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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正在暗恋你

作者:浅漪 字数:154435 蓝瑶,一个大学新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总是很沉默,一般不跟别人说话。总会一个人去图书馆学习。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很自卑的女孩子。这天晚上,蓝瑶依旧是一个人去图书馆学习。因为感觉有点累,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时,忽然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拍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是一个朝气蓬勃,风度翩翩的帅哥。男生说道:“同学你是大一的吗?”蓝瑶点点头“嗯!”……

第1章 初遇叶辰
蓝瑶,一个大学新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总是很沉默,一般不跟别人说话。总会一个人去图书馆学习。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很自卑的女孩子。
这天晚上,蓝瑶依旧是一个人去图书馆学习。因为感觉有点累,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时,忽然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拍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是一个朝气蓬勃,风度翩翩的帅哥。
男生说道:“同学你是大一的吗?”
蓝瑶点点头“嗯!”
“总算是找到大一的了,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忙?我不一定会啊,你还是找别人吧!”
“别呀!我都找了一圈了啊,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大一的学妹!就请你帮我画一幅画就好。”
“为什么非要找大一的啊?还得是女生?”
“哎,详细跟你说吧,我是学校音乐社团的,现在学校组织活动要我们画几本宣传海报。我想分别找八个人,大一到到大四的男生和女生。现在正好缺一个大一的女生帮我们画一张。拜托了。麻烦你了!”男生很诚恳的讲道。
蓝瑶明白了,可是她并不想去,因为自卑吧。她觉得自己可能画的不好。
“我不会啊,我画不好的。”蓝瑶露出很无奈的笑容。
男生从蓝瑶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自卑和不自信。“没事啊,我需要的就是像你这种不会画画的,帮我画一张呢,这样才能显示出每张海报的不同呢!”
说完就拿出几张彩纸跟一堆彩笔放在了蓝瑶的面前。
“你随便画几笔啊,真是不好意思啦!”
蓝瑶无奈,毕竟人家都这么请求了,再怎么也不能回绝啊。
“好吧。”
“你就画一下你想象中的音乐是什么样子的就行了。”
蓝瑶拿起笔久久不敢下笔。
男生也就这样一直静静的等着。
过了好久蓝瑶终于下笔了。可这时,图书馆要关门了。馆长开始叫同学们收拾回去了。
“没画好怎么办?你急着要吗?要不我带回去画明天拿给你吧。”
“嗯嗯,好的,你手机号码是多少的啊?我明天找你。”
蓝瑶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各自说了再见就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后,蓝瑶便拿出图画了起来。一直忙到十二点,在宿舍的人催促了好几遍的情况下才睡觉。
第二天中午,手机收到了男生的短信。“你好,我是叶辰就是昨晚请你帮忙的人。你画好了吗?”
“嗯,好了。”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有时间。”
“那麻烦你咯,我在B食堂门口,你能拿来给我吗???”
“好吧,你等会儿。”
发完信息后,蓝瑶便拿上画向食堂走去。
食堂门口,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蓝瑶把画递给叶辰。
“画好了,你拿去吧!”
叶辰双手接过画看了看说:“画的真好,太谢谢你了。”
“不用啊。”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蓝瑶。”
叶辰笑道:“我比你大一届,你叫我学长就好了。要不今晚请你去吃意大利面吧,我认识面馆里一个师傅,做的面可好吃了。”
“算了吧,我还是在食堂吃吧。”
“来吧,我总该谢谢你,犒劳你吧!就这么定了啊,晚上我喊你。”说完便匆匆走了。
到了晚上,叶辰的电话来了,蓝瑶不好意思拒绝。便答应了。
两人在学校西门会和,打的向面馆去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面馆门口。
两人进了面馆,叶辰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好朋友,苏雷。
“嗨,苏雷,我又嘴馋,来吃你的意大利面咯!”
“欢迎啊,这位是?”苏雷指着蓝瑶问道。
“她是我学妹,帮我画活动海报,辛苦了。带她来吃好吃的犒劳她一下。”
“好,这次我就好好的给你做个上等的。你们先坐下,我去忙了。”说完便向后房走去。
叶辰带蓝瑶找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了下来。
第2章 一起吃面
“面来喽,正宗的意大利面。”苏雷的出现打破了之前的宁静。
“蓝瑶,来尝尝苏大哥的手艺。”
蓝瑶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顿时觉得是美味,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怎么样?”苏雷笑着问。“嗯,很好吃,苏大哥,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手艺啊,我也想去学,好好吃啊。”
“这你怕是要失望了,苏大哥这可是祖传的手艺,有秘方的哦。”叶辰插嘴道。
“哦,是这样啊,那我只好多来捧场了。”真可惜,看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很喜欢吃的,如果学会的话就能做给他吃了,如果可能的话。
“呵呵,你们慢聊,我还要去煮面,不打扰你们了。苏雷说着,就回到内堂去了。
“学长,你看起来不像会是来这种餐厅吃饭的人啊,怎么会认识苏大哥他们呢?”蓝瑶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儿,有一次我受伤,是苏大哥救了我,所以就认识了,也是因为那次我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好吃的面,所以,一有空就会来这吃上一碗面。”叶辰想起那次就觉得丢脸,如果不是苏大哥救了他,恐怕他就没有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了。
“受伤?怎么会受伤呢?很严重吗?”蓝瑶很担心的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骑机车的时候刹车失灵了,我从机车上摔了下来,住了几天的院。”叶辰一点儿也不想提那次的事,说起来太丢脸了,经常骑机车的人竟然会从机车上摔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下次可要小心了,可不是每次都会遇到苏大哥。”又发现了他的另一面,原来他也有出糗的时候,不过这样的糗还是不要出的号,因为她会担心。
“好了,不要说这个了,快吃面吧,不吃完了苏大哥可是会生气的。”叶辰连忙转移话题。
“哦!”蓝瑶听话的快速吃起了面。
看着她高兴的吃着面,叶辰这才开始仔细观察她,她不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作为上层社会的大家公子,他见过的女生可以说个个是美女,但是蓝瑶是很不一样的。乍眼一看,她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就是很平凡的一张脸,然而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她有一种婉约的气质,让人越看越想看,但是,她眼中流露出的那抹孤单寂寞却让人忍不住心疼。他恨不得马上就告诉她,他没有瞧不起她,他为她心疼,也希望她不要像以前那样躲着他了。
蓝瑶吃完了一碗面,抬头才发现叶辰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学长,你不吃吗,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说完她还在脸上抹了一下。
叶辰回过神来,看她抹脸的动作,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看见他带笑的嘴角,她像是被传染似的,也开始盯着他发呆了。每次看着他帅气的脸,她就不自觉的开始脸红,他真的很吸引人,不只是那一张脸,而是由内而发的自信,透露着阳光的味道,这正是她一直所追求的,却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达到。想到这,她的眼光黯了下去,是啊,不管是这种自信或是他,都是她无法企及的,能够这样和他吃一顿饭,能够让她一直这样看着他,她就应该知足的不是吗?
看着她先是高兴的看着自己,然后眼神又黯下去,他就知道这个学妹又陷在自卑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了,唉。
将手放在她面前摆了摆,“蓝瑶,想什么呢?回魂了。”蓝瑶见叶辰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红了脸,就连耳根都慢慢泛起了粉红色,她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叶辰摇摇头,她怎么这么可爱,动不动就脸红,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不过自己以前好像还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她呢。
这么可爱的学妹,他真的不想让她继续躲着他,不管了,今天就和她把话说清楚,不过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想到这儿,他对蓝瑶说:“好了,蓝瑶吃饱了没,吃饱了陪我去一个地方吧。我有一些话想要和你说。”
正忙着脸红的蓝瑶听到他的话不禁抬起头,“学长,我们要去哪啊?”
“先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先不能告诉她,说了之后恐怕以她的鸵鸟个性,她又该逃了。
“那我们就走吧。”既然问不出来,她也就不问了,反正总会知道的不是吗。其实,不管他对她有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拒绝的。
“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再去也不迟。”他可不想带人来吃饭,结果却饿着肚子走。这种事他可干不出来。
“我吃饱了,倒是学长你,你可是没吃几口呢?”她指着他那碗面说。
“没有关系,我还不饿,既然你吃好了,那我们就和苏大哥打个招呼,然后咱们就走吧。”说着,他转头面向厨房的方向喊道:“苏哥,我们要走了。”
下一秒,就见苏雷从厨房闪出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蓝瑶吃好了吗?吃不饱可不能走啊。”
“吃好了,苏大哥,谢谢你的面,很好吃。”蓝瑶忙笑着道谢。
“那就好,好吃以后要常来啊。”“嗯,好的。”
“好了,苏哥,我们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你这儿吃面。”叶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和其它男人笑着说话,他就心里不舒服,即使那个人是他一直尊敬的苏大哥也不行。
“好了,好了,不妨碍你们办正事了,早点去吧。”苏雷挥了挥手,也没有强留,况且叶辰眼中的不悦他可是看得清楚,呵呵,看来这两人真的是有情况啊,偏偏有人还不自知,哈哈,他可是最喜欢看热闹的,生活啊,也是太无聊了点儿啊。
“那我们走了,你和嫂子说一声,我们就不去打扰她了,蓝瑶,走吧。”叶辰冲着苏雷说完话就拽着蓝瑶向门外走去。
“嗯,苏大哥再见!”蓝瑶不理解叶辰干嘛这么着急,她还来不及和苏大哥打完招呼就已经被他拉出了店门口。
第3章 可爱的蓝瑶
“叶辰他们怎么走了,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欧阳雨涵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见叶辰拉着蓝瑶已经走出了店门。
“哎呀,老婆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吗?”苏雷紧张的说。
“我说了没有关系的嘛,天天躺着浑身都不舒服,再说叶辰好不容易来一趟,更何况这可是他第一次带着女孩子来咱们这儿呢。我看那个女孩性格很好,不像那些千金大小姐娇贵,很配阿浩呢。”尽管欧阳雨涵说没有关系,可是苏雷还是小心的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才说道:“是啊,我也这么想,你都没看见,刚刚我才和蓝瑶说几句话,叶辰就急着打断我了,然后还急急忙忙的拉着她走了,恐怕叶辰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呢,只是不知道蓝瑶那女孩怎么想的呢。”苏雷一想到叶辰刚才那个着急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依我的直觉,我看蓝瑶看叶辰的眼光,恐怕是早就已经喜欢上阿浩了,只是阿浩还没有察觉而已。”
“是吗,这可真是有意思。”
“应该不会看错的,我是干什么的,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哈哈,那是,我老婆是谁啊,那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道一姐呢,我哪敢小瞧你呢。”苏雷连忙哄起了自家老婆,别人不管怎么样,还是老婆是最重要的啊。
“哼,别再这儿给我拍马屁,总之阿浩可是我们的兄弟,我们该帮一把还是得帮一把,但是热闹也不妨先看着,呵呵。”
“呵呵,老婆说的是,那我们就先看看热闹再说。”苏雷忙附和,老婆大人的话哪能不听呢,所以说阿浩啊,我只能为你的感情之路祈祷了,阿门。
出了面馆,叶辰也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向前走着,蓝瑶心里却很忐忑,看着叶辰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这么严肃,那件事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虽然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但是应该不是这么容易就忘了吧,如果他是要和我说那件事,我该怎么办呢?
虽然叶辰一直默不作声的向前走着,但还是注意着蓝瑶,她好像很紧张,奇怪,他就这么可怕吗?不知道怎么,叶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怕我呢,我有很可怕吗?”叶辰不自禁的问出自己的疑问。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蓝瑶的沉思,“啊?学长你说什么?”
