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凌晨两点熄灯,两点半入睡,三点钟却被隔壁室友刘杰急冲冲的敲门声惊醒。
我拖着睡眼去开门,还没说话,刘杰就喊了起来——
“卧槽,电脑烧起来了,妈呀。”
我走进他房间,除了慢慢的二手烟气息,还有塑胶烧焦一样的味道。
“鲁大师34万分怎么跑出来的?”我问。
刘杰点开了手机,我看到APP其实页上赫然写着“闲鱼”两个字。
“CPUi9 E5,英特尔力阳全固态主板,240GMLC高音速硬盘......吃鸡、英雄联盟”刘杰念着电脑配置,我不懂电脑,我只问了一句“多少钱?”
“1000块。”李杰说道,又张开能塞下一整只生蚝的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是真的便宜。”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1、
刘杰和我同居已经7年了,7年前我以二房东的名字“招赘”刘杰,那时候单身公寓要1200,两室一厅只要1500,我果断租了两室,然后在网上发布了找室友的消息 。
那时刘杰与我都刚刚大学毕业,所学专业也都去属于七大姑八大姨的同宗族,一时间就很投缘。
后来,我们在附近的二手市场淘了很多家具,微波炉、洗衣机、电吹风,几乎每隔一个月发了工资就会去逛一逛,因为没有网购的习惯,而二手市场的东西也还耐用,只有一次吹风机出了故障,烧掉了刘杰好几根头发,他还兴冲冲地跑到人家店里去理论。
刘杰脾气大,店家脾气更大,两人从赔吹风机吵到赔头发,惊动了二手市场的管理,最终还是因为没有保存收据,没有质保期限而让卖家占了上风。
刘杰很不服气,扬言一定要讨回公道。
2、
刘杰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散失了维权的斗志,也终于决定不再以二手货为生,一瓶江小白下肚,发誓要努力赚钱,*翻推**二手统治时代,娶个漂亮媳妇儿。
只是,白白发的一场誓,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穷。
那之后的刘杰再也没去过小区附近的二手市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二手市场改名成了花鸟市场。
再路过时,仿佛一座鸟林,人群叽叽,鸟儿喳喳,甚是好玩。偶有一些年级大的人提着鸟笼走来走去,我去看过,市场管理划了十分之一的地给最后的二手商品经营者。
后来才知道,线下市场已经慢慢地被大规模兴起的线上市场吃干抹净,于是乎兴起了一个某宝旗下的专注于二手的APP,闲鱼。
后来刘杰很少回家,二居室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刘杰说是去赚钱了,然而至上礼拜,我前前后后收到十余个快递,收货人无一不是刘杰。
在收到第十一个快递的时候,我忍不住给刘杰打了电话。
“这是准备把嫁妆都搬到我家来了?”我问。
刘杰比较蠢萌,听到我笑他也跟着笑,说:“没有啦,这不看到闲鱼上有很多好东西,价格比其他网上都便宜。”
“你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套?”
“哎呀呀,用用都差不多啦。”
第一次听到有人在二手市场买用用都差不多的套,不禁让禁欲多年的我,狗泪纵横。
在我收完第11件由刘杰寄来的包裹的第二天深夜,刘杰敲着门,醉醺醺地回来了。
我扶他至他卧室,他却带着一身酒气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起他的故事。
原来,这阶段刘杰没回我这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女孩子,两人差一点互许终身,却因为刘杰在他女朋友生日时候,刘杰送了她一支从闲鱼买的二手口红,女孩并不知情,满心欢喜。
至夜深,酒足饭饱,搀扶回房,刘杰闻着女人香,心里暗潮涌动,交往那么久的女朋友终于同意让他们的感情再进一步。
于是二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却问口红从哪里买,刘杰不假思索直言闲鱼。谁料姑娘大怒,拔地而起,夺门而出,剩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刘杰一人。
刘杰想不通,虽说二手口红,但也是品牌口红,差不多就行了,也是他的心意,比起廉价高仿和假货总要好吧,姑娘为什么不领情呢?
