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伪装大结局 (狼假装被兔子驯服小说)

【1】(1-6)

“你怕我?”

“欢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怕我。”

昏暗的地下室里,我无助地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看着眼前那个高大的身影,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也跟着微微发颤:“没……没有。”

“我最讨厌别人撒谎了。”陆澜洲把一碗面放在生锈的铁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我,嘴角噙着笑:“欢欢,新的一年又来了,这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七个新年了。”

他踱步缓缓走近我。

我怕陆澜洲。

只要他一靠近我,一和我说话,我的心就止不住地发慌,就连呼吸都不顺畅。

陆澜洲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将坐在冰凉地面上的我缓缓拉起。

我不敢反抗他,乖乖听话,顺着他的动作起身。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动作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柔:“欢欢,你不打算和我说一句新年快乐吗?”

因长期不能接触阳光,我全身的肌肤呈现的是不正常的白,也因为长期不与外界接触,我的语言能力退化到要想很久才能说出自己所想要表达的话语:“……新,新……年快乐。”

他轻轻拥住我,满足地笑了:“欢欢,我的世界因有你而感到无比荣幸。”

可他的荣幸,是我的劫难。

陆澜洲察觉到我哭了,将我搂的越发用力。

“哭吧,哭吧。”他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接下来他的这句话,让我瞬间后背发凉,他缓缓说道:“这个地下室很深,你再哭,也不会有人听见。”

陆澜洲离开后,我抱着腿,蜷缩回原来的角落里。

我把头靠在光滑的墙面上,疲倦地合上眼睛。

被关地下室那么久,我的生物钟早就乱了,白夜不分,困了就睡,醒了就吃。

地下室里,只有一床,一桌,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浴室,除了这些,没有其他可供我打发时间的物品。

所以我不饿时,只能拼命逼自己入睡,借以打发漫漫长日。

我不敢自杀。

也不能自杀。

地下室的四个角落,都装着摄像头。

陆澜洲就躲在屏幕后面,监视着我。

他就像个不用睡觉的鬼魅。

无时无刻都给我带来恐惧。

【2】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睡在松软的大床上,久违不见的阳光从窗外投射在主卧的地板上。

许久不见阳光,我下意识抬手捂住双眼,还未习惯它的存在。

陆澜洲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见我醒了,合起手中的书,低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惩戒结束,欢迎回家,我的欢欢。”

他早已习惯沉默的我,见我不出声,也没动怒,就像摸宠物一样,伸手过来抚摸我的脑袋,他轻声哄道:“只要你不再试图逃跑,那么欢欢,我可以保证,不再把你关进地下室里。”

陆澜洲双目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点点头,双眼空洞,犹如一具失了魂的尸体:“好。”

“真乖。”陆澜洲凑过来,开始亲吻我耳垂。

我先前试图抗拒过他的亲热,可代价是,我被他折辱了整整一夜。

所以如今,面对陆澜洲的亲近,我不敢在肢体上进行反抗,只能随他为所欲为。

先是耳垂,然后是额头,再然后是嘴唇。

他吻得很轻,很动情。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抗拒,也不主动。

陆澜洲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扣,然后开口安抚眼角湿漉漉的我:“欢欢,不要怕。”

我尽量保持平静,也尽量抑制住自己因与他有亲密接触而泛起恶心干呕的动作。

……

夜里,我睡不着,睁眼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我的左手上,有一条冰冷冷的*铐手**,连接着陆澜洲的右手,只要我有任何剧烈动作,他必然会清醒。

七年以来,我并非一直被关地下室,而是单纯被他限制人身自由,不能离开别墅一步。

期间,我伺机逃离别墅三次。

可每一次,皆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他原谅了我,没有对我进行过任何的惩罚,仍是允许我在别墅的范围内,自由走动。

第二次,他揪着我的头发,脸色狠厉的逼迫着我发誓,不会再逃离他。我不肯发誓,然后,他把我关在地下室,关了三个月。

后来我又被放了出来,可我依旧不死心,继续尝试逃离别墅。

第三次,我差点成功。

被他抓回来后,除了脸,浑身被打得都是淤青。

然后,又被关在地下室,直至今天被放出。

【3】

早上。

陆澜洲吻醒我,凑近我耳边,和我说了一句:“欢欢,生日快乐。”

我克制住内心的厌恶,挤出生硬的笑容:“谢……谢谢哥,哥哥。”

陆澜洲听见我自愿喊他哥哥,而并非是在他的强迫之下,眼底流露出很久不曾出现过的忻悦:“时隔多年,你终于肯再度开口喊我哥哥了。”

他的父亲与我的母亲,是二婚夫妻。

我的妈妈带着我,加入了他和他父亲的小家,按着关系确分,陆澜洲是我的继兄。

这是我被囚禁这么久。

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开口喊他哥哥。

陆澜洲以为我是屈服了,屈服在他亲手为我缔造的囚笼里。

其实不是。

我从来就没有屈服过。

那声哥哥,我是在假意服软,也是在迷惑他,我一直都在为我下一次逃跑而做足准备。

我要逃。

我不要成为被他囚禁的笼中鸟!

陆澜洲在听见那句哥哥以后,一整天下来的心情都很好。

他亲手帮我换衣服,亲自帮我梳头绑发,就连早餐,也是他亲自煮的。

而我,就像个乖巧妻子,静静倚在门边看着陆澜洲给我做早饭。

早饭做好后,他亲自为我拉开餐椅,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和一碟饺子摆在我桌前,然后,他坐在我对面的位置,用一种略带侵占意味的眼神看着我,炙热而强势:“欢欢,我爱你。”

不发疯时的陆澜洲,随时随地都会向我表达爱意。

“嗯,我知道。”这是我这些天唯一一句说得很完整的话。

我一直都知道他爱我。

可他却从不肯相信,我不爱他。

除了夜里,白天大部分时间,陆澜洲都不会用*铐手**将我与他系在一起,在他能看到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会给予我一定的自由,我想看书,又或者是画油画,他都随我意,甚至,会提前给我准备好画画的工具。

更多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露台的台阶上,双眼盯着别墅上方飞过的鸟类……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它们一样,展开双臂,拥抱自由。

我很想离开这栋别墅,就连在梦里,我都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安全逃离了别墅。

可是,梦,终究只是一场梦。

待梦境褪去,睁眼那一刹那,压抑的现实告诉我,我仍旧被困在别墅里,我仍旧被迫待在陆澜洲身边……

被掳拐。

被囚禁。

一切的变故,起始于我大二那年。

那一年,我二十岁。

陆澜洲无意间发现我谈恋爱了,他当着我的面,摔碎了我的手机,以绝对强硬的态度,逼我用他的手机打电话与陈默分手。

“哥哥,我喜欢他,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不允许。”

“哥哥……”

“你们马上分手!”

我哭着询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和陈默分手,他说没有原因。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一直温和待人的哥哥,原来也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在这之前,属于重组家庭的我们,一直相亲相爱,虽非亲生兄妹,可我们相处融洽。

我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畏惧他。

我与陈默,从高中到大学,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我爱陈默,我放不下他。为了维持家里和洽的家庭气氛,我开始瞒着陆澜洲,我骗他说,我和陈默分手了。

我在本市读的大学,大学毕业后,我离开林市,去了海市。

在海市找工作时,被一档真人秀的邀请上节目,顺利成团出道,进入娱乐圈。

我出道的第三个月,妈和陆叔同时出了车祸离世,家里只剩下我和陆澜洲两人。

同一时间,我与陈默的恋情,也在狗仔的深入挖掘下,被曝光了。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

同年六月,国内新闻报道,明盛娱乐公司旗下的女团成员叶欢言,于六月二日凌晨在小区的停车场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4】

这栋禁我七年之久的别墅,位于荒无人烟的半山,我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一个国家,我只知,自己不在国内。

别墅很大,围墙也很高。

每天傍晚,陆澜洲都会牵着我的手,陪我在这栋精心为我打造的牢笼里散步。

陆澜洲陪我散步时,总会问我:“欢欢,你爱我吗。”

我知道的,我不能直接回答我不爱你。所以我只能点头,用动作代替言语,带有敷衍性地向他表达我是爱他的这层意思。

我十分清楚为何陆澜洲每天都要问我,我爱不爱他。

他这是在试图催眠我。

他催眠我。

要我爱他。

但有一天,陆澜洲一反常态,在我点头时,用力掐着我下巴,逼迫我与他平视:“欢欢,我不喜欢你永远都用动作来应付我。所以,欢欢……”他眼底升腾起带有占有欲的火苗,“我要你亲口承认,亲口说出,你爱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思片刻后,遂了他的愿,冷静地开口说出了他最想听的那几个字:“哥哥,我爱你。”

他平静地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动容,指尖轻触过我脸颊,“欢欢,哥哥也爱你。”

陆澜洲永远都是这么喜怒无常,他上一刻能对我发怒,但下一刻却又能瞬间恢复冷静。

他的吻,一个接着一个,轻落在我脸上,他的嗓音,犹如从泥潭而来,魅惑人心的妖兽:“我永远最爱你,所以,我的欢欢,你永远也只能最爱我。”

不,我不爱他。

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我拼命压抑住内心的反感与排斥,努力维持平静脸色去承接他的吻。

我不想和陆澜洲有任何亲密接触,无论是上床还是接吻,我都不愿意。

散步结束后,陆澜洲带我回屋,并把遥控器递给我,“欢欢,我要去准备晚饭了,你要乖乖听话。要是觉得闷,可以在客厅看会电视。”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

电视是我这七年里唯一能接触,并从中获知外界资讯的电子产品,陆澜洲既然放心地把遥控器交给我,那么我也不拿捏什么姿态,开始漫无目的地拿着遥控器调台。

我对看电视不感兴趣,随后打开了桌几上的一本杂志。

半个小时后,陆澜洲端着做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时,我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眼眶红润。

陆澜洲察觉出我的不对劲,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我跟前,蹲下轻声安抚道:“怎么了,欢欢?”

我手里紧紧拽着那本英文杂志,心绪异常激动,良久,我收起眼底愤恨的情绪,缓缓抬起头,眼眶里有泪水,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恨陆澜洲。

恨他将我困在这里,恨他让我与所爱之人分离多年,恨他毁我星途。

我曾经所拥有的东西,皆因他的存在,而消亡。

我恨他,恨得入骨。

我已经失踪七年了,在这个每天都有很多人离奇失踪的世界上,有人,一直在找我。

有人没有放弃我。

尽管那个人不是陈默。

——杂志的最后一页。

印着我的照片。

那本杂志的主编,是我的粉丝。

那张照片下面,有她给我的留言。

第一行是英文,第二行是中文,语种不同,但意思一致:【欢宝,我一直在等你平安归来。】

陆澜洲一把夺过那本杂志,他看见了那两行文字,微微皱眉,随即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杂志扔进垃圾桶。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捧起我的脸,替我细细擦去泪痕。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句式很简短,但意思很明确,他在警告我:“欢欢,我讨厌爱哭的小孩。”

所以,你别哭。

【5】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陆澜洲在里面洗澡,而我,则被留在了与浴室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我的右手被陆澜洲用*铐手**铐住,*铐手**的另一侧,连接着床头上方,一个镶嵌在墙面内的圆型铁圈。

原本我以为这个铁圈只是一个悬挂在墙面上的装饰品,可现在我知道了,这是陆澜洲特意打造出来的,其功能就是能牵制我,为了防止我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逃跑。

趁着陆澜洲不在,我迫使自己保持冷静,脑内一直在想着白天里我从杂志上看见的留言。

【欢宝,我一直在等你平安归来。】

我庆幸。

依然有人心系着失踪多年的我。

那陈默呢,这七年以来,他是不是,也一直在等我?

我不敢保证。

但我愿意乐观地去相信,他也在等我,他在等着我平安归来。

第二天我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二楼的主卧,而是被陆澜洲抱到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我听见厨房传出声响,循声走进厨房,目光落在了陆澜洲手里正在切菜的菜刀上。

在最绝望时,我曾经试图拿刀割腕自杀,因为我无法忍受被人为监禁的日子,可最后我还是被陆澜洲请回来的白人医生救活,从此以后,陆澜洲就开始对我设防。

一切能致使我自杀和自残的工具,陆澜洲都会精心收起。

而别墅二楼和三楼的阳台玻璃门和窗户,都被锁住,永远都处于闭合状态。

在他的监视下,我活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丧失人身自由。

想逃,逃不了。

想死,死不掉。

陆澜洲察觉到我的存在,停下切菜的动作,转身看着发呆的我:“欢欢?”

