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父年少时,确实度过了一段好时光,他年青的时候,因家境殷实,曾到省城读书求学,真正的是公子哥儿,富家子弟。你想想,在那个时代,乡下有几个人能到省城读书的,因而引来了一片羡慕的眼光和赞扬声。一些好事者也曾多次张罗为他搭桥牵线,定头亲事,但曾祖父认为,联姻一定要门当户对,将来对他有好处。于是,在家族一位老前辈大先生的撮合下,就帮他到石镇街对面的塔下李家村一个大户人家定了一头亲事。
说起这位塔下李家的大老板,也即先祖的岳父,我的外曾祖,是个很有故事的老头。他是当地的大秀才,大老板,大先生,石镇街有一半的店铺商行都是他的产业,我祖母年轻时是一个大家闺秀,千金小姐,是许多富家子弟追求敬仰的偶像。这位曾外祖父,他曾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壮举经历,为后人们所传颂。至今我们这些后裔晚辈还津津乐道。
外曾祖父是清朝同治年间的秀才,因写得一手好文章和一笔好字,常常和一些文友游学于青山秀水之间,或吟诗作对,或弈棋书画,真正一幅书生少爷的形象。他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大财主,家有万贯财产,田园山庄无数,店铺商行几十家,家里常年有四五个长工帮助管家管业。生他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到了四十多岁了,可谓老来得子,视他为掌上明珠,自幼送他上学攻读经史,实希望他能考个一官半职,既能荣宗耀祖,又能继承他的家业,将家业发扬光大。谁知他中了秀才后就不思进取,一味和一些文友诗客沉溺于琴棋诗书派对之中,家里的大小事等一概不管。家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任其所为。谁叫他老来得子呢。
一次,他六十多岁的老父亲,被清政府抓去判了死罪,定了秋后问斩。家里赶快派人去把公子追回,这大公子回家一看,一家人哭哭啼啼,尤是母亲大人更是哭得死去活来。他问明情况后,带了点银子,就去当地县衙探究虚实,县衙里有一个朋友为人诚恳,听说此事,赶忙托人问明原委:原来是二十几年前,长毛闹事时,被曾国藩打得大败四处逃窜,其中有两个兵勇逃到万年时正好碰到这李大老板,这李家大老板向有同情弱善之心,就好心收留了他两在店里帮忙做事,应乎追兵。追兵赶到后,问李老板,看没看见有两个长毛经过这儿,李老板说,没有呀。这时两个长毛见追兵追来,虽头上包裹了一条包巾,但还是吓得浑身发抖。追兵见这两人,心疑,问这是什么人?老板说:“呵,这是我的两个小伙计,因发烧而头痛,又怕见生人。兵爷莫见怪。”回头骂二人“还不赶快去做事”。追兵也没再问什么就走了。这两人逃过了一刧,便跪下连连磕头,感谢救命之恩。
所谓长毛,就是太平天国的士兵,因为太平天国是反清的,所以,他们不象满人一样,将前面的头发剃掉,后面吊一根大鞭子,而是满头头发,蓬头盖面,故被清政府诬称为长毛。清朝咸丰时期,太平天国革命形势一派大好,已经定都南京,并把南京改名为天京。后由于太平天国领导集团内部起讧,招至失败,一些士兵被清军打败而到处躲藏。这两个士兵就是被他们打散后而逃到江西的。事后,李老板还付了一点盘缠给这二人,让他们回广西老家。谁知这事都过去了好多年,由于生意上的竞争,一个对手竟将这已经淡忘的往事,拾起重提,向官府告秘,说这李老板曾反对政府,隐藏过长毛,于是就引来了一场生死官司。
这李大公子探明情况回家后,稍稍安排了一下家事,带了许多银钱和两个下人,连夜乘船赶往南昌。夜色笼罩河面,两岸是一片黑色,什么也看不清楚,船舱里的蜡烛闪着微微的光亮,象天空上的启明星,照着小船一路前行,外面死一般地寂静,只听见船浆划动水面的哗哗响声。一路上,李大公子坐在油灯下,赶写诉状,将清朝的法律条文,父亲为人的细节,对手诬告的原委及旁人的证词,一一筛选甄别,写了一份有理有据的诉状。船是顺水,一路很快,真是千里江陵一日还了,天亮就赶到了省城。一到省城有司部门,将诉状投送过去,等待有司部门重审。省城的几个文友听说此事,也都赶来帮忙交渉。通过大家的努力,硬是将判为秋后问斩的父亲从死牢里救出,省里有司部门将他改判为无罪释放,老头子死里逃生,很是高兴,一再说儿子能干。并在儿子及儿子的朋友们陪同下,在省城还玩了几天。真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