我大笑,换成我是那女孩子,我也不会领情。
“那么,这个套?”我拿出从刘杰的快递盒里拆出来的安全套丢给他。
刘杰却坐在地上似笑非笑,扯开包装,拿出套吹了个大气球。
3、
自古多情总会遍体鳞伤,让刘杰受伤的不止他前女友,还有那一堆从闲鱼买来的东西。
在休整了一周心情后的刘杰,终于想到他还买了一瓶二手蛋*粉白**,决定化悲愤为力量,用健身来抚慰因感情受伤的心灵。
可是当刘杰拆开快递时,发现蛋*粉白**是结成块的。
给手机摄像头买的摄影镜头是无法固定的。
指尖陀螺转的时候把手指划了一道口子。
还有一件来不及送出去的连衣裙,上面沾满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蓝牙音箱在踹了一脚之后终于连接上了。
二手的米家台灯,把插座脚掰直后也亮了起来。
拉杆箱的万向轮却好像总朝着一个方向偏。
刘杰腿软,背靠着床脚啃着小面包,一脸疲惫。
“喂,你这面包也是别人舔过再卖你的吧?”我调侃。
“滚!”刘杰把面包丢了出来。
有些人,也不是不喜欢全新的东西,但比起某些平台上泛滥的廉价假货,或者二手的正品更能给人安全感。又或者像刘杰一样,差不多能用就行。他们把大把的时间放在闲鱼,然后所有的情绪都来自二手。
4、
除了可以以超低价格买到二手勉强可以用的正品或者稍微调试一下也能用的东西之外,卖货在闲鱼上也变得轻而易举。
在饱受二手*脑洗**后的刘杰终于想到了致富的道路。
他的老家还有他爷爷看着十来亩番薯地,除了少数一部分在村里分销之外,绝大多数都做成番薯干储备着。
刘杰想到可以在闲鱼出售番薯干和番薯,而且不受渠道干扰,更不用花好久的时间去办一张证。
不知为什么,在那些开放度并不高的农村,老百姓对*证办**,或者说找相关部门帮个忙是件很为难的事,或者说“忌讳”更好些。
按照刘杰的话说就是:想,但又不敢,也不知道怕什么,但就是没有这么做。
刘杰帮着他爷爷上了闲鱼的免费送,仅靠收邮费就赚到了番薯的本钱,而他爷爷看着手机里的余额的变化,笑得老年纹都快遮住了眼睛。
后来,村里陆陆续续知道这个可以倒卖货物的平台,纷纷加入闲鱼大军。
也曾经也有一些其他平台做乡村推广,但除了证难办之外,还有各种费用,听说违规扣钱,互联网卖货对村民来说那就是连碰都不敢碰。
现在好了,这个平台不用证,不扣钱,很多人看着刘杰装货、包货,快递箱堆积了满满一仓,快递员天天上门取货。
可他们不知道,对于老实巴交的农村人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险恶,依托互联网而生的电商平台,就是险恶江湖的缩影之一。
刘杰卖出去的番薯干遭遇了强势的退货潮和投诉潮,从买家拍的照片中看,番薯干出现了变质,从表面看起来一朵朵的白色小花和黑色小花惹人作呕,但刘杰依然拍着胸脯表态:我们的番薯干绝对没有问题。
谁都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经验丰富的同行搞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而所谓公平也无非叫几个吃瓜群众组成个“小法庭”来看看,对于有备而来的中伤,刘杰显然没有可以说服吃瓜群众的充足理由,白白赔了几十斤番薯干和几百块邮费。
刘杰感伤,满脸都是说不出“凭什么”和“为什么”。
当然,也有一些村民有过类似于刘杰的遭遇,但相比下可观的收益面前,他们只说了一句话“就当是做公益了”。
“公益的心态,商业的手法”,马云的剧本早就写好了。
此去两三年,刘杰也从卖番、番薯干变成卖农副产品的大户,各大电商都倚靠“果园”、“鲜果”、“三农”各种名头向刘杰发出邀请,刘杰的产品也卖的越来越好。
但刘杰依然痴迷于逛闲鱼,不管是玩游戏买金币充点券,还是买家具办公用品,花花草草,只是电子产品刘杰是不敢再买了。
“其他的坏了烂了都好处理,电子产品被坑了的话,伤人心。”
“做生意的人,手机电脑都是命根子;做媒体的人,相机、笔记本也很重要。万一中途这些二手货歇个脚除了坏大事之外还没法理赔,当真冤枉。”
5、
有人说,“二手市场的活跃,代表着消费档次的改变,也带来了杠杆危机。”
我一个学弟,原本手机坏了,就等发了工资买个新的,现在发现只要过几个月,闲鱼就会有手机玩家至少低于市场20%的价格来卖,这样这个人买了之后玩几个月,也可以去卖。
如此,新手机的消费就少了一台。
我一个女同事,原本品牌化妆品没了,去专柜、去代购、去海淘、去各种APP上翻,只要不是山寨,只要价格低就行。现在好了,定期搜索二手闲置,闲鱼的正品比原装便宜一半,要是遇上假货和过期货,还能诉诸于小法庭。
我前任,原本在某宝买了件衣服,发现有瑕疵,退货有嫌麻烦,卖家态度极差,于是选择了给卖家差评,然后转手闲鱼卖了。
于是,卖衣服的多了个差评,可能会影响销量;买衣服的多了个渠道,用差评换“退钱换好评”,用瑕疵货去二手平台换钱。
可是说回来——
“二手货,是你必须考虑的现实。”
从某些程度上说,二手市场的火热,也代表着“穷根”还是没有真正去掉,但比起用某多多,闲鱼或者更懂你的心理需求。
从某一角度说,现在的人要兼顾的东西太多了,新鲜的人脉、坏了的爱情、臭了的朋友、裂了缝的*款贷**房、耗不起油的*款贷**车等等。
父母辈有句老话:“以前东西坏了,只想着怎么去修;现在东西坏了,只想着怎么去换。”
他们眼里,我们看起来好像很有钱。
可我们自己知道,其实穷得要死,不信你看,*款贷**好几个零呢。
而二手,从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一些人“既看起来好像很有钱,也看起来真的很有钱”的双重虚荣心,因为货真的是真的,只不过是二手的真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