见我没反应,他又唤了一声,“欢欢。”

我回过神来:“我在。”

他放下菜刀,眼神冷肃,直击我心底:“你在想什么。”

我不想回答,便干脆沉默。

陆澜洲双目仿佛自带审视功能,他看穿了我心底所想:“欢欢,我不喜欢你产生妄图逃离我身边的念头。”

我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

我和陆澜洲之间的对话,永远都是他问我答,要不然就是他说我听。

除非必要,否则我宁愿沉默,也不想和他说话。

陆澜洲继续低头切菜,“最好是没有。如果你再次产生了逃跑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成功……”菜板上的切菜声戛然而止,“若再次被我抓回来,那么,我敢保证,我一定会加倍惩戒于你。”

陆澜洲不是在恐吓我。

他会的,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我心底涌起无限寒意,那股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到我全身每一个角落。

“欢欢。”

他的又一声欢欢,让我徒然一震。

见我犹如一只受惊的猫,他知道是我是被刚刚他那阴鸷的姿态吓到了,特意放轻声音:“厨房里油烟味重,你出去吧。”

我听话地转身走出厨房,身后的切菜声,慢慢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我心头。

陆澜洲做好饭菜后,走过来客厅牵起我的手,领我去用餐。

他给我夹菜,我吃。

他给我添饭,我也乖乖地埋头吃着。

我们之间,他是绝对的领导者,而我,是屈从者,是服从者。

【6】

离开地下室以后的这段日子,我越发憎恶自己与陆澜洲同床而眠,我更憎恶自己身上沾染上他的气息,体内留有他的精液,所以我喜欢上了晨浴。

不是出于爱干净,而是出于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热水能洗涤去自己身上,里里外外的肮脏之处。

“欢欢?”

这是陆澜洲十分钟以内,第三次在浴室门外呼喊我的名字。

“我在。”

听到我的声音后,陆澜洲这才安心,继续倚在浴室外的墙边上,耐心等待。

我穿着浴袍,站在浴室的玻璃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因满室热气而逐渐变得朦胧的自己,抬起一根手指,轻划过镜面。

镜子是易碎品。

如果我打破它……

“欢欢。”

在陆澜洲第四声叫唤声中,我慢腾腾地推开门,走出浴室。

没走几步,我便被陆澜洲打横抱起,他将我抱到床边,拿起早就备好的白色毛巾,替我擦拭湿发:“怎么总喜欢在早上洗头呢。”

面对我的不理睬,他极其有耐心地继续问道:“今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等会给你煮牛肉面,好吗?”

“好。”

他用毛巾帮我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离开卧室,一分钟不到,拿着一个吹风机回来。

帮我把头发吹干后,陆澜洲握着我的手,“走吧,我们下楼,我给你做早饭。”

路过书房时,我主动提出:“我想看会书。”

陆澜洲是国际顶尖的黑客,别墅里有两个书房,一个是只用他的指纹才能解开门锁的加密书房,在需要忙事情时,他会带着我一起进去。而另一个书房,放着当下各式各样的时尚杂志和世界各国的各类书册。

前者,陆澜洲在一般情况下肯定不会让我进,可后者是他特意为我建造的,他自是没有理由不让我进入。

“去吧,等会面好了,我叫你。”

得到允许后,我从他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拿起一本科幻小说,专注浏览内容简介。

等我听见陆澜洲下楼梯的脚步声后,迅速将科幻小说塞回书架。

我带着目的,开始搜寻书架上的书籍。

我想要了解与山林地势有关,亦或与野外生存技能相关的资料。

逃离监控系统严密的别墅是第一步。

而逃离别墅后,如何顺利躲避陆澜洲,是第二步。

这栋别墅在山林里,逃离开别墅后,最好的自救方法不是沿着盘山公路求助,因为我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车。

陆澜洲得知我逃跑后,一定会想尽办法*锁封**公路,派人沿途开车来抓我。

第三次逃跑,让我彻底见识到,他的人脉关系与抓捕能力,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

我想过了,唯一可行的方法是穿进山林,以山林的地势,隐藏自己的行踪,在合适的时机,寻求帮助。

所以我想借助书籍,增长自己空缺的野外生存知识。

如若真有一日我逃脱了,在人迹罕见的山林里,我也能有活下去的技巧与方法。

以往三次,我逃跑失败,就是因为自己筹划得不够细致。

所以第四次,我力求完美。

山林间,总会有猛兽。

但我不怕。

猛兽与陆澜洲比起来,我更愿意死在兽口下。

【7】(7-9)

可是,让我失望的是,书房里有很多书,但没有一本是我想要找,想要看的。

不过我也没有因此感到丧气。

逃离陆澜洲的计划永远只多不少,总会有行得通的一个可能性出现。若我是一个轻易因挫折和磨难就丧失求生欲的人,那么我这七年来,就不会暗地里一直在寻求逃离别墅的机会。

我不否认自己曾经绝望过,试图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但在绝望的情绪消退后,我又开始振作起来,催眠自己,我会等到逃离陆澜洲的机会,会有那一天到来的……

我的生父抛弃我和母亲多年,在母亲离世后,一直陪伴着我的,支持我的,是我身后那群粉丝。

所以,三天前,当我从那本杂志上看到那位主编粉丝给我留言时,心里是无法言喻的怡悦。

你知道什么是希望吗?

当你失足落海,你拼命在水中挣扎,你想呼吸,但大量的水不断从你的口腔与鼻腔进入你体内,你很难受,你想活下去……可冰冷的海水,逐渐将你拖入海底。

就在这时,有一股声音告诉你,你没有被抛弃,有人一直在惦念着你。

所以,请活下去。

无论如何。

活下去!

没有找到我所想要的书籍,我也不想下楼去面对陆澜洲,干脆直接拿过刚刚翻阅的那本科幻小说,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细细阅读。

期间,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小说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陆澜洲抱臂倚在门框上,他站了有一会,见我还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他开始有点不耐烦了,言语间掺杂着些许委屈:“欢欢,这本书,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就连我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用一个嗯字,应付了事。

“别看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我听话起身,走到书架前,抬手准备把书放回原位,陆澜洲先一步从我手中将书抽走,把书放回书架。

他牵起我的手,“走吧。”

他在前,我在后,高大的身影下,紧随其后的是小小一团的我。

——

我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往往都是陆澜洲先把碗筷放下。

今日也不例外,他早早吃完,那深炯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陆澜洲的手指搭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睛里慢慢染上了一层笑意:“欢欢,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那么长的一句话。”

我愣了愣神。

是啊,这是我七年里,头一次在面对他时,不再是敷衍的回答一句“嗯”“好”“我在”“我知道了”。

这是为什么呢?

我缓缓将筷子放下,双眸平静地直视着他:“哥哥,你还记得吗,在我二十三岁以前,我会主动和你分享开心的事情,我会主动找你倾诉心中不快,我每天都会和你说好多好多的话。”

听到我的这么长的一段话,换成陆澜洲愣住了。

我离开地下室后,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能让自己的语言能力恢复正常。

“可是哥哥,后来,你就变了。“我像个被抛弃的小孩,睫毛轻颤,茫然无措地抬起头,“你变得让我陌生,让我畏惧,你把我关起来……”

见我吸着鼻子,有了些许哭意,陆澜洲慌神了,走到我面前,以半跪着的姿势,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庞,他皱着眉头,似是自责,又似在懊恼自己曾经对我做过的错事,“欢欢,之前种种,都是哥哥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只要我不在陆澜洲面前表现出想要逃离他的意图,无论谁错谁对,他总是会百般温柔地和我道歉,然后哄着我,顺着我。

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

只是,愤恨早已萦绕在心头多年,致使我多年来一直在忽略这一点。

我在书房看的那本科幻小说里的女主角,在遭遇敌况时说了这么一句话,“迷惑敌人的本质不是一味的服软,而是假意被驯服,让他对你放松戒备,然后再伺机而为。”

从离开书房那一刻起,假装驯服这四个字,已经牢牢刻在我心底。

【8】

若说陆澜洲是猎人的话,那么我就是他一直想要驯服的猎物。

一直以来,我骨子里都存在着一有股反抗劲,只纯粹的在语言与肢体上,不体现出任何顽抗行为。

陆澜洲也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更别提爱他。

当我看见科幻小说里女主角说的那段话时,我这才意识到,这是不行的。

我不想陆澜洲永远对我心存戒备。

所以。

我得向他释放自己愿意留在别墅里,留在他身边,与他一辈子在一起的虚假信号。

从我刚刚开口和他说“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这句话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精心设计过的。

既然他想驯服我,那么,我便让他得偿所愿。

陆澜洲一直维持着半跪的动作,他以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颊,试图安抚我激动的情绪,“欢欢,不要哭了。”

“再哭都成小哭包了。”

我们挨的很近,可彼此间的距离,却被一层透明却十分厚实的城墙隔住,看似近在咫尺,实则相隔甚远。

我的哭声并没有因他的安抚而停下。

陆澜洲继续轻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他看我眼泪实在是止不住,哀叹了一口气,打横将我抱起,走到沙发前坐下,而我则一直被他抱着,坐在他大腿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哭得不成样子。

他眼眸里蕴藏着探究的目光,“欢欢,今天你这是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我无休止的哭声。

我哭着哭着哭累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陆澜洲见怀里的人渐渐止住了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他家一直难以驯服的小家猫,今天倒是第一次敞开心扉地对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在他面前,不再是冰冷冷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毫无温度的机器人。

她这样的转变。

陆澜洲不清楚。

这究竟,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

陆澜洲将我抱回房间,给我盖好被子后,轻缓地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在他关门那一瞬间,我平放在被子下面的手,微微动了动。

【9】

室外的天气开始越来越冷,我也越发的不想起床。

面对懒床不起的我,陆澜洲也拿我没办法。

自从上次我在他面前哭过以后,他开始顾及我的意愿,很少强迫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除了在上床这一方面。

我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下午。

晚上七点,忍无可忍的陆澜洲踢开了卧室的门。

“再睡下去,饭还要不要吃了。”声音看似暴躁,实则动作轻缓地摇醒我。

我无视他的命令,翻身背对着他,继续埋头睡觉。

我已经摸透了陆澜洲的脾性了,只要我不是想要逃跑,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对我发怒,更不会对我动手。

再加上我真的很困,没心情理他。

陆澜洲伸手扯过我被子,我力气不及他的大,自是抢不过他。他直接利落将被子扔在地上,抱起我下楼。

他平缓地将我放在沙发上,然后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冒着腾腾白气的鱼粥,坐在沙发对面的圆形矮桌几上,打算喂我吃东西,“你昨晚说今天想吃粥,什么粥都可以,所以今天我煮了你往日最喜欢的鱼粥。”

我紧着眉头看着陆澜洲手里的那碗鱼粥,觉得它很腥,有点想犯呕。

我捂着鼻子,身子往后仰了仰:“我又不想吃粥了。”

陆澜洲以为我是嫌粥烫嘴,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不烫的。”

“我是真的不想吃。”

见我是真的拒绝,陆澜洲也没再勉强我,端起粥返回厨房,又断了一碗热汤过来,“既然不想吃东西,那就把汤喝了。”

汤不是鱼汤,不腥,所以我也没再拒绝,默默捧起碗,喝了个精光。

我将空碗递给他,陆澜洲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还要吗?”

以前我的饭量是很少的,但今晚我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再喝一碗,于是,点头说:“要。”

两碗热汤下肚,我困意褪去一点,也不打算回房继续睡觉,而是留在客厅里,让陆澜洲陪我看电视。

陆澜洲似乎是很享受我依赖他的这种感觉,任由我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欢欢……”他突然喊我。

“嗯?”我应声道。

他说,“如果你这半个多月以来对我流露出的温柔一面都是假象,那我希望你能一直假装下去,最好能骗我一辈子。”

二月底。

我的腿伤开始犯了。

在第三次逃跑被抓后,我不止被陆澜洲打得浑身都是伤,右腿上还挨了一枪。

虽然后来伤好了,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冬天最冷的时候,我的小腿就会隐隐作痛,是那种扯着脚筋,连同肌肉一起像是被人从外部撕扯开的痛。

在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整条右腿都是麻木的,连走路都成问题。

当有一夜,我因为腿伤发作而疼到半夜活活疼醒时。

陆澜洲这才知道,他当年因气恨我想要逃跑而泄愤打在我腿上的那一枪,到底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10】(10-15)

房门外,是陆澜洲与医生的交谈声。

他们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我在日常生活中从未接触的语种。

我根本就听不懂。

听见门从外面拧开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闭起眼睛,可后来又觉得装睡与清醒也没什么区别,也就又缓缓将眼睛睁开。

陆澜洲走到床沿边,带有愧疚的眼神,先是落在我脸上,然后是右腿。

然后,我收到了他迟来的歉意。

“欢欢,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都过去了。”

在我平静的脸色下,隐藏着的是极力在压制着的怨恨和憎恶。

换位思考。

若你是我。

你有你爱的人,而你的人也同时爱着你,在你事业与前途一片光明之际,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将你掳走。

那个男人将你关在他为你精心打造的牢笼里,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还强迫你亲口说你爱他,甚至,还逼迫你和他睡。

若是如此。

你会不怨恨他,不憎恶他吗?

