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道院越营出逃事件始末
作者:ding669325
一九四四年五月中旬,乐道院被关押的难民决定越营出逃。由雷振远神父求运粪工张兴泰,替他们与中国抗日游击队联系。张兴泰是胡家庄贫农,三子一女,全家六口人,只有四分河滩地,穷的做小买卖,经刘玉瑾向外国人推荐承包了乐道院的粪便垃圾,张兴泰和长子锡武、次子锡志三人掏粪为生,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又雇刘相增帮工。这种活虽然又脏又累,但粪便晒成干是抢手货,能卖个好价,收入不算少,还不用交地租。

集中营里逃出来的两人,一叫狄兰,当时三十多岁,原是英国海军上尉,当过报务员,另一名是中国出生的美国青年恒安石,时年二十岁(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六年曾任美国第二任驻华大使)。两人都会说中国话且是中国通。平时穿中国服装,推光头。
教友杨瑞兰,昌邑南乡杨家楼人,在饮马教会小学毕业,家贫早嫁,因不堪虐待而离异,当年社会舆论是女人被休,娘家也不能呆,故投奔乐道院医院洗衣女工李万福妻,这时乐道院成了集中营,生活无着。王绍文,大汶口人,出身富家, 上过教会学校,会讲英语,因不务正业且抽大烟家境败落,当时尚能温饱,经人介绍两人在潍县城南同居。
受雷振远委托的张兴泰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有游击队,便找刘玉瑾、谢光先和李万福三位好友商议,三人也都和游击队没法联系,李万福妻在旁说她认识的杨瑞兰刚由昌邑南乡杨家楼来,杨曾说起过她家乡有游击队活动,张兴泰便随李万福妻去求杨瑞兰,请她与家乡的游击队联系,杨瑞兰不敢应承,王绍文却自报奋勇前往昌邑南乡,冒充牧师,自吹他夫妻经常进集中营传教,认识集中营里给外国侨民做饭的刘玉瑾等人。当时,控制昌邑南乡饮马一带的,是鲁苏战区第四纵队(当年改编为山东挺进军第十五纵队),司令王尚志自命为国民*党**嫡系,目空一切,拥有一万多人枪和简陋的兵工厂,苦于不会制做机枪等重*器武**,他对营救外国人毫无兴趣,多亏王绍文能言善辩,当即投其所好说: “要出逃的外国人会造机枪。”王尚志一听大喜,决定派特务大队长杨子明率队前往接应。
王绍文回到乐道院,通过张兴泰转告恒安石和狄兰说:“六月九日夜游击队派人备马来接应,天亮前就能到达游击队控制区,恒安石和狄兰事先与同室的九名难友商妥,大家在熄灯时决不把二人逃走的事报告看守,都说是入睡后不知两人怎么逃跑的,雷振远神父也表示由他承担善后事宜,让他二人放心出逃。
狄兰和恒安石早已做好越营的准备,他们长期观察卫兵的活动,完全掌握了规律,卫兵每天晚饭后换岗,交接时总是共同巡视集中营一周,需时十分钟,这时电网指示灯不亮,电网无电,以便巡查时清除异物。日本看守以为那时天刚黑不久,两班卫兵一起巡视万无一失。六月九日晚上恰好是月黑天,在卫兵刚刚离开岗位去巡查的瞬间,三条黑影敏捷地溜近营墙根,在墙角的一堆砖上放木凳,身高两来的托米·魏德蹲在凳子上当人梯,狄兰和恒安石站在托米肩上越墙而出,接着托米把两人的行李扔出去。(为了保护留在集中营里的托米,关于越营真相一直保密, 对任何人都说:“当时找不到电网剪断处,从阴沟里爬出来的)。”

