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有料的文史

提到侦探，人们最先想到的总是柯南、福尔摩斯这样的男性侦探，还有他们智慧英勇的推理破案过程。可侦探小说中，女性也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她们有时候是推动故事发展的形象，有时候是参与破案的女侦探，有时候甚至就是写侦探小说的女作者。

西方侦探小说中，表现了怎样的女性主义文化内涵？这一期，料爷和您探讨这个问题。

传统侦探时代：受偏见的女性

在西方，侦探小说经历了英国为代表的古典派和美国为代表的硬汉派。不过这两个小说流派中对女性都不太友好：古典派小说里出现过女性侦探形象，但她只能作为男性侦探的附属，存在感很弱，还经常是“盲人侦探”“瘸子侦探”这种异类，就像女侦探是种社会的“怪胎”一样，而且更多是用来衬托男侦探的，外带激发读者的猎奇心态；而硬汉派中，女性的出现多是负面角色，有时候还涉及到和男侦探的爱情戏份，更有甚者，女性以一种极端负面而不受尊重的姿态被安排出现在故事中。

按照文学家卡尔德的说法：“侦探小说中的确有一些女间谍、女侦探、女士兵、女游击队员以及女宇航员等，但她们大多数都只是男性的复制品或男性的附庸，并没有自己的独特光环、领导力、个性以及更实际一点的职业素养。”似乎在当时，无论是男读者还是女读者，都默认男性才具备这样的英雄主义特质。

这个时期侦探小说中的女性形象，就像希区柯克电影中“美丽却待宰羔羊般”的女人一样

这类侦探小说中的女性境遇，也正是女性所处的真实文化历史环境中的境遇折射。其实侦探小说历史上，女侦探的数量并不少，但常常被打上了“偏见”的标签。就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政府部门和商业领域也是男性的天下。对女性在需要头脑的一些职业领域的专业度表现，社会基本都秉持批判态度。有勇有谋？从来不属于女性，当然也就不会属于侦探小说中的女侦探。

女侦探与“妇女解放”运动

而伴随着19世纪下半叶的“妇女解放”第一次浪潮，大家开始更多探讨并意识到女性平等问题。这种女性主义思潮也渗透进入了侦探小说领域：1861年出版了海沃德的《女侦探启示录》，1864年出版了安德鲁.福雷斯特的《女侦探》。两部小说也成为了最早将“女侦探”引入故事的作品。这其中的两位女侦探表现不俗，而且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女性身份”，比如通过一些缝补衣服这类女性通常才会了解的事情发现了案情的关键线索，也让读者开始意识到女侦探的独特魅力。

安德鲁.福雷斯特《女侦探》

细数一番，在一战前，出版的经典侦探小说中，一共出现了34个女侦探角色。不过遗憾的是，大多数存在于18世纪小说中的这些女侦探都在“侦探事业”上都不太成功，以放弃事业、投入婚姻家庭为归宿告终。比如侦探小说家柏德金就是这样安排的，朵拉·梅和保尔·贝克两个侦探一起走入了婚姻殿堂，婚后朵拉·梅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相比重心也就不可能再是侦探事业了。

这种小说中的剧情走向，也明确的在历史现实中重演着：到18世纪末，英国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应该是见闻广、上进心强的，受过知识的洗礼，还愿意把自己倾囊奉献给取悦丈夫、教养小孩、操持家中管理事务——婚姻生活占满了她们的全部。即使婚前一些女性可以将家庭教师作为一份职业，但这也是短暂的，她们的收入和社会地位都不高。

女侦探与“新女性”职业人

19世纪，《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在全球风靡，正式开“启侦探小说热”，到了20世纪中期，侦探小说家如春笋般野蛮生长，也让侦探小说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阿加莎·克里斯蒂被奉为“侦探小说女王”，另一位安娜·凯瑟琳·格林被称为“侦探小说教母”，1887年，处女作《利文沃兹案》获得巨大成功，也成为了女作家首部长篇侦探小说作品。在这之后，格林还在自己的《金色拖鞋》中塑造了一位经典而新奇的女侦探形象：少女侦探。1898年，格兰特·爱伦在《做了这件事的女人》里塑造了两个精彩破案的女性形象，一个是女侦探罗伊斯·卡莉小姐，一个是护士韦德。这一时期的侦探小说中，女侦探开始和女记者、女护士等形象共同出现。而这背后的社会现实是令人惊喜的——女人们开始普遍工作了。

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改编的《马普尔小姐探案》，著名女侦探形象

可以说，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美国出现和迅速发展的“新女性意识”成为了一种社会现象，对当时的社会生活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德国等欧洲国家，大量的女性走出家门、参加到各行各业的社会工作中，女性职业群体出现。女性们开始走入职场，这深刻反映了整个西方这一时期的女性意识觉醒、女性地位开始提升的社会现实。她们凭借着自己女性特有的记忆、直觉、同理心等优势，在各种工作领域展示出十足的魅力。

又美又智慧的“大女主”侦探

到了20世纪初，女侦探角色和女侦探小说家开始呈现崛起之势。女侦探不再像从前那么“刻意”、带着男性作家特有的立场和眼光去描写，而是散发出时代女性的独立光芒。不过问题依然存在，那就是对于“职业与婚姻”的平衡问题：这个时期的侦探小说，塑造了诸如朱迪·博尔顿、南希·德鲁这样的女侦探形象，不过她们身上带着假小子的气质，有些特别年轻，有些已经是老妇人，这样写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规避她们在职业生涯中要走向婚姻这个阶段，而且也不会因为特意强调不婚，引起读者们文化传统观念上的不适应。毕竟，真实的社会文化范式，不是侦探小说所能撼动得了的。

妇女解放运动第二次浪潮

20世纪60年代后，“妇女解放”第二次浪潮又开始了，女性地位的提高也让更多女读者觉醒，男性化叙事这种长期的侦探小说定式开始逐渐让人厌倦了，怎样获得更新颖和能带来刺激的阅读新体验？这促成了侦探小说的进一步女性化：各流派渐由男性视野向女性视野倾斜。女性侦探作家参与“硬汉派”侦探小说创作，带动出现一批女强人侦探，其中最抢眼的，是以沙拉·帕瑞斯基为代表的美女侦探小说。比如华沙斯基用枪水准一流、头脑灵活、正直冷静，但不妨碍她还是个大美女。作家们开始很大方地表现十足女性特征的女侦探了，而且“美女侦探”也迎合了好莱坞电影惊险通俗的需求，开始大火起来。

一点思考

女侦探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是“高智商”。但黑色幽默的是，从《圣经》，有头脑的女性就被认为是种危险的信号，在东方更是强调“女子无才便是德”。于是女侦探这种带着“智慧女性”符号的职业，在传统的社会中一定是种不受欢迎的存在。可女性几百年来的努力，不就是为了摆脱男性的想象和偏见吗？从这个角度来说，侦探小说中的女性崛起太令人振奋了。

影视剧中又美又飒的女侦探

当代之后，侦探小说的女性属性也越来越强，女作家们也愿意认真投入去塑造更加真实的女侦探形象。影视剧中，表现女侦探的题材也极为吸引眼球，光是日本就有《叶村晶：世上最不幸的侦探》《彼岸花：警视厅搜查七课》《BOSS》《科搜研之女》等。小说里的她们和剧外真实的现状一样，都面临女性在社会领域的各种喜怒哀乐，包括女侦探在内的各种女性职业身份，也在经受着挑战。

但原汁原味的表现女性的成长与困境，不就是更宝贵的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