房间内,陆澜洲垂着头,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多久了?”他是在问我腿疼多久了。

“我不清楚。”

我没有骗他,我是真的不清楚。

“从我腿上的枪伤好了,你将我关进地下室的那天起,我的腿就变成这样了。”我隐约记得,“在我印象中,疼过两次,又或者是三四次。”

被关地下室的那段时间,我每日度日如年,有一段时间,甚至出现了幻觉,认知能力受损,所以我的确记不得自己腿伤犯过几次。

陆澜洲眼眸里已经开始出现怒意,他原本温和的声线瞬间骤降至零点:“我每一天都会给你送饭,你那时腿疼,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坦荡直言,毫无隐瞒:“因为那时,我在恨你,也在自暴自弃。”

“陆澜洲,我恨你。”我抬眸对上他的双眼,直白地告诉他,我真的好恨他。

听见我恨你这三个字从我口中说出,陆澜洲怔住……良久,他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扣住我后脑勺,将我整个人往他怀里带去,我被他死死搂在胸膛前,动弹不得。

我挣扎,想推开他。

可他却越搂越紧。

“欢欢,你恨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今晚,将你对我的恨意都发泄出来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好好的,在一起一辈子……”

说完以后,他放开了我,任凭我如何打骂,皆是原地不动地承受着。

在今夜这场闹剧中。

猎人,想要猎物驱散心中恨意,永远臣服于他。

而猎物,则在通过算计,试图消除猎人心底对自己的防备心。

【11】

过后一周,陆澜洲每晚都会拿着药膏,替我涂抹伤处。

在替我涂药前,陆澜洲总会重复同一个动作——他会俯身去亲吻*弹子**穿过我的皮肤而残留的枪口。

他的吻。

带有忏悔,带有赎罪。

每次上完药,他都会问我:“今天腿还疼不疼。”

为了加深他对我愧疚,我总会回答:“比昨天更痛了。”

腿在连续疼了半个月后,症状开始减轻。

临近三月末,天气有所回暖,我的腿是不痛了,可我却开始越来越容易犯困,变得贪睡,整日无精打采的。

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睡觉吃饭。

后来,我察觉出自己的状态,有点不正常。

在意识到自己的例假似乎有两个月没来后……我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一刻,浮上心头的不是我即将要成为一个母亲的喜悦感,而是产生了一种谋杀念头。

孩子,不能留。

他是孽种。

他的出生,会困住我,会令我动摇逃离的念头。

所以,他是绝对不能被留下的。

我开始焦躁起来。

我嗜睡能吃的状态,陆澜洲不可能没有发现,所以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我更害怕他要我生下孩子。

于是当晚,我泡完澡,离开浴缸时,故意踩空,让自己摔倒在地,重重磕了肚子一下。

我的下腹开始坠痛……

全身冒冷汗,嘴唇发白,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

醒来时,我的手一直被陆澜洲握在掌心里。

他坐在我身旁,背靠床头,睡着了。

陆澜洲的警惕性向来很强,我想从他手里抽回手,我一动,他就醒了。

我以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质问我,为什么会在浴室里昏倒,可他没有,他只是问我,要不要喝水。

见我点头,他松开我的手,下楼去倒水。

陆澜洲拿回来的是一杯热水。

水很热,他放在嘴边替我吹去热气,觉得水温刚好,才把水递给我。

他耐心地等我喝完水后,突然提起:“欢欢,你要当妈妈了。”

听陆澜洲的意思……

孩子,还在?

手里拿着的水杯,瞬间从掌心滑落,摔在被子上,我哆嗦着嘴唇,愕然失语。

【12】

孩子,的确还在。

我在浴室里故意制造的那场谋杀,并未得逞。

我怀孕了。

肚子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孕育着一个,我根本就不想让他出生的小生命。

这个小生命很顽强,在我试图杀死他时,他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还被他的父亲保护的很好。

自从陆澜洲通过医生诊断得知我有孕七周的消息后,我每次洗澡,他不再选择待在门外等候,而是选择跟我一起进入浴室。

他要亲眼看着我洗澡,以确保危险不再会发生。

我说我不要这样,不要连洗澡都要被他监视着。

陆澜洲在孩子的事情上很固执:“如果你不想自己洗,那么我可以亲力亲为亲自帮你洗。”

我孕期情绪波动很大,以前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如今都敢当着陆澜洲的面说出:“陆澜洲,你非要如此强势吗?”

“欢欢,我这不叫强势,我这是在保护你们母子。”

我蹬鼻子上脸,指着他骂:“保护我们母子,我看你这是想保护好孩子吧!”

陆澜洲不屑与我发生争吵,“欢欢乖,我们不吵。你快去洗澡,别平白无故气坏自己。”

我被气得直跺脚:“陆澜洲,你混蛋!”

比起以前那个木头人一样,只会听他话,他说什么我便做什么的我,陆澜洲更喜欢我冲他发脾气撒泼的我。听见我骂他混账,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与我计较:“嗯,我混蛋,那你可得把肚子里,属于我们两个的小混蛋给照顾好。”

在他绝对的保护与监视下,我的肚子缓缓凸起,渐露孕妇身形。

我的胃口伴随着肚子的隆起而逐渐减弱,开启孕吐生涯。

我孕吐十分严重,每天什么都吃不下,难受的想哭,可就算真想哭,我也难受得没力气去哭。

难受,没有食欲,吃不好,睡不好,我这样的状态落在陆澜洲眼里,他也跟着难受。

他每天都会问我想吃什么,我通常都回他一句:“随便。”

他每次花尽心思做出的菜,我都没胃口。

哪怕陆澜洲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可我还是觉得咽不下肚。

“再吃一口好吗?”

我把勺子放下,背靠椅背,抚摸着肚子,神情不悦:“我不想吃。”

“好,不吃就不吃了。”陆澜洲拗不过孕妇,也就随了我去,他起身,扶我去沙发那边坐下,自己则回到餐桌前收走碗筷。

我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陆澜洲很在意这个孩子。

他很爱他。

他的在意,远超乎我的想象。

相比于他的父爱,我这位做母亲的,倒是没有那么在意他。

毕竟,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去怀一个强奸犯的孩子。

我与他的第一次,那种屈辱,那种被迫接纳一个你不爱的男人进入你体内的感觉,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以至于我离开地下室后,每一次和陆澜洲亲吻,上床,都让我的精神处于半崩溃状态。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陆澜洲抬手替我挽起耳旁散落的头发,动作是那么的轻缓,充满柔情,可下一秒,他却猛然反手扯住我的头发,将我往屋内拽去,“欢欢,我讨厌你有逃跑的想法,你很不乖哦,我要惩罚你……”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被你一直称之为哥哥的男人,如同魔鬼降临,对你实施囚禁,实施性*力暴**,他将你压倒在床上,撕扯你的衣衫,借惩罚之名,行泄欲之事。

在濒临奔溃边缘,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被击倒,因为有人在等你回家。

叶欢言,有位粉丝,她一直都在等你啊……

【13】

陆澜洲在得知我怀孕后,患上了一个毛病,他喜欢给我拍孕照。

他说他想记录我怀孕期间当母亲最美的样子,同时也不想让孩子错过自己的成长时刻。

孕八周时,我的肚子还是平坦的。

孕十三周时,肚子有点像吃饱的样子。

孕十八周时,陆澜洲一只手已经完全搂不住我的腰了。

一晚睡前,我窝在陆澜洲的臂弯里,要他买一本字典给我。

陆澜洲的右手在不安分地缠着我的头发,把我的一撮长发绕成一个圈,“欢欢,你要字典来做什么?”

“因为……”,我笑了笑,白皙的脸庞上出现两个小酒窝:“因为我想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

只要不是触及他的底线,陆澜洲很乐意满足我的一切需求,“好,我答应你。”他扶着我慢慢躺下,目光温柔地看着我:“睡吧,明天家里就会出现字典了。”

“你要说话算数。”

“好,乖乖睡觉吧。”

自我怀孕后,陆澜洲在夜里,就没有再用*铐手**将我和他铐起。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表现太乖,还是他顾及我怀孕,总之,他将*铐手**收起,给予我很大程度的自由。

我合起眼睛,躺了一会,觉得腰有点酸,于是侧身用手去挠他后背:“陆澜洲……”

陆澜洲被我挠醒:“嗯……怎么了?”

“我腰有点酸。”

他自觉爬起,给我捏腰捶背,服务十分周到。

“我还有点饿。”

“想吃什么?”

“乌冬面!”

吃完乌冬面后,我又说:“我也有点想喝酸奶。”

“还想吃李子,我记得家里的冰箱是有李子的,我想吃那种有甘草椒盐粉凉拌的凉拌酸李子。”

陆澜洲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欢欢,我感觉你在报复我,不想让我睡觉。”

“可我想吃!”

“好,“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去弄。”

陆澜洲答应我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办到。

第二日,别墅里果真出现了一本最新版的新华字典。

我闲来没事,总爱抱着一本字典,睡前翻一翻,吃饭时翻一翻,就连上洗手间也爱带着字典进去。

就在我这样满心眼都是字典字典字典的情况下,陆澜洲在某日下午按耐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英文书,腾出手来抽走我手里的字典,他问我:“字典翻阅那么久了,孩子的名字有头绪了吗?”

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道:“当然有啦。”

“若是男孩,我们可以叫他陆小言。若是女孩,我们可以叫她陆小欢。这样的名字多好啊,你姓陆,我的名字里有欢言二字,冠以父姓,系以母名,一看就是只有相亲相爱的父母才会给孩子起的啊……“

我那句冠以父姓,系以母名,以及相亲相爱这四个字在很大程度上让陆澜洲动容了,后来他居然和我说,要给我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

我说,我想看海,他就带我搬到了临海的一栋别墅。

这栋别墅与半山别墅,房子内部的布局基本差不多,但是监控系统更为严密。

搬离半山别墅以后,我注意到陆澜洲经常在半夜起身离开卧室,进入他的专属书房。

他在忙些什么,我不知道。

我有预感。

从半山别墅搬来这里,并非是陆澜洲看在我的顺服所做出的让步。

而是,他似乎是在计划着什么……

【14】

一夜,凌晨一点左右。

我睡得好好,被陆澜洲直接喊醒,他迅速把我从床上拉起,手持一把我不知是什么型号的手枪,带我走进他的书房,摁下机关,移开一面墙,一路紧紧握着我的手,让我跟随他从密道走到与别墅相隔甚远的一个的小木屋。

木屋内,在我体力耗尽之前,我只听见陆澜洲和我说了一句:“别怕,睡吧。”

我趴在他怀里,睡得昏沉。

突然,头顶刮起一阵强烈气流和轰隆隆的震响声。

我从响声中惊醒,不知道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欢欢,有人来接我们了。”陆澜洲把枪收起,双手捂住我耳朵,带我走出木屋。

木屋外,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飞机顺利升空的同时,我们住过的那栋临海别墅开始被多枚炮弹攻击,无数的枪声在别墅周围响起……

陆澜洲带着我,躲过了一场枪林弹雨。

直升飞机的降落点,是一个被武装力量霸占着的海岛。

岛上有很多用木头建起的木屋,隐匿在丛林之下,岛上的统治者是一个长着胡子的金发男人。

陆澜洲领着我出现在金发男人面前,他热情地上前抱住陆澜洲:“Hi,阿佧,你终于回来了!”随后,金发男人又用惊喜的眼神看着我,“哇哇哇……这是你的妞吗,长得挺正点的。”

金发男人明显偏似于中东人长相,浓眉大眼,可却染了一头金发,而他刚刚那番话,说的又是纯正的中文。

金发男人正欲上前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陆澜洲阔步往前,拦在我身前:“别对她无礼。”

金发男人哦了一声,示意他懂的:“你们国家有句古话,朋友妻,不可欺。但是,阿佧,你这护得也太紧了吧,就连我这以示欢迎的一个拥抱都不行。”

陆澜洲没有理他,侧着脸问我:“饿了吗?”

我微微点头。

金发男人立即领悟了陆澜洲的意思,他热情地带着我和陆澜洲走进一间从外表看起来很普通,与岛上其他木屋没有其他区别的房子,可是木屋里面装修华丽。

我坐在陆澜洲隔壁,接受着来自他的照顾与金发男人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

我的孕吐已经好很多了,闻到鱼腥味也可以接受,陆澜洲把一块用碳火烤过,鱼肉上面撒着一些黄色香料的鱼肉夹进我碗里,然后又拿起一只虾,慢慢剥壳,把虾肉继续放进我碗里。

直至我摇头说够了,陆澜洲这才停下给我夹菜和剥虾的动作,他拿起纸巾帮我擦嘴,然后啧了一声,用不悦的眼神望向坐在我们对面的金发男人:“看够了吗?”

金发男人立马解释:“不不不,阿佧,我不是对你女人有兴趣啊,我只是在好奇,你藏了七年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我以为你只是偶然来兴趣,但我没想过,你就连返回组织,也会带着她。”

“弟妹啊,”金发男人笑眯眯地指着满桌的菜肴,“近期岛内物资匮乏,招待不周,多有担待。”

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有点惧怕这个男人,尤其是,他长得一点也不友善。

陆澜洲看出了我是有点害怕眼前那个金发男人的,于是他开口说道:“你笑得太猥琐,吓到我女人了。”

金发男人:“……你才猥琐,你全家都猥琐。”

他在回击完陆澜洲骂他猥琐后,正经地介绍着自己,“弟妹,阿佧在逃命时也要带着你,这说明你在他心中是重要的。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见外,我叫默诃德,是阿佧的兄弟。”

我冲他笑了笑,略表善意:“你的名字很好听。”

默诃德正想询问我的中文名字,但在陆澜洲充满不善的眼神的注视下,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看了看我的肚子,来了一句:“阿佧,我要做你孩子的干爹!”