“我说,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自在吗,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还是你有什么事要做,如果有事的话那你就先走吧。”他不禁想逗逗她,依他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慌的。
“啊,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瞧吧,一猜就是这样,她的脸马上就红了,而且,好像她是大灰狼似的,一脸着急解释的样子。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在想什么呢?我说了什么你都没有听见。”他逗她逗上瘾了。
“我,我没想什么,我只是在想明天的迎新晚会。”不善说谎的她,脸变得更红了,好像要烧起来一样,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如果说出来,那不是会让他察觉了她很在乎他吗,所以不能说。
小*子骗**,一看就没撒过谎,脸红的都像苹果了,算了,先放你一马,以后再和你算账。
“哦,这样啊,你也不用太期待,虽然迎新晚会的节目很精彩,不过大学里这样的晚会很多,你都可以去看。”
“嗯。”呼,幸好,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
看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摸样就觉得好笑,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好单纯啊。
第4章 伤心
等到蓝瑶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了。“学长,你不是说要我陪你去一个地方吗?怎么回到学校来了?”她很疑惑,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大。
“没错,我要你陪我去的地方就在我们学校里,走吧。”他们慢慢向校园里走去。等到面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蓝瑶才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她的小天地吗,他们不是从这里走的吗,怎么又回来了呢?但是她也不敢问,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觉得叶辰要和她说的事一定就是和那件事有关。她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找个借口逃走呢?如果话都说开了,是不是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和他一起走的机会了。但是,也许也是该结束了,梦做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吧,就算她为了他努力的考取了和他一样的学校又怎么样,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那么优秀,可是她却是……
“到了,就在这里吧。”叶辰的声音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蓝瑶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湖水,很是吃惊,“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嗯,这里比较清静,也没有人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叶辰也没有准备,怎么样才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呢?他很为难,不禁皱起了眉头。
蓝瑶看见他皱起的眉头,很是不解,这一点儿也不像他,有什么这么为难的话不好说呢?“学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好吧,那我就说了,蓝瑶,你还记得上高中的时候,那天,我听见了那个女生说的话……“他的声音停住了,因为看见了她瞬间惨白的脸和眼里的泪光。
她早就该明白的不是吗,什么幸福都不应该是属于她的,这样也好,她就再不会有什么奢望了,死心吧。“学长,你不用说了,我全都明白,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会让自己尽量不打扰到你的,谢谢你今晚的招待,再见。”没等到叶辰说话,她也不想再自取其辱,转身就向着教学楼跑去,她需要一个安全的没有人的地方疗伤。
他又搞砸了,就知道不应该这么鲁莽的和她说的,应该过几天的,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叶辰轻叹了口气。
跑到自己的宿舍,蓝瑶再也忍不住,眼泪就这样无所顾忌的落了下来,他果然还是记得,她真的没有勇气听他接下来的话,光是听他提起那天的事,她就没有脸再和他呆在一起了,她怎么能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呢,以往只要人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便再也没有人愿意和她走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也只有于欣一个朋友而已。
第5章 身世
她,沈蓝瑶,是一个私生女。她的父亲于向利是远胜集团总裁,妈妈沈芷华原来风月女子,后来被于胜利看上,便跟了他,毕竟跟做风月场所的人相比,跟一个大总裁总是好的,就算没有名分,也比以前强的太多。因为于向利的妻子赵丽红不能生育,但是她娘家却很有势力,于向利不能和她离婚,所以只有在外面*养包**女人,为他生下继承人。而面对这一切,赵丽红刚开始知道的时候非常愤怒,曾经几度来到沈芷华的住处大吵大闹,但后来渐渐的也是因为无能为力也就默认了这个事实。只要求于向利不能将沈芷华接到家里,让她难堪。换言之,只要在外面,他爱怎么样都随他,但是不可以让她在人前丢了面子。所以,于向利便在外边给沈芷华买了房子,常常两边跑。沈蓝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自从她五岁那年,赵丽红来到她家大吵大闹,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便开始沉默。儿时的她,便非常早熟,整天不吵不闹,也不会像别的小孩一样围着爸爸妈妈问东问西的,只是自己一个人乖乖的吃饭、学习,常常是父母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而在他们家里,又经常只有她一个人。于向利不常来,即使来了也不会呆上很久,沈芷华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常常到外面去玩乐,虽然于向利给他们母女的钱很多但是却买不来快乐。当她慢慢长大,进入中学的时候,也是整天的沉默着,同学们都不了解她,以为她很高傲,不屑于同学们讲话,所以没有一个人与她亲近。于欣是她的同桌,因为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了解她只是不懂得怎么和别人交往,所以,只有于欣和她在一起时,她才会说上几句话。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于欣知道了她身世,心疼她处境的同时,便决定要和她做好朋友,不再让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于是,她们便成为了好朋友,从初中、高中、直到现在。
那天发生的事是个意外。升入高中的蓝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由于长时间不与同学们接触,导致她被女同学孤立,但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所以有不少的追求者,这就让其它女生很嫉妒她,尤其是同班的何莉莉,简直是把她当做仇敌一样。何莉莉家里很有钱,长得也算漂亮,只是学习没有沈蓝瑶好,而且追求者也没有沈蓝瑶多,所以心里就一直讨厌她。
何莉莉的父亲也是一个公司的总裁,一次,她爸爸请一位顾客吃饭,回来的时候喝多了,她妈妈很生气,就和她爸爸吵了起来,本来这种事她已经很习惯了,也没在意,反正只要爸爸喝酒喝多了,她妈妈都会这样。但是这次,她妈妈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只顾吵架,而是好像劝说一样的让她爸爸离那个于向利远一点,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不止给那个女人买房子,而且连女儿都有了,现在都上了高中,好像还和莉莉一个学校,这种人除了生意之外还是少牵扯。何莉莉听她妈妈的话很好奇,所以就问她妈妈,那个女孩叫什么,也许她还认识呢。她妈妈也没有想别的,就跟她说,那个女人叫沈芷华,女儿好像叫沈蓝瑶。听到这个名字,何莉莉有点儿吃惊,原来是这样。本来她就看沈蓝瑶不顺眼,这下知道了她是私生女,她就更加的不屑。所以,她第二天就在下课的时候把沈蓝瑶叫到教学楼一个僻静的地方,准备以此来羞辱她。
本来沈蓝瑶不想来,她也知道何莉莉不喜欢她,叫她出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是却抵不过她的纠缠,就跟她出来了。何莉莉很轻蔑的对她说:“沈蓝瑶,不要以为你装清纯就可以掩盖自己的身世了。”沈蓝瑶很吃惊的看着她,她知道什么。
何莉莉看见沈蓝瑶吃惊的眼神,得意地笑了笑,又接着说:“怎么样,知道害怕了吧,怕的话以后就不要装的这么清高,让别人以为你有多么清纯,你就是一个私生女。”何莉莉恶意的说着。
沈蓝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这么些年,她已经看开了,但是关于自己的身世还是自己的最痛,就这么突然被人说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但是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只有于欣知道,她知道欣欣是不会背叛她的。
何莉莉见沈蓝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还是不解气,“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吧,外表表现的那么清高,都是装的吧,是不是只要有人给你钱,你就谁都行啊?其实,你和你妈一样的吧,骨子里就是那种出*身卖**体的人吧。”
沈蓝瑶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别人怎么羞辱她都行,但是她不能容忍别人在她的面前*辱侮**她的妈妈,尽管她也不喜欢她自己的身世,也很讨厌她妈妈的行径,但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评论她们,还把她们说的那么不堪。
她抬起头来,对着何莉莉恶意嘲笑的脸看去,她虽然一字没说,但是眼底的愤怒却是不容错看的。何莉莉没有想到,被人揭穿了这么肮脏的身世,她还敢瞪她,“你瞪什么瞪,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私生女的事实。”
沈蓝瑶很愤怒,从小到大,她都是很沉默的,几乎没有这么愤怒过,但是她不能让人这么*辱侮**自己的母亲,所以,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当她看见何莉莉背后出现的人的时候,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叶辰本是刚下课准备回家的,谁知到让他看见这么一幕,也听到了她们的话,他很吃惊,没有想到原来她沉默的背后有这么多的原因,怪不得她永远都那么沉默,眼底永远有着疏远……
沈蓝瑶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觉得好难堪,她最不想让让人知道的身世偏偏被他知道了,原想给他留个好印象,只要他记得自己的美好就好,没想到,不仅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实在是没有脸再待下去,转身跑掉了。
而何莉莉在看见叶辰的时候也是很吃惊,她没有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来,而且又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叶辰学长,刚才的话估计都被他听到了,不过这样也好,就让他知道沈蓝瑶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就不会对她好了。“叶辰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叶辰听见有人和他说话,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哦,我只是刚巧经过,我先走了,再见。”说着,也转身离开了。何莉莉气的跺脚,为什么叶辰学长就这么走了,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和他说几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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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本: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作者:Twentine 字数:281586 你知道么,这世上有很多不被接受的种子,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开成了花。 陈铭生,我来找你了。……
第1章
那天杨昭正在工作室绞尽脑汁地折腾一件陶器,电话就来了。
来电话的是杨昭的弟弟杨锦天,他口气平稳地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又进警察局了。
是的,又。
杨锦天进警察局的次数频繁得让杨昭在听见这个消息时几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跟电话那头的弟弟说:“哪家?”
杨锦天说:“凌空派出所。”杨昭听完放下手中的陶碗,眯着眼睛对电话说:“凌空?你怎么跑城南去了?”
杨锦天口气不好说:“来参加朋友的聚会。”
杨昭说:“然后呢,是在饭店闹起来了?”
“不是!”一提出了什么事杨锦天明显烦躁起来,他语气甚差说道:“有个朋友喝多了,打车的时候跟出租车吵起来,然后就动手了。”
杨昭说:“给人家打了?严不严重。”
杨锦*怒天**叫道:“是我们被人打了!你快过来!”他喊完就直接摔了电话。
杨昭放下手机,去洗手池冲干净手。她把外套穿好,翻开包看了看还有多少钱,然后整理了一下出门。
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外面天已经黑了。杨昭走出工作室的时候迎面吹来冷风,让她紧了紧衣服。
九月的北方,已经开始寒凉了。
杨昭去车库取了车,坐进车里时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因为关车门的风窜动了一下,杨昭抬手护住它。
一口烟吸进,杨昭缓缓地将它吐出来,车内弥漫着香烟的味道。
杨昭喜欢抽烟,尤其是喜欢云南烟,大成玉溪是她的最爱。杨昭的家里,车里,工作室里到处放着烟。
她一直将烟抽到半根没了的时候,才发动了车。
杨昭开着车,迅速又平稳地行使在二环路上。她将车窗打开一条缝,让烟顺着缝隙飘出去。
街头灯火通明。
杨昭很快抽完一根烟,她将烟头掐灭,然后才开始想她弟弟杨锦天的事情。
其实这是个可怜的孩子。
三年前的一场事故,让他失去了双亲,杨昭的父母将杨锦天领回自己家抚养。杨昭也是那年回到了这座城市。
她在外很久,久得让她对姑姑一家的惨剧甚至不能感到痛苦。她难过,但是还不到痛苦的程度。至于这个弟弟,杨昭大他七岁,她与他的关系谈不上亲密。
杨家人的相处模式恭敬且疏远,杨昭对小时候的杨锦天印象并不深刻,真正让这个男孩烙印在她心里的恰恰是姑姑一家的葬礼。
在葬礼上,那个十五岁的男孩哭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塌了。杨家人的感情内敛,杨昭从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也能绝望成这样。
也就是从那天起,杨昭决定留下来。她并没有同父母一起住,而是在外租了一间公寓,她连租了上下两层,下面的用来生活,上面的用来工作。
杨昭尽可能地照顾自己的弟弟,但现在看起来效果甚微。
杨锦天因为事故的原因,休学一年,他今年读高三,正是关键的时候,但是他对学习一点也不上心。杨锦天读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那是他自己考上的。然而中考之后没多久便出了事,之后他再没认真学过习。
不管是杨昭的父母还是杨昭,都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过杨锦天好好读书,这是杨家约定俗成的习惯——
如果你不愿意,那没人管得了你。
可这不代表他们对他漠不关心,事实上,杨锦天几乎是杨昭生活中最关心的人。
她每个月给他很多生活费,她给他买很多书希望他有一天能从悲伤中走出来,她也在他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在他身边。
就好比现在。
凌空派出所不太好找,杨昭在导航的帮助下也绕了许多圈,最后在路口的一间简陋的小房子前停下了。
这路口昏暗得很,只有一盏路灯。派出所前停着两辆执勤的破摩托,还有一辆出租车。
杨昭下了车,往派出所里走,在路过那辆出租车的时候,她瞟了一眼车牌号。
J4763
那是一辆随处可见的出租车,杨昭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进了派出所,门口没有看门的。这派出所管辖范围本来就不大,平日来往人员也少,杨昭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才碰到第一个人。
那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谢顶十分严重。他看见杨昭,皱着眉头过来。
“你找谁啊?”
杨昭对他说:“我来找我弟弟,他刚才打电话说在你们这里。”
男人啊啊了两声,“那伙打架的是吧,跟我来吧。”
杨昭跟着他往二楼走,男人边走边说:“现在年轻人就好冲动,跟出租车司机也能打起来,你是家长就好好管管。”
杨昭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廊里出奇的安静。那男人回头看了杨昭一眼,杨昭面无表情,男人觉得自己的话没人搭茬有点没面子,想再开口,那一刻杨昭刚好抬眼看着他,让男人一瞬间觉得好似自己在偷摸看她一样,男人马上转过头接着领路,也没再说话。他脸色有些不好,这女人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将杨昭领到二楼,有几间屋子亮着灯,男人带她走到把边的一间屋子,推开门朝里面说了一声:“老王,来领人的。”
杨昭进了屋,观察了一下。这屋子好像是个小办公室,有一张办公桌,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办公桌旁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再一旁是两条长凳,凳子上坐着三男一女,其中就有杨锦天。
这四个年轻人好似只有杨锦天还有理智,剩下的都醉得东倒西歪睡着了,屋子里开着窗,却还是有着浓浓的酒气。
那个被称为老王的警察走过来。“你是谁的家长?”
杨昭没有答话,她走过去,勾起杨锦天的下巴,杨锦天的脸上并没有伤痕。
杨锦天皱着眉头甩开杨昭的手,杨昭问他:“你不是说被打了,伤到了么。”
老王过来,打了个圆场。
“什么被打啊,胳膊被拉了几下,都没事。”
杨昭听完,伸手将杨锦天的袖子撸起来,杨锦天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有些红肿。杨锦天收回手,不耐烦道:“我没事!”
杨昭转过头,看着老王。
“打人的在哪。”
另外一个警察看着杨昭里外不顺眼,其实杨昭没有做什么,但就是这份什么都没做让人觉得她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那个警察将手里的一叠材料往桌子上一放,声音虽不算响,但足以吸引全屋人注意了。
他年纪看起来比之前的两个警察都小,三十不到。他眼睛看着杨昭,手指头指着杨锦天。
“酒后滋事!跟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闹事!你是他什么人,就这么管他们的?!”
“哎哎,小宋你别吵吵。”老王将他指着人的手拍下去。“不是什么大事,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就行了。”
杨昭站在屋子中央,她看着那个叫小宋的警察。
“打人的在哪。”
老王的手也停下了,他转头看着杨昭,小宋低声骂了一句,老王把他按下去,又对杨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这几个小朋友晚上喝多了,打了辆车要回家。结果车停下的时候吧,有个老太太也想坐,司机觉得老太太可怜,就想拉这老太太,结果这几个小孩可能是喝多了脑子有点浑,就非不让。”老王说到这,手一拍,“不就这样么,这就起了点争执。”
杨昭听完后,看着老王说:“谁先打的车。”
老王说:“什么?”
杨昭说:“谁先招的手,谁先把这辆车拦下的。”
“这,”老王一脸笑,道:“给老太太让座不是应该的么,你再怎么着也不能跟个八十多的争车啊。”
“啊。”杨昭点点头,“也就是说,是我弟弟先打的车。警察同志,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他们先打的车,就该先坐。”
老王听到这也有点不乐意了。
“你怎么说话呢,就这点事计较个没完了是不是,你跟个八十多的老太太抢座那是啥啊,那不是人渣么!”