两人逃出集中营后,在离营墙约百余米的坟头背后略事喘息,回头见碉堡上卫兵已在吸烟,说明越营未被发觉。他们在坟地与张兴泰和王绍文会合(狄兰回忆文章称王绍文为陈先生,可能王绍文怕连累家属未报真姓)。这时还没到约定时间,游击队的接应人员还未到,但不敢停留,便由王绍文领路向东奔逃,不敢走大路,在路边玉米地里穿行。再说游击队派出的杨子明率一小队人,按时到集中营外接应,但不见有人逃出,这时夜深人静,听到里面巡逻队的脚步声,误认为已被日本人发觉,吓得慌忙撤退。一路小跑追及玉米地里跑不快的三人,互相听到脚步声,经盘问无误,遂同返十五纵队总部(平度县孙正村)。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日,上午点名时气氛与平时大不相同,日本看守叫喊怒骂,军犬全部放出来到处搜寻,按照名单查问一遍又一遍,终于查明有两人逃离集中营,日伪*用军**军犬领路追捕也没有抓到,与出逃者同房间的九名单身汉被关在教堂里严加拷问,集中营附近的中国居民亦遭株连,尤其是原广文中学和教会医院的人,多被抓进去刑讯追查,校长黄乐德当时不在家,次子黄安慰被日军抓去拷问,因黄安慰这时是日本牧师接管的华北神学院学生,有学生证且会讲日语,故当夜被释放。事后,日军看守在集中营东南西三面墙内,各挖一道深沟并加装一道电网,因北面不能挖沟,就在虞河下游筑土坝,提高水位形成护墙河,河南岸也装一道电网(同年秋天,河水暴涨将土坝冲垮电网也冲走,后无力再重修)。此后,看管更加严密,点名时要点两遍。
这期间风云变幻很大,五月二十六日,狂妄自大的王尚志因轻敌被日军俘虏,改由副司令王豫民代理十五纵队司令,他接见三人后,始知恒安石和狄兰都不会造机枪,却因收容两个外国人遭日军多次围剿,处境险恶,故对王绍文说谎不满。为追求重赏,王绍文又自报奋勇去四川,一面替恒安石和狄兰送信,一面为游击队报功请赏。王豫民也求赏心切,便出路费并派副官李丰年和王绍文同去重庆,(前任参谋长李子廉也白愿同去,找清华大学的老师翁文灏),向国民*党**政府报功请赏。三人长途跋涉,历尽艰险先后到达重庆,(李子廉自去投翁文灏),王绍文和李丰年找到美国使馆,交上恒安石和狄兰给自己政府的信。不久,援华美军总部给十五纵队一批机枪等*器武***药弹**、急需的药品和食品、一亿元法币和一台收发报机及手摇发电机和密码本。并由王和李带给恒安石一些生活费,还指示恒安石可以就地参加中国的抗日游击队。王绍文终于如愿以偿,也得到不少酬金。美军派B-24型飞机,将两人及十二降落伞物资,空投回昌邑南乡,跳伞时王绍文不敢跳,被推下飞机,随风飘到冢东九纵队阎柯卿防区,落地时多处擦伤,吓得昏迷过去。十五纵队得到收发报机后,由狄兰操纵和重庆只通过两次电,手摇发电机和收发报机,就被日军先后抄去。因日军多次围剿,当地军民受到很大伤亡。
恒安石和狄兰在十五纵队呆了一年多,除狄兰收发过几次电报外,两人都没干过什么工作,吃的虽比士兵略好,也仅止一样素菜,只额外多一份香烟、茶叶和糖果,俩人住在当地老乡家里,倍受照顾,情同亲人。二人与十五纵队上层关系也不错,每天读书看报、跑步锻炼,经常到十五纵队的干训班和四维中学与师生闲谈、打球、下象棋,偶尔也陪军官及其眷属打麻将,和干调班的教官郝毓秀等无话不说,交情很深,一直保持联系,恒曾多次探望过郝。
一九四五年夏天,恒安石和狄兰发现,王豫民多次派姚轻耘等人到青岛,与日军谈判投降条件,害怕被其出卖,再次被关进集中营去受罪,便留信不辞而别,要去昌邑北乡投奔*产党共**领导的游击队,不料潍河水突然暴涨,无法泅渡被迫返回。

一九四五年“八一五”日本无条件投降后,恒安石和狄兰随王明义部返回潍县城,曾回到乐道院集中营与难友们欢聚,并和帮他们越营的基格神父、难友托米、运粪人张兴泰合影留念(见照片左起第二人是恒安石,第四人是狄兰,第六人是雷振远即基格,第八人是托米·魏德,第三人,狄和恒中间的人,是给他们送信的运粪人张兴泰)。

俩人还特意到渴望已久的解放区参观,受到张爱萍将军的亲切接见。狄兰回国后,又到印度经商,曾写长篇回忆文章,详细记述这段传奇式的经历,(一九四九年出版)。恒安石先在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工作,传说赠给昌邑四维中学一万元美金,四维中学校长佟秀廷收到时学校已停办,便将钱交给名誉校董事长王豫民,被其贪污。不久,十五纵队覆灭,该部的全部财物都被王豫民一人独吞,他买了八部十*大轮**卡车,在济南搞运输发了大财,后迁到杭州营业,并在台湾开设汽车行、购置房产。杭州解放前夕,还剩几辆汽车变卖不了,交由其勤务兵代营,最后公私合营。王绍文后来又毛遂自荐,投靠了昌潍专员张天佐,代表张去乐道院巴结外国人,但无人理他,后来病死。王妻杨瑞兰无子女,晚年生活无着赖教友周济,贫病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