陆澜洲和默诃德之间的对话,不会太避忌着我,他们聊事情时,用的是阿拉伯语。

他们不知道,我虽然没有完全能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我能听懂其中的一两个词语。

陈默是阿拉伯语专业毕业的,我们在一起时,我对他专业好奇心太重,时常会问他一些不常用到的词语用阿拉伯语怎么说。

我从陆澜洲和默诃德之间的谈话,听到了石油、恐怖主义、中东。

我只知陆澜洲是黑客,可我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有想过,他居然会与中东旭国的叛军武装分子有关。

原来。

陆澜洲带我在半山别墅待了七年,只是为了躲开旭国政府对他的刺杀。

七年后的今天,他重新被组织召回。

而他在那七年里,容忍我多次出逃,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打击消磨我的反抗意志,还是在以此为乐,借此打发漫漫无聊时光……

旭国。

石油。

中东。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陆澜洲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在国外读的大学,我很想知道他在国外那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我记忆中阳光灿烂的大哥哥变成了一个罪犯。

一个和恐怖主义扯上关系的罪犯。

【15】

来到了这座戒备森严的海岛后。

我每天都能看见一批接着一批,装有*器武**的木箱被运送进岛。

岛上住着的人,有亚洲面孔,中东人,还有少数来自北美洲和欧洲。

作为岛上的老大,默诃德在陆澜洲登岛后,明显更听从于陆澜洲的命令与安排。

默诃德尊重陆澜洲。

同样的,他也很尊重我。

在衣食方面,一样都没有亏待过我。

过后几天,岛上开始频繁出现枪声。

扰耳的枪声让我在午睡时,频频被惊醒。

一日。

“弟妹。”

木屋门外,默诃德礼貌敲门询问:“我是大哥,我能进来吗?”

我挺着肚子过去把门打开。

默诃德入屋后第一时间把一对纯金手镯交给我,“听说你们这个国家的人,最喜欢送新出生的婴儿一些金啊银啊之类的东西,以表示对新生儿降生的祝贺。”

我笑道,“大哥,孩子还没出生,你这么快就把礼物送上了。”

默诃德苦笑着摇头,“弟妹,最近国际局势不容乐观……算了,阿佧不喜欢我和你说这些事情的。”

他硬把手镯塞到我手里,就像聊家常一样说起:“说起来,我看见阿佧带你一起回来,我实在是太惊讶了。阿佧之前和我联系时说,他都打算要放弃你了,他说你的心很难捂热。”

“可不知为什么,他后来又说你似乎开始敢在他面前暴露情绪了,他还专门问我,说你这样的转变,是不是开始不怕他了。”

默诃德想伸手拍拍我肩膀,但他又想到陆澜洲那股子醋劲,不敢和我有身体上的接触,迅速把手缩回去,“再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阿佧说你怀孕了。他居然和我说,他想退出组织,和你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说着说着,默诃德颇为同情地看着我:“我不太清楚你与阿佧之间的事情,可我知道阿佧想要的东西,向来是势在必得。他说要放弃你,不是真的会放你离开的,而是……”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情,立即停嘴,没有继续说下去,改口说道,“但是我们家阿佧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现在看你们好好的,我也挺欣慰的。”

默诃德把礼物送到,又和我废话一番后,挥挥手准备走人。

“大哥,请等等。”

他被我喊住。

我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外面的枪声是怎么回事,默诃德告诉我,那是陆澜洲在枪决叛徒。

默诃德离开后,我开始在想,他那一句“阿佧说要放弃你,不是真的会放你离开的,而是……”而是什么。

我猜,默诃德没有说完的那一句话会是:

他说要放弃你,不是真的会放你离开的,而是会杀了你。

得不到。

就彻底毁掉。

这样很符合陆澜洲的心性。

【16】(16-20)

海岛上,基本每天都会按时响起枪声。

陆澜洲和默诃德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陆澜洲没有告诉我,他在忙什么,而我为了不引起麻烦,也没有去过问什么。

他找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来照顾我,女孩的中文名字叫阿金。

说是照顾,其实我觉得更像是监视。

阿金和默诃德一样,来自旭国,也会中文,但她只会一点点。

我和她之间的沟通,主要是靠英语。

阿金为人很好,脸上经常会洋溢着笑容,可我总觉得在她笑容之下掩藏的是无尽的悲凉,她是在用笑在掩饰着什么。

她有时候会问我,我的国家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和她的国家一样,经历着战争,人们贫苦,政府无能。

我总会很自豪地告诉她,“我们的国家,有着强大的国防,战火已经不能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蔓延了。”

阿金对她的国家失望透顶,可她总会对我的国家感到好奇,当她从我口中了解到我的国家是什么模样时,她苦笑着感慨了一句,“姐姐,挺羡慕你们国家能如此繁荣昌盛。“

接下来这句话,阿金有些词汇不会用中文说,所以她说了英语:“愿我主保佑,保佑我下辈子能出生在一个没有战火的国家。”

我没有失踪以前,也曾在国内的新闻上看到过和旭国有关的新闻报道,但是那些报道无外乎都和这个国家的战乱扯上关系。

后来,我和阿金接触得越久,我从她口中获知的事情也越多,可能因为我是陆澜洲带回来的人,默诃德和阿金也不怎么对我设防。

我从阿金口中得知,她和陆澜洲所处的这个叛军武装组织,原本是隶属旭国政府的一支正规*队军**。

后来*队军**高层人士发动武装叛变,站在了旭国政府的对立面,成为了旭国境内最大的一支*政府反**武装组织。

这个海岛,是他们组织的一个*药弹**藏匿点,从国际上采购到的*器武**都会先运送来这里,只要旭国境内的武装组织需要*药弹**,海岛这边就会给予*药弹**支援。

同时,海岛也会训练为组织效命的战士,投入旭国战场。

坦白的说。

这个海岛。

既是*药弹**库,也是训练场。

我知道无论是旭国政府,还是像阿金这样反抗政府的武装分子,大家的立场和价值观都不一样,所以我没有刨根问底追问阿金为什么要加入武装组织,我只问她:“阿金,你想不想回自己的国家去?”

阿金声音平和地说,“姐姐,我的国家早已因炮弹而变得千疮百孔,想与不想,好像都不怎么重要了。”

当晚,陆澜洲负伤回来,还发着高烧,额头比锅炉还烫。

默诃德扶他进来前,推门的动作很大声,那时,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听见有人推门进屋,下意识坐起,警惕地望向门口。

陆澜洲肩膀中了一枪,他受伤,仍旧惦记着我,我听见他很凶地呵斥着默诃德:“动作轻点,她睡眠浅,不要吵醒她。”

默诃德:“……你这家伙,有异性没人性!”

默诃德扶着陆澜洲进屋,我下床走过去帮忙扶住陆澜洲,默诃德看见我还没睡,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你女人这不是没睡着吗!”

陆澜洲肩膀受伤,血一直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我见血,有点不太舒服,皱着眉看向默诃德:“*弹子**取出来了吗?”

默诃德摇头,“当时情况太危急,没顾得上将*弹子**取出。”

“大哥,那你先去喊医生,我在这里照顾他。”

“好。”

默诃德速度很快,不用三分钟便风风火火带着医生回来。

医生处理完伤口后,我走到床侧,坐到他身边,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拥住他,“下次不要再受着伤回来见我了,好不好?”

有这么一瞬间,陆澜洲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他凑近我耳畔,嗓音低沉:“好,欢欢,我答应你。”

【17】

陆澜洲伤的是左肩,养伤期间,默诃德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把弹吉回来,说是音乐有助于胎教,让陆澜洲给我弹吉他,说弹吉他又不会影响他养伤。

向来很有主见的陆澜洲在胎教这事上,居然听从了默诃德的意见。

闲着没事就喜欢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给我演唱英文歌曲,又或者是我喜欢的中文歌曲。

我是生父是港市人,我会说粤语,我也爱听粤语歌,陆澜洲之前也特意为了我去学习过粤语,去学唱粤语歌。

如果陆澜洲不是一个脾性阴沉之人,如果他不与旭国境内的武装组织有关系的话,他也许会是一个很完美的恋人。

我曾经很崇拜陆澜洲。

可惜。

这七年多以来,他毁了我,也毁掉了我对他的尊崇。

陆澜洲停下弹吉他的动作,他安静地看着发呆的我,勾唇轻笑。

他喜欢的女孩,如今安然地待在他的身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和她在一起,在陆澜洲心里,要比什么都美好。

他轻唤,“欢欢。”

我瞬间回神,答道:“啊?”

“你真好看。”

我腼腆一笑,“我警告你哦,不要骗我。”

他望着我,眼里有星光:“我从不骗你。”

我挑眉笑道:“真的?”

他坚定回答:“真的。”

现在,我和陆澜洲的位置,似乎对调了。

他成了猎物,而我,则是猎人。

他沦陷了。

沦陷在我一步一步,耗费时间和精力,亲手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对着陆澜洲,我撒起谎来,总是莫名的娴熟,“哥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我满眼欢喜地看着他,无论是从表情还是语气上,都显得那般情真意切。

果然,陆澜洲听后,简直欣喜得发狂,他把吉他放下,走过来平稳地抱起我,原地转圈,我双手死命搂住他脖子,生怕他摔了我。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快放我下来。”

陆澜洲仿佛顽皮小孩附身:“不放。”

我故意吓他:“我有点肚子疼。”

他一听,果然不敢造次,放下我,紧张道:“很疼吗,我去喊医生。”

我拉住他,笑道:“好啦好啦,我是吓你的。”

陆澜洲这才没那么紧张,他轻声警告我:“下次不许再吓我了。”

站在一旁树下看戏已久的默诃德:“你俩怎么这么能腻歪……”

陆澜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默诃德连忙摆手:“NONONO,我岂敢有意见!”他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问起,“孩子都怀上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听见婚礼二字,我心下一沉。

第二日,阿金一大早就火急寥寥前来拍门。

陆澜洲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心里有气,皱着眉头下床开门:“何事?”

阿金嘴里说着一大串阿拉伯语,在她连续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后,陆澜洲的气场越发变得森冷:“好,我知道了,你先叫默诃德做好准备,我稍后就来。”

陆澜洲转身,见我也被吵醒了,正揉着眼睛望着他,他立即将身上的森冷气场收起,温和地和我说:“欢欢,现在有突发情况发生,我们要一起离岛。”

“可你的伤还没好……”

“没关系的欢欢,”他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笑道:“我们家小猫会关心人了,真好。”

陆澜洲知道我如今的情况,不适合到处跑,“欢欢。”他扣住我后颈,将我深埋进他的胸膛里,“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就定居在旭国,那里将会是我们的家。”

陆澜洲又低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他的目光眷恋而温柔:“小家伙,爸爸要带你去一个新地方,路途上,你要乖乖听话,不要闹哦。”

我也将手搭在肚子上,隔着肚子,我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他在我的滋养下,一天天长大,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陆澜洲那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我会很爱他。

陆澜洲让我什么东西都不要收拾,只要人跟着他上直升飞机就可以了。

阿金也跟着我们一起走,我在走上直升飞机前,最后环视了一遍这片海岛,我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这里四面环水,如果没有船只,我是跑不了的,也根本无路可逃。

【18】

陆澜洲带着我回到了旭国境内一个名为阿博城的城市,他们的组织总部隐匿在这座城市最北侧的一片群山之中。

旭国位于中东,是一个文明古国。

可惜,近十年来,旭国境内,各方势力,你打我,我打你,乱成一团。

无数的*物文**,被盗卖出国,换成*火军**。

无数的古迹,在*弹子**与炮火的摧残下,变成废墟。

文明古国,只是一个缩影。

陆澜洲加入的这支*政府反**武装组织,在多方国家的介入与调解下,已和旭国政府,握手言和。旭国政府承认他们组织在旭国境内的合法性,并赋予他们自治权,意思就是这支武装组织所掌控的区域全部归他们实控,但在名义上,那些区域仍是归政府管理。

所以,在大好局势下,组织的首领哈贾沙,便将陆澜洲和默诃德召回处于阿博城的总部。

陆澜洲要回来,他自然也要带着我一起回来。

从别墅到海岛,再到阿博城。

我离华国,离家,已经越来越远了……

回到旭国的第一天晚上,哈贾沙就亲自设宴,给陆澜洲和默诃德接风洗尘。

哈贾沙是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穿着一身黑袍,一双凌厉的眼睛能直击人心。他见我的第一眼,冲我笑了笑,向我释放善意,但他的眼神太过可怕,让我不寒而栗。

陆澜洲教我说了一句阿拉伯语,是你好的意思。

我照说了。

哈贾沙倒是没有我这么拘谨,他看出了我眼中对他的提防,不过他并不介意。他知道我听不懂阿拉伯语,所以全程是用英语在和我交流的。

“欢欢,我听阿佧是这样喊你的,不介意我也这样喊你吧。”

我笑了笑:“当然可以。”

“阿佧带你回来,就是他相信你,既然他信你,那我也信你。”哈贾沙眼眸里泛着笑意,他看着我,眼神深邃,仿佛通过我的面容,在追忆其他的东方女子,“你与阿佧的母亲,长得不像,可你的气质很像她,你们都一样的温婉。”

接下来这句话,他说得很虔诚:”欢迎你来到阿博城,属于阿佧的美丽的东方女孩。“

我跟随陆澜洲离开海岛回到阿博城,阿金依旧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很清楚,她是陆澜洲的眼线,我在哪,她就会在哪。

回到阿博城以后,陆澜洲又开始忙起来,每天总是很早出去,很晚回来。

我依旧没有问他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一是我不关心。

二是我不想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他后来倒是有主动和我提起,说他这段时间是去和旭国政府官员交接阿博城附近区域的管辖权问题。