杨锦天低着头坐在一边,听到这话马上站了起来。
“*他妈你**说谁人渣!?你说谁人渣?!”
小宋可算逮到他站起来了,他狠狠滴一拍桌子,瞪着眼睛指着杨锦天。“你给我坐下——!坐下听见没!?是不是想被拘留——!?”
“操!”杨锦天醉了酒之后胆子也大了,他甩了一下袖子就要冲上去。杨昭拦住他,“你坐下。”杨锦天想要挣脱开,“你松手!我他妈怕他们!?你松手!松手——!”
“啪——!”
杨昭一个耳光扇过去,所有人都安静了。
杨锦天侧着脸,脸上僵硬无比,他的脸上慢慢显出红印。
杨昭一直轻声细语。
“你坐下,剩下的事姐姐给你处理。”
杨锦天不知是想到什么,眼眶泛红,他埋着头坐下,杨昭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杨昭转过头,没有看两个警察,而是看向屋子里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些昏暗,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墙角还站着个人。
杨昭看着那个人,说:“打人的那个司机,是你吧。”
第2章
“那个打人的司机,是你吧。”
杨昭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两个警察也愣了一下。老王先反应过来,他堆了一脸笑地看着杨昭,说道:“什么打人啊,就拉扯了两下,私了怎么样。”
杨昭没有看老王,她一直看着那道阴影。
“打人的是不是你。”
小宋皱着眉头说:“我说你这女的怎么回事啊,你装什么啊,这是两方责任,你弟弟酒后滋事你还想怎么的。”
杨昭转眼看着小警察。
“两方责任?酒后滋事?”杨昭语气平淡,“是他们先打的车,有法律规定一定要给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让车么。还有,先动手的人是谁。”杨昭说着,看向阴影里的那个人,“我了解我弟弟,他可能不让座,但他绝不会先动手打人。剩下那几个都醉得站都站不直,那么,我想先动手的人是你。至于你们,”杨昭看了一眼办公桌旁站着的两个警察。
“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向着这个司机是为了什么,不过,吓唬我是没用的。如果这个司机不赔偿,不道歉,那咱们就法院见吧。”
杨昭这一段话是把后路都堵死了,那两个警察也卡住了,他们好像还没见过这种红脸白脸都不吃的女人。
“是我动的手,你要赔多少。”
角落里的那个人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平缓。
杨昭说:“道歉,然后拿五千。”
小宋马上说道:“五千?手腕拉红了就要五千,你讹人啊?”
“行。”
“生哥!”小宋走到墙角,低声对那男子道:“这他们纯是讹你呢,你不用答应,我帮你说。”
那人摇摇头,“不用了,多谢你们了。”他对杨昭说:“能不能宽几天,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杨昭说:“那就先道歉好了。”
那人静了静,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杨昭开口,还要再说什么,杨锦天叫住她。“姐,算了。”杨昭回头看他,杨锦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杨昭静默片刻,对老王说:“我现在能领他们走了么。”
老王也觉得五千有点多了,他皱着眉摆手,“走吧走吧。”
“等等。”
在杨昭要领着杨锦天他们离开的时候,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叫住了她。杨昭回头,看见小宋送来一张纸条。
那男人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容我半个月,我还你钱。”
杨昭看了一眼小宋。这个男人面子倒是大,连个纸条都是警察帮着送。她接过纸条,看见上面有个手机号码,杨昭把纸条踹进口袋,领着人离开了。
回去的车上,杨昭把三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年轻人放到后座,让杨锦天坐在副驾驶。
“我先送你去医院。”
杨锦天没拒绝,他也觉得手腕的地方很疼。
杨昭开了点车窗,但是她没抽烟。杨锦天在的时候,她一直克制着少抽烟。
“跟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抢车,你还真是勇猛。”
“我没想抢的!”
杨昭发动起车,掉头往公路上拐。
“那怎么打起来的。”
“是那个司机!”杨锦天皱着眉头说道:“那个司机看不起我们!”
杨昭说:“你们这行为想让人看得起不容易。”
“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瞧不起!”杨锦天声音变大了,“你不知道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就像看垃圾一样,操!”
杨昭没有再说话,杨锦天将头扭到一侧,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路标。
杨昭将车开到最近的三院,医院夜里也有许多人,杨昭让杨锦天在车里等着,她去挂了号。
“来吧。”
杨昭带着杨锦天去看了医生,拍完片子,他们在放射科外的长廊上坐着等待结果。期间杨昭去厕所抽了一根烟。
结果出来后,杨昭把化验单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站起来说:“软组织损伤,这是轻伤害,咱们不私了了,我要告那个司机。”
“姐。”
杨昭回头,杨锦天坐在凳子上,他看了一眼杨昭,轻声说道:“算了,别找他了。”
杨昭说:“他是怎么打的你,用工具了么。”
“我说算了!”杨锦天叫了一声,走廊里的人都看向他们这边。杨锦天低着头,年轻的身板显得分外的单薄。
杨昭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头。杨锦天挣了一下,最后放弃地倒在杨昭的怀里,杨昭感到弟弟在微微的颤抖。
“姐,我是不是垃圾啊。”杨锦天终于哭了出来,杨昭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不,小天,你只是还没醒悟。”
杨锦天痛哭出声,“我也不想,姐,我也不想……我没办法……”
杨昭抚摸着弟弟的头发,低声安慰着他。
那晚,杨昭将车上的人都安全送回家后已经是下半夜了。杨昭的父母询问了杨锦天的手为何受伤,杨昭帮他掩饰了一下,说是在回学校的路上摔在台阶上了。
等杨昭回到公寓的时候,累得直接躺在沙发上,衣服鞋都没脱,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杨昭是被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薛淼”。
杨昭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接了电话。
“喂。”
“有气无力,你还没起床?”
杨昭没答他,说:“怎么了,有什么事。”
薛淼说:“东西补的怎么样了。”
杨昭说:“那破碗坏得眼看碎成渣了,你说补得怎么样了。”
薛淼在那边笑了一声,杨昭听见手机那头有清脆的声音,好像是餐具刮到瓷盘,杨昭问他道:“你在吃饭?”
“嗯。”薛淼一叉子叉起一块牛肉,“你可别让它碎了,它碎了我的心也碎了。”
杨昭笑了一声,说:“再给我一个月吧。”
“我给你五十天。”薛淼咽下牛肉,大度地说道:“我知道修补急不得,你可以慢慢做。”
“好。”
薛淼又说:“我说,你怎么不回来这边,这里的工作环境比你那强很多,我也可以给你配几个助手。”
“不用。”杨昭另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挡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人多嘴杂,我喜欢单干。”
“好,你愿意怎么都好。”薛淼笑道,“好好工作。”
杨昭淡淡地嗯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杨昭又在沙发上懒了一会,然后起来*光脱**衣服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明显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打电话叫了外卖,然后到书房看书等待。杨昭的书房很大,她在搬进来的时候,特地把最大的一间屋子留作书房。书房里很乱,各种书籍资料堆得到处都是,她的书很杂,她也懒得分门别类,所有的书都叠在一起。
杨昭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绢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画的最下方画有一只鲤鱼,上方则是大片大片的留白。杨昭的座位就摆在这幅画的前面,她戴上眼镜,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起来什么,她拿起手机给刚才那家外卖店打了电话。
“你好,我是华肯金座刚刚订外卖的那家,请问外卖送出了么。”
“那好,帮我加一瓶矿泉水,要大瓶的。”
“好,谢谢。”
放下电话,杨昭翻开书开始读。
屋子里的钟挂在门口的墙上,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这座公寓算是市里比较高档的公寓,院子深,很少听见外面马路上的汽车声。
阳光顺着窗缝洒进来,屋子安静得像是没有活物一样。
过了一会,门铃响了。
杨昭晃了晃脖子,将书页做了个记号,放到一边。
开门,来送外卖的是个小姑娘。
“你好,请问是杨小姐么。”
“是。”
“这是您的外卖,一共七十八元。”
杨昭从钱包里拿了张一百的递给小姑娘,小姑娘低头找钱。杨昭先将外卖拿进屋了。
小姑娘找好零钱给杨昭,说:“杨小姐,你好像经常有订我们家的外卖。”
杨昭冲她笑了笑,“是么,你记得我?”
小姑娘说:“是这样的杨小姐,我们店里现在有活动,充值会员卡的话,所有菜品打八八折。”
“嗯?”
小姑娘连忙又说:“不过这个活动仅限于外卖菜品,如果在店里吃是不打折的。”
杨昭说:“会员卡多少钱。”
小姑娘说:“最低充值三百元。”
杨昭想了想,说:“好,我办一张,你在这等我。”她转身回屋,拿了三百块钱回来。小姑娘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办了一张会员卡,显然有些高兴。
“杨小姐,我们店的菜品可划算了。”
杨昭抿嘴笑了笑,小姑娘将杨昭的个人信息记录了一下,然后对杨昭说:“杨小姐会员卡我没有随身带着,要将会员信息录到卡里,您看您是跟我去店里取还是下次我给您送过来。”
杨昭说:“下次你带来吧。”
小姑娘笑着说:“那好,杨小姐再见。”
送走了热情的外卖员,杨昭回到客厅里,她将外卖打开,拿了几盒放到冰箱里,剩下的当早餐直接吃了。
第3章
杨昭足不出户已经三天,她恍惚地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要跟这个破碗待在一起了。
她的修补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这个碗陪伴她两个月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个碗的价值并不高,最多就几万块钱,但是薛淼却肯花十几万来修复它。两个月前,薛淼拿着这个破损严重的陶碗找到她,要她帮忙修复。那个时候她手里正在处理薛淼之前给她的一幅明代山水画,杨昭看了一眼那个碗,然后对薛淼说:“你越来越没品位了。”
薛淼走进客厅,他西装革履地赶了两天两夜,从加州飞来中国北方这座小城市,已经十分疲惫,不过他一向注重自己的仪表,他优雅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有时候,东西的价值不能只看表面。”
杨昭放下手里的小毛刷,转过头看着薛淼。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碗里隐藏着某个古代名墓的藏宝图。”
薛淼仰头乐了一声。
“小昭,我喜欢你的幽默感。”
杨昭懒得理他,转头接着干活。
薛淼站起来,走到杨昭的身后,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拉住杨昭的手腕。
这个动作,很值得考究。
在杨昭的余光里,薛淼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说:“在我们这行里,最忌讳的就是抓住别人的手。”杨昭瞥了薛淼一眼,“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
薛淼无辜地耸耸肩。
杨昭放下小毛刷,站直身子面对薛淼。
“说吧,怎么回事。”
薛淼低头看着杨昭。
“一言难尽。”
“那就长话短说。”
薛淼讲了半天,杨昭听了个大概。
其实抛开薛淼添油加醋的深情描绘,故事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这碗是薛淼奶奶的,在薛淼和他老婆吵架的时候,不慎充当了泄愤物品。
可能在别人看来这很奇怪,虽然这碗不是什么名贵的*物文**,但好歹也算是个古董,就算泄愤要砸也该砸个不值钱的东西才对。
这不能怪薛淼,杨昭曾经去过一次薛淼的半山别墅,他家中一个吐口水的痰盂都价值连城,所以吵架砸了一个陶碗,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了。
“坏了就坏了,你赔一个更值钱的就好了。”
“不不不,”薛淼摇头道,“我可爱的小昭,你还太年轻,你不懂这世上真正值钱的东西其实是感情。那陶碗承载了我的祖母大半生的情感,它是无价的。”
杨昭哦了一声,说:“所以你砸了它。”
薛淼卡住了。
“那是个意外,谁的情绪都难免激动,情绪激动的时候砸了什么都不意外。”
杨昭说:“你怎么没有‘意外’地把你卧室的那个翡翠瓶砸了。”
在薛淼的卧室里有一尊清朝兽面纹翡翠瓶,那是薛淼刚入手的宝贝,他爱到疯狂。
薛淼说:“我与她正处在热恋期,你不能让我做一个残忍的男人。”
杨昭冷笑一声,“修复师有很多,你别指望我放弃这幅画去修那个没有油水的碗。”
薛淼笑得很温柔:“修复师再多,我也只相信你一个。你知道我有洁癖,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碰我的东西。”
杨昭抱着手臂,冷淡地看着他。
薛淼:“二十万。”
杨昭挑眉,这个报价很高,比她手里的这幅画高多了。
“看来这个碗真的很重要。”
薛淼痛苦地摇摇头,“我的祖母已经快九十岁了,我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那我就成了家族的罪人。”
杨昭说:“加一个假期。”
一谈条件,薛淼精明的目光又回来了。
“假期?你想要假期?今年的古董拍卖竞争有多激烈你知道么,行情这么好,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跟我要假期,小昭,别这么残忍。”
杨昭说:“我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假期了。”
薛淼说:“你要假期做什么,我从来没有见你去哪玩过。”
杨昭静了静,说:“我需要这个假期,我的弟弟今年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但他没有做好准备,我要抽个时间找他谈谈。”
薛淼说:“需要多久?”
杨昭说:“两个月。”
“两个月!?”薛淼深吸一口气,评价道,“还真是一场漫长的谈话。”
杨昭说:“两个月,你不给就找别人修吧。”
薛淼在客厅走了走,最后靠在桌台旁,说:“十五万,加两个月的假期。”
杨昭眯起眼睛。
“你这个奸商。”
薛淼淡笑着,“你不适合同别人谈条件,你想要什么实在太过明显了。我敢打赌就算我一分钱不给你,只要有两个月的假期,你还是会给我修。”
杨昭转过身,不理他。
薛淼走到杨昭的身后,他有着混血儿特有的高大身材,将杨昭轻轻揽在怀里。
“不过我还是要付你钱,小昭,我是个大度的男人。”
薛淼身上喷着高级的香水,味道很淡,但是一直萦绕在身边。杨昭在他怀里转过身,手指点在他的胸口,给他推开了。
“希望你对你老婆也能大度一些。”
薛淼轻笑一声,“不是我不大度,小昭,傲慢与自以为是是白种人的天性,我与他们有代沟。”
杨昭呵呵两声,不再说话。
所幸薛淼也累了,他走到酒架旁,拿了瓶酒看了看。
“我能喝么?”
