奶奶都无子。
新少奶奶气不过,跑到祠堂向方家祖先控诉,顺带把她知道的孙玉莹父母自尽的事儿连说带骂全都吐露了。之后她便留下和离书打包回了娘家。
可是自那天起,方家的厄运来了。先开始是方宅的人经常听到祠堂里半夜传出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后来有下人夜巡祠堂的时候,看见孙玉莹的魂魄发疯似的砸方家牌位。下人连滚带爬去报告,可是方父方母来祠堂一看牌位完好无损,依然整整齐齐摆着。
再后来,欺负孙玉莹的几个地痞跟鬼上身了似的,跑到方家门口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讲述那天对孙玉莹的*兽禽**行径,讲完后又跪到方家祠堂院门外,磕头如捣蒜般,嘴里念叨着“少奶奶我们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们吧”之类的话。第二天一早,就有烧香的村民发现这几个地痞死在了观音庙,七窍流血死状恐怖。
得知真相的方家非但没有去孙玉莹坟头道歉请罪,还妄图平息这件事保住方家名声。悄悄请了三五个道士来祠堂做法驱鬼。谁知方家闹的更厉害了,内宅也开始半夜叮咣作响,屋里的物件莫名其妙摔碎,方母和方清经常半夜梦到孙玉莹掐着自己脖子质问他们为什么要逼死自己,还害了自己父母。醒来后脖子上果然一道深深的掐痕。
这样闹了半个月,方家人从上到下都不成人样了,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窝深陷,像被夺舍了似的。终于在一个朔月的夜晚,方家人齐刷刷的全部悬梁自尽,无一生还。可怕的是所有人的脚下并没有悬梁要踩的东西,每个人都好像是平地飞上绳套,挂在上面死掉的。
方家出事之后,村里依旧不太平,无数村民半夜听到女人的哭声,也有很多平日里品行不太好的人家,家里器具无缘无故摔落或破裂。村里还有几个地痞流氓,这么多年欺男霸女坏事也没少做,竟然相继夜里家中莫名起火,活活烧死了。一时间,原本好好的村落变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开始找出路搬出村子。只一年不到,这个村子就搬空了,成了一座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