旭国全国八十多个城市,政府只掌控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区,其余的城市都在大大小小十几个反抗政府军的武装组织手里。

黑客这个身份只是陆澜洲的伪装,他真正的身份是哈贾沙的副手,是一个令默诃德都尊重无比的重要人物。

但是,比起陆澜洲的身份,眼下有一个更确切的难题困扰着我。

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六个月了。

无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我都不打算要生下他。

再拖下去,我怕我会心软。

一旦孩子出生。

我不敢保证这个孩子不会唤醒我心底那仅存的薄弱的母爱,不会成为陆澜洲永远困住我,钳制住我的理由。

更何况,我无法忍受自己一辈子都待在陆澜洲身边。每次与他接触,哪怕他只是单纯盖着被子睡在我隔壁,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这种恶心人的感觉,在我得知自己怀孕后,越来越强烈。

我每天开始有目的地从阿金口中套话,慢慢的,我知道更多的事情。

阿金说,阿博城整座城市,连同城市以外的五十里范围,都是她们组织的实控地。

我还得知,阿博城内有一间只服务于组织内部,不对阿博城民众开放的医院,里面的医生全部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医术精湛,经验丰富。

阿博城有医院,医生也并非庸才,那么,这一点比海岛好。

第一次,我故意想在别墅的浴室制造流产,是因为那时候胎儿还不大。

可在海岛那段时间,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五个月的孩子,如果意外发生,我就必须引产才能保住性命。海岛上虽然有医生,但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能保证我不会因引产而命丧于那里。

所以在待在海岛的那一个多月,我一直安分守己,不敢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我想活着。

我要活着。

活着回去见我的粉丝,还有我的陈先生。

【19】

午后,阿金捧着几本书,走进屋内,“姐姐,这是你要的书本,我帮你买来了。”

那时,我正躺在躺椅上,百般无聊地玩着手指头。

“谢谢。”我伸手接过阿金递过来的书,放在躺椅旁的小木桌上,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印着一张很可爱的婴儿图片。

这些育儿知识书,我只是让阿金买来在陆澜洲面前装装样子,并不打算真的去看。

阿金搬来凳子,坐在我身旁,拿起小刀在削苹果。

“姐姐,你一定很喜欢孩子吧。你与阿佧先生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你就开始看起育儿方面的书了。”阿金陪在我身边的这一个多月,中文见长,我与她之间的交流已经完全用不上英语了。

阿金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心头颤了颤,我问非所答,故作镇定地挤出一抹笑容:“我看这方面的书,是因为我想当一个好妈妈啊。”

我喜欢孩子。

但,我不喜欢我和陆澜洲的孩子。

“姐姐,给你。”阿金没发觉我并没有回答她刚刚的那个问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瓣,把最大的那块给了我。

“阿金,我能出去走走吗?”我装作不经意间说起。

阿金把嘴里的苹果咽了下去,摇了摇头:“不行姐姐,阿佧先生说,您只能待在这里,您的活动区域只能是在这片房子里,是不能出去的。”

我叹了一口气,郁闷道:“可是阿金,我很无聊……”

阿金也跟着微微叹气:“姐姐我知道你很无聊,但是阿佧先生的话,我不能不听。”

“你很尊敬他?”

“是的。”

“为什么?”

阿金眉眼间全是笑意,“因为阿佧先生很厉害,他救了我和哥哥们。”

“救了你和你的哥哥们?”

阿金看出我对这其中的经过很有兴趣,便很积极地说起当年的事情:“第一次见到阿佧先生,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和我的三位哥哥正在执行任务,被政府军的一支七人小分队困在离阿博城很远的一个小镇里。我们的*药弹**快要耗尽,面对敌人,只能防御,不敢贸然出击。在那七人即将攻入我们的据点之际,阿佧先生带人来救我们了。”

“姐姐你知道吗!”阿金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说道,“在我和哥哥们绝望之际,阿佧先生带着手下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时的他对于我而言,就像个英雄一样伟大。”

我算了算时间,八年前……“八年前,你只有九岁,你那时候那么小,还是个孩子,就已经拿枪去执行任务了吗?”

我能猜到,阿金口中的任务,大抵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阿金浅浅一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在我们组织里,拿枪的孩子,不算是孩子,而是一位英勇的战士。"

她的这句话震撼到我了。

拿枪的孩子,不算是孩子,而是一位英勇的战士。

我被这句话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一直木讷地看着她,眼底充满着对阿金加入的这支武装组织的惧怕。

这是得有多丧心病狂,才能让一个孩子拿起枪……

孩子是一个家庭,一个国家的希望,本该被保护的孩子们,手中是不应该拿起枪的。

我原本只是单纯的畏惧陆澜洲。

可是现在,我也畏惧如今所处的这片阿博城土地上的这支武装组织,包括阿金。

“七年前,阿佧先生在遭遇一次*杀暗**后,不知所踪。”

“直至两个月前,阿佧先生带着你,重新出现在海岛上。“

“姐姐,我感谢当年阿佧先生对我和哥哥们的救命之恩,所以,阿佧先生的命令,我是必须要服从的。”

我笑着摸了摸阿金的头发:”好,既然他不让我出去,那我便乖乖待着就是。“

“姐姐……”阿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想说些什么。

“嗯?”

“其实,阿博城如今不算太平,但因为首领吩咐阿佧先生要回来,否则,阿佧先生是不会带着你回到阿博城以身犯险的。所以,他不让你出去,也是想保护你。”

陆澜洲是不是真的想保护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想限制我的活动范围倒是真的。

当晚陆澜洲回来时,我已经躺床上睡着了,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感觉身侧多了一个人。

晨起时,陆澜洲还在。

我有预感,等陆澜洲忙过了这阵子,他不会再外出办事,而是会选择安心留在这里陪我待产。

我低头看了看凸起的肚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澜洲,恨他吗?

当然。

我的人生,不该是如此的。

我不该怀着陆澜洲的孩子,我也不该出现在阿博城里。

我本该属于舞台,属于我自己,而非像一只笼中鸟,被人为囚禁起来。

如果不是无端失踪,我会嫁给陈默,成为陈太太。

他向我求婚了,在我失踪前。

陈默,陈默……

我在心底默念了这个名字两遍,眼底蓄满了泪,我的陈先生,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过后,真的如我所料,在连续十几天的会谈下,阿博城附近几座城市的管辖权问题,得到了解决。

陆澜洲又开始闲了下来,亲自陪我去医院产检,全程就像个好好先生一样,主动问起医生,关于我的预产期,以及孕后期要注意的事项。

从医院回来后,我继续被限制人身自由,每天被人看的很紧。

在这种压抑又麻木的日子下,我每天睡醒后睁眼的那一刹那,都在催眠自己,叶欢言,你要撑住,有人在等你回家。

可是,再怎么催眠,人也总会偶尔冒出崩溃的时刻。

我很怕自己整个人会崩掉。

就在我以为我会生下这个孩子,被困阿博城一辈子,行尸走肉活在陆澜洲身边时,事情迎来了转机。

又一次陆澜洲陪我去医院产检时,他被一通电话召了回去,事态紧急,他必须要离开。

离开前,他调派了很多人手前来医院,护送我和阿金回去。

但在路上,我们遇到了袭击。

阿金和陆澜洲派来的人一直在护着我,可是那群歹徒很猖狂,人数众多,而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竟敢公然在阿博城,在陆澜洲的眼皮子底下,将我劫走。

【20】

时间慢慢流逝。

距离我被抓,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我被蒙脸的歹徒用粗绳捆在一张木椅上,动弹不得。

阿金不在我身边,而我的眼睛也被人用黑布蒙住,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但我唯一明白的是,他们的目的,不是想要我性命。

坦白的说,这群人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会定时给我送来一日三餐,甚至是亲自一口一口喂我吃饭。

他们唯一还有人性的地方是,我需要上厕所时,他们会让看守我的人解开我手上和脚上绑着的绳子。

就这样,我被关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我听见外面拉响了警报声,枪声,脚步声杂乱,似乎是救我的人来了。

我不敢保证是不是陆澜洲找到了我,但是我决定赌一把。

在被绑的这一天里,我反复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的双脚被歹徒用绳子与凳角绑在一起,若是我用脚作为支撑点,重心往左边或者右边侧去,连椅子带人一起摔在地上,如果我能保证肚子会撞到地面,这样的话,孩子还会不会保得住?

越来越激烈的枪声萦绕在我耳边。

我的内心,开始蠢蠢欲动。

在过去那一天里,我不敢实施自己那个猖狂的想法,是我害怕那些歹徒会不救我,会任由我和孩子,一尸两命。

而现在。

我想赌一赌。

赌陆澜洲来救我了。

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顺利出生。

这个孩子,是孽种,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过去有多么肮脏。

而我的肮脏,源于我怀了强奸我的男人的孩子。

我的三观让我无法接受这一点,无法!

孩子,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但愿你能宽恕我对你的残忍。

我深吸了一口气,为接下来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

……

当陆澜洲冲进屋内,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将我从冰凉的地面上抱起时,我能清楚感知到自己有一种痛楚在全身蔓延开来,肚子很痛很痛,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痛,很痛……

这种痛。

比起当年陆澜洲用枪打在我身上的那种痛楚,厉害百倍。

【21】(21-25)

昏迷期间。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很幸福。

陆澜洲出国后,一直没有再回来,我的生活并未因他的破坏而被绝望笼罩。

我嫁给了陈默。

我嫁给了我的初恋,当了陈太太。

陈默很支持我的事业,婚后,我则继续留在娱乐圈拼搏。

结婚三年后,我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开始默默推掉所有工作,安心在家待产。

可再怎么幸福的梦境,终会有消亡的那一刻,就在我即将梦见我和陈默的孩子长什么样子时……

梦,醒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空气中,混合着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抬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肚子没有凸起,是平坦的。

我对自己下狠手,我赌赢了。

孩子没了。

命也保住了。

但同时,心底有一股堵着堵着的痛心感奔涌而出。

我不是个完全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我有知觉。

我会痛。

我也会难过。

心底响起一把声音,那把声音问我,孩子没了,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

这三个字是我心底最真实的回答。

可我眼角,终究是不争气地落泪了。

不后悔,并不代表不会难过。

阿金推门进来,她身后跟着陆澜洲,我红着眼眶,难过的模样落在陆澜洲眼中,令他心疼极了,他迅速上前抱住我,耐心安慰道:“没事的,欢欢,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欢欢,听话,乖,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缓缓调整着情绪,将自己伪装得很好,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陆澜洲身上:“陆澜洲,你说过我跟你回来阿博城,你会好好保护我和孩子的,可是你后来都是怎么保护我们的?”

“孩子也没了,他死了,陆澜洲,孩子没了!他在我肚子里待了六个多月,他已经成型了!”

“有人公然在阿博城,在你的地盘上将我劫走,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捶打着他,想让他松开我,可陆澜洲没有,他忍受着喜怒无常的我,一直抱着我,哄我,耐心安慰我,他想让我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一直在哭。

在陆澜洲耳里,我的哭声,是母亲失去孩子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以为恐怖如陆澜洲这种男人,是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难过的一面的。

直至。

我感受到我的肩膀,有从脸上滑落的泪水穿透衣服的触感。

他在流泪。

陆澜洲也在哭!

我知道陆澜洲很在乎这个孩子,他曾经用枪口对准我,一枪打在了我的右腿上,包括过去七年他所对我做过的种种事情,他让我绝望,让我痛苦过,所以,我要报复回去。

以孩子作为报复工具,把痛苦还回去。

我哭了很久,陆澜洲也跟着安慰了我很久……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我绝对是个合格的演员。

从医院醒来以后,我没有问起当天陆澜洲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开,也没有问起他,劫持我的那群歹徒是谁。

我什么也没问,整日郁郁寡欢,一连三天,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的这种状态,在陆澜洲看来,是因为没了孩子而导致闷闷不乐,悲观厌世。

陆澜洲最后实在是受不了我这个鬼样子,直接从阿金手里抢过米粥,吹凉之后,掐住我下颚,把食物直接灌进我嘴里,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因食物进入口腔过多,瞬间噎红了脸。

陆澜洲下一秒立马恢复了理智,他把碗往地上一甩,慌忙拍打着我后背,“欢欢,吐出来,快……“

我坐直身子,抓住病床边缘,俯身往地面一吐,随后抬头冷声冷调,极其不耐烦地问他:“你是不是想噎死我?”

“陆澜洲,你想我死,你可以直说!”

陆澜洲见我愿意开口说话了,也顺着我意,任我发泄怒火,一句也不反驳。

“你走,你到底想怎样,我现在很烦,“我指着门口,“滚……”

陆澜洲在我面前,像是个被驯服的野兽,听话极了,我让他滚,他真的就滚了。

他迈出病房房门以后,一拳锤在墙面上,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喻示他心底抑制着的燥郁,没有得到了纾解,反而进一步被激化。

我悲观消沉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在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后,我每天都借口说闷,要阿金陪我四处走走,趁机观察医院楼层布局与相关路线。

陆澜洲得知后我愿意开口说话,并自动提出离开病房走动以后,也没太留意我的这点心思,他只是以为我看开了,派了十个人,每天轮流换岗守在我病房外面。只要我离开病房一步,势必会有人跟在我和阿金身后,寸步不离。

瞧。

陆澜洲无论多忙,在看管我这方面,永远都是不会掉以轻心。

晚饭过后,有人在外面敲门,“砰砰砰……”敲得很急。

阿金走到门后,把门拧开。

门外的人低声叽里咕噜和阿金说了一句话后,重新把门关上。

我问道:“怎么了?”