杨昭说:“随意。”
薛淼说了一句好吧,然后将酒打开,他先去洗了澡,出来后喝了一杯酒,然后晕晕乎乎地进了客房睡觉。
自从杨昭搬来这里,每次薛淼来找她都不会住酒店,而是直接住在她家里。
话说回来,薛淼送来这个碗后,第二天就回了美国,不过他保持着两天一个电话,全方位地跟踪陶碗的修复情况。
杨昭打了个哈欠,抬起头,外面已经天黑了。今天天气很阴沉,虽然才六点,可天已经像深夜一样。
把碗拼起来不难,难的是要完好无缺。薛淼不想让她奶奶知道这个碗曾经像街边的破烂一样被摔个稀巴烂,这就要求杨昭在补碗面的时候分外小心。
电话响起,杨昭接过来,是快递打来的。
这里不比在美国的工作室,有许多材料都欠缺,每次都是她打电话给那边,准备好东西再给她邮寄回来。
电话里,快递员跟杨昭说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快递已经不派发,如果要送货上门得等到明天才行。杨昭不想等,她急需那颜料修补碗口的花纹,她决定自己亲自去领。
她穿好衣服,拿着包出门。
杨昭刚一踏出公寓门的时候,天上刷地闪了个光,紧接着响起一声雷,震耳欲聋。
豆大的雨点一滴一滴地砸下来,眨眼的功夫,雨越下越大。
杨昭在门口看了一会,然后转身回屋取了把伞冲进雨里。她没有开自己的车,华肯金座到快递点不近,其中有段路正在施工,是个低洼地段,如果雨还这么一直下的话,保不齐车会过不去。
她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十一路快递点。”
司机按下计价器,开始朝目的地开。
雨点砸在车前窗的玻璃上,声音很大。司机师傅有些担心说:“照这么个下法,过一会天桥下面就积水了,难走了啊。”
杨昭嗯了一声,“师傅麻烦你快一点。”
“我也想快啊,这怎么走啊。”
雨越下越大,杨昭开始后悔自己出门的行为。但是她依旧很想拿到材料。
最后还差一个路口的时候司机停了车。
“不行,走不了了,我得在这拐了。姑娘你下车吧,钱可以不用给了。”
杨昭没有说什么,照价付了钱,然后下车。
打开车门的一瞬,雨花迎面扑来,杨昭伞都没来得及打开车就已经开走了。风很大,雨四处乱飞,伞打跟没打一个样,没半分钟杨昭的身上就已经湿透了。
杨昭顶着狂风暴雨来到快递点,快递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下班了,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冲进来,都吓了一跳。
杨昭收起伞。
“我来拿快递。”
有个女工作人员看着她,难以置信说:“这么大雨还来,这么着急啊。”
杨昭点点头,“是国际件。”
工作人员领她来到放快件的屋子,国际件不多,杨昭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箱子,不小。杨昭填好签收,然后抱着箱子出了门。
她光抱着箱子就已经很困难了,别说再打伞。杨昭叹了口气,先把箱子放到门口,自己出去打车。
雨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杨昭站在路口,看着来往的车辆。
她的手一直朝着,但是没有人停。杨昭浑身湿透,她把伞挡在脸前,也不管身上了。
好不容易来过两辆车,司机一问她要去华肯的方向,都摇头不干。
“那边桥下已经积水了,不好走。”
“现在哪能去那头。”
杨昭抱紧手臂,北方的九月已经很冷了,被雨淋着,再被大风一吹,杨昭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又有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司机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杨昭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她问司机:
“师傅,华肯金座,去么?”
第4章
“师傅,华肯金座,去不去?”
司机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杨昭以为又是拒绝,谁知司机静了片刻后对她点点头,低声说道:“上车吧。”
杨昭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对司机说:“太好了,你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要搬。”杨昭得拼命地大声说话才能让声音透过雷鸣和雨声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杨昭也顾不得伞了,她抱着箱子来到车旁,将箱子塞到后座,然后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车窗摇上,门关好,总算隔绝了大雨。
杨昭浑身湿透的,刚一坐下椅子就湿了。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司机说:“对不起,我身上太湿了,等下我多给你一些车费吧。”
司机摇摇头,“不用。”他发动汽车,掉头往华肯金座开。
车开得很慢,不过一直很平稳,可能是怕淌水灭火,司机开得很小心。
这个司机同之前的那个不同,他开车时一句闲聊的话也没有,除了雨声和雨刷器的声音,杨昭什么都听不见。
她头有些发沉,她觉得可能是刚刚冻到了。
恍惚间,她看到副驾驶前的出租车驾驶员信息牌,杨昭无意识地瞄了一眼。
一寸照片是所有人的噩梦,不过这个司机照得倒还不错。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头干爽的短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端端正正。
杨昭向下看。
陈铭生
车号:J4763
J4763
杨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对这串数字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忽然间,她想起来了。
J4763——这不是前几天跟杨锦天打架的那个司机的车牌号么。
杨昭坐直身子,余光里,司机专心地开着车,没有注意到她。
上一次在派出所里,陈铭生站在阴暗的角落中,至始至终杨昭也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杨昭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他。
可她依稀记得他的声音,在那个有些喧哗的派出所里,杨昭记得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平缓,没有跟杨昭争吵。
想起刚刚他对她说上车,杨昭知道,那天站在角落中的,就是这个人。
他刚刚摇下车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他认出了她。
杨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人可以不拉她,但是他还是让她上车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或许……杨昭有些阴暗的想,他可能是怕她向他要钱呢。
杨昭思前想后,迷迷糊糊间车忽然剧烈的晃荡一下,然后停了。杨昭往外看了一眼,离华肯金座已经很近了。不过这明显不是司机停的车,最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出租车在过一个水沟的时候熄火了。
在水中熄火的车是不能尝试点火的,杨昭对司机说:“咱们下去试着推一下吧,我对这很熟悉,这里并不算太深,应该能推出去。”
司机手握着方向盘,不知在想什么,杨昭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他对杨昭说:“离得很近了,你下车走过去吧。”
杨昭说:“没事,我可以帮你一起推。”
司机摇摇头,“不用,你走吧。”
杨昭心里有些不满,她觉得这个陈铭生很小气,不用就不用好了,杨昭从钱包里拿出钱,正好的零钱,放到陈铭生面前的车框里,然后一句话不说下了车。
雨依旧铺天盖地。
杨昭到后座取下快递箱,整个过程陈铭生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
杨昭关上门,往公寓走。
一直走了很远了,杨昭转了个头,看见陈铭生依旧坐在车里没出来。
“莫名其妙……”杨昭嘀咕了一声,继而又打了个喷嚏,她加快脚步回到公寓。
在公寓楼的楼下,杨昭的脚步放慢了,她对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能介怀,这个司机的行为举止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邪恶的人。
终于,杨昭将快递箱放到院口的保安室里,然后折返回去。
一路上,杨昭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脚下不停,朝刚刚车熄火的地方走去。
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将车推走。
杨昭拐过一个路口,她透过茫茫大雨,一眼便看到雨中的那道身影。
司机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他没有打伞,在车后推着车尾,想把车从水坑中弄出去。杨昭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那司机没有看到她。
杨昭觉得司机推车的姿势有些奇怪,常人在推车的时候,都是压低身体,把重心放低,然后使劲。他确实侧着身,完全用左边的身体来顶着车。
而且……
杨昭总觉得,这个司机的力气是不是有些小?
他推车的时候感觉很费力,总有种使不出劲的感觉。他不是瘦弱的类型,事实上杨昭觉得这人的身材相当结实。
过了一会,司机可能觉得推得有些费力,他来到车门边,想晃一晃方向盘。
就在他从车后走到车门的这短短两步路里,杨昭总算明白奇怪的地方在哪了。这个司机走路时,用右手拖着右胯,整条腿十分僵硬,走得相当吃力。
这个司机……杨昭挑了挑眉毛。
怪不得当时那张纸条是警察帮他递过来的。
杨昭走过去。
在距离十米左右的时候,陈铭生发现了杨昭。他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马上站在原地不动了。杨昭走到车尾,对他说:“来吧,一起推出去。”
陈铭生看着杨昭,倾盆的大雨在他们之间淋着,两人的面目都看不太真切。杨昭对他说:“你站着车不会自己出去。”
陈铭生低下头,他拖着腿,来到杨昭身边。
杨昭这时才发现,陈铭生的个子很高。
他们推着车尾,多了一个人,虽然是个女人,但是还是多了一份力量。车被顺利地推出水坑。
杨昭挽起湿透的裤腿,对陈铭生说:“要不要试一试能不能发动?”
陈铭生摇摇头,说:“发动机进水了,这车太旧,突然点火连杆可能会坏。”
杨昭只会开车,她对车的构造什么的一窍不通,她问陈铭生:“那怎么办。”
陈铭生说:“推到一边吧,再找修理厂的人来。”
“修理厂?”杨昭哼笑一声,“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给修理厂的人打电话?他们能过来?什么修理厂这么敬业你告诉我,我也去做他们的客户。”
杨昭一连串的发问让陈铭生沉默了,杨昭忽然也不说话了,大雨中,两个人就这么干淋着。过了一会,陈铭生先开口了。
“你走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杨昭说:“这周围是开发区,没有落脚的地方,你要怎么处理。”
陈铭生抬眼看了她一眼,刚刚那句话明显是让她离开,这个女人不傻,为什么装着听不懂。
杨昭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刚擦完,马上有湿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对陈铭生说:“我家就在附近,你把车停在旁边,在我那避避雨吧。”
陈铭生整个夜晚表情第一次有些变化,他好像没听清楚杨昭的话,杨昭对他又说了一遍。陈铭生低下头,拒绝道:“谢谢,不用了。”
杨昭说:“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这种激将法很幼稚,但是对男人来说额外有效。
陈铭生皱了皱眉,说:“跟那无关,你先走吧。”
杨昭说:“还是你记着仇呢。”
陈铭生抬眼,看见杨昭在大雨里看着他。陈铭生明白杨昭也认出了他,他低下头,低声说:“跟那也无关,钱我正在准备,很快会给你。”
杨昭说:“我不是在跟你要钱。”
陈铭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拖着腿打开车门,要进去坐着。他刚开了门费力了坐下,门便被杨昭拿手扒着,杨昭低头看着他,说:“你拒绝?”
陈铭生没有看她,“我自己能解决。”
从杨昭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陈铭生的头顶,他的头发因为雨淋的原因,黏在一起,陈铭生的头发属于又短又硬的那种,就算是湿透了也是根根立起。杨昭看了一会,忽然冷笑一声,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陈铭生没有说话。
杨昭淡淡说:“你找了多少层关系拿到了这个出租车的驾驶证。”
她说完这话,明显感到陈铭生的身子顿住了,杨昭的头有些沉,但是她思路依旧清晰。
“我不记得,中国有法律允许残疾人开出租,我看派出所的警察们跟你的关系不错的样子,是不是造假的时候他们也出力了?你做了什么,送礼?行贿?你说如果我举报上去的话,会怎么罚你们。”
陈铭生的手按在自己的右腿上,他手抓着外裤,几乎握成了拳。杨昭歪着头看着里面,陈铭生回过头,杨昭看见他的眼眸很黑,不知是不是雨水造成的错觉,她觉得那双眼黑得发亮。
陈铭生的声音明显带着忍耐的怒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
杨昭回过神,淡淡地说:“我说了,将车停到一边,你到我家避雨。你不按我说的做,那咱们就走着瞧。”
第5章
陈铭生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们将车推到路边停放好——其实杨昭基本就是搭了把手,第二次推车的时候她头晕得几乎要栽倒在地,差不多都是陈铭生一个人费力弄好。
之后,杨昭晕晕乎乎地带着陈铭生回家。
她记不清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昭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回到家中。她只隐约有个印象,就是他们走得很慢,相当的慢。陈铭生临走前将车锁好,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根拐杖,即便如此,在大雨中,他们走得还是很慢。
回到家之后,杨昭坚持着要洗澡,她咬紧牙关拖着身体进了浴室,简单冲了一下出来。对着坐在客厅的陈铭生说:“那边是浴室,你去冲一下吧。”
她不记得陈铭生有没有回她话,一头栽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铭生看着这个只裹着一身浴袍的女人,就那么躺在他面前。他抬眼,环视了一圈,整间公寓装修得很漂亮,规整而条理,每一处都能看出主人的品位。
沙发是成套的,猩红色,衬得躺在上面的人更为艳丽。杨昭裹着白色的浴袍,漆黑的长发没有干,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陈铭生坐了一会,然后扶着拐杖站起来,他将拐杖架在右腋下,然后腾出手卸下了右腿的假肢。摘下接受腔的时候他咬了咬牙,因为下雨的缘故,再加上今日的磨蹭,他的腿很疼。
陈铭生将假肢靠在椅子上,然后撑着拐杖进了洗手间。
他的确得冲个热水澡,不然腿可能会撑不住。
杨昭的浴室很大,陈铭生一进去就闻到浓浓的茉莉味,那是杨昭的沐浴液味道。浴室有一个三角形的大浴缸,旁边是洗手台,上面摆着许许多多的化妆品。浴室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比一般人家安的都要大,应该是主人特别安装的。
陈铭生看着镜子中面无表情的人,他撑着拐杖,只有一条腿。
他将拐杖放到一边,一脚站在地上脱衣服。他脱得很快,将衣服扔到一边,蹦了两下,进到浴缸里。
热水淋在残肢上的时候生疼生疼,陈铭生强忍着擦洗,他的腿前不久刚刚又破了,今天渗了雨水,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搞不好会感染,那就麻烦了。
陈铭生没有用杨昭的东西,洗发水沐浴露甚至是香皂都没有用。他洗好之后,在浴室里站了一会,等着浴霸差不多给身上烤干了,捡起湿衣服一件一件穿了回去。
一热一冷间,他的腿觉得很不好受,不过他还是忍下了。
回到客厅,陈铭生坐在沙发上。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再回头,他看着面前的女人。
杨昭睡得很沉,她翻了一下身,浴袍滑下来一些,露出胸口白花花的一片。陈铭生从头到脚地看了杨昭,他脸上很平静。
他想起刚刚杨昭在楼下挑衅似的话语。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呵……”陈铭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抱着手臂,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闭眼休息。
第二天早上,陈铭生六点准时睁开眼。昨日折腾了一晚上,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清晨淡淡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天放晴了。
陈铭生醒来第一眼便看到面前沙发上睡着的女人。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在梦中依旧皱着眉头。陈铭生站起身,穿了一晚的湿衣服让他身体各处都泛疼。他深呼一口气,撑着拐杖穿戴假肢。
因为陈铭生的右腿是大腿截肢,而且残肢较短,他的假肢不仅要有带锁的髋关节,还要有骨盆带才能带结实。
陈铭生带好假肢后,想直接离开。在他撑着拐杖迈出第一步时,他忽然听到杨昭微弱却急切的喘息声。
陈铭生停住,回头。
杨昭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陈铭生想了想,撑着拐杖走过去,他拍了拍杨昭的手臂。
“你还行么,醒一醒。”
杨昭没有醒,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呼吸也更急促了,表情也有些痛苦。陈铭生穿着假肢,蹲不下去,只能强弯着腰,伸手探了探杨昭的额头。
一摸之下,额头滚烫。
陈铭生叹了口气,直起身看着她。
他在心里决定了一番,最后又叹了一口气,撑着拐杖来到门口,门口的衣架上挂着杨昭的外衣,陈铭生翻她的口袋——他看到昨天杨昭开门后将钥匙放到了口袋里。
结果,他不仅找到了钥匙,还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他前几天留给她的联系方式。纸早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而且因为雨水浸泡的原因,上面的墨水已经花开了。
陈铭生手拿着那张纸,看了片刻。
杨昭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她没有催过他还钱,甚至连张欠条都没有打。有时候陈铭生甚至觉得杨昭根本不在乎这五千块钱他还还是不还。
陈铭生将纸条放回杨昭的口袋,拿着钥匙出了门。
他先打电话叫了修理厂的员工,他和他们很熟,告诉了车坏的位置,让他们直接来拖走。然后他撑着拐杖,顺着街道找药店。
陈铭生走路很费劲,尤其是因为现在他身体情况并不好。他走了一会发现这一片挺荒凉,超市什么的都很少,他开始后悔带着假肢出来。不带假肢的话,他走得还能爽快点。
陈铭生低声骂了一句,他带假肢是为了看起来完整一些,他不喜欢在街上被所有人注目,他很明白自己这种自欺欺人的心理。
没用,但是忍不住。
终于,在走了半个多小时后,他找到一家药店。
他进去,卖药的女孩抬头看见一个撑拐的男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说:“先生你有什么需要么?”
