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老刘在外打工的第十六个年头了，来这座城市也快十一年了，对于没有一技之长的老刘来讲，在这座城市扎根是想都别想的梦了。走出故乡的农村，是迫不得已的事，只因一个字“穷”。老刘的家在西北地区的偏远农村，虽然九十年代就改革开放了，但是春风并没有吹进这片贫瘠的土地，依然只能靠面朝黄土背朝天来种庄稼赖以生存。当老刘还是小刘的时候，并没有出过远门，初中只念了一年就退学下来了，闭塞的村落只当念书浪费钱。小小年纪的老刘于是在家和家人一起守护庄稼，农闲时分也会和舅舅到县城的工地搬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妹妹，一家十来口人吃喝的还是很压力，但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家家如此，工厂上班、小生意买卖这些对于闭塞的人们是闻所未闻的事，淳朴的目标就是：吃饱穿暖热炕头，再娶个媳妇！
老刘就这么安逸地忙忙碌碌，到了二十岁家里人也开始给他预备找媳妇了，彼此挑来挑去，最后和邻村的姑娘小芳对上眼了，都是勤劳朴实的人。姑娘家也穷，还好所要的彩礼并不过分，几件新衣、几千块钱，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这是老刘感叹的幸运，搁现在自己指定要打光棍了，嘴不能说、貌也平平，还掏不出动辄上万的彩礼、车子、房子！这也是小弟拖到很晚才结婚的最主要原因。二十出头的老刘和小芳结婚后就分家自立门户了，两个小青年至此就要肩负起养育小家庭的责任，也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小家庭先后有了儿子大壮、明明和女儿燕子，结婚之初夫妻二人几乎就是盘着那一亩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儿女的到来使得这个小家庭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张嘴说饭、孩子上学的压力了。夫妻两人脚不沾地忙碌也根本满足不了一家人的开销，住的三间土坯房不仅拥挤，而且还漏雨进风，处处要花钱啊，自耕自种几乎存不下钱，儿子上学总是四凑八借，衣服是缝了补，补了再往下传。九十年代末，这里的人们开始了弃农进城的苏醒了，跃跃欲试地放下锄头进城谋生计的热闹。那时的老刘还是很犹豫，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掏走路费后，唯恐带不回钱。心思细腻的老刘和小芳商议，默默守着这庄稼，看看外出人的状况再作打算。如此看了两年，待想出去时，小芳又怀上了，怎能抛下这娘俩幼崽呢？
眼看左邻右舍外出的人都捎了钱回来盖起了新房，老刘的心也越发沉着急了，娃们如开春的庄稼般在快速地拔高，自己身后的屋子却在摇摇欲坠，颜面上过不去啊。当女儿刚会走路，老刘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片故土，两个儿子的未来不等人啊，眼瞅着就要成大小伙了，能不着急吗？于是小芳留在家照料、种地，老刘正式成为了农民工中的普通一员！不舍是当然的，可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得不抛下儿女情长，老刘跟着同乡一起来到了南方的城市，在工地上干苦力，这是老刘擅长的方面，至此开启了漫长的打工生涯，错过儿女的成长轨迹、忽视了妻子的柔弱，但是在老刘的挥汗如雨中家里的经济状况是越来越好了。
也就是来这座城市的十一年前，老刘一直都在工地搬砖，随着工人工资的增长，收入也是可观的，小芳在女儿燕子上小学后也跟着出来了，三个孩子成了留守儿童，交给爷爷奶奶照料。一切都欣欣然的样子，四年后家里的房子也重整过了，新房新院落，好不气派，口袋里也有了些许让人心安的存款，于是想着开始给儿子存钱娶媳妇了。当某次在老刘搬砖的地方传来轰的响声，小芳也伸长了脖子欲以看热闹的心情，却不想这次是老刘意外地被摔了下来！这对于打工人而言是巨大的打击，虽然日子在慢慢地好起来，还是没有经济条件来支撑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的工地也相应承担了责任，交齐了医疗费后，又赔偿几万块钱作为化解，也自认了倒霉，自此老刘的腿留下了半残疾！
夫妻两人回家疗养了大半年的光景，看着半大不大的孩子们，竟有些陌生感，像是一夜长这么大了。由于这些年夫妻忙着在外打工，疏于联络，彼此之间代购也产生了，儿子沉默、女儿腼腆，这就是留守儿童的原本样子，心疼也谈不上，对自己及家庭有着清晰的定位和理解，赚钱始终是第一位不容置疑的姿态。恢复后仍是坡脚的老刘无法再回到工地了，也有些阴影不敢去了，夫妻俩对于未来有了更多的考虑了，在家务农肯定是不行的，那还能做什么呢？进厂？年龄有些大了，都三十大几的人了，这时候再进厂，比不了小年轻。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做点小买卖！
于是老刘和小芳再一次出发，跟着老乡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民房，冬冷夏热，蛇虫鼠蚁见怪不怪了，公共卫生间的脏不忍直视。夫妻二人先是卖早餐，做起家乡的烙饼，起早贪黑，生意也只是马马虎虎，但是需要时间的投入，两三点就起床，和面、揉面、配菜等等，夫妻两人就完全的被耗在上面了。做了两年之久，又转行卖菜，老刘赶早去大型农贸市场批发，批发回来小芳去卖，租了铺位，也做了有三年之久，那几年蔬菜吃的很多，可总是挑快蔫的或快坏的吃，虽说腐烂的蔬菜吃了不健康，可是浪费了也不忍啊，这些都是钱买回来的，舍不得浪费。夫妻二人总是感叹，农村人扛病，身体倍棒！
放弃卖菜的缘由是小芳身体吃不消了，每天起早摸黑、饥一顿饱一顿的，落下了胃病、腰椎病等等一堆毛病，再怎么干下去，有钱赚没命花的节奏了。小芳经人介绍到了工厂打扫卫生，过起了朝七晚六的规律生活，工资不高，但人相对轻松了许多。搁下老刘咋办呢？卖菜肯定不行了，于是想到了贩卖水果，什么水果上市，就卖什么水果，一辆三轮车说干就干。卖西瓜、卖桃子、卖葡萄、卖苹果，有啥卖啥，这下家里人又实现了水果自由，只是又挑卖剩下的、稍微有些坏的吃。卖水果的时光，算是很自由，摊位不固定，哪人多往哪去，也因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被城管撵过、被顾客挑剔过、与同行争吵过等等，各种辛酸苦辣，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就这么辛苦地忙忙碌碌，老刘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跛脚，并不妨碍做这些体力活，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儿子明明娶上媳妇，明明也已经二十出头了，幸而大壮已经结婚了，孙女也快会跑了，大壮一家、明明一个人都在这座城市讨着生活，只有女儿燕子还在老家念书。大壮的结婚彩礼几乎要掏光了这些年的积蓄，往后又要为小儿子筹备彩礼，势必要榨干老两口最后一滴血啊！现在年轻人更多的是谈当下的享受，存钱太困难了，老刘夫妻俩人多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银子啊！水果生意也不好做了，不仅同行竞争，主要是网络的冲击，更多的人愿意网购，买菜的APP也是层出不穷，价格也往往比自己卖的便宜许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