“姐姐,门外看守的人说,从现在开始,姐姐都不许离开病房一步,若是需要做什么检查,医生会亲自过来。”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以为是陆澜洲发现了孩子是我故意弄没的。

我深知一旦陆澜洲得知我想要逃跑的意图一直没有打消过,等待我的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阿金看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以为我是在担心什么,慌忙解释道:“姐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刚那个人和我说,阿博城混进了一个危险分子,阿佧先生正在追捕那个人。怕姐姐在误打误撞下会遇见什么危险,所以阿佧先生才吩咐下来,近来不要让姐姐踏出病房一步。”

原来如此。

听完阿金的话后,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澜洲带给我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的那一枪,不单是在我身上留下伤疤,也彻彻底底的在我心底留下了疤痕。

尽管他这几个月对我很好,收起了燥郁与病态的一面,但是每每想起他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我都会不自觉地哆嗦发憷。

【22】

当晚,我拿好换洗的衣服,走进病房里的私人卫生间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喘息,循声望去,看见洗漱台旁倒了一个男人。

男人虚弱地睁开眼睛,祈求道:“别喊……”

我猜出了眼前的男人,也许就是阿金口中的危险分子,但我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中文。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过去扶起他:“你还好吗?”

听见我说的也是中文,他诧异地抬眸:“你也是华国人?”

“对。”

“你……”

我竖起一根手指,做出嘘的动作,示意他先别出声。

我起身走到门后,把门锁上,打开花洒,用水声,掩盖谈话声。

阿金就守在门外,我怕她会听见什么。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被人追杀?”

面对我的问话,男人点了点头。

“追杀你的人,叫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坦白告知:“阿佧。”

对上了,这个男人就是陆澜洲要追捕的那个危险分子。

我问:“你的手在流血,需要我帮忙吗?“

他皱了皱眉:“帮忙?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说起坏人,我倒是反过来觉得被陆澜洲定义为危险分子的这个男人,会是好人。“那你相信我会帮你吗?”

男人再度犹豫了,“你能出现在这间医院里,说明你和如今实控着阿博城的那个恐怖组织的恐怖分子认识……”

我轻笑道,“那你觉得我会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吗?”

男人好像意识到什么,表情终于不再是紧绷状态,他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是从国内跑来旭国参战的狂热分子。”他顿了顿,笑道:“不是就好。”

“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为什么被人追杀,还是被那个名叫阿佧的男人追杀?”

男人沉默了一会,最后他选择如实相告:“我来旭国,是为了找我的妹妹。”

男人似乎是感觉到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卸下了对我的防备心,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我的妹妹,很优秀,因工作原因,常年生活在国外,半年前,她失踪了。失踪前,她最后一通电话,还很高兴地和我说,她升任主编了……”

“再后来,我就联系不上她。”

“直至三个月前,有人说,她曾在阿博城里出现过。”

我端详着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耳边戴着一朵玫瑰的女人,女人面容清秀,笑容灿烂。我将照片翻到背面,那里用中文写着三个字:睨以晴。

应该是女人的名字。

我把照片还给他,“那后来呢。她失踪后,在阿博城出现过,那你有找到和她有关的消息吗?”

他捂住中枪的手臂,失血过多,导致脸色惨白:“没有。我混入阿博城以后,没有找到我妹妹的下落,但是无意间撞见了一桩肮脏的交易。”

“阿博城里,藏着一条地下人口贩卖链。“

“无数旭国包括旭国附近中东国家的女子,还有少数亚洲女子,被贩卖到欧洲。我怀疑我的妹妹会不会也被卖掉了,于是便暗地跟踪,*拍偷**到了照片,获取到一些资料,但后来我被发现了,被一个同样是……”

我替他补充道:“被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追杀,那个男人还是如今实控着阿博城的恐怖组织中的重要人物,外界都喊他阿佧先生对吗?”

“对!”

我笑了笑,似是在嘲笑他,但更多的是在嘲讽自己,“被他追杀,那你真倒霉。”遇见陆澜洲,是我人生最大的不幸。

男人默了一会,道:”我是挺倒霉的。“

我环视四周,卫生间里是没有窗户,是封闭式的,“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男人竖直一根手指,指着头顶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通风口:“我从那里爬进来的。”

只要是陆澜洲对着干的,我都自动把他归纳为好人,我向男人保证:”我不会揭穿你。这里是我私人病房里的卫生间,一般不会有其他人进来,你可以躲到明天。“

男人眼里充满着疑虑,许是他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帮他,又或许是在想我帮他是不是出于什么目的。

经历了两分钟的沉默后,男人轻语:“谢谢。”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不客气。”

男人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他继续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你不是从国内跑来旭国参战的狂热分子,那么……”他顿了顿,加重了声音质疑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博城里。”

“若我说,我也是被拐卖来的,你信吗?”我没有和男人透露和自己有关的太多消息。他也是华国人,我不敢保证他在见我的第一眼有没有认出我是国内失踪多年的女明星叶欢言,但是,不随便向不认识的陌生人暴露自身信息,是我做人的原则问题。

男人似信非信:“如果你也是被贩卖的女人,那么你怎么解释你出现在这间只为阿博城的恐怖组织分子服务的医院里。”

我半真半假地说:“我被那个阿佧先生看上了,不想屈从于他,闹了自杀,进了医院。”

男人看着我,“我可以选择相信你吗。”

“其他方面我不敢保证,但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不是和阿博城里的那支恐怖组织是一伙的。”

“你想逃吗?”他突然问我。

我没有隐瞒,直言:“想。”

男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扔进了一潭死水里,在我心底激起千丈巨浪。

“阿博城里没有我妹妹的消息,而我也无意中窥破了人口贩卖的事情,相当于得罪了阿佧那一伙人,所以,我要走了。”

“如果你也想走,我有办法可以带你一起过境,到邻国去。”

“半个月之内,你若是可以出门,就来阿博城一个名为当椰的集市,只要你出现,我就会找到你。”

这次轮到我犹豫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笑了笑,在笑容的掩藏下,眼底尽是伤感,“你和我一样来自华国,都是华国人,又和我妹妹一样,被卷进人口贩卖这个恶心的产业链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好像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不知为何,我选择相信了这个男人的话,“……谢谢。”

男人露齿笑道:“不客气,就当做善事,为我失踪的妹妹积德了。”

我注意到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愣了一下,拿起洗漱台上面的柜子里的一条毛巾,替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忍一忍。“

在我替他包扎伤口期间,男人问我:“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是不怀好意的人?”

我一字一字平静说道,“我早已见识过魔鬼,就算你不是好人,再坏也坏不过魔鬼。”

于我而言,陆澜洲就是魔鬼。

我早已将逃跑这两个字,深深刻进了骨血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回家,如何才能回去见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我不爱陆澜洲,甚至是一直都在寻求能支撑着我清醒的人事物,借以疯狂提醒自己,要保持自我。

可是,想要逃离陆澜洲,真的很难。

一开始在半山别墅,我以为逃跑是一件我能办到的事情。在经历了海岛,在得知陆澜洲的身份远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后,我心底的城墙开始坍塌。

理智告诉我,要保持清醒。可是一个人若是想一直保持清醒,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当我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在允吸着母体的营养,茁壮成长时,我内心的防线已经是变得无比脆弱,我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所以,无论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真心想帮我,其实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在我还是保持清醒意识的状态下,去做出反抗*行为性**,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叶欢言她没有屈服。

我知道回家的路很难。

可是,再难,再崎岖的路,我也想试一试。

我没有和男人再多说什么,把一块干净的毛巾铺在他脸上:“我要洗澡了,你先闭眼睡会觉。”

五分钟后,水声止住。

我将花洒挂回原位,拿起毛巾,擦干身体,准备穿衣服,就在这时,男人闷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睨以青。”

我将衣服的扣子扣上,走过去拿掉男人脸上的毛巾,向他伸出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叶欢言。”

【23】

我走出卫生间后,发现阿金不在。

病房里出现了另外的一道身影。

陆澜洲身影笔直,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四周萦绕着一股落寂的气息。

我没有发出声音,慢慢走向他。

“欢欢,我等你很久了。”我站在陆澜洲身前,他把脸靠在我腹间,双手环抱着我,“欢欢……”他又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应道,“嗯。”

“默诃德死了。”

“他……死了?”我惊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死在了我从那群歹徒手中救下你的那一天。”

“他想夺权,想借你来控制我,所以我杀了他。欢欢,我并没有做错是不是?”没等我回答,陆澜洲低沉的嗓音又在房间里响起,“欢欢,你怕这样的我吗?”

“怕。”不知为何,这一刻,在他面前,我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陆澜洲今天心情有点不好,但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把坏情绪暴露在我面前,“欢欢,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怕我……”

明知道不可能,但我依旧坦然说出口:“放我走。”

陆澜洲一口回绝,“不可能。”

“那我永远都会怕你,恨你。”

陆澜洲低声说道,“欢欢,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所以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不要和我对着干。”他环在我腰间的双手,越收越紧,大有一副想直接捏断我腰的狠劲,“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然后让自己重复哈贾沙与我母亲的悲剧。”

让自己重复哈贾沙与我母亲的悲剧……

陆澜洲最后的那句话,让我回想起第一天来到旭国时,哈贾沙对我说的那段话:你与阿佧的母亲,长得不像,但你的气质很像她,你们都一样的温婉。

当时我还觉得这段话,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如今看来,这段话别有深意。

陆叔叔与他前一任妻子的婚姻并不幸福,我听妈妈说起过,陆澜洲的妈妈秦阿姨在陆澜洲十岁时,从楼顶一跃而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陆澜洲一直把脸紧紧挨在我腹间,好像在感知孩子曾存在过的余温。

他喃喃自语着——

“孩子……”

“我曾很期盼你的出生。”

这夜,陆澜洲敞开心扉,和我说了很多话。

“我的母亲嫁给我的父亲,并不是自愿的,当时母亲家里欠了我爷爷钱,母亲被她的娘家人当做抵押品一样,送给了父亲当妻子。”

“婚后,父亲母亲相敬如宾,两人并不想爱。你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初恋,但是,我爷爷当时嫌你妈妈家里穷,还没学识,于是不同意我父亲娶你母亲。”

“我爷爷很喜欢我母亲,因为有个算命的说,她能给陆家生男孙。”

“在我的记忆里,我出生后,父亲母亲一直分房睡,后来母亲和朋友出国旅游时,遇见了他。”

陆澜洲口中的他,是指哈贾沙。

“他当时还在旭国政府任职,被派去欧洲学习军事策略,与母亲认识,两人相爱了。”

“是一见钟情。”

那场爱恋,跨越了民族,跨越了国家。

“但那时,我已经七岁了。他未娶,但她已婚,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静静地听他诉说着那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在我十岁那年,母亲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我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欢父亲。我的出生,只是因为爷爷需要一个孙子,所以他们就像完成任务一样,生下我。”

陆澜洲深邃的黑眸中,逐渐被寒意吞没:“母亲原本是想抱着我一起去死,但最后她没有这样做。她选择独自站在楼顶的围墙上,不顾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终身一跃。“

”她死后,我看见了她留给我的遗书,遗书里有他的照片,她想要我帮她去找他,和他说一声她很爱他。”

“为了母亲的遗愿,我出国留学,认识了同寝室的默诃德。我完成学业后,没有回到国内,而是选择跟随默诃德来到旭国,我见到了母亲日思夜想的男人。”

“欢欢,我选择留在哈贾沙身边为他效力的理由很荒谬。我从哈贾沙身上感受到久违的父爱,这就是我为他效命的理由。父亲他从小便不怎么与我亲近,在你和叶阿姨眼里,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继父,但在我心里,他不是个好父亲。”

“欢欢,我爱你,从你十七年那一年,父亲带着你和你妈妈来到我家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七年前,我把你从陈默身边带走,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的人生留有遗憾,哪怕你会怨我恨我……我绝不能容忍其他男人将你夺走,绝不可能!”

若换做其他人向我倾诉心中的痛苦,我会替他感到难过。但是那个人偏偏是陆澜洲,我听他说了这么多话,面无表情,甚至很想笑。

陆澜洲很自私。

他实在是自私得发狂!

因为并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像秦阿姨一样留有遗憾,所以,陆澜洲选择掠夺我的自由,践踏我的人生。

陆澜洲这是在以爱之名,疯狂地满足自己心中变态的妄想,这就是他所谓的爱我。

他的爱,压抑,阴暗,丧心病狂。

“欢欢,欢欢,欢欢……”

陆澜洲如着魔般轻语道,“我爱你。”

这晚,陆澜洲就像个丧失理智的疯狗,他将我压在病床上,强吻。

【24】

出院以后,可能是我因为失去了孩子表现得过于悲伤的缘故,陆澜洲开始不再关着我。

心理医生建议他多带我出去走走,四处散心。

他不忙的时候,就会带我在阿博城里四处逛逛。

我不知道那一晚,躲在门后的睨以青听到了多少,但是我笃定我和陆澜洲之间的对话,无不都在一一证明,我不是自愿留在阿博城和陆澜洲身边的。

哈贾沙有来看过我,他的装扮依旧是头顶着黑色的头巾与一身黑袍,与我第一次见他的唯一区别就是,他还戴了一副金框眼镜,有眼镜的加持,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以前我一直不懂,陆澜洲一个华国人,为什么会深得哈贾沙的信任,自从那一晚陆澜洲和我倾诉过他妈妈的事情以后,我才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真的能爱屋及乌,会对心爱的女人的孩子,视若己出。

陆澜洲对哈贾沙,从来不用尊称,他们之间的相处,恰似父子,又像朋友。

如果不是陆澜洲的长相完全是华国人的面貌,我或许会怀疑,陆澜洲会是哈贾沙的儿子。

一个创立了这支*政府反**武装组织,默许九岁的孩子拿枪去执行任务的男人,再加上涉及人口贩卖,这样的男人,会是好人吗?