陈铭生对她说:“淋雨发烧,帮我开些药。”
“啊,好的。”女孩麻利地挑了几盒药出来,“这几天降温,风寒感冒的人很多,症状怎么样,有没有痰,嗓子疼不疼?”
陈铭生说:“你就当疼吧。”
女孩哦了一声,将几盒药递给陈铭生看。
“先生,这几种都是风寒感冒的,很管用。”
陈铭生也没有接过来,点头说:“行,帮我装一下。”
女孩拿了个袋给药装好,递给陈铭生。“一共四十六。”
陈铭生结完账,左手提着药出了药店。
回去又是漫长的一条路,走在路上,陈铭生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开,不去想腿有多疼。等他回到杨昭的公寓时,胳膊都开始抖起来。
杨昭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陈铭生先将拐杖放到一边,将假肢卸下来。
少了假肢,陈铭生觉得身子轻多了。他拿回拐杖,将药盒拆开。从一堆药里看来看去,最后挑中康泰克。
这个药他以前吃过,应该挺好用。
结果药片都已经拿出来了,陈铭生走了满屋子都没有发现水。
这座公寓的厨房就跟摆设一样,一尘不染,同样一点油性都没有。陈铭生找了半天终于在橱柜里翻出一个没开封的奶锅,他把奶锅拿出来,接了水之后又发现公寓的煤气阀都没有开过。
陈铭生不想计较杨昭是怎么生活的,他拖着一条腿跪在地上,将橱柜里面的煤气阀打开。
热水的时候陈铭生想,这可能是这间厨房的处女秀。
他热好水,将水倒在杯子里,放在茶几上等着凉。
期间他又看了一眼杨昭,杨昭依旧没有醒过来。
又过了一会,陈铭生把药片捻成粉末,放在温水里。他坐在沙发的侧翼上,扶着杨昭的头,低声说:“你把水喝了。”
杨昭迷迷糊糊,她睡得口干舌燥,这杯水可谓解了燃眉之急,杨昭紧闭着眼,就这陈铭生的手大口地喝水。
“慢点……”陈铭生扳着水杯,怕她呛到。
喂她喝下了药,陈铭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找到杨昭的卧室。他从她床上拿来一条薄被,出来给杨昭盖上。
做完这一切,陈铭生已经有些虚脱了。昨晚就没有吃饭,今早还没有吃饭,再加上淋雨,陈铭生觉得自己可能也需要吃点药。
他把剩下的药吃了几粒,然后坐在沙发上休息。
他想的是等杨昭退烧了他就离开,可是他太累了,坐在沙发上竟然再一次睡着了。
而这一次,醒来的是杨昭。
她是被喉咙干醒的。
杨昭知道自己生病了,她无比清楚。睁开眼,杨昭被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要不是喉咙干燥,她几乎惊呼出声。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腿——当然了,是一条假腿。
杨昭第一反应就是陈铭生还没走,这是废话,他肯定没走,不然这条腿怎么会在这。
昨晚杨昭就知道陈铭生腿有残疾,但她没想到残疾得如此严重,这干脆就没了。
杨昭咽了咽唾沫,想找陈铭生理论一下他随便放他的假腿吓唬人的问题。她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了下去。
杨昭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她很少脑子犯浑,就算是在病中,她头脑依旧清晰。
她知道昨晚她是没有盖被子的。
杨昭转过头,看见茶几上放着的药盒,还有几杯水。
再抬眼的时候,杨昭看见陈铭生安安静静地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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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本:长街

作者:殊娓 字数:274062 向芋第一次遇见靳浮白,他脱下价格不菲的衬衫,随手团了团,递给坐在地上的她。“垫着坐,地上凉。”第二次见他,在下接连暴雨的陌生城市。飞机延误,火车晚点不发,酒店的工作人员礼貌地对向芋说:“抱歉,已经没房了。”靳浮白靠在一旁,淡淡问她:“我住顶楼套房,来么?”短故事,大概十几万字。……
第1章 衬衫 “垫着做,地上凉。”……
2012年的6月16日,向芋的学士学位证书和学.历.证书同时发到手里,她怀揣着这两项证书,向校外走去。
有一些故事,从这一天开始。
正是傍晚,帝都市下了一场不算大的雨,校园里的水泥路被冲刷得发亮,零星叶片和花瓣粘在路面上,空气里漫着褪去暑气的潮凉。
向芋站在学校门口的树下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手机不断震动,是赵烟墨发来的催促信息,问她怎么还没到。
赵烟墨是向芋的男朋友,谈了将近1年,大学他在隔壁省,一直异地恋。
现在毕业了,赵烟墨想要来帝都市发展。
异地恋终于结束,却并没有向芋想象中那么愉快。
赵烟墨说的发展就是每天和狐朋*友狗**推杯问盏,把那些酒桌上的膨胀和吹嘘信以为真,然后说给向芋听。
一边泡在餐桌网吧台球厅,一边用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憧憬,赚了大钱怎么样怎么样。
说他不思进取或许不准确,只是他思进取的方式和向芋认知里大相径庭。
向芋坐进出租车,司机师傅瞄了一眼倒车镜,问道:“去哪啊姑娘?”
“您先往秀椿街开吧。”
她在中午时和赵烟墨通过电话,说自己痛经晚饭不想去和他们吃了。
赵烟墨学着帝都市的腔调,说了几句调子有些奇怪的“儿化音”。
多大个事儿啊,我定个有煲汤的饭馆儿,你来吧芋芋,这都好几天儿没见面儿了。
晚饭定在秀椿街,算是帝都市的老餐饮街了,有不少四合院。
街上有煲汤的店,一家是有名的粤菜馆,一家是参鸡汤店。
向芋摸不准到底是哪家,给赵烟墨打了个电话:“你们在哪家?”
“秀椿街烧烤店,快来,就差你了,等儿你呢。”
小腹疼得像钻搅,向芋皱了皱眉:“不是说去煲汤?”
赵烟墨那边乱糟糟的嘈杂声小了些,大概是他笼住了话筒,压低声音说:“这么多朋友呢,也不能就因为你痛经都陪着你喝汤吧?都想吃麻小,你将就一下呗。”
他急时倒是没再学帝都口音。
“那算了,我点份参鸡汤回家吃。”
“向芋,你别闹小脾气啊,我都跟他们说了我女朋友一会儿要来,你突然放鸽子让我面子往哪放?”
向芋有些火气。
她很想问一问,是他的面子重要还是她的身体重要。
下一秒,赵烟墨又放低语气:“芋芋,今天请的是一个上市公司老总的儿子,关系搞好了能给我搞到帝都市的户口呢,你不是也希望我留在帝都吗?”
向芋没回答,挂了电话。
这类的矛盾自从赵烟墨来到帝都市,已经不止一次了。
每周都不止一次。
最开始他们还会吵架,会冷战,会歇斯底里会大发脾气。
到现在,向芋已经不想再吵了。
认识赵烟墨是在大三刚结束的假期,他来帝都市找朋友玩,在校园里遇见向芋。
少年穿着休闲外套,把自行车停在她面前,耳廓有些泛红,在朋友的起哄声里把手机递过去,紧张得手抖:“你好,我叫赵烟墨,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向芋家里有老人喜爱字画,经常买油烟墨作画。
所以那天说不上是因为“烟墨”两字令人熟稔,还是因为赵烟墨眼里的真诚,向芋同意了。
可是仅仅过了一年时间,当初眉眼间都是青涩的少年,现在混迹在各种酒局。
满心满眼都是想要不劳而获地跻身帝都市。
“姑娘,秀椿街就在前面,有些堵车,你看......”
司机师傅的意思挺明显,雨也停了,前面路口又开始堵车,如果乘客能自己走过去,那再好不过,也省了彼此的堵车时间。
向芋扒着副驾驶位的椅背,声音有些弱势:“师傅,麻烦您送我一程吧,我身体不太舒服。”
北方女孩语速是比较快的,说话也豪爽,但向芋的语调有些拖长,像是染了窗外烟雨,垂柳般袅袅。
司机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
女孩包里戳着大学的学位证和毕业证,纤细的手按在小腹上,脸色发白。
“那你坐着,堵点儿咱不怕,我给你送到秀椿街里面。”
“多谢您。”
车子在路口堵了好一会儿,透过布满雨水痕迹的车窗,霓虹和灯牌都变成了虚焦的光点。
向芋想起去年夏天,赵烟墨在大雨里把雨伞全部遮罩在她头上,自己淋湿了半个身子,却说:“向芋,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这样让人觉得温馨的瞬间,其实也只有在这段感情的开始才有。
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是这样,追人时用尽浑身解数,在一起之后反而不懂珍惜。
向芋该有的失望和伤心已经发生过了,一段感情邻近结束,居然还没有痛经令人难耐。
她冷静地想:
再吃最后一顿饭吧,也该分手了。
到了秀椿街口,车子突然急刹,向芋随着惯性向前倾去。
这么一折腾,小腹疼得冷汗淋漓,她抬头往车窗外看去。
一辆纯黑色的奔弛在另一个方向驶过来,看样子比出租车更快到街口一些。
车牌除了区域和字母,居然是44444。
老帝都市人都有点迷信,觉得车牌号门牌号甚至电话号码,带上“4”不吉利,所以鲜少有人用。
不知道是因为车子够贵,还是因为牌照够不同寻常,出租车师傅摇下车窗却没有立刻开口责备。
对面的黑色奔弛向后倒了一段距离,把街口让出来。
车后座窗口探出一只夹了烟的手,和烟雾一同散在空气中的是一个男声:“抱歉,您先。”
司机师傅把车驶进秀椿街,停在烧烤店门口:“姑娘,你看你这么不舒服,烧烤这种东西还是少吃吧。”
向芋愣了一瞬,然后笑着认真道谢:“谢谢您。”
连只有一段路程同行的陌生人都知道递来关心,赵烟墨却不知道。
这家烧烤店据说是老帝都建筑,是四合院改造的,还有点明清时大户人家雕梁画柱的影子,连灯都是复古的红灯笼。
向芋忍着小腹的疼走进去,赵烟墨连忙拉了她的手腕往里走,边走边叮嘱:“小龙虾上桌儿半天儿了,就差儿你没来,都等儿你呢。”
包间里几个男生都是老烟枪,排风扇都起不到什么作用,烟雾缭绕。
几个男生一根接一根地抽,桌上的烧烤都是放了辣椒的,还有就是麻辣小龙虾和拌菜。
向芋面前的餐具一直没拆,在烟熏火燎中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小腹的疼一阵一阵传来,疼得人越发没有精神在餐桌上耗下去。
坚持了大概40分钟,赵烟墨和几个男生出去上厕所回来,走廊里传来他们大声吹牛的声音:
“刚才瞧见个顺子车牌号,五个四,真他妈牛逼。”
“人那车也是好车啊,奔弛S500顶配!”
“那么牛逼不也跟咱们吃一家馆子?算个屁。”
“就是,明儿咱赚了钱,也一样能有。”
赵烟墨交的几个朋友,家里都稍微有点钱,小富。
进了门就开始抖露家底:“奔弛S算什么,再看也是别人的,等我老子年底给我换个沃尔沃,带你们兜风去。”
“要换沃尔沃啦?之前的大众不开了?”
“开你妈!报废了它!”
赵烟墨讨好地笑着接了一句:“别啊兄弟,不开了给我,报废干什么啊,给我开开。”
向芋强忍了十分钟,才趁着热闹,平静地对赵烟墨说:“几点能结束呢?我有话对你说。”
顾忌着赵烟墨的面子,向芋把声音压得很小。
“今儿够呛能早了,一会儿还要去KTV呢。”赵烟墨也压低着声音说。
向芋沉默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积于这将近一年的感情,有某个比瞬间还短暂的瞬间,她其实希望张烟墨叫住她。
像刚在一起时一样,体贴地问她,“是不是肚子疼,我送你回家”。
但是赵烟墨没有,在一群“哎你女朋友怎么走了”、“是不是生气了”、“跟你闹别扭了”、“赵烟墨你也不行啊女朋友都管不住”的疑问中。
他只是用他蹩脚的帝都腔调,轻描淡写:“嗐,女孩儿都矫情,痛个经儿就觉得天儿要塌了......”
雨一直没再下,空气里是遗留的潮湿,从空调屋里走进这样的空气里,令人骨头都发冷。
到底是21岁的女孩,刚走出校门,感性得毕业这件事都红了不止一次眼眶。
分手时哪怕所剩的感情寥寥无几,也还是搅合着痛经特有的低落心情,让人想在这个雨天里落泪。
向芋走了几步,迈出热闹的烧烤店,转进店旁的胡同,干脆坐在了一方矮石台上。
石台隐在一片修剪岀棱角方形的绿篱植物之后,隔绝部分喧嚣,只有屋檐落水淅沥滴答。
所以一开始他们谁都没看见谁。
向芋只是伤感了片刻,在抬眸时,才发现几步远的地方,是有人的。
那是一个身高优越的男人,宽肩窄腰,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这地方光线阴暗,只能看清那个男人有着利落的脸廓和清晰的下颌线。
他把电话夹在肩和脸侧,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又拿出一个小盒子,用针状的东西戳了香烟口,然后塞了一个类似线香的东西在香烟里。
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垂着眸子,有一声没一声地浅淡应着电话里的对话。
向芋第一次见一个男人把抽烟这件事做得像春水煎茶,优雅自如。
原本只是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在他的一举一动里,突然冒出了“谁令骑马客京城”的疑问。
男人显然也不知道还有其他人在,笼着打火机偏头点烟时,他才动作稍顿。
后来靳浮白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笑着说,还以为见鬼了。
向芋知道自己一定惨白着脸,眼眶发红,隐在昏暗光线中估计挺吓人的。
但她实在没有心情说什么,脑子浑沌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点燃烟,咬着烟嘴呼出一缕白雾。
他脱掉穿在短袖外的黑色衬衫,拎着走到向芋面前。
出于对刚才满室烟味的深恶痛绝,向芋下意识想要屏息,鼻畔却只嗅到一点浅淡柔和的沉香。
他把衬衫随手团了团,递给向芋:“垫着坐,地上凉。”
第2章 对视 看所有人都是一样深情
和赵烟墨分手是从秀椿街回去的路上。
赵烟墨打来电话埋怨向芋,说她的提前离席害他丢了好大的面子。
向芋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夜风,吐出的话却轻轻的、甚至带了些悲悯的温柔:“赵烟墨,分手吧。”
她没说分手不是因为闹脾气,也没告诉他是什么原因让她觉得这段感情已经继续不下去。
赵烟墨也打过几次电话来,向芋通通挂断。
就算是她小心眼吧,这段关系里赵烟墨给她的不如意不快乐,她也想要还回去一点。
老电视剧里不是常有那种剧情:
反派用刀剑或者枪指着主角,先是仰天大笑,随后说“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这么做的后果,通常是反派被杀。
以至于向芋总觉得那些反派死于话多,且不够心狠。
为什么要让人死个明白?
不明不白,不是才更让人崩溃么?
空气里全是雨后潮冷,向芋的背包被毕业证书撑岀个尖角,每走一步,尖角都要戳在腰上。
她怀里抱着一件黑色衬衫,隐约能闻到布料上残留的浅淡沉香。
那个男人说,“垫着坐,地上凉”。
说完就松手,这件衬衫带着温热的体温落在她膝盖和手臂上。
也是那时,男人的电话又响起来,他就那样叼着烟接着电话走掉了。
向芋当然没有真的把衬衫用来垫着坐,也对他这个举动颇为莫名其妙。
她想他接完电话大概会回来,说说他这个举动的目的。
人的行为应该都有目的吧?
就像赵烟墨每天混迹在狐朋*友狗**之中,是为了在帝都市谋个前程。
而她选择分手,是因为他们对“努力”和“爱”的理解不同。
但向芋抱着衬衫在原地等了好久,也不见那个男人回来。
他居然真的就把这件衬衫随随便便送给了一个陌生人?
只因为想让陌生人垫着坐?
后来向芋在小腹绞痛里浑沌地想,也许这个举动对他来说,就像是给草丛里钻出来的流浪猫喂了一根火腿肠一样普通平常?
但衬衫毕竟不是火腿肠,领口内部绣着的logo彰显了价格。
回到宿舍后,向芋经期着凉,发了一场烧。
几天里,她体温都是38度,她就在高烧里送走了所有舍友,也在这样让人浑身无力的体温里,梦到过一次递给她衬衫的男人。
等她浑浑噩噩地退掉高烧,所有关于赵烟墨的情绪也都被退掉了。
只有一个不太愿意承认的遗憾: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分手和痛经,她也许会感受到久违的心动。
赵烟墨倒是一直孜孜不倦地打来电话,也在微信上发了不少长篇大论。
只不过等向芋给手机充好电,看到未接来电提示信息时,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微信里反复提到一句质问,赵烟墨问向芋,之前说的带他见唐予池是不是真的。
向芋删掉赵烟墨,拨了个视频出去。
是打给发小唐予池的。
唐予池是个纯富二代,不是向芋这种小富即安的,是真的富到流油。
幼儿园起就背着一线大牌的书包。
视频很快被接起,唐予池那张奶狗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一开口,毒舌性格暴露无遗:“打了两次电话给你都是关机,还以为你失恋到想不开,已经陈尸潮白河底了。”
向芋笑了笑:“哪有那么想不开。”
唐予池在电话里嗤了一声,隔着太平洋不忘损她:“真那么想得开,当初怎么就选了赵烟墨?看着就不靠谱。”
隔了几秒,他又叮嘱,“分都分了,可别再想着吃回头草啊,赵烟墨这几天肯定不消停吧?是不是着急联系你呢?甭理他就得了。”
向芋想到赵烟墨信息里的质问,突然笑出声:“倒也不是急着联系我,可能他更想见你。”
这段感情走到最后,前男友那些未接来电和信息想要“挽留”的,居然不知道是向芋这个人,还是向芋的人际关系。
唐予池听完笑了半天,掩饰不住地幸灾乐祸:“赵烟墨那种人,一看就是被‘大学即是社会’‘人脉比努力重要’之类的毒鸡汤*脑洗**过的,早跟你说过了。”
“早叫你好好学习你也没听过啊,还不是被丢到大洋彼岸去了。”
“陈年旧事你还要提到什么时候?”
唐予池不肯聊他高考考了200分被爸妈丢到国外的事情,干脆话锋一转,“我看你这个失恋还挺自在的么,还知道给自己买名牌?”
向芋顺着唐予池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看到衣架上挂着那件黑色的衬衫。
寝室里的生活痕迹几乎被搬空,衬衫挂在铁皮柜门上,还挺显眼。
她对这件衬衫的主人颇感愧疚,毕竟闹分手的是他们,但她和赵烟墨都毫发无损。
只有那个陌生男人,在那个雨夜露出一丝温情,却白白丢了件价格5位数的衬衫。
“捡的。”向芋略去那天晚上各方情绪,轻描淡写。
唐予池问到向芋毕业有什么打算,她想了想,说要先去玩一圈。
男朋友没了就没了,毕业旅行一个人更自在。
唐予池在视频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很遗憾不能回国和她一起游山逛水。
毕业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向芋都拎着行李箱到处游走,做每一个城市的游客。
出行方式很多,有时候是火车,有时候是飞机,也坐过大巴车。
旅途邻近结束时,景点的入场票加上机票火车票,整整装满一个文件夹。
最后一站在长沙,暴雨淹没橘子洲头的航拍影像已经上了新闻。
交通不便,向芋窝在酒店几天,没能去领略湘江的风采,只在附近一家好评排名颇高的餐馆连着吃了几顿饭。
餐馆有一道菜,架在酒精炉上的浓骨汤锅,配菜居然是木槿花。
粉色的木槿花放入骨汤中,被滚水烫成白色,味道别具一格。
这味道令人迷恋。
向芋那时候不知道,这座暴雨冲刷的城市里,会出现另一个令她迷恋的存在。
最后一天,向芋吃过浸着骨汤的木槿花,提着小皮箱打车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到处都是人,好不容易过了安检,抬头看向时间指示牌,只看见满屏幕的红色提示字样。
各列火车晚点时间从10小时至18小时不等,她要乘坐的那列火车也在其中。
她吓了一跳,又在人群里挤去找工作人员询问,被告知因为暴雨,晚点时间不确定。
向芋懵了几分钟,才想起给机场打电话。
机场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说,今天去往帝都市的航班都是延误状态,很可能取消航班。
她被困在暴雨接连的陌生城市,没办法,只能去找酒店住。
附近的酒店都是无空房状态,连她下午退掉的房间都已经重新住进了顾客,只有一家豪华五星级酒店尚且有房。
向芋打车过去,仅在从车子里下来拿了行李进酒店大堂的这么一小截时间,就被淋成落汤鸡。
她穿着一条白色吊带连衣裙,被雨水浸湿后,薄布料上透出内衣的花纹。
酒店前台站了不少人,向芋有些担心仅剩下的那些房间都被住满,动作不免着急。
她从行李箱里随便翻了几下,扯出一件衣服穿上,快步走进进办理入住的队伍里。
在人群中站定,向芋才发现自己随便披上的竟然是那件陌生人给的黑衬衫。
向芋垂头看着身上的衣服稍稍愣神,前面的几个办理入住的顾客已经走了,她反应过来,连忙垂头去翻自己的身份证。
前台穿了工作制服的女人略带歉意:“抱歉,我们现在没有空余房间了。”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抬起前台的隔板门,熟稔地走进了前台,夹了一支烟靠在旁边。
向芋捏着身份证惶然抬眸,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早已经被她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那个眼神,无辜又茫然。
向芋抬头的一瞬间,让靠在前台里面的靳浮白想起电影《加勒比海盗》的场景:
木筏在深夜迷雾的海中飘着,悄无声息地从水里钻出来的美人鱼,脸上粉饰着海水,满眼不谙世事的纯真,却迷人得要命。
向芋陷入没房可住的困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倒是前台里的工作人员扭头时被身旁的人影吓了一跳,脸都红了,指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告示恭敬地好言相劝:“靳先生,您怎么又进来了。”
“替你们老板视察工作。”那个男人这样说。
向芋还在对现状无错,无意识地顺着工作人员的视线,把目光落在穿着睡袍的男人身上。
他也在看着她。
那个男人同她对视着,慢条斯理地把一小截东西塞在烟里,然后点燃,呼出白色烟雾。
他盯着人看时,眸子里盛满深情,好像下一秒就要抚着她的后脑勺吻过来一样。
后来向芋在网络上看见过对“渣男”的讨论贴。
有人说,渣男的眼里有一种迷人的色.气,看所有人都是一样深情。
向芋深以为然。
只不过此刻她并未认出,眼前隔着烟雾微眯着眼同她对视的男人,就是她身上这件衬衫的主人。
第3章 房间 很难说他没有邪念
向芋的行程完全被打乱,在偌大的城市里举目无亲,说不慌张是假的。
也就是这份对自己即将流露街头的慌张,掩饰掉了很多该有的少女羞赧,后来想想,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酒店大堂里挂着一顶层层叠叠的水晶大吊灯,金碧辉煌,让人一时间想不起窗外阴云密布雨幕绵绵,天色已经像冬季的四五点钟,步入日光寥寥的傍晚。
轻音乐混合着酒店里特有的香熏,柴科夫斯基的《六月船歌》,和被暖气烘烤着的暖橙香。
向芋在熟悉的节奏里想起早些年的一部韩国电影,全智贤那时候也不过20多岁,长相相当清纯,在电影里是个性格相当可爱的画家,阴差阳错被警察和杀手同时爱上。
结局惨烈得无一人幸免,全部葬送在《六月船歌》的节奏里。
眼下,面前的男人在这样有些忧伤的钢琴曲里,夹着烟的手向她的方向抬了抬,淡声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他点烟时往烟筒里塞东西的动作、以及燃起的烟雾里的沉香味,已经让向芋有些怀疑了。
只不过她一时有些难以相信,在1500多公里外的秀椿街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会这么巧,在暴雨中被困在同一家酒店里。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其实他这样认真的的视线,换了谁都会被看得脸红,然后下意识回避。
可向芋没有,她只是笑着拎起衬衫的一角布料:“我们不认识,不过,你之前帮过我。”
她说完,男人了然地点头,食指和中指把唇间浮起缕缕浅靛色烟雾的烟夹起。
他冲着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稍稍扬了扬下颌:“她什么情况?”