一个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参与恐怖组织,强奸我的罪犯,会是好人吗?

哈贾沙和陆澜洲身上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点。

所以我才说,要不是陆澜洲的长相完全是华国人的面貌,我可能会怀疑,陆澜洲会是哈贾沙的儿子,怀疑陆澜洲是不是子承父性,天生心理病态。

离开医院以后,我无时无刻都在记得睨以青和我说的那两句话——

“如果你也想走,我有办法可以带你一起过境,到邻国去。”

“半个月之内,你若是可以出门,就来阿博城一个名为当椰的集市,只要你出现,我就会找到你。”

邻国。

半个月之内。

当椰集市。

我每一晚睡前都在脑内默默重复无数次这几个关键词。

我为陆澜洲怀过一次孩子,我不确定如果我错过了这次可以跟随睨以青离境的机会,我的人生是不是从此继续深陷泥潭,永不见天日?

我是不是会继续被陆澜洲囚禁?在他的强迫下再次怀上孩子?

我不敢去想。

恐惧已经在我心底深深扎根了,我真的怕,我好怕。

那种日子,于我而言,生不如死。

睨以青就像是一根出现在我阴暗的人生中的救命稻草,我选择放手一搏,去相信他。

我努力过,我挣扎过,就算最后结局,会不尽人意,我也决不会后悔。

——

在我与睨以青的半月之约只剩三天之际,迎来了陆澜洲的生日。

这天,我一大早起来,*坐静**在床上,抱着枕头,耐心地等待着陆澜洲睡醒。

我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他,陆澜洲睡着时候的样子,十分好看,好看到……我忍不住想掐死他,和他一了百了。

可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活着回家。

“欢欢?”

睡梦中的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我及时收起自己眼底的情绪,乖巧应道:“我在。”

陆澜洲闭着眼睛,但他听声辨位的能力很好,伸手拉过我,躺回他怀中:“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哥哥。”

“嗯……”

“……我梦见孩子了,他在梦里质问我,为什么我们不要他。”我话中的每一个字,化作锋利的刀片,直击陆澜洲心底。

“我们没有不要他。”陆澜洲睁开双眼,眼底是一片寒意。

片刻过后,他伸手搭在我平坦的小腹上,慢慢摩挲着:“欢欢,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陆澜洲起身,弯下腰,隔着衣服,亲吻我的小腹,他的眼眸里有着无尽的笃定:“我们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真的吗?”

他说,“真的。”

他抱着我,继续在床上躺了有一会。

“哥哥,你饿吗?”

“不饿。”

我挣脱他的怀抱,“可我饿了。”

“我让人送早饭过来。”

“我想自己做。”

“你又不是佣人,何必亲手做?”

我故意噎他:“不用你管。”

他也不生气,笑着和我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当我捧着一碗亲自加工做成宽扁状的面条,出现在陆澜洲面前时,陆澜洲愣住了:“这是你亲自为我做的吗?”

我故意怄他,“不是,这是我煮给猪吃的。”

吃完了我煮的长寿面后,陆澜洲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可以把他的生日愿望送给我,“除了离开我,其他的一切,我都能满足你。”

我顺势提出:“那我要去当椰集市。”

为了不引起陆澜洲的怀疑,我坐在陆澜洲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交代自己为什么想要去当椰集市:“阿金前天和我说,那里近期在举办一个商品节。我在你的照顾下,虽然什么都不缺,可是我若是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总不能一直不接触阿博城当地的人文风俗的,对不对?”

我以诚挚地目光对上他深邃的黑眸:“所以哥哥,你可以带我去吗,我想去看看。”

陆澜洲笑着轻揉我的脑袋:“真的有那么想去吗?”

我双眼弯成月亮,笑着对陆澜洲讨好卖乖:“很想很想!”

在我刻意的讨好卖乖下,陆澜洲同意了。

【25】

当椰集市,是阿博城最热闹最大的一个集市地。

随处可见的小摊与摆满手艺品的店铺,还有很多贩卖当地糕点与小吃的流动小贩。

陆澜洲牵着我的手,走在人群里。

在我和陆澜洲身后,是着装不一致,面目凶狠,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进的两排保镖。

我兴致冲冲地左看看右看看,目光看似是被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实则是在搜寻睨以青的身影。

睨以青说过,只要我出现在当椰集市,他就会找到我。

可是,我出现在这里这么久了,始终是看不见他的身影。

陆澜洲陪着我逛了很久,起码有一个小时。

在这期间,我买了很多不起眼平日里也用不上的小物件,陆澜洲没有阻止我,我想要的,他就会给我买。

一开始是我说要,他就买。

后来就变成了,只要是我多看几眼的,他就会毫不犹豫给钱买下。

有些摊主认出了陆澜洲的身份,不敢收钱,陆澜洲也不勉强他,直接拿起东西甩钱拉我走人。

我调侃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花钱比女人还痛快了。”

“为我心爱的女人花钱,我乐意。”

“那我想把整个集市都买下来。”

“可以,只要你喜欢,我都能办到。”

天色渐渐变得昏沉,身后跟着的那十几个人手中也都提满了东西。

一直等不到该出现的人。

我适时提出:“哥哥,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突然从某个方向跑出来了一个孩子。

男孩手中拿着一串当地的甜食糖果子,蹦蹦跳跳地在我面前跑过,他跑得太急,被路面的碎石子绊倒,手中的黄色的糖果子正好跌在我脚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捡起脚边的那串糖果子,糖果子弄脏了,粘到灰土,吃不了了,我侧着脸望着陆澜洲:“我们再给他买一串好不好?”

“好。”陆澜洲立马吩咐身后的人,去买了一串糖果子回来。

我拿着那串新的糖果子,走上前扶起那个小哭包,把糖果子递给他。

小男孩怯弱地看着我,他不明白我想要做什么,所以不敢贸贸然伸手去接那串糖果子。

因为语言不通,我无法把我想说的话传达给男孩,只能是一直在对着他笑,试图借此释放自己的善意,告诉他,可以拿走我手中的糖果子。

站在我身后的陆澜洲及时开口说了一句阿拉伯语,男孩听懂了,伸手去接过糖果子,口中说着什么,似乎在向我道谢。

“欢欢,你的身子还在恢复中,不能再逛了,我们得回家了。”陆澜洲搂住我的腰,越过那孩子,走向前方停在路边的那一排黑色越野车。

小男孩默默注视着那一行人远离的身影,舔了舔那串糖果子,七拐八绕地走进一条长巷,摊开手掌,向一个贴着浓密的假胡子,穿衣打扮皆与当地男人无异的中年男人要钱:“先生,我的任务完成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递给他一张钱币,并夸奖道:“任务完成得很好,你真棒。”

九月份的阿博城,很热。

陆澜洲陪我出去一趟回来后,拿着衣服,进了洗漱间。

趁他洗澡的间隙,我这才有空将一直紧握着的左拳松开,里面是一张小纸条。

是那个小男孩在我把糖果子递给他,他接过那串糖果子期间,眼疾手快,暗塞给我的。

小纸条上,写着一行中文。

看着熟悉的文字。

我眼眶里的热泪仿佛是启动了触发键,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26】(结局上)

阿金总说,我近来心情变得很好。

“是吗?”

“是的啊,姐姐你自从和阿佧先生去了一次当椰集市,买了很多东西回来以后,整个人开朗了很多……”

我合起书本,借势要伸手去敲她的头,“你又知道?”

阿金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并且还敢调侃道:“姐姐,事实证明,人啊,就得多出去走走,环境是能改变心情的,这可能就是你们华国人常说的……”

阿金努力地想了想,仍是没能准确地记起那个词语,只是大概记得那个词语的意思:“常说的……那个叫心碎转动……对,就是这个词语。”

我纠正她:“是心随境转。”

意思就和刚刚阿金说的差不多,是指心情的好坏,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

阿金有点尴尬,她摸了摸头:“姐姐你知道我想要表达什么就好,你们华国的文化太复杂了,分简体字繁体字,还有什么成语短语,实在是太难学了。”

“可是阿金,你的学习能力很不错,你看,你现在都学会用成语了,”我朝她竖起大拇指,“进步非常大,学无止境,继续努力。”

阿金对于学无止境这几个字,理解有限:“姐姐,学无止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正准备解答阿金的疑惑,陆澜洲走进屋内,他站在阿金身后开口:“意思是,学识是没有尽头的,应该继续保持一颗勤奋好学的心。”

阿金还是没怎么听懂,很有眼色的她,恭谨地喊了一声阿佧先生,就出去了。

看见我手中的书,陆澜洲顺势拿了过来,忽略浏览了一下简介,“怎么在看育儿方面的书?”

我故意提起,“我是为我们将来的孩子看的”

陆澜洲没有再问什么,他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画册:“你是学艺术的,看这本吧,这是一本印有全世界名画的画集。”他没有问我和阿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书房里,默默的把画册放在书桌上,随即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从医院回来后,曾经无意听见几个讲外语的巡逻士兵提起过,陆澜洲把默诃德的尸体带了回组织,当着组织所有人的面,鞭尸。

孩子,是他一生的痛。

所以刚刚,我才故意说起那句话,借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想让他盘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书房里。

——

距离我与睨以青约定的半月之期,只剩最后一天了。

这晚,夜深人静的时候,阿博城上空响起了密布的枪声。

我对于枪声的畏惧,让我第一时间从睡梦中惊醒。

我是真的害怕枪声,下意识觉得自己的右腿的枪口有些扯着疼。

我被枪声惊醒后,陆澜洲也在第一时间醒来,他反应极快地将我搂住,慢慢安抚着:“欢欢,没事的,不用怕。”

陆澜洲的得力助手,一个白人男人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陆澜洲汇报情况:“阿佧先生,这次袭击,是距离阿博城一百多公里的法黑那组织与其他几个组织发起的联合进攻。”

陆澜洲看我脸色稍微平静了一点,没有那么害怕了以后,也没时间去顾忌自己半裸着的上身,从枕头下拿出一把枪,翻身下床:“欢欢,你乖乖待着这里,不要随意走动,很快就会没事的。”

陆澜洲离开后,混乱间,有人快速推开门,递给我一条和当地妇女款式相同的头巾:“裹住你的头和脸,快,时间紧急,我们得走了!”

——

睨以青带着我驾车飞速在阿博城里奔驶。

车内,我保持着双手捂住胸口的动作,还未从劫后逢生的激动欣喜中缓过劲来。

“谢谢你。”这是我从上车到现在,对睨以青说的第十三句谢谢。

睨以青双手握着方向盘,左右两只眼睛一直在观察左右后视镜,时刻在警惕着后方有没有车辆尾随,他笑了笑,觉得没什么:“你失踪前,特别火,那时我妹妹在读高中,她视你为偶像,特别喜欢你。若是她知道我救了她的偶像,我想她应该会开心坏了吧。”

我踌躇着,还是决心开口:“对不起,我之前对你撒了谎……”

“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睨以青坦诚道,“那晚我躲在里面,听到你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你不是被拐来的,你是被掳来的。而且,还被他关了七年。”

他继续说道:“也是那一晚过后,更坚定了我要带你一起离开的决心。我希望我的妹妹在绝望之际,也能有人拉她一把。”

“你给我的那张纸条上面说今晚会有大行动,你是怎么预知的?”

“今晚攻击阿博城的法黑那组织,里面有我的一个线人。阿博城被袭击,阿佧势必会带人去拦截,所以,今晚是我可以带你一起逃离阿博城的唯一机会。”

车辆一直飞驰在路面上,十五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别墅前。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起。

睨以青拉开车门,侧脸看向我:“走,我们进去。”

看着眼前破烂的别墅,我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还是加快步伐,跟在睨以青身后,走进了这座到处都透着阴冷凉风的别墅。

睨以青看出我的害怕,边走边解释道:“这里是旭国前副总统的旧住址,在他书房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达城外荒山。那个阿佧,一旦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在阿博城里四处搜寻你,所以我们得赶紧通过这条密道,离开阿博城。”

密道里,我默默跟在睨以青身后,他走一步,我便走一步。

“你是怎么发现这条密道的?”为了缓解自己对黑暗的惧意,我主动和睨以青搭话。

“为了找我妹妹的踪迹,我几乎把整个阿博城都翻遍了,找到这条密道,并不算什么。”

在他闯入组织基地带我离开时,我看得出来,睨以青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身形矫健,打斗利索,看起来是受过训练的,我猜到了,但是不敢确定,他是会是退伍军人,还是一个雇佣兵?

我们花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出密道。

果真如睨以青所说,密道外是一片荒山,出口隐藏在一片石头底下。

离出口不远的一块巨石下,停着一辆黄色皮卡,皮卡上面装有几罐汽油。

睨以青握住我的手腕,马不停蹄带领我跑向皮卡的方向。

我和他都深知,若是不争分夺秒,陆澜洲和他的人就会立刻追上来。

【27】(结局下)

我和睨以青的车,一直向西出发。

逃亡开始的第一天晚上。

我们的落脚点是距离阿博城六十公里远的一处废弃的居民楼内。

四周都是因炮弹袭击而变得破损不堪的房子,很多房子墙壁上都有*弹子**穿过留下的弹孔,甚至还有些墙壁上是一片片干了的血迹。

这些都是铁铮铮的证据,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片居民住宅区域,曾经遭受过轰炸,遭受过*杀屠**。

睨以青生了火堆,我和睨以青吃过牛肉罐头后,坐在火堆边,聊了一会天。

九月的旭国,夜里平均二十度左右,不算冷。

我没有睡意,睨以青看起来也不怎么困乏。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直只记得要逃跑,反而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我脱下鞋子,从鞋底下拿出一页文件:“我在阿佧的书房里,找到与你妹妹有关……这是人口贩卖的留档照片资料,是我从一份文件上撕下来的。”

我看过睨以晴的照片,所以我一眼就从那份资料中认出了她的照片。

“你的妹妹被卖往欧洲的……“接下来的后半句话,我不忍心再说出来。

睨以晴被卖给了欧洲的*市黑**器官组织。

原本我也是和睨以青一样以为,只是单纯的人口贩卖,可是谁都不曾想到,居然会牵扯到器官买卖。

睨以青右手拿着那页资料,他呆滞地看着资料上的照片,双目猩红,手中的青筋凸起,最后,他直接将那页可能宣判了妹妹已经死亡的资料,撕碎,扔进火堆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点在睨以青身上得到了验证,他没哭,在心里憋着,良久,他起身走到了一面墙壁前,一拳两拳……五拳,把满腔的怒意与懊恼全部发泄在墙上。

我知道此刻,他应该不想被任何打扰,所以我没有出声安慰。

……

阳光透过残壁,从缝隙中钻进屋内,我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头发。

睨以青把一罐牛肉罐头递给我,经过昨晚一夜的休整,他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了,“我昨晚有没有吓到你?”

我接过罐头,道:“没事的,你不必在意。”

睨以青发了一会呆,突然说起:“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我跟随小叔去了缅甸讨生活,我杀过人,做过很多坏事,妹妹的失踪,可能是上天对我的报应。我救你,就当是替我妹妹积德,可是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报应是注定的,改变不了。”

我不会安慰人,只能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你的妹妹在被送去*市黑**前,逃掉了呢?”

睨以青眼里瞬间有了光:“也对,或许她还活着。”

见睨以青没有那么难过了,我故意岔开话题,不能再让他深陷悲痛之中:“睨先生,你知道华国驻旭国的大使馆在哪里吗?”

“再向西走七十多公里就是旭国的首都戈兰里,那里有华国大使馆。”睨以青打开手机,把地图给我看。

“你带我去那里吧,不用送我去邻国了。你原本打算带我去与旭国相邻的途国,不就是因为你要那里找你妹妹的消息吗,如今既然得知你的妹妹不在那里,那么就请拜托你带我去大使馆吧。”

“我是华国人,去寻求大使馆的庇护,也总比继续漫无目的地逃亡来得实在。”

睨以青倒是不认同我的这个想法:“我并不打算把你交给华国驻旭国的大使馆,寻求大使馆的帮助,阿佧也会想到这一点,我怕你一旦到了戈兰里,没有接近大使馆,就会被抓回去。我一直都想把你安全交给途国的大使馆,那里比较安全。”

他的话,倒是说服了我。

是啊,陆澜洲知道我一直想逃跑,而远在国外,唯一能给予我帮助的,只能是大使馆。

我怕耽误睨以青的时间,“可你不是还要去寻找你妹妹的下落吗?”

他愣了愣,苦笑道:“她已经失踪半年了,再晚几天也挽回不了什么,总要先护你安全。毕竟,你是活的。“这番话,睨以青说得很轻巧,很轻松,但是他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他完全哽咽住。

谁也不敢保证。

睨以晴,还活着。

逃亡的第二天晚上。

我和睨以青继续寻找沿途被毁坏的居民房子作为落脚点。

可让我和睨以青都不曾想到的是,陆澜洲仅仅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追上了我们的脚步。

逃亡的第三天早上,是我开的车。

那个时候,睨以青已经连续开了两天的车,他每天晚上几乎只睡一两个小时,因为夜里,他不敢睡太沉,他在时刻在防备陆澜洲的人会突然出现。

为了缓解他的疲倦,我提出由我开车,他在副座睡一会。

通过左后视镜,我看见有三辆黑色的车辆频繁地超车,它们一直都在远距离尾随我们的车。

当他们距离我很近,试图别停我的车时,我就知道,是陆澜洲来了。

他追来了。

看他的架势,来拦截我的人,肯定是前后夹击,也就是说前面公路一定设置了关卡。

我看了一眼蹙眉熟睡的睨以青……我死可以,但不能连累别人,他还要找他生死未明的妹妹,我不能害他。

我伸手去摁开副驾驶的安全带,故意加速,绕过弯道,解开车门锁,这辆车的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有点问题,只要车门没有上锁,就会自动打开。

我看准时机,急打方向盘,车身往睨以青那边侧去,在感受到自己即将被甩落到地面时,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下意识双手抱头,以翻滚的姿势,安全着落。

我通过后视镜看见了他安全落地的那一瞬间,后面的三辆黑车已经追了上来。

当睨以青看见了那三辆款式一致的车辆时,终于,他意识到我将他摔落车辆的用意,将自己藏在了丛植身后,看着我驶离的方向,懊悔捶地。

他昨晚才和我说,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要像个哥哥一样守护我,直至我安全。

我挺感激自己能遇见睨以青的。

真的。

不管怎样,他带给了我短暂的希望。

继续驾车行驶了七公里后,我看见前方公路上停着三辆装甲车。

前有装甲车,后有陆澜洲的人。

前后都是绝路。

无处逢生。

我停在了距离装甲车两百米远的地方。

拿起昨晚睨以青交给我的那把手枪,他说让我拿着防身。

如今,倒是用上了。

我推开车门,缓缓走出车外,嘴角噙着笑,淡定地看向后方。

陆澜洲从一辆车辆上走下,他深冷的眼神落在我脸上,我看得出,他这会该有多么愤怒。

我又一次逃走。

表明了,我又一次背叛了他。

在他踱步走向我时,我将已经上膛的枪口对准自己,搁在右太阳穴的位置。

既然逃不了,那就一心求死。

陆澜洲压下自己滔天的怒火,冷声道:“把枪放下。”

陆澜洲身后的手下也在举着枪对准我,他们都怕我突然会把枪口对准陆澜洲,要了他们亲爱的阿佧先生的命。

“我知道了当夜带走你的人是谁,他姓睨,我还曾把他的妹妹卖到欧洲去了……”

陆澜洲风轻云淡地提起往事,仿佛当年贩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畜生。“只要姓睨的一日都在旭国,他势单力薄地从我手上逃掉第一次,我就绝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

“欢欢,你听话,把枪放下。”陆澜洲循循善诱,“只要你把枪放下,我就放过他。”

不。

陆澜洲是不会放过睨以青的。

按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的。

他在骗我。

我漠然一笑,自顾自地说起:“陆澜洲,在被我欺骗的这大半年以来,你开心吗?”

“你曾经说,我要骗,最好是骗你一辈子……可是陆澜洲,一辈子太长了。”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说:“我无法和一只疯狗过一辈子,陆澜洲,你知道吗,你特别令我恶心。”

陆澜洲眼里开始起了肃冷的杀意:“我令你恶心?”

他深呼吸一下,拼命在压制着心底的怒火,“欢欢,你听话,别说胡话,把枪放下,跟我回去,所有事情,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我觉得陆澜洲这话说得真违心,“陆澜洲,你不是个好人,你会突然变得这么好,会对我的逃跑,不做惩罚吗!上次我逃走,我的右腿几乎废了,这次,你会放过我的左腿?还是直接废了我双腿,让我坐轮椅?”

“欢欢,你不相信我。”

“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

陆澜洲胸腔里的怒火在不断积压着:“听话,把枪放下!“

“陆澜洲,我不是你豢养的猫!”

“叶欢言!”

我不想再和陆澜洲有过多的争执了。

我累了,我好累。

我不想被他抓回去,我不想继续被关起来。

我讨厌旭国,讨厌这个总是会发生枪响的地方,讨厌这个有陆澜洲存在的地方。

在生命终止的最后一刻,我笑着宣读自己的遗言——

“陆澜洲,放过睨以青。我死后,请将我的尸体送回华国,因为我想和我的妈妈葬在一起。”

“叶欢言!”

“你敢!”

在陆澜洲的怒斥声中,伴随着一声枪声……

枪声止,人倒地。

陈先生,我爱你。

可……对不起,我先走了啊。

下一辈子,我再去找你。

——

有一个来自华国的女孩,她一直都想回家,可却一直都不能如愿。

二零一九年九月十号。

这天,她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年仅三十岁,出生于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七日。

最喜欢的歌手是陈奕迅,最喜欢吃的糖果是小学门口一毛钱一颗的汽水糖。

她的名字,叫叶欢言。

正文完

【番外】(后续)

七年过去了。

叶欢言微博的粉丝数量,不降反升。

七年前她刚出道三个月,就收获了五百多万粉丝,叶欢言这个名字有多火,也只有七年前追星的女粉男粉才知道。

有些死忠粉,在叶欢言失踪多年,仍旧没有选择去相信自己喜欢的偶像可能已经死亡的消息,甚至还专门为她创立了超话,每天在超话和她的微博下喊话,一定要等她回来,继续粉她。

她的粉丝。

她的朋友。

她最爱的陈先生。

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相信她不在了。

大家都在等着她回来。

叶欢言失踪前,她和陈默的恋情被狗仔扒出,当初叫嚣着要脱粉的粉丝,七年多以来,每天都去陈默的微博留言。

陈默唯一的一条微博,发布于七年前,内容是:【别骂她,骂我。】

这是叶欢言和陈默被扒出恋情后,发的微博。

有粉丝给陈默留言:【陈先生,我们陪你一起等言言回来。】

有黑粉向陈默道歉:【她那时候没有否认恋情,你们一定很相爱。如果当时大家都接受你们,没有发私信去辱骂攻击她,她是不是就能回来?对不起。】

遗憾的是。

叶欢言听不见这句迟来的道歉了。

每一年,都有很多网友关注陈默的婚姻状况。

而每一年,陈默公司的员工都会发微博表示,我们老板,依旧未婚。

她在遥远的旭国,想他。

而他则一直在,等她,找她,想她。

有网友曾跑去陈默微博下评论:【哥,七年了,该放弃了。】

叶欢言的经纪人赵姐,行业里的金牌经纪人,每一年除夕那一夜,都会在微博对手下的艺人送上祝福语。

七年以来,每一条祝福语,第一个@的,永远是叶欢言这个账号。

因为她是她带的第一个艺人。

所有被@到的艺人,都会去评论区谢谢赵姐的祝福。

每一年,石沉大海的,没有回复的,只有叶欢言这个微博账号。

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也许,这个账号永远都不会再有人登陆了……

知乎上有一个很火热的问题是:明星叶欢言失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个问题下,很多网友积极回答,做出推理。

有人说会不会被仇杀?

可是网友扒遍了叶欢言,也没扒出她和谁有仇。

有人说会不会是*杀情**?

看见心爱的女神有了男朋友,一气之下,行*杀凶**人……

但没有一个人会想到。

叶欢言没有死在失踪的那一天,而是死在了失踪七年以后的九月十号。

她的遗愿,终究没有得到尊重。

尸体没被陆澜洲送回华国,而是被他做成了人体标本,留在旭国。

这样的话,她就能永远陪着他了。

——

叶欢言失踪后的第二年。

陈默的大哥遭车祸身亡,而后,陈默就被紧急召回北市,接管家业。

陈默本来是家族中最不受重视的幺子,一直被陈家放养在外。后来,他扛起了陈氏,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

白天,陈默能废寝忘食忙碌公司的事情。

但到了晚上,尤其是夜深人静之际,他总会是会想起他的言言。

他眷恋她的面容,眷恋她的一颦一笑。

在很多时候,没有酒意麻痹,陈默根本就睡不着。

他很想她。

想的入骨。

为了缓解思念,陈默以叶欢言的名字,建立了一间博物馆。

馆里展览的作品,都是他的言言失踪前画过的画作。

博物馆不收门票,大门敞开,欢迎所有喜欢与挂念他的言言的人们入内。

不管是不是叶欢言的粉丝,大家都看得出来,陈默没有走出来,他一直深陷在过去的那段感情里,陷了七年,痛了七年,也找了七年……

叶欢言失踪的第十年。

她微博的粉丝突破了一千万。

每天依旧有人去微博给她留言,给她超话打卡。

曾经粉过叶欢言的粉丝,当年大多数都是十七十八的小姑娘小男生,而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有的开始结婚生子,有的继续在职场努力拼搏。

而陈氏集团在这一年,也成为了行业巨头。

所有人都在奔赴新生活,只有她,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