酒店的工作人员从衣着到妆容都和空乘差不多,丝网盘着的头发利落束在颈后,脸上始终挂着被礼仪微笑。
被男人一问,工作人员的笑容差点垮掉,稍显停顿后才毕恭毕敬地回答:“靳先生,这位小姐想要入住,可......我们现在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本来是应该理直气壮的事情,被工作人员说得忐忐忑忑。
男人没应声,掀起前台的挡板走出来,站到向芋身旁,然后斜斜往大理石台面上一靠,偏头问她:“再帮你一次怎么样?”
他有种校园里的男生所没有的气势,让人下意识想要信服。
向芋没太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脑子还懵着,只用懵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却听见他说:“我住的是套房,你来么?”
这种邀请其实很奇怪。
尤其是,面前的男人是穿着睡袍的。
前台里两个美女工作人员都投来暗含八卦的目光。
成年男女在酒店前台一拍即合,商量着要不要共住一间房间,哪怕是拥有好几间卧室的套房,也有太多可供人遐想的空间了。
但向芋只是问:“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靳浮白。”
向芋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两遍,才笑着开口:“我叫向芋,谢谢,看来真的要麻烦你了。”
靳浮白似乎对她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利落十分满意,轻笑一声,把烟按灭在铺满白色小石子的水晶烟灰缸里,直接一招手:“那走吧。”
向芋拖着行李箱跟在靳浮白身后,穿过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她没有回头去看前台的工作人员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在,靳浮白按了电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和向芋说:“这衬衫你穿着还挺合适。”
向芋还在盘算套房的价格、盘算她借住需要给靳浮白多少钱。
冷不丁听见他这样说,她总觉得是在提醒她什么,只好开口:“衬衫我叫酒店洗好再还给你吧,房间的钱我们AA好不好?一人一半?”
“随你。”
也是在这个瞬间,靳浮白对向芋起了更浓厚的兴趣。
她有一双清澈的眸子,明明脸上还有一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和他这样一个穿着睡袍的男人站在酒店电梯这种密闭空间里,居然一点歪心思都没有,只坦坦荡荡地在算账。
靳浮白订的套房确实是大,大到超过向芋的想象,客厅宽敞得能养匹马。
房间门被他刷卡打开,满室沉香,她却站在门口踌躇。
靳浮白把卡往桌面上随便一丢,看她一眼:“怎么?不敢进?”
向芋点头,非常认真地问:“这间房要多少钱?”
这话逗笑了面前的男人,他拧开一瓶玻璃瓶的山泉水:“还真打算给我?”
他可能出手阔绰惯了,并不觉得让出一间卧室给人住是什么值得算计的事情。
就像他那件五位数的衬衫,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但对向芋来说,他毕竟是个不算熟的人,让人帮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不把该付的钱算清楚,总觉得是欠人家的。
大概是向芋的表情看起来太过纠结,靳浮白喝掉半瓶山泉水后,不得不解释一句:“这酒店我住着不花钱,AA来算,你也不需要花钱。”
说完他递给向芋一瓶山泉水。
向芋刚拧开瓶盖,靳浮白却恶劣地开玩笑:“喝水还是要收费的。”
“我是给你开的。”向芋把水塞回靳浮白手里,动作干脆利落,惹得他笑了半天。
很奇怪,有些人认识几年,其实说过的话寥寥无几。
也有些人,只见过一面,却总有似曾相识的熟悉。
楼下是宽敞明亮的客厅,楼上几间都是卧室。
靳浮白抬手一指:“喜欢哪一间,自己挑。”
这场暴雨持续了几天,航班信息总有更改,有时候上午打电话给机场,说是晚上可以正常起飞,晚上时这趟航班又延误。
几天里向芋都和靳浮白住在同一个套房,套房实在够大,两人偶尔一起吃饭,其他时间很少碰面。
靳浮白也是准备回帝都,有时候会和向芋分享航班信息。
这天上午,靳浮白敲响向芋卧室的门。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却隔了一会儿才来开门,开门时还一连串地说着:“你等等我等等我呀,我这局马上打完。”
靳浮白对女人很少有耐心。
但向芋和他周围出现的女人不太一样,她不是千篇一律的锥子脸,也没化妆打扮。头上箍着个带了兔耳朵的白色发带,素着一张脸,居然打开门时目光仍紧盯着屏幕,有种对他视而不见的淡定。
这几天里向芋大多数时间都在打游戏,一个大学毕业生,走出校园时居然没有那种“证书我有,世界在手”的白日梦想,生活得十分不积极。
咸鱼得彻底,倒也没有那些和能力不匹配的野心。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靳浮白对她的兴趣一直不减,也就萌生出一些耐心,靠在门边等她。
“啊!”
向芋惊叹了一声,屏幕里的贪吃蛇撞在自己尾巴上,GAME OVER。
她收敛了满脸可惜,看向靳浮白:“是有空余房间了么?”
靳浮白晃了晃手机:“打过电话,明早的航班能正常起飞。”
“不会又延误?”
靳浮白说不会,他说今天下午开始长沙所在的这片区域就不会降雨了。
这几天向芋也和他熟了,撇着嘴说,你又不是东海龙王,还能对降雨这么了解吗?
靳浮白只问:“你明天走不走?”
“走呀!”
向芋在楼上换衣服时,靳浮白接到朋友的电话。
他仰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的人叨叨。
“我可听说了,你这几天在长沙,领了个姑娘回酒店?这事儿实在太稀奇了,什么样的姑娘啊?”
“刚毕业的一姑娘。”
“啊?你喜欢这款的啊?当时那么多名校的美女想找主儿呢,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自己送上门的还是你找的啊?”
朋友好奇之余,又透着些谨慎,压低声音叮嘱,“陌生圈子的姑娘,你还是注意些吧。”
靳浮白摸出一支烟,淡淡说:“助人为乐,没别的意思。”
真的没别的意思吗?挂断电话,他把玩着烟盒,想起刚才向芋问他,是不是酒店有了空余房间。
空房大概是有的,昨天他去外面办事,在前台等着人把车开过来,听见有人退房。
他叼着烟,慢慢回头,看向前台的前台经理。
经理马上站起来:“靳先生。”
靳浮白没说什么,只是抬起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经理先是一顿,马上又开口:“好的靳先生。”
靳浮白慢慢回想着这些,用铜针在烟丝上戳开一条缝隙,取了一截沉香插进去,点燃,吸了一口。
白色烟雾腾起。
最开始很难说他没有邪念,总不会是因为一点缘分,或者是什么一见如故的愚蠢理由,才把人拐进他的套房里。
但向芋真的是少数能坦荡走进来的女性,她唯一担心的估计只有AA的价格,前晚还有心情同他商量,酒店里的饭菜好贵,我出去买回来吃行不行?
然后她就真的撑开雨伞,不忘问他,靳浮白,你想不想吃章鱼小丸子?
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觉得他约她来酒店,是为了吃什么章鱼小丸子。
靳浮白笑了笑。
向芋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拂动。
她边走边问靳浮白:“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了,午饭我来请客吧,在酒店吃好不好?”
她穿着在酒店遇见时的那条白色连衣裙,那天雨水沾湿布料,内衣痕迹明晃晃地沾在布料上。
现在看来倒是严丝合缝,裙摆垂在脚踝处,连腿都遮住了。
靳浮白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好。”
第4章 缱绻 让你记得深刻些
酒店的餐厅比靳浮白那间套房装修得更夸张,像是要把世界上所有奢华的元素都融进去。
大厅挂了几幅油画,白色的浮雕屋顶悬着水晶吊灯,即使是在白天,吊灯也点亮着,笼下一层淡金色的光。
说句穷奢极欲也不为过。
向芋隐约知道这家酒店的老板和靳浮白是朋友,他这朋友品味真是好独特,当初装修时设计师一定很头疼,因为这装修风格不讲章法,完全像是西方传说中的龙,看见什么宝贝都要藏回自己洞穴里。
刚这样想完,转眼看见墙角处雕花架子上面的瓷瓶。
她觉得自己果然没想错,这一角又是中式复古风格了,不洋不土的。
向芋也只是在心里这样吐槽,她和靳浮白还没有熟到能随便开他朋友的玩笑。
有些话,总是要合时宜才能说的,这一点上她很有眼色。
还是靳浮白的品味好。
他只穿着一件那个品牌最经典的格子衬衫,这个花色真的有些烂大街,仿品多得大学校园里都常见,可他就是穿出了一种贵气。
不是衬衫抬高了他的身价,是他把衬衫穿出别人买不起的感觉。
餐厅中间,有个女人穿着红色裙装,站在西洋风的小舞台上,正闭着眼投入地拉着小提琴。
向芋和靳浮白坐在靠窗的位置。
是欧式建筑的那种拱形顶端的窗,很宽敞,从楼上望下去,能看见整条被雨水冲刷得湿漉漉的街道和零星细雨中打伞的人们。
服务生递来菜单,一式两份,一份是纯英文的。
向芋直接把纯英文那一份还给服务生,说是只看中文那份就可以了。
服务生下意识去看靳浮白,靳浮白笑着点了下头,示意他先去忙。
向芋拿着菜单递到靳浮白面前,语气诚恳地问:“你想吃什么?毕竟是请你吃饭,你来点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诚意不够,连忙加了一句,“随便点。”
颇有暴发户的小傲娇。
靳浮白笑了笑,他很少认真向人解释什么,今天算是破例:“我极少有想吃的菜品,食欲也不算好,不如你看你喜欢吃什么,点一点,也许看你吃得好我也能胃口好些。”
拉小提琴的女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有人在弹钢琴,依然是柴科夫斯基的曲子。
看来这家酒店的老板,还偏爱柴科夫斯基。
厚得如同毕业论文般的菜单薄,又被靳浮白推回到向芋面前。
几天接触下来,向芋也对靳浮白有一些浅显的了解:
他是比唐予池那个富二代更豪的人,但某种角度来说,越是坐在高层面,也许越少有开心。
他食欲不好也是真的,上次买回来的章鱼小丸子,一盒六个,靳浮白也只是吃了一个。
向芋拿过菜单,翻了一会儿,被鹅肝给纠结住了。
靳浮白坐在向芋对面,细细打量这个姑娘,她蹙起眉心,像是遇见难题,居然还用手在桌面上比划起来。
看样子,有点像在列竖式?
“算什么呢?”他饶有兴趣地问。
向芋指尖在桌面上悬了半秒,抬头看他:“你别说话啊,一说话我就乱了,想算算这个香煎鹅肝和大月季鹅肝哪个更合算的。”
靳浮白显然没想到吃饭还有这种算法,顿时笑了:“你更想吃哪种做法?”
这个问题像是给向芋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她恍然大悟:“可我也没吃过这里的鹅肝。”
“香煎鹅肝是放了猕猴桃果酱的,还算不错,大月季鹅肝么......”
靳浮白微微眯眼,回忆片刻才开口,“好像是山楂薄片裹鹅肝,很特别,值得尝尝。”
向芋是个非常随遇而安的姑娘,听靳浮白前后的用词,明显推荐的是后者,她也就不算了,直接确定:“那就大月季鹅肝吧。”
等着上菜的时间,向芋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拿出来,她决定回卧室去取。
靳浮白打趣她:“有什么不得了的业务,非要现在去?”
“无业游民能有什么业务,当然是拿来玩贪吃蛇啊。”
向芋回去拿完手机,再回来时,之前拉小提琴的那个红裙子的女人正站在靳浮白身旁,而靳浮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瓶白葡萄酒,举起高脚杯浅酌。
刚才没细看,现在看来那女人真的是长了好妖娆一双眼睛,只是眨动几下,眉眼间风情自起。
不知道靳浮白说了什么,那女人走开时眼中的风情像是深秋残叶,摇摇欲坠。
向芋拿着手机走过去,有些好奇:“刚才那个小提琴手是在找你要联系方式么?”
“嗯。”
“你没给?”
“没给。”
向芋开始一局贪吃蛇,指尖在屏幕上游走,随口说:“可是她很漂亮,身材也好,还会拉小提琴。”
坐在对面的靳浮白笑了一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靳浮白是个理性的人,面对陌生人的搭讪他的第一反映并不是什么浪漫的设想,而是一种警惕。
如果说这就是他对于生活的态度......
向芋盯着屏幕上游走的贪吃蛇迟迟未动,其实在这个瞬间她是有些庆幸,庆幸相识是由靳浮白递出了衬衫,在长沙相遇也是他发出了共住套房的邀请。
她没有过主动,也就没有被防备。
贪吃蛇只吃到三颗蛋,还像个粗短的毛毛虫,没等展露蛇的样子就已经触碰到障碍,GAME OVER。
向芋忽然没什么心情玩游戏,收了手机,看向靳浮白。
靳浮白放下高脚杯,笑着给她讲了个故事:
早些年在国外的咖啡广场,一个女人摇曳生姿地走过,不慎被桌角刮到真丝面料的裙摆,裙子碎得挺夸张,腰背尽露,臀也暴漏在空气里。
当时在场的男人们纷纷看过去,等回过神,不少人丢了钱包。
“怎么就丢了呢?”向芋有些不解。
靳浮白替她斟满一杯花果茶:“那个女人和小偷是一伙的。”
一个负责吸引注意力,一个负责偷东西。
绝对的好拍档。
向芋没怎么过脑子地问了一句:“那你看了么?她身材好么?”
靳浮白睨她一眼,没说话,于是向芋换了个方式又问:“你的钱包丢了吗?”
靳浮白笑了:“没有。”
那顿饭吃得颇为愉快,向芋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去过网吧台球厅和酒吧,也听过赵烟墨那群狐朋*友狗**在饭桌上口无遮拦地开黄腔,讲一些下流的故事,然后再吹嘘自己在床事上面多么多么牛逼。
那时候向芋看他们喷云吐雾地扯着嗓子吹牛,总觉得他们哪怕聊的是成年男女之间的事情,皮囊下也还是装着幼稚的灵魂。
不止幼稚,还低俗。
但靳浮白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气韵,开玩笑都十分得体。
他是在向芋品尝那道大月季鹅肝时才笑着说了真话:“我那天其实,没带钱包在身上。”
所以没丢钱包不是因为没看。
是因为没带。
向芋含着山楂裹着的鹅肝,想笑又不好开口,只能捂着嘴憋着,差点憋出眼泪。
邻近午餐结束,靳浮白点了一支烟,又像之前一样用一只金属针捅开烟丝,插了一截东西进去。
他笑着说:“自己待会儿?我去个洗手间。”
向芋点点头。
她一直想知道他吸烟时塞进烟丝里的是什么。
怎么香烟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袅袅沉香?
趁着靳浮白不在,向芋拿起手机搜了一会儿。
网上是有解答,他放在香烟里的,是特制的沉香条。
看过才知道,在烟里面塞沉香原来有那么多功能,还能清肺止咳......
向芋对这个结果抱有怀疑,总觉得抽烟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怎么还能清肺了?
她一边想着靳浮白把烟放在指间轻轻捻动的样子,一边继续查。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推荐搜索中,有人查“吸烟时塞沉香条的好处”,也有人查“往香烟里加三滴百草枯”。
向芋出于好奇,挨个点进去看,正好看那个加百草枯的推荐问题时,靳浮白回来了。
向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着靳浮白:“靳浮白,你不会是去结账了吧?”
被问到的人不置可否,只是淡笑。
算是肯定了她的问题。
“......不是说好了今天我来请客,你怎么把账结了?”
“让你记我记得深刻一些,免得回帝都市就把我忘了。”他这样说。
其实向芋有些心不在焉。
不到半小时前,靳浮白才和她讲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故事,现在他把账单结了,她成了吃免费午餐的那个人。
可是仔细想想,她的“免费午餐”何止今天这一顿,连日来给靳浮白添的麻烦,都能归结到其中去。
但向芋不知道她这顿免费午餐的代价是什么。
真的只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只是叫她回帝都市后不要忘记他就行了?
靳浮白身上有浮动着的沉香,暖且温和。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站在向芋的椅子后面,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凑近去看她的手机:“又在玩游戏?”
向芋感受到他的温热气息,她没回头,盯着屏幕回答:“没,查点东西。”
大概是身后的靳浮白也看清了手机上的内容,先是一声轻笑,随后靠得更近:“这顿饭吃得不满意?想着往烟里滴百草枯呢?这是要投毒啊?”
他说,“是准备杀厨子,还是准备杀我?”
他的语气很轻,糅合在柴科夫斯基的曲子里。
声音缱绻,像情人呢喃。
第5章 红包 百年好合,新婚快乐
靳浮白挨得这样近,带着他特有的沉香气息凑在耳边,向芋的腰背有些僵硬。
因为玩手机,她的坐姿很随意,背也没有很挺直,现在想要坐直,却又觉得哪怕轻微的动作她都没办法自然完成。
向芋脑子有些浑沌地想着:
是现在吗?
他已经开始收取他的午餐费用了吗?
但靳浮白只是说完那几句话,随后起身拉开距离,他拿了烟盒笑着开她的玩笑:“对我这么好奇?给你看看?”
说着把烟盒和放了沉香条的小盒子轻放在向芋面前。
向芋打开盒子,浅嗅沉香。
家里以前有老人供佛,向芋小时候经常在《大悲咒》里闻到满室沉香,可惜佛不渡人重症,老人离世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她不免蔓延开一点伤感。
还好靳浮白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吃好了?要不要回去睡个午觉?”
他那语气温柔得,就好像这个午觉并不是他们各自孤枕而卧,而是要相拥入眠似的。
向芋的伤感也就被岔开了,舞台上换了一个男歌手在唱英文歌,调子很舒缓。
她就在这样舒缓的语调里避重就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回答:“走吧。”
等电梯时,向芋的手机不断在手里震动,是一个陌生电话。
她接起来,没说话,对面的人叫了一声:“芋芋。”
声音过于熟悉,向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例行公事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电话后直接拉黑了这个电话号码。
这些动作落在靳浮白眼里,他按下电梯开门键,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人让你烦成这样?”
电梯的设计很人性化,大概是为了照顾小孩子,开门的按钮位置比较靠下,像靳浮白这种身高优越的人按电梯,不是那种手指向上的姿势,而是指尖垂下,掌背上的凸起的骨胳像白玉扇骨。
向芋下意识盯着看了半天。
电梯就停在他们的楼层,恰巧电梯门打开,“叮”的一声。
他安静时的脸看不出情绪。
“我前男友。”
向芋迈进电梯时说,“一个月前刚分手。”
“为什么分手?”
向芋不由去看靳浮白,她不觉得他是会问这种八卦问题的男人,也因此对他的提问略感诧异。
她看清靳浮白认真的表情,忽然明白,他是在问她对于感情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是一种,在“一切开始”前的试探。
餐厅在5层,靳浮白的套房在7层。
只是电梯运行的这么十几秒里,向芋就用简单的言语说完了自己一年的感情,她不是一个会说前男友坏话的人,只说赵烟墨在某种意义上对努力的理解和她不太一样。
靳浮白总结原因:“因为他能力不够?”
“不是。”
向芋摇摇头,一口气叹得舒服又自然,“是因为他在所谓的努力过程中,忽略了我的感受,他让我感觉不到喜爱和呵护。”
靳浮白倒是很中肯,那方也不偏,闲聊一样笑着说:“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是不同的,也许你的前男友只是想要为你们以后做打算,才努力留在帝都市。”
电梯到达楼层,金属门板缓缓向两侧打开。
她回头看了靳浮白一眼,像是笑他不懂:“有情饮水饱,情分都没了,还努力留下干什么。”
这句话像是王母娘娘的银钗,在向芋和靳浮白之间划出一道难以跨域的银河。
靳浮白还是用门卡刷开套房的门,做一个“请”的手势让向芋先进去。
向芋也和前几天一样,泡咖啡时会问他要不要也来一杯。
但他们免掉了其他多余的交流。
第二天一早去机场,靳浮白开了一辆长沙车牌的车子,载着向芋一起。
长沙的天气已经彻底放晴,碧空如洗,片片白云浮在头顶,连日的暴雨把城市洗刷得锃亮,务工的摊贩也满脸笑意。
向芋把行李箱放进车子后备箱,坐进后座时,靳浮白倒是调侃过一句:“还真当我是司机了?”
“怎么会,那我就坐不起了。”向芋笑着说。
其实还是有些可惜的,向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有些黯然地安慰自己:
不合适的人就是不合适啊,就像她迷恋长沙那家饭店的骨汤煮木槿花,却又不可能把厨子塞进行李箱。
她看向靳浮白的侧脸。
就当作一份回忆吧。
大概是接连不断的暴雨阻碍交通太久,机场毂击肩摩,向芋猜想靳浮白订了头等舱应该是会走VIP通道去办理值机,但他没有,安静地走在向芋身边,她不得不偏头问一句:“你也在这边值机?”
他们面前是拥挤的值机柜台,每个窗口的队伍都不只20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
靳浮白把墨镜摘下来,只是笑了笑。
排队到向芋值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她要托运的行李箱里有一只花瓶,是旅行时在景区买的。
陶瓷花瓶是易碎品,她需要在一份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机场才肯托运。
签字时向芋垂着头,散着的中长发垂下来,挡在眼边。
靳浮白站在她身边,抽出抄在裤袋里的手,用指尖撩起那缕头发,帮她掖在耳后。
向芋滑动在纸面上的笔尖稍稍停顿,她没抬眼,声音微不可闻:“谢谢。”
办理值机的工作人员贴了一张“易碎”标示的贴纸在向芋行李箱上面,显然是看见了靳浮白和向芋的互动,再说话时都带了些类似“欣慰”的笑:“你的行李已经托运好了,这是机票,安检请向左走。”
她大概以为,他们是恩爱的情侣。
过了安检,他们站在安检结束的通道口。
向芋拿着机票和靳浮白站在一起,两人面前是机场宽敞明亮的窗,能看见几架飞机停在停机坪上,白色机翼被阳光打得晃眼。
同一班航班是在同样的区域候机,接下来也是顺路。
但靳浮白扬起手里的机票晃了晃,他笑着说:“再会,向芋。”
向芋也笑着说:“这些天多谢你,再会。”
他们走的是同样的方向,却没再并肩。
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再会”,其实只是一句客气话。
国内的航班时长不算久,靳浮白看了半本杂志又稍稍阖过眼,再睁眼时,飞机已经落在帝都市机场。
头等舱的人已经起身,他也随着起身。
空乘对每一位乘客微笑着说“再见”,却在靳浮白起身时说,“靳先生,您慢走”。
靳浮白略略颔首,迈下飞机。
想到身后的经济舱还坐着一位算是相熟的姑娘,却也没停下脚步。
有过犹豫么?
其实有过。
他们这个圈子,没有几个人是同真正爱着的人结婚的。
说得难听些,他们这些家庭中并不存在爱,只有利益体系像是大树的根系,粗总复杂却也牢不可破。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轨迹,所以大家都不打破。
爱情才是他们的奢侈品。
靳浮白这些天也算看透向芋这个女孩子,从她对事业那种慵懒不在意的态度就知道,这女孩不是大富大贵家庭,家里也应该有些家底,使得她不会有那种经济压力,在毕业后迫切地跻身工作,还能有资本游山玩水一个月。
她对“爱”的态度,显然和他们不同。
向芋想要的感情纯真热烈,她爱上一个人大概也不计较穷富,她说了,有情饮水饱。
这种纯粹的爱情,靳浮白应付不来。
老实说,他是有些怕了。
能不怕么,那些混迹在他们圈子里的女人多是有所图谋,来来去去相貌名字记不清楚却也记得她们的共同点——虚荣心强,好哄。
一个包哄不好就送辆车,车子也实在哄不好了不起送套房子。
这种图谋有时候也是她们的优点,毕竟“有所图谋”意味着分开时也不会太麻烦。
向芋不一样,这姑娘奢侈得只想要爱情。
爱多奢侈,谁给得起?
反正他是不行。
出了机场,司机看见他连忙跑过来:“靳先生。”
靳浮白没有行李,两手空空,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向司机:“有事?”
“靳先生,李总约您去他的场子玩,说让我直接送你去他那儿,您看您是否有此意?”
这个“李总”说的是靳浮白的朋友李侈,长沙他住的那家酒店就是李侈的。
靳浮白:“嗯。”
司机露出一些犹豫的神色,靳浮白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长沙那边来消息,问您开去机场的那辆车......后座上的东西要怎么处理?”
靳浮白不喜欢繁琐,出门从来不带行李,也不记得自己后座上放过什么东西。
记不得的东西一律按“不重要”处理,于是他轻飘飘一句:“丢了吧。”
司机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局促地提醒靳浮白:“扔钞票是犯法的。”
在靳浮白淡淡的注视下,司机才说,长沙那辆车子的后座上有一个红包,上面写了靳浮白的名字和几句吉祥话。
坐过那辆车的只有向芋。
靳浮白眸光动了动:“叫人把东西给我送来吧。”
他没去李侈的场子,而是在机场的贵宾厅等着。
等了几个小时,没等来东西,倒是等来满眼八卦的李侈。
李侈到机场的时候,靳浮白正坐在棕红色的软沙发里喝咖啡,不知道侍者在说些什么,他微微侧了些头,像是在倾听。
侍者走后,李侈才戴着一款泛着绿色的墨镜,穿着米白色西装,一步三晃地扭到靳浮白面前:“怎么个事儿啊?我可是在场子里等你等得花都谢了,你在机场喝什么咖啡?”
靳浮白瞥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李侈指着自己鼻子,语调扬得像唱歌,“你领了个姑娘在酒店住好几天的事儿不准备和兄弟讲讲?别以为在长沙我就不知情,酒店大堂的监控我可是看了的,三言两语人姑娘就跟你走了?牛逼啊靳哥!”
这种话靳浮白都懒得答,自顾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说说呗,你不是觉得这些事儿没意思么,平时女人挨边你都嫌烦,怎么就突然看上一个?”
李侈不死心,喋喋不休,“监控看不清,那姑娘是特别漂亮吗?有多漂亮?比我上个月给你找的那个混血还漂亮吗?”
靳浮白然后往椅子上一靠,看着李侈没说话。
他这样子有些瘆人,李侈却没退缩,摘了墨镜,脖子梗着:“这个你不说倒是也行,说说为啥没带回来?我可听说了,人家姑娘没跟你一起坐飞机,还给你留了钱了......”
靳浮白就知道李侈没什么好话,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开车跑来机场八卦。
抬起眼皮时,果然听见李侈贱兮兮地说:“靳哥哥,人姑娘睡你几天,走时候还给你留嫖资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空乘穿着的女人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靳先生。”
女人说,“长沙那边托我给您带了东西。”
刚落地的空乘是从长沙飞过来的,她递给靳浮白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没什么太多的重量,靳浮白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红包。
李侈的皮鞋哒哒点在瓷砖地面上,在旁边欠了一句:“呦~嫖资来了。”
靳浮白懒得理他,注意力都在红包上:
红包也不知道是向芋在哪儿搞来的,材料实在是有够劣质。封口处薄薄的纸皮已经被往里塞钱的人撑开一小条裂痕,封面上烫金花纹印着“百年好合,新婚快乐”,还有一堆认不出名字的花样图案,金线条和图案还没对齐,印偏了。
背面的字估计是向芋写的——
祝靳浮白:大吉大利,财源滚滚,每天开心。
明明就是想要把这几天的费用AA出来,互补相欠。
搞得像是奶奶给孙子包红包一样,还要写点吉利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靳”字还写错了,非常牵强地涂了个心形。
只不过水笔不容易干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蹭碰过,那个心形有些掉色,露出里面写错的字的轮廓。
“靳”能写成“鞋”也是服了。
靳浮白的嘴角弯了弯。
红包是一万块,不需要拆开,这种重量常碰钱的人放在手里稍稍一掂量就知道。
靳浮白盯着红包看了一会儿,突然皱眉。
他好像又不是很甘心和向芋做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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